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题名: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作者:三斤月   本文文案:   先婚后爱|年上|上位者低头|男主先动心   戚眠一生谨小慎微,做过最出格的事儿,就是向正在挑选联姻对象的崔家投了简历。   不久便如愿嫁给了京市顶级豪门掌权人崔臣聿,成了圈内人人巴结奉承的贵太太。   两人表面恩爱无双,崔臣聿在外多次护她。   人人眼红,都称崔臣聿把她当心尖宠,艳羡她命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   唯有戚眠见识到了男人温柔绅士下,骨子里刻着的冷漠。   第一次见面,是领证当天。   他一身手工定制西装,领带夹、袖扣色系搭配;   端坐于宾利后排,正经严肃到了极致,冷眼扫过来时,眼底满是不屑。   男人语调轻缓、却冰冷无情:“你我联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肖想的别动念头。不要越界。”   “戚小姐,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踢下桌的。”   他是个十足的工作狂,这桩婚事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   婚后,他屡屡出差,甚少归家。   她无权去崔臣聿公司、书房,被他当众呵斥,没有任何体面。   就连夫妻义务也只当任务完成,没有丝毫情意。   可不知从哪天开始,他变了。   变得恋家,变得黏人,一举一动,故意勾引。   戚眠不解,仍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把丈夫当做领导恭敬对待,不过问他的私人感情。   她不敢有丝毫差池。   戚眠自认做得完美,男人却愈发不满意。   直至某夜,大雪纷飞,戚眠被他紧紧拥入怀:   “戚眠,你是不是后悔嫁我了?”   “后悔也不行。”   *   崔臣聿是个顶尖商人,等价交换是他的底线,敲骨吸髓是他的本质。   他决不允许利益受损。   至于答应迎娶戚眠,无关风月和感情,只是出于利益的衡量。   他需要一位妻子,而根据调查,戚眠性格温顺,教养得体。   婚后的确如此。   他却不满。   不满她的客气疏离。   不满她仅仅把他当做丈夫,而非爱人。   崔臣聿不满足于相敬如宾。   他让渡出手中砝码,让天平朝着她倾斜,让她如愿踩着他上位。   唯一代价是,   他想要她的心。   小剧场:   刚结婚时,崔臣聿为夫妻义务约定了时间。   时间到了,哪怕欲·望没发泄,也毫不留情抽身离开;   后来的他索取无度,拭去戚眠眼尾的泪,“补上之前欠下的。”   “缓好了吗?再来一次。”   戚眠也是很久后才知道,三枚T是一盒的极限,不是崔臣聿的。   ps:   1.两人婚前没见过面,陌生人开始的先婚后爱,无暗恋无蓄谋已久   2.男主先动心,上位者低头   3.1v1sc,甜宠日常流   主角:崔臣聿   配角:戚眠   一句话简介:闷骚daddy猛猛勾引   立意:爱情自有天意 第1章   ————   下午三点,CBD顶层的丰岚律所里,百叶窗滤去了正午的烈阳,只留细碎的光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   戚眠将咖啡递到对面,随即坐下翻看手上的案卷,询问:“除了聊天记录,没有别的证据了吗?”   “戚律师,你是不知道,我和我老公是在大学就认识的,从校服到婚纱,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所有人都羡慕我们的爱情……”   听着熟悉的自问自答开场白,戚眠表情不变,心中却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打断道:“苏女士,恕我提醒您一下,这话您说过很多遍了。我们这里是按照小时计价的,您确定要将时间一直浪费在您和您先生的恋爱史上吗?”   苏照一愣,眼泪要掉不掉,捧着脸呜呜地哭起来:“戚律师,我只是很痛苦,想找人说说话。”   “我真的不相信我老公会出轨,他那么爱我……”   这句话也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戚眠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耐心逐渐告罄:“苏女士,这样吧,为了你我着想,不如您先回去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起诉离婚。”   “如果确定想离婚的话,希望您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来一些您先生其他的出轨证据,这样我也好为您争取更多的利益。”   把苏照送走之后,戚眠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客室。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到自己工位前时,她脚步微顿。   办公桌上,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格外惹眼,花瓣饱满鲜亮,带着淡淡的清香。   “哟,我们戚律终于回来啦?怎么样,这次的法律援助是不是很难搞?”同事李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被折腾得不轻,“离婚案向来是最折腾人的,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马上要开庭了,当事人突然不想离婚了的事儿。”   “恋爱脑啊,遍地都是。也不知道林总怎么想的,你可是咱们律所的红人儿,前段时间的收购案表现那么好,突然打发你来处理这劳什子事儿。”   戚眠扯唇笑了笑,明白李薇的意思。   她看似替她打抱不平,实则试探她是怎么得罪了上司、幸灾乐祸而已。   戚眠不动声色地回应:“都是工作,没什么难缠不难缠的。领导安排我接这个案件,肯定也是想锻炼我。”   闻言,李薇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就她会说场面话。   见没有热闹看,她又转着椅子打算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忽地,又听戚眠开口:   “李薇姐,这花……”   李薇抬眼,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这又是高总送来的,整整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看样子是真瞧上你了。”   “高总家里好歹是A10背景,要是真结婚了,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干律师当牛做马了,你真没想法?”李薇眸光微闪,试探道。   戚眠垂眸看了眼那束玫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你要是喜欢,拿走便是。”   “李薇姐,你也很优秀,怎么知道高总不会看上你呢?”   李薇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讪讪:“你误会了,我可没那方面心思,我怎么能和你比呀,你可是咱们律所一枝花,入职后追求者就没断过……”   言语之间,仍有藏也藏不住的酸气。   戚眠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李薇被她的动作吸引,情不自禁看过去。   红圈律所里最不缺张扬外放的顶美,可戚眠仍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如玉瓷般温润从容的气质。   眉眼清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笑起来时眼底会漾开浅浅的梨涡,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一身Maxamara的最新款大衣,浅咖色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大衣内的套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   这样好的外形条件,别说是男人了,哪怕是李薇看了也根本移不开眼。   要是她长得也这么好看,哪怕心里看不上那些二世祖,也会逢场作戏几段风情,捞一些实打实的好处,偏偏戚眠洁身自好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不管谁来示好,都不多看一眼,总是礼貌又委婉地拒绝。   李薇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答应呢?”   戚眠动作一怔,唇角弯了弯:“李薇姐,重婚罪和婚内出轨都是犯法的,我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什么意思?”李薇怔忡一瞬,陡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你结婚了?”   戚眠笑而不语。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几秒,她掏出解锁,是崔臣聿的消息。   【我下午5点30落地京市。】   【你几点下班?我来接你,一起回门。】   是了,今天是她和崔臣聿结婚的第三天。   领证当日,滚烫的红本本刚落入手,崔臣聿便绅士地表示他要出差,让助理把她送回了家。   戚眠本已经打定了主意独自回门,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   看着两人空荡荡的聊天界面,戚眠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悬了一阵,才敲击键盘回复:【我6点下班。】   【好。】   一如他本人的风格,冷淡、克制。   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戚眠好似都能幻想出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应当和他在民政局前的语气一模一样吧。   戚眠的视线轻轻上移。   作为新婚不久、未来可能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夫妻,二人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还不如普通朋友。   两个月前,崔戚两家正式确定联姻后,崔臣聿主动添加了她的微信,打招呼说:【你好,我是崔臣聿。】   戚眠回复:【你好,我是戚眠。】   她平时和朋友聊天野惯了,一句话都要分成三段发出去,从来不打标点符号。   可当时看着崔臣聿那句刻板正经的话,不自觉地仿着他的格式,规规矩矩又颇有些局促地介绍自己。   再之后的消息,便是今天。   戚眠让行政把玫瑰收走,专心整理着苏照离婚案的卷宗,忙碌起来时,时间眨眼而逝。   手机再次震动时,戚眠从工作状态中惊醒,拿起一看,发现是6点整。   她拎着包打卡下班,离开时,律所像极了一台不会停歇的机器,所有人都还在埋头工作。   CBD的电梯也迎来了下班高峰期,每一层都要停一下,戚眠有些轻微洁癖,不愿意和陌生人挨得太近,全程戴着口罩和耳机默默站在角落里。   等她抵达一楼时,已经是6点04分,挂着京A6666车牌的宾利低调停在路边,线条流畅利落,如同一只匍匐的猎豹。   她以为会是司机开车,正想上后座,前方的副驾驶座车门被人从内部打开,戚眠动作一顿,弯腰坐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浅灰色的真皮座椅,隐隐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调,戚眠侧头看向驾驶座。   男人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西服被宽阔的肩膀撑开,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规整,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挺。   他没有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骨节分明,正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淡然。   戚眠收回视线,回想起他在领证那天说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像是学生时代看到了老师般。   捻了捻手指,她道:“你好。”   崔臣聿侧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简洁克制道:“你好。”   两人各自坐在位置上,客气得过分,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   纤长羽睫颤了颤,戚眠抿了抿唇,下意识解释:“电梯有些堵,我迟到了几分钟,不好意思。”   “无妨。”   说话间,戚眠抬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丽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庞。   崔臣聿的目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重新落回前方的路段,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节奏平缓。   片刻后,他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戚眠知道他指的是回门的礼物,她摇摇头:“没有。”   对于戚家人来说,她能把崔臣聿领回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那我们直接回去。”崔臣聿沉吟两秒,修长的手指启动了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内再次恢复沉默,戚眠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两个小时后,宾利在一幢别墅前停下,戚眠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可一时间意识仍有些昏沉,呆呆坐在车上,没什么反应。   直到一双大手伸到了眼下,戚眠才猛地回神,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抬手解开安全带,脸颊有些绯红:“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见状,崔臣聿收回手,只是在她下车时仍旧护在她的头顶,等她下车站稳后,又绕去后备箱,拎出几个礼盒。   戚眠表情一怔,才想起刚上车时他只问了她要不要买礼物,从没提过自己是否准备了。   “其实你不用买这些……”   崔臣聿只是淡淡道:“都是助理准备的。”   戚眠闭了嘴,不再说些什么,跟在他身边进门。   今天日子特殊,夏兰早早开始准备。饶是做了20年的富家太太,她还是改不了一到重大场合就喜欢自己下厨的习惯。   她把汤煲上,便打扮精致地提前在门口等着,见小夫妻俩并肩走过来,脸上挂上了笑容。   目光落在崔臣聿带来的礼物上,“最近不是工作忙吗,这么辛苦,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戚眠抬眼看她,咂摸了下夏兰的话,总觉得她似是在抱怨崔臣聿刚领证就抛下新婚妻子去出差的不道德行为。   正欲开口替男人解释,崔臣聿已然出声:“之前是我的疏忽,确实是辛苦阿眠了。“   说罢,他另一只手落下,拉住了戚眠的手腕。   夏兰听到他对戚眠的称呼,眼角的褶皱更深,弯了弯唇,见管家还守在后备箱前,大包小包地把礼物拿下来,忙道:“都是一家人,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怪见外的。”   “应该的。”崔臣聿礼数周全。   夏兰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很是受用,笑着让他们进门来。   戚眠被牵着跨过门槛,目光下移,落在男人的大掌。   夏兰没注意到的是,其实崔臣聿握着的是她的手表表带,进了门,又不着痕迹地松开手。   她眸光微闪,不发一言。   听到动静,戚天成从楼上的书房下来,冲着戚眠点点头,便直奔崔臣聿而去。   凭心而论,与京圈最顶级的豪门崔氏比起来,戚家只是个不入流的二流豪门,能被选作和崔氏联姻,并非是出于业务上的合作,或是老土的娃娃亲,而是崔氏需要找一个家世清白、好拿捏的亲家。   崔氏从指甲缝里漏出来的资源就足够戚家感恩戴德了,他们不用担心戚家起歹心,是个非常安全的合作伙伴。   而戚天成也不觉得巴结自己女婿有什么好尴尬的,全然不敢摆岳父的谱,围绕着新婚说了没几句,就扯到了生意场上的事儿。   戚眠对此不感兴趣,跟着夏兰钻进了厨房,沉默地帮她打下手。   夏兰回头看了相谈甚欢的两位男士一眼,出声:“你和臣聿相处得怎么样?”   领证当天是助理一起陪同,回门路上她睡了两个小时,算起来,戚眠和崔臣聿独处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兰这个问题。   最后含糊地点头,“还行。”只是不太像夫妻而已。   夏兰眉心蹙起,“可刚刚下车的时候,臣聿想去扶你,你拒绝了吧。”   她在门口瞧得清清楚楚的。   见戚眠不说话了,夏兰微微叹气:“小眠,我知道你一直为了高考志愿的事情在怪我,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女儿,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是你的血缘亲人,我是不会害你的。”   “不会害我,却想把我卖给大十多岁的老男人?”戚眠冷不丁地出声。   如果不是她自己找上了崔家,后果不堪设想。   夏兰一惊,刀没握稳,差点切到手指,错愕地回头看她:“你知道了?小眠,那是误会……”   戚眠没再作声,厨房一时间恢复安静,良久后,夏兰才叹气说:“不管怎么说,嫁去崔家总比留在这儿争这些浅薄的家产有前途。小眠,好好和臣聿相处。”   戚眠压了压眉眼,羽睫遮住了眸底的神色,“知道了。”   “臣聿刚领证就飞走了,你们还没圆房吧,早点落实下来,尽早生个孩子,你的地位就稳了。”夏兰语重心长地教诲。   戚眠扯了扯唇角,突然觉得在这个年代还能听到“圆房”这个词,格外荒谬。   可是一想到她和崔臣聿盲婚哑嫁的婚姻,心情又平复下来,继续说:“知道了。”   夏兰瞥她一眼,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母女俩这些年愈发生分,没什么话好说的,一顿晚饭在尴尬的沉默中准备完成。   佣人将一盘盘精美的餐食放到桌上,布好菜后,四人才一一落座。   戚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戚天成嘴唇动了动,可抬眼见到崔臣聿优雅的用餐礼仪,哪怕身为长辈,也忽的萌生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默默闭上了嘴,安静吃饭。   眼角的余光里,崔臣聿瞥见戚眠神情淡淡,似是心情不佳。   见她始终只夹眼前的菜,他动作一顿,主动夹起旁边盘子里的大虾,随即搁下筷子,修长的手指生疏地剥去虾壳,随后放进了戚眠的碗里。   在回门当日,帮妻子剥虾壳,应该是他作为丈夫的职责。   可崔臣聿敏锐地发现,饭厅的空气骤然安静了片刻,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夏兰和戚天成投来视线。   崔臣聿不明所以,下一秒,戚眠为难地把虾重新夹回了他的碗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海鲜过敏。”   作者有话说:   元宵节快乐!开新书啦~~[红心]   不知道有多少宝贝是从上本《不熟》过来的,上本中的哥哥嫂嫂就是本书的男女主哦(没有阅读过《不熟》的可以忽略下面的话),在《不熟》中设定我们眠眠的职业是上岸的体制内,但在做这本书大纲时,我找到体制内朋友问了下,发现体制内的工作要求和大纲人设不符,因此在这里将眠眠的职业改成了律师~~   有关律师职业的工作内容和信息,全部来自豆包、deepseek、百度,以及律师朋友的转述,为了符合剧情,我进行了一定的艺术加工,会和现实中律师的工作有很大出入,还请不要太抠细节哦,跪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不熟》和本文《今夜有雪》是姊妹篇,但两本的关系不大,都可以独立阅读,没看过上本也没关系,不影响观看此文~~   最后,还想向宝宝们道个歉,连载《不熟》时我家里蹲,但现在找到工作了,要以工作为主,目前是兼职码字、为爱发电的状态。   因此没法儿向《不熟》一样日更两章哦,只能保证日更3000+,周末可以看情况加更,保证一定好好完结不弃坑,还请宝宝们多多支持,感谢[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ps:选择今天开文不仅仅因为元宵节┗|`O′|┛嗷~~,黄历上显示今天宜结婚,大好的日子,祝福我们哥哥和眠眠正式开启先婚后爱,长长久久吧[星星眼][星星眼] 第2章   ————   回去的路上,戚眠没再睡,尴尬地抠弄着手指,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正专心致志开车的男人。   他是不是生气了?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大少,应当是第一次这样伺候人,却遭了滑铁卢,戚眠都替他觉得尴尬。   她沉吟着解释:“对不住,我忘记提前和你说了。”   崔臣聿紧了紧方向盘,转而问道:“既然你海鲜过敏,妈为什么还要做虾?”   明明夏兰和戚天成都很少对那盘虾动筷,并不热衷,不像是自己喜欢吃的样子。   “因为我姐姐无海鲜不欢,家里习惯了每餐都准备海鲜,为她备着。”   “哪怕她今天不在?”   “嗯。”戚眠点点头,表情平淡。   她在5岁时,被夏兰领去了戚家,虽然改姓了戚,可戚眠心里清楚,在戚家,她永远都是外人。   姐姐戚婳是戚天成原配的孩子,地位高一些理所应当。   戚眠从小就深刻认知到这一点,也习惯了哪怕戚婳不在,餐桌上也总是会放着她喜欢的餐食。   崔臣聿撩开眼皮,透过后视镜淡淡扫她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夜色浓重,将独栋别墅裹进一片死寂的清冷中。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庭院,车灯划破树影,管家提前站在门口,候着两人回来。   进门后,崔臣聿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给迎上来的管家,径直抬步朝着楼上的书房而去。   他阖上房门,戚眠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跟了两步,却被隔绝在外。   “夫人,”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恭敬中带着分明的界限感。   她微微躬身,目光掠过戚眠,语气平淡,“先生的书房,外人不能进入,这是先生的规矩。”   外人。   戚眠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抬眼看向眼前的管家,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追问,姿态从容,不见半分窘迫。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楼下有间备用书房,您可以去那里处理工作。”   崔家给小夫妻俩准备了很多套新房,戚眠挑中了这一处,只因为这里距离CBD丰岚律所更近,通勤时间可以控制在20分钟以内。   她三天前才搬进来,之前一直留在律所加班,深夜才回来,第二日一大早又走,只当这处是酒店,还没来得及熟悉房子的布局。   戚眠默默跟着转身下楼。   虽然只是备用的书房,可房内陈设精致,书架整齐,戚眠随意扫了一圈,便把电脑包放在书桌上,褪去薄外套,从包中拿出电脑,有条不紊地查看没有处理完的卷宗。   指尖落在键盘上,神色专注,仿佛刚才书房门前的事情从未发生。   窗外夜色渐浓,别墅大得空旷,空气格外安静,连暖气片的呼呼声都听得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没敲门,径直端着紫檀木茶盘走进来。   茶盘上的紫砂壶冒着氤氲热气,淡淡的茶香蔓延开来,“夫人,夜深了,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她走到书桌旁,将茶盘放在桌角,拿起紫砂壶,正欲往戚眠的杯子里倒茶,戚眠连忙出声阻止:“不必了,我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夫人,这是牛乳茶,茶味儿很清淡,喝了可以美白养神的。”管家像是没听见般,若无其事地继续倒着。   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空气中茶香愈发浓郁。   戚眠眉心蹙起,盯着她看了半晌:“你叫我什么?”   管家不明所以:“夫人啊。”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她声音冷淡下来,“难道要让我向你妥协吗?”   话音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戚眠抬眼看过去,是崔臣聿走近,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管家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男人才是她的雇主,立刻上前说:“先生,夫人她刚刚……”   崔臣聿却看也不看她:“你被辞退了,自己收拾行李离开。”   等到那位天塌了的管家失魂落魄地离开,戚眠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又听男人缓声道:“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   谢意转瞬消散,戚眠咬了咬唇,有些难堪地点头。   “你把这份表格填写一下。”崔臣聿似乎并未将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径直将手中的文件放置在桌上。   他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戚眠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落在那份文件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新鲜出炉的表格,详细划分着喜好、讨厌、过敏原、技能等各种信息,至于详细的内容则是空缺着,还没被填写。   “这是什么?”戚眠的声线难掩茫然,指尖轻轻蜷起,扣着文件边缘,姿态有些拘谨。   崔臣聿垂眸,目光扫过文件,又淡淡落回戚眠脸上,“喜恶清单。”   “你把上面的信息填写完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一一了解你的喜恶。这样的方法最快,也最有效率。”   所以他刚刚进书房就是为了做这份清单?   戚眠的眸子一顿,下意识咬住下唇,柔软的唇瓣被牙齿轻轻按压,泛起一丝浅淡的粉。   目光下移到文件上,眼底的疑惑散去,心底了然。   他还是介怀下午发生的事情。   戚眠轻轻点头,顺从说:“好的。”   话音落下,她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多问了一句:“那我需要了解你的喜好吗?”   “没有必要。”崔臣聿轻飘飘地瞥了戚眠一眼,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实木门板被他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戚眠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抿了抿唇,没敢去深究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缓缓坐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认真填写着。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京市的晚冬气温仍旧不可小觑,晚风卷着寒意,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时,戚眠忽然听到门外有行李箱拖拽时滚轮摩擦地面的轱辘声,握着笔的动作一顿,情不自禁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查看。   只见玄关处,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神色干练,左手抱着公文包,右手拉着行李箱。   戚眠认出来,那是崔臣聿的特助,林舟。   领证当日,就是林舟把她送回家的。   林舟听到动静,下意识循声看过来,目光落在戚眠身上时,明显愣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   很快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对着戚眠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夫人,晚上好。”   “你好。”戚眠从书房中出来,疑惑问,“你怎么来了?”   “老板定好了今晚的行程飞去德国,我来接他去机场。”林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看戚眠的神色,她似乎并不知道老板要出差的事情?   可林舟只惊讶了一秒,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戚眠闻言,表情愕然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只出差三天,想来工作还没有处理完,就不得已赶回来陪她回门,现在再离开也是理所应当。   这时,崔臣聿从楼上下来。   他似是刚洗浴过,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整齐,周身似乎还弥漫着浅淡的水意,衬得他气场愈发凛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视线扫过戚眠和林舟,神色平静无波,也没询问两人说了什么,只淡淡吩咐林舟可以走了。   戚眠注视着他挺括的背影,一时间倒也顾不上他连再见都没对她说一声,急忙追上去,声音有些急促:“那份文件,我还没有填好。”   崔臣聿驻足,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看向她,“你慢慢填,填完发电子档给我。”   话音落,他注意到戚眠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眉心轻轻一蹙,罕见地多说了一句:“把手写文件转换成电子档,你会吧?如果不会的话……”   “我会的!”戚眠不等他说完,便急忙打断他的话,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云,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眼底满是窘迫和尴尬。   她连连点头,辩解着自证实力:“我填好后,会立刻发给你的,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崔臣聿的目光在她羞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随即便转身,对着林舟冷声吩咐:“走吧。”   别墅外,林舟快步走上前打开车门,恭敬地等崔臣聿上车后,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了庭院,汇入夜色,林舟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崔臣聿。   车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冷硬的轮廓,眼窝略深,一双深邃的黑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笔记本电脑的蓝光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明明灭灭地闪烁,他目光扫过来时,平静无波,“你有话要说?”   林舟浑身一僵,连忙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小心翼翼开口:“老板,我就是感觉您和夫人的相处不太像夫妻,反倒像是……工作中的上下级。”   崔臣聿刚刚的作风和语气,和平时吩咐他做事儿,唯一区别大概是,多了几分耐心。   如果是他不会把手写文件转成电子档,可能当场就要被炒鱿鱼。   林舟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崔臣聿,算起来都快七八年了,自诩和崔臣聿关系还算不错,才壮着胆子调侃了这么一句。   可刚说出口,又开始后悔自己说错话,不应该插嘴老板和夫人小夫妻的相处。   意料之外的是崔臣聿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觉得冒犯,只是眉头蹙了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不置可否问道:“这不好吗?”   所有关系都可以拆解成利益的纠葛体,与其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心思琢磨说话的态度、语气,斟酌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崔臣聿更喜欢直击痛点,把目标量化成最简单易懂的路径,快速达成。   深知自家老板是个什么性格的林舟一时间说不上话了。   车厢内又沉默下来,林舟静静地开着车,不敢再随意调侃老板的私事。   可这时,崔臣聿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去重新找个保姆管家来,性格要温良一些的,不要多事。”   林舟惊讶抬眼,对上后视镜中男人没有多余情绪波动的眼神,连连应道:“是,我马上安排。” 第3章   ————   崔臣聿离开前,没和戚眠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便也没有多问,花了一个小时认认真真剖析自己。   身为律师的职业习惯让那份清单填写得格外严谨仔细,大到戚眠的毕业院校、拿过的证书和荣誉,小到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做出了详尽的解释。   最后扫描成电子版发送给崔臣聿时,国内的时间已经是深夜,戚眠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兀自回了房间洗澡睡觉。   三天后,戚眠下班早,正躺在软椅上敷面膜,门铃忽然被按响。   打开门,一个面容和蔼慈祥的中年女人自我介绍道:“夫人,您好,我是新来的保姆,您叫我李婶就可以了。”   “……请等一下。”戚眠一头雾水地先把门关上,掏出手机,指尖在崔臣聿的微信面板上停留了几秒,见他上次都没回复,便又退出,点开了林舟的微信。   【林助理,李婶是你安排来的吗?多谢。】   德国,柏林。   进会议室前,林舟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他单手为崔臣聿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侧身恭敬将人请进去后,驻足在门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崔臣聿见他表情严肃,脚步微顿,问:“谁的消息?”   “夫人已经见到保姆了,特意发消息感谢。”林舟受宠若惊,双手捧着手机敲击键盘:   【不用谢夫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夫人,老板和我正要开会,就先失陪了。】   过了会儿,屏幕上又弹出来了一条消息:【好的,你先忙。】   林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聊完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舟表情一凝,总感觉这话不太对味儿,可还没来得及仔细咂摸,崔臣聿已经率先进去,他只好丢开杂七杂八的思绪,跟着进去开会。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林舟兴高采烈,坐在座椅上都不安生,恨不得原地蹦个三尺高:“老板,还是您有招儿,这些德国佬还以为能占到您的便宜,殊不知……”   谈下一笔上亿级别的大单,崔臣聿的神色依旧平静,没太大变化,分明凸起的指骨曲起,在车壁上轻点着。   他拿出手机,幽蓝的光影在深邃的眉眼间明灭闪烁。   见除了工作对话和各类应用发来的推荐热点消息外,代表着微信的那一个图标上并未显示任何新消息提示,崔臣聿眸光微凝,又收了手机,示意司机不用回酒店,先去公司。   崔臣聿再回国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彼时的戚眠忘乎所以,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已婚的事儿,当天正是周末,便约着好友姜温燃一起出去玩。   泡完温泉,两人又携手去做spa。   房间里,两人一边享受着最高级的服务,一边闭眼小憩。   安静的气氛没维持太久,姜温燃便大大咧咧地开口:“你那死鬼老公从德国回来了。”   戚眠动作一顿,疑惑抬眼看去。   “不是吧宝贝儿,你不知道这事儿?”姜温燃蹙眉,“你们这婚姻过得简直是比形婚还不如。”   圈子里的联姻,无外乎都是差不离的模样,戚眠早就过了会期待痛彻心扉爱情的年纪,哪怕和崔臣聿从始至终都做一对“陌生人”夫妻,她也无所谓。   “没关系,我的目标只是嫁给他而已。”至于婚后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戚眠从不强求。   想起好友在戚家的地位,姜温燃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嗫喏半晌才问:“你父母后来没再安排你和那些二世祖见面了吧?”   “没有,他们也不敢了。”   “那就好。”姜温燃心疼地看着眼前淡然如水的女人,心里狠狠唾骂戚天成和夏兰。   天底下哪有父母着急忙慌地要把女儿当做商品卖出去的?   还害得戚眠不得已自己给自己谋婚事。   “不过既然都已经和崔臣聿结婚了,我倒是有个事儿想问你。”姜温燃不欲提起戚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惹戚眠不开心,话题一转,又落回了崔臣聿身上。   她暧昧地眨眨眼,揶揄一笑:“网上都说喉结越凸的男人越大,我瞅着你那死鬼老公长得确实不错,喉结也很凸,这说法是真的吗?”   刚一看到姜温燃目光时,戚眠眼皮一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挑起了一个过于成人向的话题,让戚眠完全招架不住。   她无奈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姜温燃怔忡几秒,震惊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他不会是不行吧?那你们这样,和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戚眠喉中一哽,打断:“和太监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了,还是摸过了?”   “……婚前他发过体检报告,很健康。”甚至于健康过头了,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常年上班的工作党该有的身体素质。   “这你就不懂了宝贝,有些东西体检可查不出来,万一他秀外慧中,是mac怎么办?”   一个没看住,她又上了高速,戚眠甘拜下风,主动退出这次聊天的交锋,闭眼装睡。   姜温燃知道她羞了,猖狂地嘎嘎了乐了一阵,凑在她耳边催促她尽快把崔臣聿拿下,反正两人现在是正经夫妻,先爽了再说。   见戚眠耳根子烧得熟透了,姜温燃才终于放过她,拿起手机随意刷着。   忽地,她目光一怔,定定落在某个群聊内的消息上,表情严肃起来。   姜温燃摆手,让正给两人按摩的美容师出去。   戚眠工作了一周,肌肉紧绷得难受,正是享受放松的时候,施加在肩颈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她不适地抬眼,疑惑对上姜温燃严肃的目光。   姜温燃坐过来帮她按摩,斟酌着开口:“宝贝,我这儿有个关于你老公的消息。”   “嗯,怎么了?”   “你们结婚之后他不是一直出差吗?”在得到戚眠肯定的答复后,姜温燃的表情更加纠结,“我听说他根本不是出差,而是去看自己的白月光了。”   白月光出国,霸总怒而寻找替身,最后三人展开狗血至极的三角恋,在小说里都被诟病多年,现实中更不会出现这么脑残的事儿。   只是出国而已,一张飞机票,亦或者安排私人飞机,飞过去也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   圈子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可戚眠很难将那些桃色新闻和崔臣聿联系起来。   她默了一秒,“……应该不会吧?”   “处理了那么多离婚案还不够让你清醒吗宝贝,不要被男人的皮相所蛊惑。”姜温燃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   戚眠勾了勾唇,谢过她的好意:“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反正宝贝你多长点心吧。”姜温燃倒是也不担心好友被骗,稍微提点了两句,便重新按响了铃,让工作人员重新进来给两人按摩美容。   按摩后,戚眠又和姜温燃吃了顿日料,才披星戴月地回到家。   虽然在美容院里洗过澡了,可之后又去吃了饭,于是戚眠回到家后还是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打算重洗一次。   半小时后,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在空气中,温热的水流戛然而止,戚眠裹着浴巾翻遍了置物架,也没找到内衣,猜测可能是忘记带进来了。   无奈之下,只好先换上了真丝绸睡衣,伸手拉开浴室门的刹那,潮湿的热气瞬间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涌了出来,在微凉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朦胧。   戚眠提步出去,抬眼时,目光骤然一滞。   偌大的主卧房间里,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静静站在衣柜旁,周身气场冷冽,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松,清隽冷冽。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手中的物件上,听到开门声,缓缓撩开眼皮,深邃的黑眸对上戚眠呆愣的视线。   他修长的指尖,正捏着一片薄薄的布料,正是她贴身的内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戚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内衣,藏在身后,手心烧的发烫。   戚眠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汽淹没:“你、你出差结束了?”   “嗯。”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   几分钟前,他刚进门,瞥见衣柜前落在地上的布料,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下意识捡起,下一秒,浴室门就被打开。   他不自在地捻了捻指腹,似是想抹去肌肤上的触感,转移话题问:“我的行李箱呢?”   “我放在次卧里了。”   前两天林舟把他的行李箱送过来,戚眠本以为他当天会回来,结果他没回。   她担心箱子里有他的隐私,便也没敢自作主张地打开,便只把箱子放去了次卧。   崔臣聿蹙眉,凝眸对上她湿红的视线:“什么意思,你要分房睡吗?”   “戚眠,不要忘了领证时你承诺过的话。”   男人语气沉沉,将戚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拉回了三个月前的那天。   冬日的寒意在难得的晴天里,褪去了大半凌厉,连日来的阴云尽数消散,澄澈的蓝天像是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戚眠静静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美式。   温热的纸杯贴着掌心,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她被家里人反复催促着提前赶来,好在没有等太久,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缓缓传来,一辆黑色的宾利驶过来。   低调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质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挂着京A6666的车牌让人实在不敢小觑。   车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工牛津鞋,目光顺着上移,戚眠撞入了崔臣聿沉静的目光。   男人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肩线流畅分明,领带夹、袖口色系搭配,周身打理得规整利落。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凌厉,眼尾微垂,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漠如雪。   哪怕是和戚眠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仍旧不为所动,没有下车的意思。   直到戚眠站起身,主动走上前,站在车门口,他的眼神才轻轻动了动。   “戚小姐,我们这场联姻,不过各取所需。”崔臣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冰柱砸落,没有半分暖意。   “往后,你只需履行好你应当的义务,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别越界,我保你能稳稳当当地做崔太太。”   两人的姿态,分明是男人端坐于车内,戚眠站在车外,视线比他高出许多,可对视时,却无端地生出一种对方才是高位,正居高临下睥睨她的错觉。   戚眠的手指紧了紧,知晓他已然明白这场婚姻是她毛遂自荐求来的。   而她的行为,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也无怪乎会在初见时被警告禁止越界。   她抿唇,忍下心中的难堪,多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有价值呢?”   “戚小姐,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踢下桌的。”   最后,崔臣聿问她是否还愿意领证,如果退缩了,可以随时离开。   可戚眠从不回头,她也从来没有退路可以回头,果断点头同意了男人的婚姻条件。   此时此刻,戚眠收回思绪,撩开眼皮,对上了男人黝黑的眸子,不解:“同榻而眠是我的价值吗?”   这话略显歧义,可她暂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崔臣聿静静注视她半秒,唇角噙着一抹冷意:“是你的义务。” 第4章   ————   实话讲,戚眠还没理清楚在男人的那套标准下,义务和价值有什么区别。   她胡乱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忽略刚才的乌龙,思绪逐渐冷静清晰起来。   她仰头看着身前的男人,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个事情。”   崔臣聿抬手,垂目瞥了眼表盘上的时间,沉吟道:“20分钟可以吗?”   戚眠一怔,随即点头:“可以。”   “好,那你先整理一下,我去书房等你。”崔臣聿的视线轻轻扫过被她藏在身后的手,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施施然迈步离开。   戚眠恼羞成怒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颊热得能煮鸡蛋,心脏砰砰直跳。   几分钟后,她敲响了书房的门。   崔臣聿见到穿着长袖长裤走进来的女人,深邃的眸底极快地略过一丝波澜,又很快消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指了指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示意戚眠先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脊宽阔,灯光尽数洒落在他身上,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说着一串流利的德语。   声音低沉,格外有质感,仿佛是被砂砾细细碾磨过,缓缓流淌在漆黑的夜色里。   哪怕戚眠不懂德语,心中忽然冒出来两个字:性感。   比姜温燃在语音厅聊的小哥哥的声音还要好听数倍。   思量间,她的目光又情不自禁落在了崔臣聿身上。   宽肩,窄腰,长腿,仗着崔臣聿背对着她,注意不到她的视线,戚眠放肆大胆地打量着他的好身材。   殊不知崔臣聿流畅的德语一顿,素来从容的他第一次失语,忘了下一个单词该怎么发音。   深眸默默注视着落地窗玻璃的一个角落,灯光反射之下,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正好将女人专注又欣赏的目光神情尽数收纳在内。   崔臣聿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盯着那处角落多看了两秒。   直到耳机中传来客户疑惑的问声,他才垂了眉眼,遮去眸底深意,用德语回复:“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咱们下次再聊。”   大事儿都在出差中面对面谈妥了,只剩一些小细节,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崔臣聿严谨的工作作风素来出名,他说有事儿,定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于是那边并没有质疑,而是体贴地挂掉了电话。   戚眠只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就忍不住放空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回神时,猛然对上了崔臣聿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骇得身体抖了一抖,羽睫如蝶翅坠落般快速颤了颤。   她吞咽了下,问了一句废话:“你打完电话了?”   “嗯。”   闻言,戚眠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看他:“我听说,你有一个出国的白月光,这次出差也是为了看她?”   尽管崔臣聿不明白“白月光”是什么意思,可根据上下文,也很快猜出它的含义,眉心微蹙。   戚眠继续说:“我们结婚仓促,没机会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真的有白月光……”   崔臣聿眉骨微压,深眸暗了暗,蓦地打断:“如果我真的有白月光,你又当如何,要离婚吗?”   男人轻而易举将那两个字宣之于口,反而叫戚眠一时说不出话。   她无措地掐了掐掌心,“不、不用离婚……”   戚眠抿唇,悄声说:“我只希望你注意些分寸,不要影响到崔戚两家的合作关系,不要闹到台面上来,不要生出孩子。”   她一连说出了三个不要,却没有一个是“不要出轨”。   崔臣聿觉得有些荒唐,心底那份还没来得及酝酿出的异样转瞬间烟消云散。   他起身,颇具压迫感的身躯靠近,高大的影子兜头笼罩下来,沉沉眸光落在她不停颤抖的羽睫,“除了这些,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戚眠怔忡几秒,难堪地咬唇,她已经将姿态放得这么低,他难道还不满足吗?   那个白月光对他就这么重要?   喉中涩得发苦,戚眠垂首避开他的视线,指甲不受控地掐着手心:“如、如果你非要和她生孩子,孩子不能姓崔……”   下巴陡然被掐住、勒令着抬起,她不受控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戚眠,你是怎么当上律师的?”   男人突然提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质疑她在工作上的专业性,原本气弱的戚眠眸中闪过一抹惊愕,霎时恼火地瞪他。   下一秒,只听他道:“婚姻法没有教过你正常夫妻该是什么样子吗?”   “戚眠,婚姻不是这样过的。”   崔臣聿松了手,回身坐在对面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一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威慑十足。   他散漫撩开眼皮,抬眼的刹那,无意间掠过刚触碰过的下巴,那里留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眸光一怔,顿了半秒,崔臣聿才继续说:“如果我真的婚内出轨了,你应该立刻采取各种方式调查事情的真相,无论是找私家侦探,亦或者其他办法,要抓到我切切实实出轨的证据,再一纸状书把我告上法庭离婚。”   “哪怕我们签署了相关的婚前协议,可实打实的证据锤下去,依旧能让你获得不菲的财产,令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随意挥霍。”   男人淡淡地教着戚眠该怎么夺取他的财产,像是在教授一条不谙世事的小龙怎么把小爪子伸进国王的宝库,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循循善诱。   戚眠动了动唇,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她有些佩服能够和他坐在同一个谈判桌上的商人,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而显然,她并没有那样的魄力。   思忖良久,也只讪讪来了一句:“我没有想那么做……”   “不用想,如果我真的出轨了,你必须这么做。”崔臣聿纠正了她的说法,强调,“戚眠,你有你的价值需要履行,我也会遵守我的义务。不论是在世俗意义,还是婚姻法上,你我二人的婚姻关系是平等的。”   “这意味着,真到了那天,你不用顾忌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尽情地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   “戚眠,这才是婚姻,一个将两人强行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崔臣聿深谙做生意的道理,一开始掌握更多筹码不代表能赢到最后。   制定规则、遵守规则,让谈判桌上的所有人按照他的规则行事,包括他自己。   以表面的平等达成核心的平衡,才是让这场关系维系下去的关键。   听到现在,戚眠总算回过神来,崔臣聿的本意并非是与她做夫妻,而是将婚姻当做是一桩需要衡量、争取的“生意”。   她的退让、妥协,只会让天平两端失去平衡,这反而是崔臣聿作为商人不想看见的。   他的婚姻没有感情,唯利益至上。   换言之,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按照他的商业规则行事,这桩婚事就能顺顺利利地一直进行下去,戚眠想。   但如果她偷吃了禁果,违背了规则,也要付出恐怖级别的代价。   于是,她轻轻点头,看着崔臣聿的眼睛:“我知道了。”   “我在婚前没有感情史,唯一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异性除了家里的长辈,便是你。婚后,我也没有出轨的想法,外面的风言风语你听过便算了,若是怀疑我说了假话……”   崔臣聿拿出一张黑卡,修长的食指抵在卡面上,顺着小几推过来,“大可以去找最好的侦探来调查我。”   威慑的利益谈判结束,开场的又是足够打动人心的甜枣,戚眠愣愣地看着那张黑卡,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掌舵偌大的崔氏集团,将其发展成更宏伟的商业帝国。   “不用了,我相信你。”   “收下吧。”似是察觉出戚眠的忐忑,崔臣聿的表情缓和了两个像素点,道,“戚眠,我们是夫妻。正常夫妻会做的,我们都会做。”   安静的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暖气烘烤得戚眠有些发热,她突然明白了崔臣聿为什么说同榻而眠是义务。   因为那本就是正常夫妻该履行的义务。   她耳尖烫了烫,眼神慌乱地四处漂移,点头:“知道了。”   深夜,他说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戚眠想歪。   她从书房离开后回到主卧,兀自躺回床上,忽然想起看时间。   从聊天开始到结束,不多不少,正好20分钟。   她本就入睡困难,好不容易酝酿出一些睡意,又在男人缓步推门走进房间、浴室想起淅淅沥沥水声时,彻底消散。   悄悄起身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她指尖紧张地抓了抓被子,戚眠把眼睛闭得更紧,僵硬地侧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打开,在漆黑的房间里泄出一帘沾惹了湿气的光亮,尽数洒落在地面。   半分钟后,身边的床陷下去。   裹挟着水汽的陌生雄性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了戚眠的口鼻之间,她背对着那处,哪怕隔着很远,隐约间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递出来的灼热温度。   比房间里的暖气更胜。   戚眠更紧张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   从领证那天算起,两人结婚三个多月,可严格意义上,这才是第一次同榻而眠的“洞房夜”。   他刚刚说出那样的话,是打算今晚就做吗?   他们是夫妻,戚眠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家里没有准备计生用品……   戚眠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许久,回神时,才发现身后传来沉稳有序的呼吸声。   窗帘紧紧拉上,小夜灯关上后,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戚眠小心翼翼地睁眼,侧身去看崔臣聿,努力在黑暗中辨认出来,他早就熟睡了。   戚眠哑然,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 第5章   ————   失眠到大半夜,戚眠终于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   如果不是还残存着些许褶皱的痕迹,她都会怀疑昨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洗漱好下楼后,戚眠扫了一圈,没看见崔臣聿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坐在餐桌前,刚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小笼包,正欲抬头夸赞下李婶的厨艺时,抬眼撞见崔臣聿从三楼健身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修长的脖颈浮动着显眼的绯红,喉结上下起伏的动作格外惹人注目。   戚眠情不自禁想起姜温燃的话,视线在那块凸起的喉骨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忙撤开了目光。   “你早上健身?”   “嗯。”崔臣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李婶适时地盛了一碗粥过来,替他布菜。   他用餐的动作不急不缓,表情没太大的变化,让人根本揣度不出心意,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戚眠抿了抿唇,解释:“我喜欢中式早餐,你之前不在家,所以李婶就只做了我的口味。如果你喜欢其他的,可以再吩咐李婶准备。”   “没关系。”   闻言,戚眠朝着李婶投去宽慰的一眼,让她安心。   吃过饭后,两人分道扬镳去上班。   崔臣聿没提要送她,戚眠也不需要人送,她早在刚参加工作时,就为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   沃尔沃S60,全款20多万,不算高调,在律所里格外不显眼。   她在外习惯了隐瞒家世,律所的同事只当她是长得有些漂亮的普通人,不会特意关注。   除了高子达。   他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因此哪怕高子达本人是个连法律职业资格证书都没考下来的“废物”,律所仍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待在律所自然也不是因为想要为人民服务,而是把丰岚律所当成自己的鱼塘,买几个包几件首饰,就能睡到家境普通的顶美,他乐得这么干。   只可惜,高子达在戚眠这里碰了钉子。   戚眠刚入职时,高子达就盯上了她,装模作样地追求了一阵,带着戚眠入手了好几个M&A的大案子。   可被戚眠屡屡拒绝后,哪怕她在案中表现格外优越突出,高子达一句话发下,她手上所有大案都被叫停,安排下来的全部变成了本不属于她本职工作的法律援助。   今天工作不太忙,戚眠只加了两个小时班,8点多一点儿便离开了公司。可电梯门一打开,赫然露出的是高子达那张故作帅气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   戚眠脚步一顿,正考虑要不要再等两分钟搭乘旁边或者下一班电梯时,高子达已然盯上了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邀请:“不进来吗?”   轿厢内除了高子达没有旁人,戚眠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提步进去。   果不其然,电梯刚开始运行,高子达的视线便如雷达般扫射过来,细细打探着戚眠的穿搭,片刻后咧开嘴一笑:“戚大律师今天下班这么早,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   “不必了高总,我有约了。”戚眠仰头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其他人要上电梯,更苦恼电梯怎么运行速度这么慢。   高子达被拒绝多次,也恼了:“戚律师,你不会是随便找的理由搪塞我吧?”   戚眠神色淡淡,油盐不进:“高总误会了。”   高子达阴恻恻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听行政说你总是不收我的花,是不喜欢玫瑰?那你喜欢什么花,我送你。”   “高总,我花粉过敏,什么花都不喜欢。”戚眠随口应付着,电梯刚抵达一楼,她毫不犹豫迈步出去,一秒都不肯多留,”高总,我先走了。”   姜温燃的车就等在门口,等戚眠上了车,听说了她的遭遇后,姜温燃蹙眉不满:“我的宝贝,你怎么这么窝囊啊,直白点拒绝不就好了,或者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   “没有告诉他我私事儿的义务。”况且戚眠拒绝和高子达走得太近,也并非是已经结婚的原因,而是高子达本身便不值得深交。   “那头大蠢猪把你好好的工作都毁了,不会指望着送几束花、请吃一顿饭就能一笔勾销,让你爱上他吧?做什么白日梦呢。”   姜温燃毫不掩饰对高子达的蔑视:“越富的家庭,越注重教养,怎么高家偏偏养出来了高子达这样的蠢货?”   戚眠耸了耸肩膀,”他乍一看过去,倒还是挺有教养的。只是稍微聊两句,就能看出他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本质。“   “很难相信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戚眠一言难尽。   姜温燃被她的形容逗得嘎嘎乐,两人凑在一处吐槽了许久。   吃过饭后,姜温燃才把人送回了家。   家里只有李婶正在做卫生,听见动静,直起腰解释了一句:“夫人,先生还没回来。”   戚眠并不意外,回房找睡衣洗澡时,发现崔臣聿的行李还在,眸光顿了顿,抓起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   她今天心情不错,索性在浴缸里泡了好一阵,等到浑身的骨头都要泡软了,才恋恋不舍地踏出来。   彻底洗干净时,已经是回家的一个小时后了。   她半靠在床上,随手刷了个电影解说,边听边护肤。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崔臣聿推门进来,不期然对上屋内的光景,脚步微顿。   光线柔和漫开,戚眠身着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半靠在床头,长发松松地披散在纤瘦的肩上,微微屈膝,修长白皙的双腿舒展在床榻上,细腻的乳液在她掌心揉开,她正低头专注地往小腿上涂抹身体乳。   崔臣聿站在门口,入目的是晃眼的一片白,他下意识收回目光,身子微微一侧,避开。   戚眠连忙扯了扯裙摆,欲盖弥彰地遮住大|腿|根,脚趾羞赧地在柔软的被褥上踩了踩,裸露在外的肩头都弥漫上了一层可疑的绯红。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下班了?”   “嗯。”崔臣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闭眼又睁眼,眸底一片清明,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这几天我要在公司休息,回来收拾东西。”   “哦、哦,好,需要帮忙吗?”戚眠懵懵懂懂地问。   “不必。”崔臣聿提着步子进了衣帽间,不到半小时就拎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出来。   离开前,他回眸看过来,眼神有些深,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径直离开。   戚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深呼吸几下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眼瞅着身体乳涂抹得差不多了,她手机一关,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慢慢阖上了眼。   车库里,林舟早在崔臣聿出现的刹那,就殷勤地迎上去,把行李箱接过来,可半晌不见崔臣聿动身上车,表情疑惑。   崔臣聿扫了一圈,没在车库看到那辆沃尔沃S60,沉吟片刻,走到驾驶座前,吩咐司机下车。   “林舟送我去公司就行,你留下来,明天送夫人去律所。”   司机和林舟诧异了一瞬,但还是很快交换了位置。   第二日,戚眠吃早餐时,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公司的停车场,来不及思考一晚上的停车费有多贵,她一想到要挤地铁,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可走出别墅,一辆保时捷正安静地停在那,一名中年男人立在车前,看到戚眠的刹那,微笑着鞠躬:“夫人。”   戚眠愣了一瞬,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他是崔臣聿的专属司机,今天特意送她去上班。   不用再挤地铁,她求之不得,并没拒绝:“辛苦你了。”   “夫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题点到为止,司机的车开得很稳,不用自己开车,戚眠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15分钟后,保时捷缓缓停下,戚眠谢过司机后,才打开车门下车。刚走了没几步,旁边另一辆陌生的白车陡然打开探照灯,直直射向她的脸,又冲着她“滴滴”响了两声。   戚眠眉心一蹙,下意识偏头避开那阵强光,纤细的手指挡在眼前。   过了会儿,李薇从白车下来,嘴角的笑容实在称不上善意:“戚眠,不好意思啊,只是单纯想跟你打个招呼来着,不小心照到你了。你的眼睛没事儿吧?”   戚眠心里有些恼,淡淡觑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提步往前走。   “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你生气?”李薇完全没当回事儿,小跑着追上来,眸光闪了闪,“我刚刚怎么瞧见你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啊,那辆车不便宜吧,是你的车?”   戚眠脚步微顿,终于舍得抬眼看她,不咸不淡地开口:“李薇姐,你只顾着说话,路过打卡机了都没发现?现在距离上班已经过去两分钟了,很遗憾,你这个月的全勤又泡汤了。”   李薇表情一变,再也顾不上打探,连忙折返回去打卡。   上午,一则流言在律所里悄然流传开来,据说是律所那位刚入职不久的戚眠被一个老男人包了,有人亲眼见到她从豪车上下来,开车的人起码50岁了。   流言很快传到了高子达耳朵里,他恼火地一拍桌子,冲到了办公区想找戚眠要个说法,却在路过茶水间时意外听到一串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诸位都是律师,还要知法犯法,传播不实谣言,刻意侵犯我的名誉权?”   戚眠神色淡淡,学着崔臣聿谈判时的眼神,丝丝缕缕的威压流露出来,“谣言止于智者,大家都是同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否则在律所里,想起诉人是很容易的。”   说罢,她不顾茶水间里脸都绿了的众人,转身离开。   迎面撞上高子达时,戚眠的脸色还没有缓和下来,冷冰冰地喊了声:“高总。”随即离开。   高子达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袅袅背影,对她的兴趣更浓。 第6章   ————   李薇错愕发现,谣言一事后,高子达不仅没有改变对戚眠的看法,反而在当天送来了更加昂贵的礼物。   不是随处可见的庸俗玫瑰,而是一个包装着精美logo的礼盒,是Mirenoir的最新款,最便宜的一条也得六位数。   她酸得直咬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戚眠,高总对你可真好,这么贵的手链说送就送。我男朋友都没送过我这么贵的礼物。”   “你这话应该和你男朋友说,我又不是你对象。”戚眠瞥她一眼,对是谁造谣她心里门儿清,也懒得再给李薇什么好脸色。   她拿着礼盒去了前台,登记失物招领:“在我工位旁边捡到的,不是我的东西。”   临近下班时,苏照突然来了公司,两人刚进会见室,她豆大的泪珠便落了下来,哭着说发现了她老公更切实的出轨证据。   “……我和他对峙过了,他不仅不惭愧,反而还pua说是我不会取悦他,没有小三年轻漂亮……”   戚眠敛眸,替她倒了一杯温水,默默坐在一旁听她发泄。   等到苏照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了,才着手与她一同整理证据材料。   “苏女士,您是要起诉离婚吗?”   “对,他肯定不会直接同意去民政局的。我一定要把他告到法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卑劣的本性。”苏照恨得咬牙切齿。   “好的。”戚眠会意点头,“不过按照正规流程,还是需要您先尝试和您丈夫和平离婚。当然,我这边会随时准备为你起诉……”   和苏照商讨好后续的工作安排后,戚眠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律所,夜色浓重,霜气扑面,她缩了缩脖子,将大半个下巴埋进了围巾里,开车飞快回了家。   戚眠累得很,完全顾不上崔臣聿有没有回来,洗过澡后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熟睡。   之后的几天,律所因她那一番告诫的话平静了许多,就连李薇也安分下来,没再来惹戚眠不痛快。   可苏照的离婚案愈发提上日程,戚眠接连加了好几天班,每日头昏脑涨,脸色都差了许多。   姜温燃与她视频时,发现她几天不见,整个人变得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儿似的,吓得在周五下午六点时,准点冲到律所楼下,一通电话把戚眠叫了出来。   “再不休息一下,你就要飞升成仙了。”姜温燃吐槽。   戚眠暂时没胃口吃饭,两人就先去了常去的美容院,姜温燃准备替她好好调理皮肤。   可刚走到前台,侍应生认出两人后,面露为难:“姜小姐,戚小姐,您常用的那位美容师被其他人订走了,要不帮您换其他老师来服务吧?”   “谁订走的?”姜温燃蹙眉。   她每个月都要往这间美容院里砸几十万,早就成了ssvip用户,美容院心照不宣地替她准备了专属的美容师,每次她来,都是那位美容师服务。   更别提,昨天姜温燃还特意打过电话预约。   可现在居然有人提前截胡,而美容院也这么拎不清,全然不把她的预约当回事儿,显然是杀熟,自以为已经把姜温燃套牢了。   侍应生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姜小姐,我们店里有规定,不能泄密客人隐私的。”   戚眠知晓好友的脾气,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于是牵着她的手,不急不缓道:“既然如此,恐怕我们与你们店无缘,以后也不用再来了。麻烦你现在处理下退卡的手续,把我们预存在这里的钱都取出来。”   她记得,姜温燃上个月才充了一百万。   侍应生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连道歉后,背过身去与经理通话。   没一会儿,经理带着她们常用的那位美容师步履匆匆地赶过来,满脸赔笑地道歉,试图挽留。   姜温燃冷眼瞧着两人不停地鞠躬,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一行人背后响起:“哟,我说是谁这么大腕儿呢,我这正好好地享受按摩,突然把我的美容师叫走了。”   戚眠和姜温燃循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人,一头玫瑰粉金的大波浪肆意披散在肩头,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Lavelle的贴身长裙尽显凹凸有致的身材。   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却一直不对付的青梅,曲雅彤。   对上两人视线时,曲雅彤捂唇笑起来:“原来是你啊,姜温燃,还有戚眠。”   “哦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崔太太了吧?”她的视线往戚眠身后望了望,“真是奇怪,崔先生没陪你一起来吗。这倒也罢了,怎么连专属的美容室和美容师都没给你准备,据我所知,这家店可是有崔氏的投资呢。”   甫一见面,曲雅彤的火药味儿就浓浓冒了出来。   戚眠瞬间意识到,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抢走姜温燃惯用的美容师只不过是挑衅而已。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赴英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什么是教养和怎么当淑女吗?”戚眠淡淡反击。   从小曲雅彤就看不上戚眠的身世,认为她就是个丑小鸭,根本不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一直极尽所能地打压、欺负她。   高中时,学校里有个男同学一直追求戚眠,最后被曲雅彤截胡,两人浓情蜜意了好一阵,还莫名其妙地来戚眠眼前秀恩爱。   可没过多久,曲雅彤被查出怀孕,曲家当即扭着她去做了流产,连夜把人送去英国自生自灭。   这桩丑闻被曲家尽力压下,知道的人很少。   不凑巧的是,戚眠恰好就是知道的那一个,她平静地注视着曲雅彤,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曲雅彤的脸色瞬间变了,显然也是想起那一段经历,表情狰狞了一瞬。   可是很快,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扭曲的五官,灿烂地笑起来:“戚眠,你不会是知道了我和阿尚要订婚的消息,嫉妒我了,才这么挤兑人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没放下阿尚?”   姜温燃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是梦还没醒吗,当初是陈尚追求我家宝贝,没放下的人应该是陈尚吧?”   “我家宝贝早就嫁给崔臣聿了,他们感情恩爱得很,我看你是在嫉妒眼红还差不多。”   曲雅彤呼吸一滞,眼底划过一丝阴狠,随即肆意挑唇,从包里拿出那张请柬,“既然如此,明天就是我和阿尚订婚的日子,你们可一定要来。”   “尤其是你戚眠,最好把崔先生也一起带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恩爱。”   说罢,曲雅彤高傲地挺着头,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开。   戚眠和姜温燃也没多留,态度强硬地要求退卡退钱后才携手离开了这家美容院。   “前阵子我在我姐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另一家美容院,能入我姐的眼,服务应该不错,要不去看看?”以戚眠对姜温燃的了解,她绝不会吃回头草,这家美容院触犯了她的底线,肯定会被她拉黑,再也不来了。   “戚婳推荐的?那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戚婳的精致程度是圈子里都出了名的,她能发朋友圈推荐,质量肯定上乘,姜温燃只沉吟半秒就点头答应。   路上,姜温燃迟疑地瞥向副驾驶座,“明天的订婚宴,宝贝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曲雅彤一看就不怀好意,不知道准备了什么阴招等着你自投罗网。”   戚眠倒是不怕:“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就过去看看。”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我明天有点事儿,恐怕去不了。”姜温燃道歉了一声,表示没法和她并肩作战,随即又想出了主意,“估计曲雅彤断定你和崔臣聿感情不睦,想故意刺激你,那你最好把你老公带上,好好秀回去。”   闻言,戚眠哑然失笑。   她没说自己现在和崔臣聿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邀请了,对方答应的机会也十分渺茫,只是笑道:“好,知道了。”   两人转换战场,做了全套的美容按摩后,才各回各家。   回到南山别墅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而戚眠在美容院里睡了一觉,倒也不太困,便换了睡裙窝在沙发上随便挑了一部电影看着。   夜色沉得愈发浓郁,独栋别墅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只剩客厅一隅亮着微光,落地灯的暖黄与荧幕的冷光交织,将戚眠裹进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的屏幕上,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剧情的起伏,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玄关处的门锁被轻轻拧开。   戚眠下意识抬眸,朝着玄关的方向望去,崔臣聿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落拓,西装外套搁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两寸,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腕。   在戚眠目光投过来的前一秒,崔臣聿已经朝她那处看了过去。   只见女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眉眼柔和,周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顺,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腻的仿佛是一尊被月光照拂过的玉瓷。   她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姿态松弛得不像话。   脚步下意识顿住,崔臣聿的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愣怔。 第7章   ————   戚眠的眸底也显现出几分茫然,半晌,才轻轻开口:“你……下班了?”   崔臣聿回过神来,眼底的愣怔渐渐褪去,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平淡。   他轻轻颔首:“嗯。”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又淡淡问,“你怎么还没睡?”   “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太困。”   尬聊了几句,一时间,两人都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只剩屏幕里播放电影时的剧情声音,气氛过于尴尬,戚眠浑身不自在,指尖在身下的沙发上轻轻摩挲着。   忽然,她鼻尖动了动,嗅到一丝淡淡的酒味儿。   戚眠下意识抬眼:“你是不是喝酒了?”   “李婶已经睡了,要不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以往戚天成半夜应酬回来,夏兰总是会亲手为他煮醒酒汤,戚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话音落下,她撑着沙发扶手起身,米白色的睡衣裙摆顺着动作向上滑动,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腿根,肌肤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崔臣聿的眸光不经意地落在那节腿根上,眼神骤然一凝。   漆黑的瞳仁儿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下一秒,他移开视线,拒绝道:“不用了。”   “我没喝酒,这是应酬时沾惹上别人的。”声线有些低哑。   戚眠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神清明,眉宇有些疲惫,却依旧清醒,的确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便轻轻“哦”了一声,又坐回了沙发上。   “你继续看吧,我先上去洗澡。”   戚眠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温顺:“好。”   崔臣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她仍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空气中无端地氤氲着一股浅淡的酒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戚眠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放空,完全看不进去后面的剧情,索性抬手按灭了电视开关。   周遭立刻陷入静谧,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顺着楼梯回了卧室。   房间里的灯光大亮着,光线漫过床沿,勾勒出床上男人挺拔的轮廓。   崔臣聿已经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靠枕,手里握着一台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戚眠静静看了两秒,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佩服。   饶是她自诩工作认真,可一旦下了班,也基本不会再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她没出声打扰,顺手带上房门,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很软,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崔臣聿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他自身的清冷气息,哪怕戚眠背对着他,依旧能感知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她侧躺着,指尖漫无目的地滑着屏幕,随便刷了几个视频,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犹豫许久,心底的念头翻涌反复,戚眠终究按捺不住,缓缓转过身,撑起身子,目光落在崔臣聿锐利的侧脸上,忐忑问:“你明天有空吗?”   崔臣聿抬眸:“怎么了?”   被那样一双瞳仁儿注视着,又躺在同一张床上,戚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脸颊掠过一丝淡淡的薄红。   她连忙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解释:“明天圈内有个订婚宴,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参加。”   崔臣聿静静盯着她,沉默几秒,才低沉道:“我明天有一场会议,推不掉。”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单纯地陈述事实。   “工作要紧,我一个人去也行。”戚眠并没失望,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崔臣聿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没再多说什么,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   余光不经意间瞥过戚眠,见她缓缓躺回被子里,侧过身,重新背对着自己,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片刻后,崔臣聿打破沉默:“朋友订婚是喜事,你把我那份礼物一起带过去吧,就用之前给你那张黑卡,想买什么就买。”   才不是朋友……   戚眠没吱声,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   姜温燃发来消息,问她崔臣聿有没有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   戚眠如实说了,半晌没等到姜温燃的回复,可顶部聊天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个不停。   她知晓姜温燃的性子,肯定是在替她骂骂咧咧,抿唇笑着补充了一句:   【他不去也挺好的,曲雅彤一个小小的订婚宴,还没那个脸面让崔臣聿出席。】   “对方正在输入中”顿时熄灭,一条消息蹦跶了出来:【宝贝,你这招太毒了。要是被曲雅彤听见这话,估计能气得半天睡不着觉。】   和姜温燃聊了没一会儿,戚眠有些困了,放下手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崔臣聿一怔,侧头瞟她一眼,才发现身旁的女人已经睡熟了。   他指尖微动,按灭了平板,又仰身关掉房间内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闪烁。   崔臣聿缓缓躺下,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眸,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状态。   夜色已至最深沉的时刻,卧室里静得只剩两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细碎的银辉,隐约勾勒出床榻上的轮廓。   崔臣聿陷入沉睡后,平展的眉头却蹙起,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莫名的紊乱。   他做了个梦,梦里光影朦胧,却处处是戚眠的身影。   温度逐渐升高,崔臣聿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里,戚眠好似没有重量,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身姿柔软无骨,修长白嫩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膛,眉眼弯弯,褪去平日里的拘谨,是崔臣聿从没见过的模样。   崔臣聿抬眼,见她缓缓俯身,柔软的仿佛还带着如栀子花般清香的唇瓣靠近他的唇角。   他呼吸一滞,梦里的他完全丧失了反抗动弹的力气,可就在两片唇瓣即将相触时,崔臣聿突然感觉身上一沉,像是被重物压了一下,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将他混沌的思绪拉回现实。   “唔……”   崔臣聿猛地睁开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脸色依旧潮|红未褪,向来冷静的漆黑眸底还残留着梦境的茫然。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身侧,身体一僵。   戚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来,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此刻正微微侧身,大半个身体倚靠在他身上,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偏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细腻柔顺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被喉结带动着起伏不定。   女人眉心微微蹙着,唇角微抿,睡颜不太安详,活像是一只可怜的布偶猫,小夜灯的昏黄灯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更衬得她可怜兮兮。   崔臣聿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了几下,下意识深深闭上眼。   过了会儿,心跳逐渐平稳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托住戚眠纤细的肩膀,一点点把她往床的另一侧挪去。   动作间,不小心触碰到了戚眠的手掌,冰凉得可怕。   崔臣聿动作一僵,眉心皱起,就这会儿的功夫,女人又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热烘烘的锁骨处,冰凉的脚也钻进他的双|腿|间。   垂眸凝视着戚眠的睡颜,细细端详了会儿,崔臣聿抬手把房内的暖气开得更大了些,又用手机点了个同城闪送,买了两个热水袋。   20分钟后,软件显示东西已经送到了门口。   崔臣聿稳稳将戚眠托起,放在一旁,才起身离开。   他在客厅里把热水袋充好电,重新回到卧室时,才发现走之前四肢舒展的戚眠,此时又蜷缩在一起。   崔臣聿摸了摸她的手,暖了20分钟好不容易暖热的手心,又凉下来。   深眸晦暗不明,他默不作声地将两个热水袋,一个塞进她的手掌,一个放在她的脚边。   戚眠睡得迷迷糊糊中,隐约感知到那个消失了的热源又回来了,急忙凑了上去。   崔臣聿见她抱着热水袋睡得安详,眼底的克制未散,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次卧浴室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漫出来,急切的水流声似是在掩盖什么,打破一室静谧。   第二天,戚眠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伸了个懒腰,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惫懒地去洗漱换衣服,下楼时,李婶还为她留了早餐,她眼睛一亮:“多谢李婶。”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婶笑得眼缝眯起,眼尾多了几条褶皱,“夫人,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她无端地解释了一句。   戚眠咀嚼动作一顿,倒是有些意外。   刚起床时,她见身旁床铺平整,根本没有人睡过一夜的痕迹,还以为是崔臣聿又大半夜去公司或者出差了。   居然是一大早才走的吗?   戚眠的脑子不受控地发散联想,原来崔臣聿睡觉这么老实,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婶,床上那两个热水袋是你放的吗?”   李婶正在擦拭博古架上的古董青花瓷瓶,闻言眸光闪烁片刻。   想起崔臣聿临走前的交代,她含糊地点点头,没直接应声。 第8章   ————   “多谢你了,我冬天睡觉身上容易冷,房间里开了暖气也不顶用,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李婶原本心虚地背对着她,闻言,立刻转身:“女孩子身上冷不是好事儿,夫人是不是气血比较虚,要不我以后每顿给你熬点补气血的药膳养养身子吧?”   戚眠诧异抬眼:“你还会这个?”   “我女儿就是中医,跟着她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药膳不是药,戚眠倒也不担心“是药三分毒”,爽快答应下来,感激地表示要给李婶涨工资。   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比不上实打实的好处顶用。   果不其然,李婶顿时眉开眼笑,表情也更加慈祥了些。   慢悠悠吃完了饭,戚眠再回到卧室时,看到床上那两个被她踢到了角落里的热水袋,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还没来得及等她细想,姜温燃一个电话打过来,表示已经为她预约了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   “宝贝,你今晚一定要隆重出场,打肿曲雅彤的脸,好好踩踩她的风头。”   一提起这个话题,姜温燃心头的火又涌了上来,骂骂咧咧几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老公居然不陪你出席……”   戚眠眼皮一跳,急忙转移话题:“燃燃,你帮我预约的是哪个化妆师啊……”   *   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都是恭贺的欢声笑语。 寶 書 網 W ω W . B ā ο s Η μ ⑤ . ℃ Ο m   戚眠独自坐在角落里,指尖握着一杯橙红色的果酒,度数不高,尝着和果汁差不多。   她正百无聊赖地随意翻了本小说,一阵张扬的脚步声愈靠愈近。   抬眸,目光淡淡扫去,只见曲雅彤挽着陈尚的手,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身为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曲雅彤穿着一身艳丽的粉色礼服,妆容精致,脖颈上挂着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是前阵子拍卖会上的压轴品,价值相当昂贵,如今被陈尚作为礼物送给她。   她沾沾自喜,眉眼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   “戚眠,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是说能把崔臣聿带过来吗?”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戚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和崔臣聿感情好得不得了,肯定可以陪你一起出席,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啊,不会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故意说谎吧?”   曲雅彤捂着嘴轻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嘲讽。   戚眠未显慌乱,目光平静地迎上曲雅彤的视线,神色淡然:“他工作很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订婚宴,都值得让他特意推掉工作出席的。”   话音落下,曲雅彤脸上的讥讽僵住,脸色由白转红,咬牙切齿:“戚眠!”   被她最看不起的戚眠当众骂阿猫阿狗,对于虚荣心强的曲雅彤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顿时大怒道:“明明就是不讨崔臣聿欢心,不愿意陪你过来,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装什么?”   “反正你这个人的家世、能力摆在那儿了,崔臣聿不喜欢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大家心里门儿清,又不会故意嘲笑你,何必这么装呢?”   戚眠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轻轻晃动手里的果酒,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儿:“曲雅彤,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不去关心你未婚夫,反倒一直抓着我老公问来问去,是什么意思?”   戚眠顿了顿,视线刻意扫过她身旁的陈尚,语气里的讥讽更甚:“你身边这位,才是今天宴会的另一个主角,你的正牌未婚夫吧。”   “当着陈尚的面,这么在意我和我老公感情好不好,是关心我呢,还是犯老毛病,又想从我手上抢人了?”   “你放屁!”曲雅彤表情扭曲,厉声反驳,情绪失控了一瞬。   转头见陈尚正直勾勾地盯着戚眠,眼神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复杂,连她的窘境都视而不见,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立刻席卷全身。   曲雅彤猛地抬手,狠狠掐了掐陈尚的手臂,语气尖锐:“陈尚,你看什么看,她一直嘲讽我、骂我,你是聋子听不见吗?快帮我说句话啊!”   陈尚被她掐得皱眉,下意识想抽回手臂,有些不耐:“我说什么,难道不是你先来找事儿的吗?戚小姐只是正当反击而已。”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一直看热闹的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们低声议论着,戏谑的目光落在曲雅彤身上。   曲雅彤的表情更加扭曲,浑身气得发抖,死死瞪着戚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咬了咬牙,狠狠甩开陈尚的手,不甘地转身离开。   陈尚看着曲雅彤离开的方向,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戚眠走来。   他在戚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目光落在戚眠身上,眼神怀念。   不等戚眠开口,陈尚抬手,朝着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招手,语气温和,轻声吩咐:“麻烦来一杯草莓汁,常温的。”   侍应生恭敬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陈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戚眠,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口味的果汁,以前每次聚会,你都要喝这个。”   戚眠垂眸看着手中的果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神色依旧冷淡。   听到他的话后,她眼神平静地扫过他,清晰说:“那你记错了,我对草莓过敏。”   陈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浮现出猝不及防的愣怔,脸颊泛红,有些尴尬。   “抱歉,是我记错了。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曲雅彤因为那一桩丑闻被遣送出国后,陈尚没多久也追了出去,圈子里还一直盛传两人天造地设,只是被家里棒打鸳鸯。   如果不是戚眠无意间得知了陈尚那些乌糟事儿的话,恐怕也会相信这个说法。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无关。”   陈尚辩驳:“以前好歹也是朋友,我只是关心你两句。”   “很没有那个必要。”如果不是戚家和陈家还有商务合作,戚眠送了礼物就想直接离开,压根不想在这多待。   陈尚被她冷硬的态度刺了一下,蹙眉道:“戚眠,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戚眠嗤笑一声:“你们夫妻俩可真有意思,一个诽谤我和我老公感情不睦,另一个非要大庭广众下在自己的订婚宴拉着我嘘寒问暖、回忆往昔,怎么,不破坏我的婚姻不罢休?”   说罢,她兀自起身离开。   戚眠没再管曲雅彤和陈尚这对戏精夫妇在想些什么,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和姜温燃聊天,吐槽今晚的遭遇。   姜温燃直言她言语还是太温柔了,就应该更狠地骂回去才对。   聊着聊着,对面突然没了消息,戚眠也没当回事儿,还以为姜温燃有其他的事儿要忙。   没成想,过了几分钟,姜温燃突然跟机关枪似的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我草曲雅彤那坨狗屎,被你骂了一通,居然还在造谣说你和你老公感情不佳,只是表面联姻,还说你根本不入崔家人的眼,在家里伏低做小都没人理你。】   【现在圈内那些群里都传遍了,都在议论你的是非。】   【草,气死我了,老娘现在就去群里和那群酸鸡大战三百回合。】   【宝贝我跟你讲,曲雅彤肯定是知道了陈尚在外面养了小三小四小五的事儿,嫉妒你嫁了个洁身自好的老男人,所以一直编排你。你等着,我不把她那些陈年旧事都抖搂出来,我就不姓姜。】   【老娘是看在她今天订婚的份儿上,才准备给她留点面子,谁让她自己不珍惜,狗屎曲雅彤,陈尚也是个贱东西……】   姜温燃发起火来,战斗力一向爆表。   戚眠嫌麻烦,从来没加过那些群,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气成这样,一时也后悔刚刚是不是骂得太轻了。   她从来不是个会让好友孤军奋战的性子,正欲去找曲雅彤算账,宴席也逐渐迎来了尾声,长辈们已经离席,留在这儿的都是圈内年轻一辈。   戚眠走过去的一路,没少受那些人的白眼和嘲笑,显然是都听信了曲雅彤的谣言。   曲雅彤扬眉,脸上写满了得逞的快意,挑衅地看着缓步靠近的戚眠:“怎么,戳中了你心事,坐不住了?”   “天天藏着掖着,真当我不知道,你死赖着和崔家联姻,实际上人崔臣聿根本看不上你,宁愿出差、睡公司,都不回家,真是可怜。”   戚眠眼神一冷,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你……”就忽然被打断。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夫人。”   声音温润,音量不大,却把骚乱都压了下去,使得众人都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戚眠怔了怔:“林舟,你怎么在这?”   林舟手臂上还放着一件男士的西装外套,嘴角挂着完美的笑,解释:“夫人,先生刚在铂悦府开完会,想起您来参加朋友的订婚宴,便顺路过来接您一起回家。”   曲雅彤的脸一白。   铂悦府在东城区,而这里在西城区,相隔甚远,和顺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第9章   ————   在场其他人也意识到这点,纷纷好笑地看着曲雅彤。   曲雅彤的表情顿时变了。   林舟敏锐察觉出周围气氛的变化,眼底笑意深了深,却没给那些人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恭敬对戚眠道:“夫人,您现在回家吗?”   戚眠扫了眼曲雅彤的脸色,忽然觉得不用自己再开口怼她了,林舟的出现和他的这几句话就足够把曲雅彤的脸打肿了。   于是,她点头说:“回去吧,这儿确实没什么好待的。”   “好。那夫人您把外套穿上吧,外面风大。”林舟将手中的男士外套递出去,小心翼翼地伺候戚眠穿上。   哪怕隔着距离,众人的火眼金睛也能瞧出,外套做工不凡,针脚细密,用料讲究,一看就不是林舟一个助理能够穿得起的货色。   肯定是崔臣聿的衣服。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又变了变,呼吸一滞。   等到戚眠和林舟两人离开,宴会厅还安静了好一会儿,曲雅彤闷着气,强装镇定:“谁知道那人是不是真的崔臣聿助理,说不定是戚眠找人伪装的呢?”   她才不信崔臣聿会对人那么好,明明她得到的消息就是崔臣聿厌恶戚眠至极,婚后一直在出差,根本不回家。   说罢,曲雅彤拎着裙角往外冲。   酒店外,挂着京A6666的奔驰大G匍匐于寒冬夜色中,戚眠裹着西装外套走到车边,林舟躬身替她打开车门。   一只如玉般修长骨感的男人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扶着戚眠上了车。   直到那辆奔驰大G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众人才松了口气,议论纷纷。   “那只手应该就是崔臣聿崔大少吧,那手可真好看,手控福利局。”   “肯定是崔大少,整个京市能有这个车牌号也只有他一个人,而且他手腕上的那只手表是上个月Meren的最新款,全球仅此一个。我男朋友蹲了很久也没买到,原来是被崔大少预定了。”   “铂悦府距离这儿,开车最起码也得俩小时吧,绝对不可能是顺路,肯定是特地过来接戚眠回家的。这么看来,人家夫妻俩感情不是挺好的,曲雅彤干嘛一直造谣?”   “还能为啥,嫉妒呗,你没看群啊,已经有人扒出来陈尚在外面养了一堆女人了,曲雅彤肯定是嫉妒戚眠得了一场好婚事,眼红的不行,才耍这种阴招。”   “随橙想呢,反耳是她自己被打脸了。”   “活该。”   低低的嘲讽声顺着风飘进了曲雅彤的耳朵里,她听到后面几句话,脸色大变,到处找手机。   等她看完姜温燃在群里发出来的那些后,气得狠狠几个巴掌扇到陈尚脸上,好好一个订婚宴,在快结束时又闹得鸡飞狗跳,成了圈内的笑话。   而这些和已经坐上车回家的戚眠没关系了。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她一上车就脱下了外套,想还给崔臣聿。   “给林舟就行。”   戚眠的手拐了个弯,把衣服递给副驾驶座上的林舟。   林舟冲她友好地笑了笑,接过衣服后,把车子中间的隔板降了下来.   奔驰大G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光线不算明亮,只有车顶的氛围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戚眠坐定,指尖收紧了放在膝头,眼角余光轻轻瞥了眼崔臣聿。   男人少见地没有继续处理工作,而是微微靠在椅背上,双目轻阖,眉宇舒展。   心底的局促稍稍缓解了几分,戚眠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今晚谢谢你,特意从铂悦府来接我。”   哪怕崔臣聿不来,她也有其他办法能教训曲雅彤,可那肯定没有现在的效果好。   话音落下,崔臣聿轻阖的眼眸睁开,漆黑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几分和他气质不太搭配的柔和光泽。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戚眠脸上,神色平淡,语气疏离:“什么铂悦府?”   戚眠脸上的感激僵住,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之间有些语塞。   顿了顿,才反应过来,抬手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把宴席上林舟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崔臣聿闻言,没有立刻开口,沉默了几秒,才低沉道:“我的确在铂悦府有个会议,不过下午就结束了。刚刚是在附近处理事情,顺路而已。”   “这、这样啊……”戚眠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却还是强装镇定,扯了扯唇角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显然林舟那么说是察觉到当时的气氛有异,故意撒了个善意的谎言替她撑面子。   可知道真相后,戚眠反而觉得更加难堪了一些。   说罢,她再也不敢看崔臣聿的眼睛,下意识地朝着车子的另一边挪了挪,身子紧紧贴着车门,扭过脑袋,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上。   窗外的夜色浓郁,路灯的光影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暖黄的光斑,可她却一个都没看进去。   难堪、窘迫和尴尬,像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回到家后,哪怕戚眠在宴席上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有些饿,也没心情让李婶准备宵夜,直奔二楼卧室,洗个澡后扑到床上睡觉。   而崔臣聿则又钻进了书房,戚眠睡着之前,他还没回来,等第二天她再醒来时,家里依旧没了他的身影。   戚眠呆愣地坐在床上,揉了揉脸,感觉这日子和他出差时也没什么区别。   她今天没什么安排,也不大想出门,正思索着要不要睡个回笼觉时,夏兰的电话打了过来:“小眠,最近和臣聿相处得怎么样?”   母女俩许久不通话,一打电话来问的却是这样的问题,让戚眠瞬间没了和她聊天的兴致,随意应了一句:“还行吧。”   察觉到戚眠的冷淡,夏兰沉默了几秒,才说:“昨晚在曲雅彤那孩子订婚宴上发生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看来你这段时间和臣聿过得还不错,他这样护你。”   戚眠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臣聿呢,他在家吗?你平时工作忙,好不容易有个清闲的周末,可以多和臣聿出门玩儿玩,京市这么多景点,权当是补一下新婚蜜月了,也可以好好培养下感情。”   “崔臣聿上班去了,人家全年无休。”   “啊?”夏兰愣住了,哪怕戚天成也掌管着偌大的戚氏集团,也没有天天上班的道理,到了假期比谁都惫懒。   顿了顿,她才说:“不愧那么年轻就能掌控整个崔氏集团,工作认真点也好,这样的男人没有别的心思,值得托付。”   “您还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戚眠不咸不淡地讥嘲一句,恐怕不管崔臣聿做什么,在夏兰看来都是优点。   夏兰自顾自说:“既然臣聿那边没空,你这头可以多使使劲,主动去找他,给他煲汤送饭什么的。不然他不主动,你也不主动,上哪儿培养感情?”   夏兰说的,都是她自己会亲手为戚天成做的事情,并深信这样的方法可以获得男人的欢心。   以夏兰的性格,要是戚眠不答应,她能啰嗦一上午,于是戚眠只好答应下来:“好,知道了,我会去办的。”   挂了电话,她无力地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别着脑袋看窗外的景色,阴沉沉的天气风雪欲来。   又躺了一会儿,戚眠起身洗漱,随即下楼进了厨房。   李婶见状,大惊失色地来拦她:“夫人,您想吃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来做就是了。”   “没事儿,我自己来吧。”戚眠温软地笑了笑,问她,“李婶,我打算煲汤带去公司给崔臣聿,你知道有什么汤推荐吗?”   她的厨艺在留学那几年练了一点,但也仅限于会做一些家常菜,很少有时间慢慢煲汤,不太熟练地跟着李婶一步一步来,终于在三个小时后,煲出一锅菜胆竹笙炖北菇汤。   “夫人做菜真有天赋,这汤色香味俱全,先生肯定会喜欢的。”李婶笑眯眯的,一脸真诚地夸赞。   戚眠煲汤的时候,李婶已经顺手在旁边炒了几个菜,随后又帮忙一起打包放进食盒中。   “李婶,那我中午就不回来吃了,剩下的这些你吃掉吧。”戚眠指着没打包掉的饭菜。   李婶上道地点点头,笑得只露出一条眼缝:“明白明白,那还需要准备晚饭吗?”   戚眠一愣,思忖道:“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好,那夫人您路上小心。”   戚眠和李婶的女儿差不多岁数,性格又好,对李婶向来很尊敬关爱,李婶不自觉间,已经把她当做了女儿一样的人物去疼爱。   戚眠却有些承受不住她这样炽热真诚的眼神,下意识呼吸微屏,避开了李婶灼热的目光,拎着食盒出门。   她之前没去过崔氏集团的大厦,上车后又输入导航,才发现南山别墅距离崔氏集团的通勤时间竟然将近一个小时。   在寸土寸金的京市,这样的通勤距离不算什么,可以崔臣聿的财力,他分明可以选择更近的房子居住。   可当初她以南山别墅距离丰岚律所更近的理由选择这里时,不论是崔臣聿,还是崔家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异议。   她指尖蜷缩了一下,抿了抿唇,脑子忽然有些乱。   迟疑了几秒,戚眠才按照导航的路线,朝着崔氏集团行驶而去。   路上有些堵车,计划一个小时的路线,戚眠花费了一小时二十分钟才抵达大厦楼下。   把车停在停车场,戚眠扭头看了眼被安稳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食盒,庆幸这食盒的保温效果不错,饭菜不会凉。   而现在腕间的表盘指针指向12点,正好是用午饭的时候。   她拎起食盒,乘着电梯去了一楼大堂的前台。   “您好,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笑容满面地望向她。   戚眠踌躇一会儿,才低声说:“我没预约,但我是崔臣聿崔总的妻子,能直接上去见他吗?”   话音一出,顿时引来不少惊叹的视线,戚眠敏锐察觉出前台那几位员工都满脸惊讶地看过来,视线落在她身上打量着。   “不好意思女士,无意冒犯,但您这样说,我没法证实您的身份。这样吧,我给总裁办打个电话,请您稍等几分钟可以吗?”   那人惊诧了几秒后,很快回过神来,微笑着说。   戚眠回应:“当然可以。”   过了一会儿,前台挂掉了电话,为难地掀眸看戚眠,语气没了刚刚的恭敬:“女士,总裁办的人方才说,我们CEO并没结婚,也没有妻子,您看……” 第10章   ————==   “她不会是故意冒充的吧?”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方式吗?我不行了,她看着也不像是那么上不了台面的人啊。”   “确实没听说CEO结婚的消息诶,CEO不是天天都在工作吗,要是结婚了怎么可能还一直住在公司?”   “对啊,要真的是CEO的妻子,干嘛还通过我们,直接坐CEO的专属电梯上去不就行了,漏洞百出的谎言。”   声声低嘲在戚眠耳边响起,她瞳仁儿颤了颤,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侧身给林舟打了个电话。   响铃声快挂断时,林舟才接起。   “林舟,你在忙吗?”戚眠迟疑,作为助理,林舟向来是能够做到秒回消息的,这么久才接电话,戚眠下意识以为他有重要的工作在忙。   林舟压低了声音解释:“我和老板正在开会。夫人,您有什么事儿吗?”   戚眠抿唇,直言道:“我来给崔臣聿送午饭,前台不认识我,你能不能打个招呼,让我上去?”   “您亲自来了?”林舟大吃一惊,愣了两秒后,立刻回答,“您稍等,我现在就联系前台让您上来。”   挂了电话,刚才服务过戚眠的那位前台员工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她接通后,脸色骤变,奇怪的眼神落在戚眠身上,上下扫视打量。   等到内线电话结束,前台才勾起标准化的笑容,从里面绕出来,亲自给戚眠引路:“夫人,不好意思,方才林特助亲自打来了电话解释您的身份,我这就带您去找CEO。”   她只是个普通打工的,其他员工嘲笑戚眠时,她并没有插嘴,因此戚眠没多计较,淡淡点点头,跟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眼瞅着两人离开,刚刚大放厥词的其他前台顿时脸色大变,表情惊恐。   “什么,林特助亲自打来电话,她真的是CEO的妻子?”   “那为什么刚刚总裁办的人说CEO没有结婚啊,害惨我了,那刚刚的话CEO夫人岂不是都听见了?万一她给CEO吹枕头风怎么办……”   “完蛋了,要是现在把我辞退了,我的年终奖怎么办?”   “可恶,总裁办那些人就是普通秘书,根本见不到CEO几次面,就知道胡诌,害死我们了,我真服了……”   戚眠没理会背后的风风雨雨,跟在那位员工身后走到一台电梯前。   那人用卡刷开了电梯门,恭敬地引着戚眠进去后,微笑着解释:“夫人,这是CEO的专属电梯,我已经帮你调好了直通顶楼CEO的办公室,林特助也在那里等您。”   “那我就不陪您上去了。”   “好的,多谢你。”戚眠冲她点点头,电梯门很快合上,头顶的小屏幕上数字一下一下跳动。   她眼神放空地盯着,心情不悦。   哪怕戚眠不准备找那些前台的麻烦,可论谁被这样当面羞辱吐槽,心情都不会好,戚眠自认不是圣人,没修炼出以德报怨的好心肠。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和崔臣聿这段婚姻只是联姻的形婚而已。   如果是自由恋爱的正式婚姻,早就该昭告天下,别说总裁办的秘书了,前台也肯定会认识她。   戚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电梯却已经很快抵达了顶楼,门刚一向两边打开,林舟那张俊秀的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林特助,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林舟愣住,没想到戚眠一开口不是发难前台,而是先冲他道歉,一时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他下意识解释说:“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总裁办的人没有问过我和老板,自作主张了,才不小心冒犯到了您。”   “没关系。”戚眠摇头,坐电梯的这一会儿,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崔臣聿呢?”   林舟小心翼翼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真的没生气,悄悄松口气,回复:“夫人,老板还在开会。要不我先带您去老板的办公室等一会儿?估计很快就能结束了。”   “好。”   林舟把戚眠送到之后,没多留,示意戚眠自便后,很快又赶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正在做报告,崔臣聿坐在首位,高大挺括的身躯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轻点在桌面的文件上。   冷沉目光幽幽注视过去,财务总监顿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避开他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扭头看着背后的ppt,硬着头皮继续说。   余光瞥见林舟从会议室侧门进来,崔臣聿没问他做什么去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办公室内,戚眠随意扫了一圈,装潢宽敞简约,冷灰色大理石地面泛着光泽,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各类书籍,办公桌整洁有序。   她迟疑了片刻,把食盒拎到了一旁会客的小几上放下,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玻璃上。   88层高空能将大半个京市的繁华盛景纳入眼底,高楼鳞次栉比,路上的车水马龙小到宛如蚂蚁,在袖珍马路上织成了流动光影。   戚眠默默欣赏了会儿,又回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才发现她已经独自待在这将近半小时了,崔臣聿和林舟还没回来。   眉心轻轻蹙起,她索性玩了会儿手机。   祸不单行,戚眠出门前忘记给手机充电,刚玩了没一会儿,手机电量告罄,自动进入了省电模式。   她扫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她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戚眠抿抿唇,心底那抹阴霾又扩大了几分,开始后悔不该听夏兰的话,贸贸然跑到这里来。   正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大门的门锁忽然“咔哒”响了一声,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传入戚眠耳廓。   她愣怔抬眼,不期然对上了崔臣聿那双冷淡到了极致的黑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隐约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了几分不耐烦和恼火。   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戚眠以一个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姿态立在沙发前,跟在崔臣聿身后的数名公司高管不约而同地朝她投来视线,错愕不已。   CEO的办公室里怎么会出现女人?   而林舟则在看见戚眠的刹那,脸色一白,猛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他忘记把戚眠来了的事儿告诉崔臣聿了!   林舟提步,正想悄悄跟崔臣聿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料崔臣聿冷眼扫过众人,“谁让她来的?”   *   回到车上,戚眠双手颤抖地握着方向盘,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里离开,又独自回到车上的。   压抑在心底许久的不悦和委屈,终于在独处时尽数爆发出来,她眼睛一酸,鼻头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   拉下头顶的镜子时,戚眠清楚地瞧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内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一整天没吃饭,肚子饥肠辘辘,却不想现在回南山别墅,索性开车去了姜温燃家里。   姜温燃的家里录了她的指纹,戚眠不招自来,进去时,姜温燃正穿着睡裙,头发凌乱地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盘膝坐在沙发前,念念有词地画稿。   听到动静,姜温燃晕晕乎乎地抬头,懵了一瞬后,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抱住戚眠,揽着她往里走:“宝贝,你怎么知道我要被编辑的催稿折磨疯了,特意来看我安慰我?”   她熟稔地赖在戚眠身上撒了会儿娇,以往这时候,戚眠也会软着嗓子从身后拿出带给她的礼物,或者说些其他的垃圾话宽慰她的心情。   可今天,戚眠诡异地安静。   姜温燃眉头一皱,马上意识到不对,把脑袋从她脖颈处抬起,却在看清了戚眠的脸色时瞬间炸毛。   “我草,哪个狗东西把我家宝贝欺负成这样?”   只见眼前的女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了血色,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脆弱又可怜。   戚眠的身体几不可察颤了一下,偏了偏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撑着宽慰说:“我没事儿,就是一整天没吃饭了,饿得慌。”   姜温燃看着她勉强的表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了然。   戚眠肯定是有心事儿瞒着她。   只不过戚眠性格向来内敛,她不愿意说的,谁也逼迫不得,再追问也没用。   姜温燃只好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把戚眠抱进怀里拍拍她,语气软下来:“那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不过你知道的,我只会下番茄鸡蛋面,要是想吃别的,就得点外卖了。”   “番茄面就可以,只要是我家燃燃做的,我都爱吃。”戚眠软软地笑了笑,眼眶红红地冲她撒娇。   她看着姜温燃转身进了厨房,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崩塌,鼻尖仍旧忍不住发酸。   戚眠深呼吸半晌,反复压抑着心里喷涌的情绪,随后找来了一根充电线,插进手机。   手机没有快充模式,充电有些慢,戚眠呆愣地等了十分钟,才把手机开机。   关机了一下午,手机积攒了不少消息。   戚眠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小时前崔臣聿打来的电话。 第11章   ————==   算着时间,大概是她刚离开办公室不久的时候。   眉宇压下,羽睫快速颤抖着,她抿着唇,选择性忽略掉这通未接来电,视线下移,发现夏兰也发过消息:   【小眠,你去给臣聿送饭了吗,他喜不喜欢?】   戚眠指尖微蜷,有一瞬间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夏兰,让她以后不要再逼迫她去讨好崔臣聿。   她和崔臣聿除了那一纸婚约,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强行接近、讨好,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可手指都触上键盘了,理智重新回归,制止了她的动作。   戚眠深深闭眼,把夏兰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一个字都没回复,眼不见心不烦地退出了与她的聊天界面。   “面好了,宝贝,你快来尝尝,我今天煎了一个巨完美的鸡蛋!”   厨房里传来姜温燃俏丽悦耳的声线,戚眠听着,心情无端地也好了些,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偌大的集团下班的人却寥寥无几,宛如一台冰冷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林舟敲门进去时,见崔臣聿正在埋头工作,额前垂落的碎发遮住了深邃的眉眼,唯有半张冷硬侧脸被光影衬托得更加立体分明。   西装被饱满的肩颈撑起,他坐得端正,没有丝毫松懈,看不出是个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人。   林舟扫了眼,发现不仅是戚眠送来的食盒,就连行政送来的简餐,崔臣聿都忙得没顾上吃,眼皮不由得一跳。   他小心翼翼上前,汇报道:“老板,下午那些趁着工作时间嚼舌根的前台和总裁办,都已经通知人事那边,按照相关的规定处罚了。”   崔臣聿夹着钢笔的指尖微顿,平淡地补充一句:“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外人带到办公室,扣除这个月奖金,没意见吧?”   “没有,老板处罚得对。”林舟苦不堪言,哪里敢说有意见。   他实在是没想到,都结婚了,新婚妻子在崔臣聿的眼里,还是个“外人”。   可一想到下午戚眠夺门而出前受伤的表情,他也实在没法把这份处罚的怨气发泄在戚眠身上,反而还格外同情她。   “嗯。”崔臣聿始终没抬头,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抬眼发现林舟还杵在办公桌前,蹙眉,“你还站在这干嘛?”   男人现在的语气实在说不上良善,隐含的戾气和不耐饶是林舟跟了他数年,也有些受不住,身体一颤,胆战心惊解释:“老板,工作再忙,也得顾及身体,您都一天没吃饭了吧。”   “行政送来的简餐应该早就凉了,要不我给您点个外卖?不想吃外卖的话,也可以尝一下夫人送来的饭,放在食盒里,应该不太凉……”   崔臣聿忙起来时,向来顾不上吃饭,也不想因为吃饭去打断工作的思绪和状态,正要出言拒绝,又听林舟小声地碎碎念:“好歹是夫人亲手做的,不吃多浪费啊……”   手指一僵,笔尖触在纸张上,不慎划出一道墨痕。   崔臣聿皱起眉心,拨通了总裁办的内线电话,让他们重新打印一份送过来,随即才凝眸看向林舟,反问:“你刚刚说什么?”   林舟怔愣片刻,还是第一次见崔臣聿这么失态,小心翼翼地重复:“李婶说,夫人送来的菜胆竹笙炖北菇汤是夫人亲手做的,在厨房熬制了一上午。刚做好,连午饭都没吃,就送来公司了。”   崔臣聿垂眸,陷入沉默。   林舟一时间拿捏不住他的心思,屏着呼吸,一个字不敢再说。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办公室里落针可闻,直到总裁办的一位秘书敲响了门,把重新打印好的文件送过来,才打破了这一室尴尬。   那秘书离开时,林舟也有些受不住现在的气氛,便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崔臣聿动作停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掀开文件,平时只需片刻就能看完的文件,这次生生看了三分钟,才看完一页。   他深呼一口气,拧了拧胀痛的眉心,索性把文件放在一旁,走到落地窗前,注视着京市的夜景。   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不息,漆黑的夜幕好似也被这座不夜城照亮,仰头看去,找寻不到一颗星子,反倒是无人机在空中飞来飞去。   崔臣聿盯着无人机的飞行轨道看了会儿,才恍然意识到那似乎是有人正在表白,轨迹拼凑出一个戒指的形状。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触及到的是自己的皮肤和骨节。   他和戚眠领证三个月,别说办婚礼了,连婚戒都没有准备。   他眉心拧得更紧,想起这些天不停做着的梦,心里更乱地吐出一口浊气,灯光洒落在他平整的肩线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片刻后,影子动了动,崔臣聿提步走到会客的小几前,一眼没看那份凉透的简餐,垂眸不动声色地打开那份食盒。   食盒保温效果很好,哪怕放了一天,里面汤菜仍旧留有余温,味道也没变。   里面准备了两人使用的餐具和饭量,意识到这点的崔臣聿眼眸深了深,手指僵滞片刻,才盛出一碗菜胆竹笙炖北菇汤,提着汤匙正准备喝,手机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陌生通话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崔臣聿动作被打断,眉宇间染上一抹不悦。   在看清了来电人时,不悦又很快消散,他接通电话,尊敬地喊了一声:“妈。”   “……我还在公司……”他低低应了一声,听着那边的声音,头疼地拧了拧眉心,最后道,“好,知道了,我现在回家。”   挂了电话,瞥见碗中散发着清香的汤,崔臣聿迟疑着一口一口喝完,才起身离开公司。   回到崔家老宅,进门后,崔臣聿扫了一眼,崔家人今天罕见到的齐,就连他那成日里只会追着女朋友满欧洲跑的弟弟也在家,正没个正形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爸,妈。”他打了声招呼。   谢馨却没客套寒暄的心情,摆着手开门见山:“白天在公司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小眠?”   “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崔臣聿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坐在沙发另一侧,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啄饮。   “公司是处理公事的地方,戚眠和公事无关,出现在那里自然是不合适的。”   谢馨眉心蹙得很紧,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怒火:“小眠是你老婆,有哪儿是她不能去的?再说了,就算你公私分明,就不能私下里对小眠说吗,人家担心你工作忙吃不上饭,好心给你送饭吃,你倒是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让人难堪……”   一说到这,谢馨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挖了崔臣聿一眼。   本以为大儿子是个靠谱的,可没想到这感情这事儿上,居然比二儿子还让她不省心。   沙发另一侧传来击杀的激昂音效,崔贺亭终于舍得抬眼,分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难得看到自家沉稳的老哥吃瘪,故意应了一句:“是啊,你这样,小心嫂子以后跟你离婚。”   谢馨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伸腿踹了他一脚。   崔贺亭不当回事儿,耸了耸肩,脸上的嘲笑仍挂着没落下。   崔臣聿睨他一眼:“你会让你女朋友进你的手术室吗?”   “当然不会……”崔贺亭下意识回了一句,抬眼对上崔臣聿平静的眼神时,轻嗤,“强词夺理,办公室和手术室能相提并论吗?”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崔臣聿放下茶杯,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已经快十一点了。   从老宅赶回南山别墅也需要时间,再耽搁下去,一晚上就睡不成了,于是他起身,高大落拓的身形将光影尽数拦在身后,淡淡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偏生就是不提崔贺亭。   崔贺亭哼了一声,也白他一眼,没说话。   原本叫他回来是要兴师问罪的,可说了半晌,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谢馨气得脑瓜子嗡嗡地疼。   她懒得再讲什么道理,耍赖说:“今天小眠被你下了好大的面子,你之后找机会补回来,夫妻之间不能那样相处。”   “还有,这周末抽空带着小眠回来吃顿饭,我们好好聚聚。”   谢馨眼神威胁,崔臣聿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的视线逼了回去,只沉沉道:“再看吧。”   崔臣聿开车回了南山别墅。   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像是被笼罩掩映在寂静黑暗中,无声无息。   他脚步微顿,进门后,李婶听到动静,惊讶问:“先生,夫人没跟着您一起回来吗?”   “戚眠还没回来?”   李婶愣住,奇怪他怎么完全不知情,应道:“夫人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去约会了……”   崔臣聿抬头望了眼漆黑的二楼,眼神微暗,给戚眠打了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李婶脸色变了变,隐约意识到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回房间拿手机给戚眠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夫人,您今晚还回来吗?”   “……哦哦好的,那夫人您玩得开心。”   崔臣聿在李婶的电话被接通时,眼底暗色更浓,表情又淡了几分,见她挂了电话,才抬眼,无声询问。   李婶解释说:“夫人去朋友家玩了,今晚不回来。”   闻言,崔臣聿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提步走上楼梯。   卧室一片清寂,他顿了顿,才走进衣帽间拿了睡衣去洗澡。洗漱好后躺在床上,被褥是李婶今天才换过的,很干净,可他高挺的鼻梁陷入柔软的枕头,好似闻到了戚眠身上的香。   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鼻息之间,勾得他睡不着。   可睁开眼了,伸手摸去,身边一片冰凉。 第12章   ————==   姜温燃家里,戚眠擦拭着湿发从浴室中走出,捞起手机,发现崔臣聿两分钟前拨来一通电话。   可那时她正在洗澡,没接上。   瞥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她今晚不打算回去,于情于理都应该和崔臣聿说一声。   正准备回拨过去,李婶的电话突然打来,戚眠接通:“李婶,我今晚住在朋友家里,就不回去了。”   和李婶报备过也是一样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戚眠挂了电话,便扔下手机,回浴室吹头发。   姜温燃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也没去收拾客房,俩人睡在一起,头凑头地聊了大半夜,直到最后困得晕厥过去,卧室才安静下来。   翌日,戚眠被闹钟叫醒。   姜温燃的家距离丰岚律所有些远,她提前定了比以往更早的闹钟,被吵醒时,脑瓜子还有些懵。   木着脸去刷牙洗漱,心里痛恨,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回到卧室时,姜温燃也处于半睡半醒中,眼睛死死闭着睁不开,含糊地说:“你昨晚的衣服洗了还没干,去衣柜里穿我的吧。”   “好。”两人身形相似,戚眠只比姜温燃矮了两三厘米,互穿衣服也不违和。   她随意抓了一件喜欢的衣服,穿好后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随即走到床边,捏了捏姜温燃的脸蛋。   “这套衣服我挺喜欢的,送我了。”   “拿走拿走。”姜温燃刚要睡着,又被她捏醒,恼火地拍开她的手,眉头紧皱。   戚眠被她的反应逗笑,收拾好便出门上班,直到下午一点多,姜温燃才发来消息,表示自己睡好了回笼觉,满血复活了。   【宝贝,我要把客房收拾出来,以后你再过来,就睡客房去。】   戚眠累了一上午,正躲在茶水间里摸鱼,看到这条消息,挑眉,哭唧唧地回复:【我家燃燃嫌弃我了,我不活了。】   【什么话,我嫌弃谁也不可能嫌弃我家宝贝啊。】   姜温燃很快解释:【只是你一到冬天身上就冷,昨晚睡觉一直往我身上蹭,这倒也算了。主要是,我也怕冷啊,被你冰得大半夜跑了好几趟厕所,拉肚子。】   戚眠一怔,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我现在睡觉还会挤人吗?】   姜温燃接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会啊!我昨晚都要被你挤掉了……】   【夏天可以一起睡,你身上冰冰凉凉的抱着很舒服,冬天婉拒吧,我真不想再跑厕所了。】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戚眠怔愣住。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睡觉很喜欢挤人的话,那她和崔臣聿同榻而眠的时候,也挤他了吗?   怎么从来没听崔臣聿提过?   所以这就是他经常留宿公司、哪怕回家了也每次都早早起床的原因吧。   如果不是为了给她那点仅剩不多的夫妻体面,可能他更愿意分房睡。   戚眠这么想着,心情控制不住地落寞了一瞬。   她回到工位,揉了揉脸,努力把精力和专注力投入到工作中。   这天,晚上八点,崔臣聿下班回到家。   屋子里没什么人气儿,扫了一圈,他才意识到戚眠还没回来,也没太在意,又进了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直到夜幕降临,暮色浸满窗棂,将偌大的别墅晕染得一片清寂,崔臣聿坐在书桌前,视线落在腕间的表盘上。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戚眠还没回来。   她又睡在朋友家里了吗?   正欲给戚眠打个电话,可是想到昨天被拒接的那两通电话,崔臣聿手指顿住,下到一楼,让李婶给戚眠打电话询问情况。   然而,这次李婶也没打通。   崔臣聿沉默一瞬,眉头拧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没再多说,转身又上了楼。   给戚眠发了一条微信,半晌没有得到回复,崔臣聿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峰紧锁,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而此时律所里,戚眠忙得脚不沾地,手机被她静音扣在桌上,压根没空看是不是有消息进来。   苏照离婚案定下了开庭日期,她不需要为苏照开庭证辩,但所有的证据都需要经她的手全部整理一遍。   不仅如此,上司今天临时交给她一个M&A的大案子。   高子达在上面压着,没人敢让戚眠接手重要环节,分派下来的任务是让她完成尽调报告和合同规整。   可客户那边的合同再三出问题,明天中午12点就是deadline,戚眠被迫留下来加班。   放眼望去,律所里灯火通明,大半同事都在熬夜奋战。   等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快速将通篇浏览了两遍,检查过格式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两三遍保存,最后才发给项目负责人。   紧绷的肌肉稍微松缓下来,戚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正思忖着周末约姜温燃一起去按个摩,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关节劳损,可刚一打开微信,最先映入眼帘的,反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崔臣聿一个小时前问她:【你下班了吗?】   见她许久不回复,20分钟前又扣了一个问号发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通电话。   戚眠脊背顿时挺得笔直,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儿,连忙键入回复:【还没有,刚结束工作,马上下班。】   “是有什么事儿吗?”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聊天框顶部“崔臣聿”的名字忽然闪烁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下一秒,他发来了几个字:   【我去接你。】   崔臣聿放下手机,脱下身上的家居服,简单换了个衣服,捞起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深更半夜,让加班的妻子独自回家,这有悖于他多年来受到的教育。   而戚眠看着那条消息,正要点击发送的手指蓦地悬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一一删去那句话,斟酌了半天,才重新抠出几个字出来:   “不用了,公司离家很近,我开了车,可以自己……”   最后的两个字还没来得及打出来,屏幕闪烁一下,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下楼。】   戚眠一怔,意识到崔臣聿已经到楼下了。   她只好再去把输入框里的字符删掉,回复:【好的。】随即拎着包打卡下班。   深夜的写字楼早已沉入寂静,只有高层还亮着冷白的光。晚风带着夜凉凉掠过街道,戚眠抱着电脑包走出旋转门,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把下巴埋进了领口。   空旷的马路上车流稀疏,远处霓虹模糊闪烁,戚眠抬眼,目光便被那辆存在感极强的迈巴赫吸引过去。   车身隐在夜色中,她走近的瞬间,副驾车门无声解锁。   戚眠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暖意立刻将她包裹起来。车内的温度调得刚刚好,不燥不冷,她紧缩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系安全带。”崔臣聿见她半晌没动作,出声提醒。   “哦,好。”戚眠把电脑包搁在膝头,系好安全带。   她情不自禁侧头望向他,昏暗中,崔臣聿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   他神情平静从容,没有丝毫大半夜还需要出门接人的怨怼和不满,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戚眠收回视线,嘴唇嗫嚅着:“谢谢。”   过分礼貌,或者说客气的道谢,让崔臣聿不禁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一派温顺淡然,眼底澄澈,神色平静。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两天不回家、也不接电话的“叛逆”性格。   他没应声,只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抬手启动车子。   迈巴赫驶离原地,平稳汇入车流。   车厢内陷入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戚眠上班忙碌了一整天,饥肠辘辘,犹豫片刻,从随身的包里摸索出一袋威化饼干。   指尖撕扯开包装袋时,发出细微的“撕拉”声。   尽管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咀嚼的动作,可在安静的车厢内,咀嚼声音还是很明显。   刚吃了两口,戚眠眼角余光瞥见崔臣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动作瞬间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只是声音显得大,饼干碎屑难免会掉进车里。   她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剩下的则封好包装袋,又放回了包里。   全程动作局促,像是一只仓鼠,连头都没敢抬,生怕对上崔臣聿的目光。   殊不知,一切尽数落入崔臣聿眼底。   他目视前方,指尖稳稳握着方向盘,神色依旧平淡,沉默几秒后,声音低沉着问:“你晚上没吃饭?”   戚眠闻言,才缓缓抬起头,颔首说:“嗯,今天工作有点忙,没来得及吃。”   说着,她轻轻勾了勾耳边垂落的发丝。   崔臣聿没再开口,只沉吟片刻,方向盘转动,车子拐弯,驶离了前往南山别墅的路线,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过了半小时,迈巴赫逐渐停下,戚眠才反应过来,抬眸望去。   车外是一家装修精致奢华的餐厅,坐落于闹市之外,灯火璀璨,平添几分低调的气场。   还没等戚眠开口询问,崔臣聿已经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   戚眠连忙道谢,解开安全带,弯腰下车,跟在崔臣聿身后走进餐厅。   两人没有提前预约,可侍应生一见到崔臣聿,径直将他领去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紫玉厅。   紫玉厅内装修简约大气,暖黄的灯光泛着柔和的光泽,戚眠大致扫了一眼,扭头见崔臣聿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点餐,眼底满是怔愣。   她连忙走上前,拘谨道:“不用这么麻烦的,回家让李婶煮一碗面就可以了。”   崔臣聿抬眸睨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随意翻了几页,挑出几道菜后,把菜单递给侍应生,不容置喙道:“尽快做好,送上来。”   侍应生恭敬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虽然同居了一阵,可两人上下班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戚眠第一次和崔臣聿同桌用餐。   菜还没上,她心里莫名忐忑,垂着眸子掐自己手心,总觉得现在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她解释:“这两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只是正好有事儿……”   不知道崔臣聿信不信,戚眠自己都觉得理由过于苍白无力,哪怕当时有事儿,过后也可以打回去。   没打回去,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气。   只是这话她没好意思说。   女人那双瞳仁儿像是浸在温水里的琉璃,睫毛纤长浓密,说话时飞快颤动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细碎阴影,却遮不住眸底翻涌的慌乱。   崔臣聿刻意抬眸,目光扫过她,戚眠好似被烫到一般,瞳仁骤地一缩,头垂得更低了。   “没事儿。”他摩挲着指尖,心道,戚眠似乎有些怕他。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份惧怕来源于哪儿,可嗓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以后你再来公司,林舟会直接带你去休息室。”   休息室,并非办公室。   他也没解释昨天那句突如其来的呵斥。   戚眠心里堵得慌,可还是咬着唇抬脸,俏生生地应道:“好。”   很快,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恭敬地将一道道菜摆在桌子上。   崔臣聿点餐时完全没问过戚眠的想法,她本也不在意,戚眠不是个挑食的人,哪怕有些菜不太喜欢,但也能为了健康硬着头皮吃。   可眼下桌上摆满了珍馐,她随意扫一眼,愣住。   桌上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的餐食,没有一道她需要硬着头皮吃的。   “这……”她一脸诧异。   崔臣聿提着水壶,倒出温水,替她冲洗着碗筷,淡声说:“你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提到过,最喜欢这些。” 第13章   ————==   戚眠时常心想,崔臣聿不愧是个顶尖的商人和资本家,喜怒不形于色,她道行浅,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无故呵斥她时,他是坏的。   可现在接她下班,又记住了她喜欢的口味时,活脱脱像个热恋中的普通新婚丈夫般,格外的好。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忙碌加上轻度晕碳,让她刚一重新坐上车,就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地耷拉着,柔弱无骨地靠在椅背上,显然是困到了极致。   崔臣聿瞥她一眼。   女人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脸颊泛着一丝淡淡的苍白,褪去了白日里的温顺平和,多了几分脆弱的软意,安静得不像话。   车子在南山别墅的车库里停稳,戚眠醒过来,先钻到了浴室里。   她洗得有些仓促,裹着宽松的真丝睡裙走出来时,发丝还带着几分湿润,贴在脖颈间,有些少见的慵懒。   等到崔臣聿洗完澡后出来,卧室的灯已经被戚眠关上了,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小夜灯,暖柔的光线漫过床沿,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戚眠蜷在床的一侧,被子拉到肩头,眉眼舒展,脸颊贴着枕巾,呼吸轻浅,好似已经睡熟了。   忽然,她在睡梦中察觉出一股陌生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靠近,双眼倏地睁开,瞳仁儿微微缩起,像是受惊的小鹿,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崔臣聿,陷入怔忡。   以往两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可中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两人心照不宣地睡在两边,从没有人越界。   这还是戚眠第一次离男人这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织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她的目光直直撞进了崔臣聿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深得宛如寒潭,好似一着不慎就会掉落进去。   除了距离外,她敏锐察觉出崔臣聿的手也摸向了她的小腹,再往前一寸,就能隔着睡裙贴上她的皮肤。   戚眠瞬间褪去了所有倦意,浓浓的不自在涌上来,双手轻轻抵在他胸前,指尖泛着白,声音软软地抗拒:“今晚我有点太累了,能不能改天?”   崔臣聿垂眸看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清晰映出她眼底的慌乱,唇瓣抿得紧紧的,没有半分血色。   哪怕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作为成年人,很快明白了戚眠的意思。   她以为他要今晚和她圆房。   崔臣聿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深,解释:“你的热水袋没充电,我只是想帮你拿去充电。”   话音落下,他缓缓收回手,手上拿着那两个被戚眠随意堆积在床上的、已经冰凉了的热水袋。   戚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脸讶然,白瓷般细腻的脸上瞬间爬满了闹出乌龙的窘迫和尴尬。   崔臣聿瞥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撑着身子起身。   卧室里陷入沉寂,戚眠僵在床上,脸颊很快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   她手足无措地蜷在被子里,浑身烧得发热,连头都不敢抬。   几分钟后,温热的气息缓缓靠近,崔臣聿拿着充好电的热水袋,重新上了床。   他把热水袋塞到戚眠的手里和脚边,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肤,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戚眠身体颤了颤,总感觉他的手指比热水袋更烫。   她轻声咕哝着:“谢谢。”   崔臣聿没有多言,转身平躺下来,闭上眼睛。   全身最容易冷的两个地方被热水袋熨帖着,戚眠四肢放松,原本浓重的睡意,此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注视着眼前的黑暗,沉默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地翻身对着他,声音轻柔地像羽毛,忐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做?”   崔臣聿霎时睁开眼,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沉默蔓延了几秒,戚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崔臣聿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侧过身,面朝着她。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眸底神色复杂难辨。   崔臣聿静静看着她姣好的侧脸,轻声反问:“那你想什么时候?”   戚眠愣住,瞳仁微微涣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问题又被踢了回来,还一副她做主就行的样子。   眼神重新聚焦,目光细细端详着崔臣聿的脸,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可看了半晌,还是以失败告终。   眼前的男人平静得不像话,完全看不出是在和新婚妻子讨论这么暧昧的话题,反倒像是在约定下次会议什么时候开。   他看起来并不热衷于这种事情。   沉默片刻,戚眠思忖着开口:“要不,每周六的晚上吧?”   与其每天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胆战心惊,不如把它设置成每周待办,用完成工作的心态去处理,戚眠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工作日咱俩都很忙,大概率也没精力。”周六白天休息了,晚上才有精力做这种事情。   戚眠不乐意裹挟着一身班味儿干那事儿,她多少还是有些幻想的。   “好。”崔臣聿深深凝视着她微阖的双眸,轻轻颔首,爽快地应了下来。   顿了顿,他突然补充说:“今天是周一。”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情况,可戚眠无端地听出了催促的意味,像极了孩提时期数着日子,盼望周末快来时的样子。   很快,她用力眨眨眼,甩开脑子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崔臣聿怎么可能会期盼周六?觉得这事儿麻烦还差不多。   把夫妻间最重要的事情商量妥当后,戚眠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忐忑消散掉,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   她没多说什么,轻轻翻了个身,重新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积蓄已久的困倦很快将她的精神冲垮,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浅,渐渐坠入了沉沉梦乡。   崔臣聿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   昨夜她不在,枕巾上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气息,惹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可今天她活生生地躺在那儿,独属于她身上的甜香愈发浓郁,氤氲在空气中,崔臣聿一呼一吸间尽数是她的味道。   按理来说更难入睡才是。   可他听着她安详的呼吸声,没一会儿也沉沉睡着了。   翌日,晨光透过窗帘,滤去刺眼的锋芒,轻轻漫进卧室。戚眠被闹钟叫醒,睫毛缓缓颤动着,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眸底残留着未散的惺忪睡意。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舒展着四肢,身体却触到了一片微凉。   崔臣聿不在床上,他睡过的床垫微微凹陷,被褥上掺着他身上独有的木质冷调香,浅浅萦绕在鼻尖,证明着他昨晚睡了一夜,只是一大早就醒了。   戚眠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那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一想到昨晚的乌龙,她现在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羞耻。   她没立刻起身,蜷在被子里又躺了两分钟,任由晨光稀疏落在脸上,才缓缓撑着床坐起身,发丝凌乱。   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戚眠彻底清醒过来,下到一楼。   李婶早就做好了合她口味的早餐,戚眠刚夹起一片煎蛋,余光瞥见二楼,崔臣聿正从次卧里出来,已经换上了妥帖的西装。   袖口挽起,最上面两颗纽扣松散着,露出一小片皮肤,领带被勾在青筋偾张的小臂上,还没系上。   见惯了他衣冠楚楚的模样,戚眠第一次见他这个形象,眼神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   察觉到他身上裹挟着的冷意,戚眠挑了挑眉,意识到他刚洗过了冷水澡。   崔臣聿对上她的视线,径直走下楼梯,走到餐桌另一侧坐下,拿起餐具,安静地吃早餐。   戚眠回过神,低头喝了口牛奶后,总觉得太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忍不住率先打破寂静,问:“你每天早上健身后,都会去洗冷水澡吗?”   “现在是冬天,你这样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哪怕是夏天,刚健身过后肌肉偾张,身体正热乎着,突然用冷水洗澡,戚眠下意识觉得这对身体不好。   崔臣聿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瞥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语气平淡:“我今早没健身。”   那他大早上的洗澡干嘛?   戚眠脸上的关切僵住,眼底泛起明显的疑惑。   她张了张嘴,可看到崔臣聿明显不愿意多说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默默压下心底的问题,低头安静地吃饭。   吃过饭后,两人各自去上班,戚眠的车停在公司,今早依旧是司机送她。   知道她不喜欢惹人注目,司机从车库里选了一辆最平凡不过的奥迪。   戚眠温软地笑了笑,谢过司机的好意。   *   苏照离婚案的开庭时间定在了周五,戚眠跑上跑下忙了好几天,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安慰苏照紧张的情绪。   “苏女士,您放心,被告出轨的证据板上钉钉。不出意外,一定能够成功离婚的。”   苏照眼泪汪汪地拉着戚眠的手:“戚律师,你真的不能帮我上庭吗?”   戚眠抿唇解释:“苏女士,我的专职并非诉讼律师,开庭经验不足,恐怕会拖你后腿。术业有专攻,你要相信法庭委托的专业诉讼律师。”   知道苏照心里不好受,周五上午,戚眠特意向领导请批了外出假,陪着苏照一起去法院。   可没想到,法院上发生的事情,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第14章   ————==   开始还一切正常,可忽然急转直下,被告的律师拿出了一堆莫须有的证据,倒打一耙,诬陷苏照才是婚姻中出轨的一方。   而苏照的那位律师显然准备工作做得不够足,对苏照也不了解,彻底懵了,面对被告律师的层层追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上半场结束时,苏照眼底的泪水已经被怒火烧尽了,法官刚一落锤,宣布中场休息,苏照就猛地冲到了被告席,狠狠扇了那男人一巴掌。   “这么多年,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她气得浑身发抖。   那男人摸了摸作痛的脸颊,眼底阴狠:“苏照,这都是你应得的,我已经让步,让小珊的孩子认你做亲生母亲。谁让你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不少人看我笑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着瞧,我倒是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颜面扫地!”   他狠厉地丢下一句话,得意洋洋地领着与他同流合污的律师一起离开。   戚眠过去时,苏照无助地捂着脸哭泣,见到她来,苏照一把拉住她的手:“戚律师,怎么办,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那些虚假证据一看就是筹备很久了。”戚眠危险地眯了眯眼,“可当堂提供虚构的证据,也是犯法的。”   一听戚眠这话,苏照像是又抓到了希望,希冀抬眼:“戚律师,你是不是有办法?”   戚眠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扫了一旁的辩护律师一眼。   那位律师是法院安排给苏照的,只是很显然,他并没把这个案子当回事儿,不然也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戚眠很难相信,这样一位能力、态度都严重缺失的人,是怎么成为律师的。   那人对上她审视的冰冷视线,心虚地避开了眼睛。   “我记得有个程序,可以提交中途更换律师。”戚眠收回视线,看向苏照,“苏女士,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让我上去试试,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争取应得的权益。”   苏照流着泪重重点头:“好,我相信你!”   *   中午午休时,崔臣聿放下手上的文件,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视线扫过一旁行政送来的简餐,眸光一凝。   他无端地想起了那天戚眠送来的食盒,和那份菜胆竹笙炖北菇汤。   崔氏集团的用餐标准很高,虽说是简餐,但也兼顾了营养和口感,向来备受员工好评。   崔臣聿对口腹之欲要求不高,现下却突然觉得这份简餐索然无味。   林舟忽然敲了敲门,小心翼翼探头进来,“老板,您在忙吗?”   崔臣聿瞥他一眼,没回话。   林舟见他正吃着饭,壮着胆子进来,吞吞吐吐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有话直说。”   直到男人低沉冷淡的命令响起,林舟才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拿出手机道:“老板,夫人火了。”   崔臣聿夹菜的动作一顿,平静的眸子浮现出一抹疑惑,顺着林舟的手机看过去,才发现是一条发布了一个小时前的视频,现在已经获得了十几万的点赞。   拍摄视频的人表示自己是一名还没毕业的法学生,跟着老师一起来法院见习,无意间旁听了一个离婚案。   “为了保护隐私,我简单叙述一下。那位丈夫婚内出轨,还养了私生子,原配忍无可忍把他告上法庭,没想到在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死渣男联合律师做伪证,倒打一耙,说原配才是出轨的那一方,他是受害者,把脏水全部泼到原配身上去了。”   “偏偏原配的律师水平不济,好在很快中场休息,这时候我们的主人公来了,有一个巨巨巨漂亮的律师在下半场替代原配原本的律师上庭,狠狠反击了渣男。那个律师姐姐逻辑特别清晰,三两句话就试探出了渣男和律师伪证中的错误逻辑链,大杀四方,简直帅飞了!”   “最重要的是,后来我去打听到,那位律师姐姐的专职不是诉讼律师,这次的案件只是她接到的法律援助而已。本职之外的领域还能表现的这么牛逼,简直是女王级别,我真的要跪了,我老师说那位是年纪轻轻就进了红圈的前辈了,呜呜呜好羡慕,要是我毕业以后能有律师姐姐十分之一的实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文案附带的视频是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板板正正地立在法庭上,一身得体的女士西装,站在原告前据理力争。   视频的声音和形象被模糊过,外人只能透过打码过的朦胧视频隐约感知到那人的强大气场,真正熟悉的,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正是戚眠。   两分钟的视频,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崔臣聿默默看着,沉沉眸子仿佛能透过那层模糊的马赛克看到戚眠当时的表情。   是他没见过的样子。   他眼神更深了一些。   林舟禁不住地碎碎念:“夫人可真厉害,中场休息的时候更换律师风险很大的,万一官司失败了,后半上场的律师几乎要承担所有污名,可夫人还是毅然决然上庭了……”   崔臣聿视线微微下移,把发布这条视频的博主id记住,随即淡淡移开视线:“知道了,你回去午休吧。”   林舟满脸的喜色顿时僵住,错愕地打量着眼前古井无波的男人。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还有什么问题?”崔臣聿蹙眉。   “没、没了。”林舟挠了挠头,转身离开,实在是看不懂自家老板在想些什么。   别说是他老婆了,哪怕是普通朋友表现这么帅,肯定也激动得不行,最起码也要给朋友发条微信、买个小礼物夸赞庆祝一下吧。   可老板从始至终都这么平静,好似完全不在意。   林舟心里嘟囔着,真是个冷心冷情的怪胎。   *   戚眠下午上班前回到公司打卡,刚在工位落座,李薇就艳羡地滑着椅子凑上来:“戚眠,你现在可真是火了,一打开音符,就能刷到你的视频。”   她莞尔笑了笑,语气平淡:“运气而已。”   “这可不是运气,对咱们这种非诉讼律师来说,没有上庭经验还能发挥得这么好,扭转败局,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实力只靠运气的话,可做不到这一点。”   戚眠诧异地望了李薇一眼,认真端详过她的神色,见她这话说得倒是挺真诚的,不似在阴阳,于是也认真回应道:“咱们律所随便一个人上去,只怕都发挥得比我好,李薇姐谬赞了。”   李薇眸光闪了闪,没说话,又滑着椅子回到自己工位。   过了一会儿,戚眠被林总助理叫去了办公室,李薇抬眼望着她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林总,您找我?”戚眠敲了敲门,刚迈步进去,发现高子达也在里面,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你来了,快坐。”林蓉和蔼地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还主动伸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林蓉招呼的位置距离高子达坐的地方很近,戚眠忍着不适坐过去时,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尬笑着打招呼:“高总下午好。”   高子达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她,见惯了她在律所里漂亮日常的打扮,乍一看她西装革履的模样,眸光亮了亮,视线紧紧黏在戚眠身上。   戚眠捏了捏手中的杯子,忍住把茶水泼到高子达身上的欲望,抿唇看对面的林蓉:“林总,您找我有什么安排吗?”   “你今天上午在法院表现得不错。”林蓉扬起笑容,简单夸了几句,随即道,“你这些天为了这个案子累坏了吧,听说已经加了两星期的班了。这样吧,不如这周末我带你去私汤馆里好好泡泡,休息一下。”   “西山居开了一家新的私汤馆,我朋友去过了,环境装修很好。正巧小高开了会员,咱们可以一起去。”   高子达也应承道:“是啊,戚律师每天工作这么辛苦,早就应该好好放松一次了。”   戚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尾指抠着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林总和高总的好意,可是我周末有安排了。”   林蓉皱眉,有些不悦:“你能有什么安排?”   “周末要和老公一起去婆家吃饭。”戚眠眸光一闪,缓声解释。   她话音刚落,林蓉和高子达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蓉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三个多月前就结婚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没提。”戚眠温温柔柔地笑着,见两人表情难看,她的笑容反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多谢林总和高总的好意了,只不过可能要约到下一次了,我这周末确实没空。”   “不如下周末吧,我听李薇姐也念叨着想去泡温泉,到时候也可以把李薇姐一起叫上,还有公司其他同事……”   林蓉的脸色更黑了,压着火瞪着戚眠,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戚眠回望着她,表情从容:“林总,您意下如何?” 第15章   ————==   “呵,下周的事情就下周再商量,你先回去吧。”林蓉冷哼一声,表情黑如锅底地怒瞪着戚眠离开的背影,随即又踹了高子达一脚,   “人家都结婚了你不知道,还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跑?”   高子达也怒火中烧:“这女的居然敢耍我……”   回到工位上,戚眠坐了不到半分钟,忍耐不住地起身去了卫生间,挤压着洗手液,反复把两只手搓洗了好几分钟。   如果不是律所里没有浴室,她简直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想到高子达那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视线,戚眠就恶心得想把午饭都吐出来。   高子达能在律所里那么猖狂,一方面是因为他亲生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另一方面就是林蓉了。   林蓉是高子达的小姨,一直是高子达明面上的靠山。   高子达担任了一个经理的职位,却因对法律一窍不通,平时并不直接插手律所的工作。他之前在工作上为难戚眠,也都是通过林蓉的手来安排。   戚眠刚入职时,就因不了解情况,被林蓉诓骗着和高子达私下见了几次。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没想到两人得寸进尺。   戚眠神色淡淡,压抑着反胃的恶心感,重新回到工位,却接到群里的通知,手上又被安排了一堆诉讼案件。   李薇捂着嘴幸灾乐祸:“这是林总看重你的能力,想好好锻炼你呢,戚律师,你加油干,我们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冷冷回看过去,一句话没说,李薇被她看得后背一凉,撇了撇唇,无趣地扭头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戚眠滑动鼠标,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窝着火。   这时,她接到前台的内线电话,表示有一份署名为她的蛋糕外卖送过来了,问她要不要过去拿。   “看外卖单,是千层记的新品,青提蛋糕,还有一杯草莓汁。戚律师,您要是忙的话,我帮您送过去也可以。”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羡慕,千层记一向以低奢出名,两三百块的下午茶对于收入不算高的前台来说,算是很奢侈了。   “可能是送错了,我没有点外卖。”戚眠以为又是高子达的小把戏,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挂了电话。   被林蓉和高子达恶心了一通,她下午也没什么心思工作,索性摸鱼玩了会儿,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六点一到,她准点打卡离开,同时拨通了姜温燃的电话,控制不住地向她吐槽。   回到南山别墅时,电话还没挂断:“我一个专攻经济法的律师,天天用法律援助来搪塞我,要是正常援助案件也就算了,可我看过了,那些都是疑难杂症,律所里其他人不愿意接,或者接触过后发现很难办,才甩给我。”   “他们就是故意的,因为……”   理由刚涌到喉头,戚眠一边换鞋,一边随意抬眼,不期然撞进了一道深邃的眼眸里。   客厅的沙发上,崔臣聿正端坐其中,褪去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一身淡色系的家居服,平时冷淡凌厉的气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撩开眼皮,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戚眠愣住,眼底浮现猝不及防的惊讶。   以往这个时候,崔臣聿不应该还在公司加班吗?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在家里见到他。   想到后面要说的话,戚眠眼皮跳了跳,心中庆幸还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还没从容到可以在丈夫面前吐槽自己因拒绝性骚扰而被职场打压的程度,尴尬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戚眠匆匆说了一句:“燃燃,我到家了,晚点再跟你说。”   便飞快挂了电话,将蓝牙耳机取下,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崔臣聿淡淡抬眸:“身为老板,我应该有偶尔早退一次的权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刚刚那话中好似掺着几分戏谑。   戚眠的脸颊愈发滚烫,怎么每次一面对崔臣聿,她就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般,总说一些废话。   她讪讪地笑了笑,连连点头附和:“有的有的,当然有的。”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戚眠抬手指了指二楼:“那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崔臣聿轻轻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深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戚眠浑身不自在,几乎是逃似的转身,脚步匆匆地上了楼梯。   十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走下楼,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显得有些柔软。   戚眠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忙碌的李婶轻声说道:“李婶,今晚少做一点饭。”   李婶手里的动作一顿,惊讶地“啊”了一声,目光越过戚眠,看向客厅里的崔臣聿,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她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今晚先生也在家,少做一点的话,恐怕不够吃吧?” 奇 书 网 w w w . 3 q i s h u . c o m   戚眠闻言,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容易让人误会。   她脸颊漫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我没说清楚。我刚刚点了一份小蛋糕当晚饭,待会儿只喝碗汤就行了。麻烦李婶你不用再做我的那一份了。”   李婶这才松口气,轻轻点点头,笑着应声:“好的,夫人。”   戚眠拉上隔断门,将暖融融的烟火气隔在厨房里,转身回到客厅内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只见崔臣聿正抱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有些奇怪。   以往崔臣聿都是在书房处理工作,今日却偏偏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也不嫌这个姿势难受吗?   可她很懂分寸地没多问,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正欲拿手机刷些无脑短视频放松身心时,崔臣聿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一天吃两个蛋糕,不会腻吗?”   深邃黝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深深的思索,似乎在重新考虑眼前的女人对甜品的喜好程度。   戚眠顿住,脸上划过明显的疑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茫然:“啊?我没有吃两个蛋糕啊,就点了一份,还没送到呢。”   两人陷入沉默,目光在空中交汇,戚眠疑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到答案。   忽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试探开口:“下午那份千层记的青提蛋糕,是你送来的吗?”   崔臣聿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眸光微闪,轻轻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   “……我不知道那是你送来的,还以为是其他人送过来的,就让前台拒收了……”戚眠尴尬地咬着唇,眼神躲闪着,满脸歉意。   崔臣聿注视着她,见她提起“其他人送来”时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惊喜或意外,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收到其他人的礼物。   黑眸下移,他凸起的喉结滚了滚,扣在平板背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阵。   沉默了许久,戚眠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给我送蛋糕啊?”   “我刷到你在法院上的视频了。”   说完这句,他垂目继续看着平板,重新投入工作,并没继续解释的意思。   戚眠端详着他略显冷淡的神色,眼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所以他的意思是为了庆祝,才给她送蛋糕吗?   回忆起前台的话,青提蛋糕和草莓汁,确实都是戚眠最喜欢的甜品种类,她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提起过。   仔细想想,确实不像是高子达那头蠢猪能送来的东西。   可她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并没仔细琢磨……   戚眠尴尬地扣了扣手,没好意思向崔臣聿解释具体的缘由,含糊地对着他“嗯嗯”了两声,快速把这个话题掀过。   吃过晚饭后,崔臣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戚眠也拿着手机回卧室里,重新拨通了姜温燃的电话,跟她吐槽白天的事情。   一通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小时,窗外景色逐渐被夜幕笼罩时,手机才提示外卖送达。   戚眠拿到青提蛋糕后,思忖片刻,一步步来到书房前。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敲门。   “请进。”   戚眠推开门,却没立刻进去,而是身体紧绷地先观察了一圈,拘谨问:“我进去会不会妨碍到你工作?”   崔臣聿闻言,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深了深。   “无妨。”   戚眠这才松了口气,提着蛋糕走进书房,饱含歉意说:“我点的蛋糕送到了,也是千层记的青提蛋糕。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你点的那份,要不要一起尝尝?”   崔臣聿视线下移,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上,语气平淡:“我不喜欢吃甜品。”   “哦哦,那好吧。”听到这话,戚眠脚步一转,没有半分犹豫地又离开。   崔臣聿注视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里开着柔和的暖光,李婶早已经回到了保姆房,偌大的空间里,只有戚眠独自坐在沙发上。   桌上放着个已经吃完了的蛋糕包装盒,她抱着一杯鲜榨的草莓汁,正慢吞吞喝着,鲜粉色的果汁衬得她的红唇水润。   戚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被逗笑得眉眼弯弯。   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肌肤愈发细腻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笑起来时,眼尾上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格外娇俏。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软意。   从崔臣聿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将她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眼神微暗。   戚眠正笑得开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下意识回头,撞进崔臣聿那双比平日里更深更暗的眸子时,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半拍。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惊讶地挑眉:“你忙完了?”   “嗯,下来喝杯水。”   戚眠下意识看向手里的杯子,轻声问:“我刚榨了草莓汁,还剩下一些在冰箱里,你要不要喝?”   问出口的瞬间,戚眠愣住,连忙摇摇头,嘟囔着说:“算了算了,你刚刚才说不喜欢吃甜品。那我还是给你倒一杯温水吧。”   戚眠起身,却在经过崔臣聿的身边时,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男人的手掌温热,力道不算太重,却能牢牢掌住戚眠跳动的脉搏,让她的脚步瞬间停住,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我也不是完全不吃。”崔臣聿的目光意义不明地落在戚眠的唇瓣上,声音有些沙哑。   戚眠更疑惑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盯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崔臣聿的指尖攥的更紧了些,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缓缓开口:“今天是星期五。”   不等戚眠回应,男人低沉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戚眠,要不要为了明天的夫妻义务,提前练习一下?”   “比如说,先接个吻?”   作者有话说:   脑洞小剧场:   阿聿和眠眠一觉睡醒,一起穿越到了仙侠世界。   阿聿是仙宗大师兄,修炼无情道;   眠眠是合欢宗应届生,要与外宗男修阴阳结合才算完成毕业论文。   找上阿聿时,眠眠:“无情道修炼不易,我还是不破你道心了……”   说罢转身要走。   阿聿耳尖红红,拉着她的手指:“我修无情道,只是想表达……”   “老婆,我是处。”   ——   以上为作者不负责任的脑洞小剧场,梗来自于某音符短视频,原创不知,如果有知道原创的可以告诉我我会添加上[求你了]   最后宣告一条重大消息!!!   本文明天入v啦~~~零点零5分会准时掉落三章更新,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哦[抱抱][抱抱] 第16章   ————==   崔臣聿的话语落在耳畔,无端地让她品出了几分蛊惑的意味,像温热的风缠上戚眠的脖颈,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滚烫。   戚眠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止不住的慌乱和羞涩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崔臣聿的薄唇。   唇形利落,轮廓清晰,唇色泛着自然健康的淡粉,此刻微抿着。   不过匆匆一瞥,她被烫到一般,飞快地移开视线,眼神躲闪不定。   耳根泛起一层细密的绯色,顺着脖颈一点点蔓延开来,。   心跳早已经失了章法,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咚咚咚”地疯狂敲击胸腔,手腕被他攥着的地方,热得发烫。   “可、可以。”戚眠咬着下唇,缓缓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   崔臣聿说的没错,明天就是夫妻义务日,提前练习一下也没什么不妥,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扭扭捏捏的。   戚眠这样安慰着自己,指尖还是忍不住发颤。   崔臣聿指尖收紧,呼吸一沉。   他没立刻俯身,只是提步凑近,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近乎贴上。   两人的身高着实有些差距,崔臣聿不得不躬身低头,先是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戚眠的鼻子,见她没有闪躲,下一秒,不再犹豫,缓缓偏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覆盖下去。   先是温柔的试探,辗转、轻吮,她唇间还残留着草莓汁的甜香,缠上他清冽的气息。   一股酥麻的电流在四肢百骸里直窜,戚眠浑身发软,不知所措地抓住了近在咫尺的衣襟。   直到她微微喘不过气,崔臣聿才稍稍松开,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滚烫与暗沉。   两人气息还缠在一起,戚眠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羞涩地别开脑袋。   视线慌乱一垂,却猛地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竟然无意识地贴在他紧实的胸肌上。   隔着薄薄一层衣衫,戚眠能清晰感知到掌心下强壮的肌肉纹理。   她瞳孔一缩,指尖抽了抽,飞快把手收回来藏在身后,窘迫地咬了咬唇,长睫垂得很低,希冀崔臣聿没发现她的动作。   崔臣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深色翻涌。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刻意拉开了距离。   男人五官深邃立体,下颌线绷得很紧,低垂着眼眸,遮掩住眼底的压抑不住的涟漪,又是一贯冷淡克制的语气:“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罢,崔臣聿转身离开。   他回到书房,反手把门合上,径直走到阳台,推开窗,暮冬的冷风立刻灌进来,拂过他发烫的面颊。   夜色浓得化不开,“咔哒”,打火机燃起微光,明灭的暖色光影照亮他深邃立体的眉骨。   崔臣聿点燃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垂眸看着指尖那点明灭的猩红,眸色深沉。   另一边,戚眠回到卧室,整个人魂不守舍。   她进了浴室,浓郁的水汽漫过肌肤,她却全然没有知觉,呆呆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绯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唇瓣泛着不自然的软红,满面春色。   戚眠缓缓垂下眼,看向柔软的指尖,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触摸崔臣聿胸肌的触感,紧实、滚烫、坚硬。   可他的嘴唇,分明是很软的。   戚眠思忖了会儿,情不自禁想起冷淡离开时的模样,揉了揉脸颊。   她不用想这么多,对于崔臣聿来讲,如他所说,刚刚只不过是练习而已,为了明天的夫妻义务做准备工作。   那个吻,分明不足以让他动容。   她也没必要想太多。   唇角的笑意垮下去,戚眠的唇瓣轻轻抿成一条直线。   她沉默着洗完澡,回到卧室后,心不在焉地涂抹了身体乳,整个人蔫蔫的。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门才被轻轻推开,崔臣聿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已经在次卧里洗过澡,身上换了件深色睡袍,发丝微湿,投过来的视线沉静内敛。   戚眠正捏着棉质袜子的边缘,一点点往上捋,余光瞥见身侧立着的身影,动作顿了顿,转瞬又收回目光,脚趾轻轻蜷了蜷。   白皙的脚踝纤细,很快被袜子一点点包裹住,崔臣聿收回目光,伸手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自星期一那晚的乌龙后,戚眠长了记性,两个热水袋都已经充好了电,提前塞在被窝里暖着。   她躺进被子里,脚趾隔着袜子在热水袋上踩了踩,忽然想起姜温燃说过的话,身体一僵。   戚眠迟疑地看向崔臣聿的后背,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晚上睡觉,是不是会挤人?”   崔臣聿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静静注视她。   见他不说话,戚眠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嘴角扯出一个讪讪的笑,眼神心虚地闪躲。   她咬唇道:“太挤人的话,要不我搬去次卧睡吧。你白天工作那么忙,晚上需要保证睡眠的。”   戚眠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同榻而眠是我需要履行的义务,可你的睡眠质量应该比义务更重要吧。”   边说着,她边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这些天,每当她醒来时,身边的床铺都已经凉了。   显然崔臣聿早已经起床。   她之前以为他是为了早起健身,可现在仔细想想,未必没有她夜里挤人、让他睡不好的原因。   戚眠眼底的愧疚愈发浓郁,不安地瞥向崔臣聿。   崔臣聿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没有,你没挤人。”   声音低沉沙哑,沉稳得宛如大提琴独奏,音色格外有磁性。   戚眠愣住,脸上浮现一抹疑惑,眉头蹙起:“是吗?可是我朋友说……”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可能是你朋友家里的床太小了。”   崔臣聿眼神动了动,褪去工作状态的他,穿着一身睡衣躺在床上,神情莫名柔和了些,语气戏谑,不咸不淡地开了个玩笑。   “可……”   戚眠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崔臣聿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落下,遮住了那双过于有威慑力的双眸。   她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不自觉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   避开那双视线,戚眠第一次有胆量正视崔臣聿的面孔,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帅。   目光下移,她不受控制地看向那片薄唇,失神地放空了一会儿,她猛地反应过来,脸红着背过身去,掐着手心开始酝酿睡意。   戚眠闭上眼,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可越是想睡,脑子就越清醒。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快要坠入梦乡时,戚眠才恍惚想起,她主动提出要搬去次卧分房睡的建议,被轻描淡写地忽视、否决掉了。   看来崔臣聿对她需要履行的义务看得很重。   她以后要更恭敬、小心一些才行。   脑中最后闪过这个想法,戚眠来不及深究,下一秒,沉沉睡去。   翌日。   晨光透过窗帘罅隙,层层铺洒在床铺上,将被褥染成一层金边。   戚眠缓缓睁开眼,睫毛颤动了一下,捞起手机一看,发现已经上午9点多了。   她翻了个身,触及到一旁的床铺,冰冰凉凉,显然崔臣聿早就起床走了。   戚眠撑着身子坐起来,下楼后,李婶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笑着问好:“夫人,早上好。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上班了。”   “知道了,谢谢李婶。”戚眠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吃过饭后,她回房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找姜温燃。   去到她家时,姜温燃还赖在床上没起来,戚眠索性也上床陪她又躺了一会儿,等她睡醒后,两人才收拾着出门吃饭。   吃过饭,又一起去了拼豆店,到下午时,戚眠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崔臣聿”三个字。   她拿起手机,指尖微微顿了顿,按下接听键,声音很轻:“喂?”   “你在哪儿?”电话那边传来崔臣聿的声音,他一问,戚眠便乖乖地报了地址,于是又听他道:“嗯,我现在过去接你,晚上回老宅,陪爸妈吃饭。”   说罢,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一旁的姜温燃听完了全程,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地吐槽:“宝贝,你们这相处模式也太不像夫妻了吧,一通电话不到半分钟。”   戚眠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思量了片刻,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不好吗,有事儿说事儿,不浪费时间。”   “傻啊你,和老婆说话怎么能算是浪费时间?”姜温燃清了清嗓子,决定给她表演一段正常恋人或者夫妻应该有的样子。   她故意捏着嗓子:“宝贝,你在哪儿呀,或者是那你乖乖在原地等我哦,老公马上去接你哦宝宝……”   戚眠听得眼皮一跳,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不等她模仿完,就忍不住先伸手捂住了姜温燃的嘴巴,满脸无奈,哭笑不得说:“好了好了,这也太肉麻了。”   她说不出这样的话,更想象不出崔臣聿那么冷心冷情的人说这话的样子。   违和感太强。   姜温燃掰开她的手,撇了撇嘴:“恋人之间不就应该肉麻一点吗?”   “燃燃,我们是被婚约绑在一起的夫妻,不是恋人。”戚眠浅笑着否认了她的底层逻辑,“我没想那么多,只要能和崔臣聿相敬如宾,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好了。”   她从不苛求丈夫的爱。 第17章   ————==   大约半小时后,戚眠的手机收到了崔臣聿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我到了。”   她连忙拿起做好的拼豆,和姜温燃一起走出店门。   路边停着一辆阿斯顿马丁,崔臣聿正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愈走愈近。   姜温燃把戚眠送到车边,停下脚步,故意揉了揉戚眠的脸颊,随即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声线亲昵:“宝贝,路上小心哦,到了之后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你回去的路上也注意安全。”戚眠软软地应道。   和姜温燃道别后,戚眠坐进副驾驶,反手带上车门后,低头系着安全带。   手指扣着卡扣,她突然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她下意识抬头,不期然撞进了崔臣聿的黝黑眼眸里。   “怎么了?”戚眠隐约觉得崔臣聿周身的气息似乎冷了些许。   “没事儿。”崔臣聿缓缓收回目光,启动车子,朝着老宅的方向驶去。   此处距离崔氏老宅足足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戚眠肩膀抵着车门,扭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色,眼神呆愣。   太过安静的气氛,总让她觉得有些尴尬,可又不知道能找到什么话题来打破沉默,眸底一片纠结。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悠扬的旋律,是一首钢琴曲。   循声看去时,发现崔臣聿刚收回手,显然是他放出来的纯音乐。   戚眠对音乐了解不多,平时也很少有机会听歌,正安静地欣赏完一曲后,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你要是不喜欢纯音乐,也可以换其他歌。”   “不会,我觉得很好听。”她好奇地问,“这是哪个音乐家的曲子呀?”   崔臣聿顿了几秒,启唇:“这是我自己弹的版本,原曲是Ludovico Einaudi创作的《Nuvole Bianche》。”   “你真厉害,还能自己录制音乐。”戚眠由衷夸赞。   在来戚家前,她也陪着夏兰过过一段苦日子。来到戚家后,生活条件好了,戚天成也曾想过按照千金的标准培养她,给她和戚婳请了专门的老师,学习钢琴和大提琴。   可显然戚婳对此并无兴趣,她偏爱骑术游泳滑雪,认为整日拘在黑白块和琴弦前,是在浪费她美好的青春。   戚婳不愿意学了,哪怕戚眠有兴趣继续,夏兰为了讨好戚婳,便也替戚眠拿主意,没有继续学。   因此,这么多年过去,戚眠对乐器的了解也仅限于大概看懂谱子。   听着耳边纯粹的赞美声,崔臣聿禁不住抬眼,从后视镜中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喉结上下滚了滚。   纯音乐曲响了一路,戚眠没再问,但猜测这些都是崔臣聿的作品。   每一首都很好听,她聚精会神听着,一时间也忘记了没人说话会显得气氛尴尬的事儿。   一个多小时后,阿斯顿马丁驶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穿过修剪整齐的名贵绿植,最终停在一栋气派的别墅前。   两人刚下车,屋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谢馨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她显然还在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目光径直越过崔臣聿,落在了戚眠身上,眼底的欢喜毫不掩饰。   谢馨一把拉住戚眠的手:“小眠你终于来了,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我怎么瞧着你比之前瘦了些?”   “是吗?”戚眠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没什么区别,“可能是妈您太久没见我,想我了,才觉得我瘦。我昨天才称的体重,明明还胖了两斤。”   她能察觉出来,谢馨很喜欢她,因此戚眠面对谢馨时,反而多了分在夏兰面前都没有的亲昵,随意地与她开着玩笑。   “我们小眠一点也不胖。”知道女孩子都怕胖,谢馨急忙拍着她的手安慰,又扭头瞪着崔臣聿,寻求认同,“臣聿,你说是吧?”   她危险地眯了眯眼,那态度,要是崔臣聿敢说一个不字,恐怕会被她直接赶出门。   崔臣聿微微颔首,没应声。   “闷葫芦。”谢馨吐槽了一句,没再搭理他,拉着戚眠进门,“小眠,你昨天在法院上的视频,我也刷到了……”   谢馨很善谈,从来不会把话落到地上,戚眠待在她身边,不用再担心没人说话会不会尴尬的问题,一句句认真回应着谢馨的话,把谢馨哄得眉眼笑意更深。   而崔臣聿在进门后没多久,就被崔远贤叫去了书房。   在戚眠和谢馨正相谈甚欢的时候,父子俩先后下了楼梯,走到两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戚眠眉心一跳,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崔臣聿,观察着他的神色。   可仍旧是一贯的淡漠,什么也看不出来。   下一秒,崔远贤一本正经道:“小眠,前阵子在公司的那件事儿,我和你妈都听说了,那事儿是臣聿对不起你。”   戚眠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被崔臣聿当众呵斥的事儿,连连摆手:“您言重了……”   她心态向来好,只委屈了那一阵,隔天就把自己哄好了。   比这更重的委屈,没出嫁前,她在戚家受过不知多少,从不见戚天成和夏兰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   一时间,戚眠手足无措地绷紧了脊背,水汪汪的眸子里盈满了无措,求助地看向崔臣聿。   可此时崔臣聿却敛着眸子,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他额前碎发零落垂散在眉眼前,他动作流利地泡着茶,滚烫的茶杯握在手上,皮肤被灼出淡红的印记,表情丝毫不变。   戚眠的视线在他被烫红的指尖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又看向崔远贤,听他继续说:“我和你妈妈、臣聿都商量过了,从臣聿名下转让出崔氏2%的股份给你。这样以后你哪怕不借助崔太太的身份,也能随便出入崔氏集团。”   戚眠瞳孔猛地一缩,狠狠瞪大了眼睛。   结婚时,崔家送来的彩礼中,有一份便是崔氏集团3%的股份。   当时姜温燃便帮她算过,以崔氏每年的营收额来说,哪怕戚眠现在辞职什么都不干,每年也能拿到好几千万的分红。   现在又给了她2%,对于崔氏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5%的数字听着很小,可背后代表的实际利益绝对是一笔普通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   到那时,恐怕戚家一年赚的,还比不上戚眠拿到的分红多。   她呼吸一滞,连连摆手拒绝:“这实在太多了……”   “爸、妈,说到底,那天也有我的不对,没有提前和崔、”名字到了嘴边,戚眠又打了个磕巴,紧急撤回一个全名,结结巴巴地继续说,“我没有提前和阿聿说,他受惊了才会一时失态,后来也补偿过我了,实在是用不上转让股权的。”   闻言,谢馨心里更软了些,心疼地握住了戚眠的手。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为崔臣聿说话……   她长长叹口气:“小眠,你好好考虑,这事儿不用那么着急给我们答复的。”   这时,管家来汇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于是崔远贤和谢馨先起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戚眠落在后面,她脚步顿住,情不自禁走到了崔臣聿的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股份的事儿……”   “先吃饭。”崔臣聿表现出来的态度完全不像是要失去2%股份的人,淡然地仿佛是个局外人。   去了餐厅,戚眠心里仍旧惴惴不安,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饭,食不知味。   谢馨忽然想到什么:“小眠,南山别墅距离丰岚律所是不是有段路程,要不换个房子住吧?”   “我记得悦澜庭距离丰岚律所很近,步行应该只要十分钟。正好,臣聿在悦澜庭也有房子,我派人去把那好好打扫,你搬进去的话,每天上班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戚眠记得,在刚确定联姻婚约的时候,谢馨就提起过,崔臣聿在悦澜庭、南山别墅区等诸多住宅区都购置了房产,以作新房的备选项。   可最后戚眠斟酌下,选择了南山别墅。   悦澜庭纵然通勤便利,可也正因此,丰岚律所里不少同事都选择了在那儿租房子。   不仅如此,据戚眠所知,高子达也住在那儿。   所以,她当时首先排除掉的就是悦澜庭。   没想到今日谢馨旧事重提,戚眠咽下口中的丸子,思忖着解释说:“妈,悦澜庭距离崔氏集团太远了,搬去那儿的话,阿聿每天工作会很辛苦。”   “我们现在在南山别墅住着也挺好的,您放心。”   她不便在崔家人面前提起高子达,只能将崔臣聿拉出来当挡箭牌。   说完话后,戚眠低头喝了口汤,没注意到的是,她话音刚落下,身旁的年轻男人筷子顿了顿,眸中闪过一道暗沉的光。   而谢馨听了这个理由,顿时眉开眼笑,也不再提让两人搬家的事情了。   用过饭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戚眠看了眼天色,目露迟疑,踌躇着要不要趁早回南山别墅时,手腕忽然被攥住。   和昨夜一样的力道。   崔臣聿拉着她起身,对崔远贤和谢馨点了点头:“爸、妈,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直到被男人拉着离开了主栋别墅,踏上鹅卵石小道,走进后面的单栋小楼时,戚眠才反应过来:“这是妈之前提过的,你在老宅的单独住所?”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兀自换了鞋后,从鞋柜中拿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在戚眠脚边。   他不常回来,可这座独栋小楼也每日都有人来清扫,很干净,各种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全。   戚眠心不在焉地换完了鞋,见崔臣聿往卧室的方向走,脑袋一放空,便不自觉地亦步亦趋跟上去。   “爸妈说的股份……”   不料,身前男人忽然停下,戚眠一个不注意,径直撞了上去。   男人坚硬的背脊肌肉宛如一堵墙,戚眠吃痛地皱了皱眉,表情扭曲了一下。   她低垂着脑袋,揉了揉被撞痛了的额头,忽然,下巴被一只大掌扣着抬起,迫使她对上那双深邃幽黑的瞳孔。   男人低哑的声音如同下午听到的钢琴曲,悠扬如流水般缓缓流进了戚眠的耳廓:“今天是星期六,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18章   ————==   戚眠紧张地躺在床上,身体有些僵硬。   她已经洗过澡了,因为对这幢小楼不熟悉,身上的睡袍和内衣都是崔臣聿找出来递给她的。   她捏着睡袍的边缘,无端觉得这里的暖气系统比南山别墅要好,床上没有热水袋,她也不冷。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透过磨砂制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里面氤氲的浓郁水汽。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下,屋子那头传来声响,戚眠没敢回头,继续侧躺着,假装在看窗外的景色。   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即身边的床传来清晰的塌陷感,却半晌没有其他动作。   戚眠双手攥在身前,窘迫得不知所措,有些不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是需要她主动吗?   思绪纷乱间,身后一团温热向她贴近,直到完全贴上她的后背,戚眠才发现崔臣聿的身体比暖气更热,甚至滚烫。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抹湿热的软软触感落在耳后根,戚眠猝不及防地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细吟,又惊得立刻捂住了嘴巴。   她从来不知道她的耳朵这么敏感,只是被男人凑上来亲了一下,全身就过电了似的打了个颤。   耳垂又被含住,这感觉太奇怪了,戚眠忍不住小声乞求:“能不能别碰那里……”   崔臣聿动作一顿,松开了唇,手臂揽住她的腰,把戚眠翻了个身,面对着自己。   湿湿热热的吻接二连三落下,他边亲,边注视着戚眠那双水汪汪的眸子。   当初的喜恶清单上没提她喜欢被亲哪里,也没提她喜欢的方式,崔臣聿只能慢慢摸索。   是喜是恶,在她的眼睛里总能找到答案。   而戚眠刚一转身,立刻慌张地撇开视线,羞怯地不敢直接看他。   她刚才匆匆一瞥,发现他睡袍带子有些松垮,映入眼帘的是他紧实壮硕的肌肉和块垒分明的腹肌。   具体有几块,戚眠眼花缭乱,没来得及数。   大半的人鱼线被掩映在衣服里,再往下,戚眠不敢看了,慌不择路地抬眼和崔臣聿对视。   崔臣聿紧紧盯着她,只是稍微亲了几下,她就像个被煮熟的虾仁儿一样全身开始泛红了。   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好似在说话,眼尾有些红,被这样的眸子注视着,崔臣聿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索性如了她的意,放过了她的耳朵,顺着脸颊一路吻上唇。   只是接吻的话,戚眠感觉良好,乖乖地仰着下巴任他亲。   可显然今夜的亲吻和昨天的练习不太一样,不局限于唇齿相贴,崔臣聿吮吻了一会儿,便灵活地撬开了她的舌关。   戚眠惊讶地抖了一下,但渡过了最开始的紧张后,也很快习惯了这样的感觉。   正沉迷时,她忽然发现崔臣聿的大掌扣上了她的细腰,意图格外明显。   戚眠眼睛一眨,把人推开,支支吾吾地开口:“等、等一下。”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羞得喘息格外急促:“要用这个……”   她才25岁,事业刚起步,短时间内没有生育的打算。   戚眠前两天便去买了这个,可那盒放在家里了,她没想到今天会被带来老宅,手上的这盒是洗澡前点的外卖,刚送过来的。   崔臣聿撑起身,接过那个盒子仔细端详了一阵,才说:“这个不能用。”   “啊?”戚眠愣了愣,“为什么?”   她刚刚点的有些着急,直接选择了价格最高、销量最高的一款,不过付款前似乎跳出一个页面让她选择尺寸,难道是尺寸不太合适?   她情不自禁地往男人下腹瞥了一眼,回过神后,又很快收回,眼神心虚地闪躲,整个人要被蒸熟。   崔臣聿倒是没察觉到她怀疑的视线,解释:“我橡胶过敏。”   “什么意思?”她没太明白。   崔臣聿撩开眼皮,直直看向她,这才意识到他的妻子似乎曾经没有过恋爱经验,无论是行为,还是言语,都透着生疏的青涩。   他垂目解释:“大多数的计生用品都是用天然橡胶乳胶制作的。”   显然,这个知识点超出了戚眠的理解范围,她花了几秒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把那个盒子从他手上抢回来,想起身扔进垃圾桶。   “既然你过敏,那就不要碰了。”那态度,仿佛外盒也是橡胶制作的一般。   崔臣聿瞥见她关心则乱的模样,眸色微微深了深。   而戚眠并没想太多,只是联想到自己,她是个易过敏体质,除了海鲜,还对很多东西过敏。   她向来都是对所有过敏原敬而远之,绝对不会近距离接触。   可她还没来得及下床丢掉,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又被拉回、平躺到床上。   崔臣聿翻身而上,长臂伸到一旁的床头柜,轻轻拉开抽屉:“我准备了其他牌子的。”   戚眠慌乱地看着他,眨了眨眼,见他没有关灯的意图,在他唇瓣覆盖下来前,小小声地提了最后一个要求:“……能不能关灯?”   关灯前一秒,崔臣聿瞥见了钟表的指针,晚上10点13分。   他习惯性地推测起任务所需要的时间。   他没有相关经验,便以国内男性的标准时长为基础进行计算,最后又宽容地给自己多加了10分钟。   哪怕算上前戏,崔臣聿心想,应该也可以在40分钟内结束。   简单的计算只花费了短暂几秒就得出了答案,崔臣聿按灭了灯光,依旧能借着窗外的浅淡朦胧月色,清晰瞧见戚眠脸上的羞。   戚眠觉得好热,仿佛要融化在崔臣聿的大掌下。   她早就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始终软着身子任他施与,不太主动,却也能怯生生地迎合着他的动作。   可真当那瞬来袭时,轻微的刺痛感还是让她蹙起眉心,不受控地咬住唇,细长如柳条的手臂攀上崔臣聿的肩颈,指腹贴着他暴起贲张的肌肉。   手感特殊,却都比不上那处灼热突兀的异物感。   她努力放松身体去容纳他,撩开眸子,“崔……”   可刚吐出一个字,后颈被人扣着抬起,不似之前的温柔和循序渐进,崔臣聿强势地亲吻,追逐她的舌尖。   戚眠受不住上下都被堵着的感觉,拍了拍他的胸膛,想让他松开些,却怎么也推不动。   桃花似的眼尾沁出热泪,她只能愈发抱紧了他。   良久后,覆盖的灼热才缓缓离开,戚眠四肢瘫软地蜷在被褥间,眼帘低垂着,长睫止不住地颤抖。   崔臣聿表情餍足,起身摘下套,扔进垃圾桶里,回眸瞥见戚眠,脑中回忆起她方才绽放的模样,喉骨上下滚动着。   正欲捞起睡袍穿上,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时钟,昏暗灯光下,他看得有些不仔细。   索性开了灯,表情瞬间愕住。   已经是11点37分了。   比预计的40分钟多了足足半个小时。   崔臣聿第一次估算错了时间,表情一僵,眉骨轻压。   透过眼帘的罅隙,戚眠隐约瞥见崔臣聿的脸色忽然变得不太好,她抿着唇,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踌躇片刻,她忍着羞涩起身,搂住崔臣聿劲瘦的腰,整个人缩进他宽阔的怀里。   戚眠猜测可能是她给的反应不够好,崔臣聿嫌她冷淡无趣了,才会黑脸。   可她说不出更过火的话,便只仰头在他的唇角亲了亲,用亲昵的动作来表达。   崔臣聿呼吸一沉,胸前被她软软贴着抱着,视线下垂,清晰瞧见她脊背的线条和身体的弧度,眼神一暗。   长臂一伸,捞起她的睡袍将她裹起来,勾着腿窝抱起。   戚眠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的脖颈,却见他步履平缓地走去浴室。   她情不自禁看向他的小臂。   戚眠好歹是个体重正常的成年女性,怎么被这么轻松抱起来了,连气都不喘一下。   崔臣聿把人放进浴缸,注视着她的眼睛,避开下面晃眼的白:“你先洗澡,我去次卧洗。”   “哦,好。”戚眠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思忖了会儿。   可能是她那个拥抱起作用了,他的脸色似乎没有那么难看了。   戚眠有些奇怪,第一次对男人很重视这方面的能力有了实感。   她还以为崔臣聿和其他普通男人不一样。   戚眠将以后给予更多反馈悄悄记在心里的笔记本上,随即安心地泡在水里,舒缓着有些僵硬的四肢。   一个姿势维持了一个多小时,她都有些麻了。   崔臣聿进了次卧的浴室,瞥见身下的异常。   明明刚做完,但在戚眠抱上来那一刹那,他的身体就变得不争气了。   冷静克制了将近30年,崔臣聿第一次鲜明地感知到,他失去了对身体和时间的控制力。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感,眉眼愈发淡了些。   泡了个澡,戚眠拖着酸软的步伐回到床边,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已经顾不上精致地涂抹身体乳,只想赶紧睡觉。   可刚掀开被子,就愣在原地,耳根子红了个透。   崔臣聿刚走进来,见她呆呆无措地站在床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床,不意外的挑了挑眉,拉住她的手,“去次卧睡。”   戚眠低着头含糊嗯了一声,进了次卧后,才想起来问:“新的被褥放在哪儿了,我明早去换。”   她可没脸让别人瞧见那些痕迹。   “在走廊尽头,那儿专门用来放日常用品。”崔臣聿想了想,又说,“主卧衣帽间深处应该也有被褥。”   戚眠点头记下。   躺到次卧的床上,她眼睛刚闭上,便直接睡着了。   可半夜,戚眠总觉得有些冷得受不住,在被子里蜷缩着抱住自己,还是扛不住。   她做了个梦,梦中她身处一片冰原,迷茫地四处寻觅,终于找到一团温暖的火光,顿时期期艾艾地蹭了上去,紧紧抱住。   暖意瞬间熨帖全身,戚眠宽慰地喟叹一声,睡得更熟了些。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落在柔软的被褥上。   戚眠睫毛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清浅熟悉的气息,一抬眼,撞进一片温热坚实的胸膛。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脑子空白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安安稳稳窝在崔臣聿的怀里,指尖还不安分地钻进了他的衣襟,直直地贴上他的胸肌。   没有用力的情况下,居然是软的。 第19章   ————==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微微扭头,往床内侧看去。   原本宽敞的大床,她这边占了大半,崔臣聿却被挤到了床边,几乎要贴到床沿。   他向来习惯平躺,睡姿端正,可此刻,却不得不侧躺着,长臂还稳稳护在她腰间,将她圈在怀里。   分明是亲密无间的姿势,戚眠却只觉得惭愧,恐怕崔臣聿不这样抱着拦住她,他会被挤到没有地方睡。   想到这,她的脸颊“唰”地一下发烫,尴尬涌上心头。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轻轻挪开,生怕惊扰了他。指尖刚离开他的衣料,就听见他呼吸微沉,却没有醒。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踮着脚退到床边,才长长松了口气,耳根依旧发烫。   去主卧洗漱完后走进衣帽间,她微微一怔。   偌大的衣帽间里,一边是崔臣聿规整利落的西装和衬衫,另一边则整整齐齐挂着琳琅满目的女装,全部都是她的尺寸。   她是第一次来这栋小楼并留宿,没想到崔家把衣服都提前准备好了,不由得心里一暖。   换好衣服出来,她走到床边,看着凌乱的床褥,想起夜里发生的一切,脸颊又是一热,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轻手轻脚将用过的床褥整套拆下,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她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向洗衣间,一股脑塞进洗衣机。   回到次卧时,崔臣聿已经醒了,刚从洗手间里洗漱完出来。   戚眠羞赧地避开视线,不敢看他那双黝黑平静的眸子,可视线下移时瞥见他包裹在睡袍里的身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不合时宜的画面。   她狠狠咬了咬唇,揉着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一些,丢开脑子里乌七八糟的黄色废料,戚眠一开口就是道歉。   “对不起啊。”   崔臣聿疑惑抬眸。   “我昨晚睡觉是不是挤你了,今早起来你那边都没位置了……”戚眠又想起那个提议,“要不我以后还是去次……”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崔臣聿打断:“没关系,不是很挤。”   戚眠呆呆地眨了眨眼,唇瓣嗫嚅了下,又听男人问道:“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   崔臣聿便给主宅的管家打了个通电话,让那边送早餐过来。   戚眠好奇:“这里没有厨房吗?”   “有。”崔臣聿挂了电话,“不过应该没有食材。”   戚眠颔首,也能理解,毕竟崔臣聿都不常回来住。   十几分钟后,管家推着一个餐车过来,同时带了一句话:“先生,夫人,太太让您多留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饭。”   等管家走了,戚眠才踌躇地看向崔臣聿。   崔臣聿仿佛已经知道她要问些什么,淡淡道:“你要是把那份股权转让合同签了,现在就能走。”   戚眠哭笑不得,哪儿有为了送钱强迫人留下来的?   用过早餐,崔臣聿把文件摆在了戚眠面前。   她抿了抿唇,迟疑地翻开一页,职业病让她下意识地快速浏览一遍,没找到任何陷阱后,才微微松口气。   抬眸对上崔臣聿的眼神,她连忙解释:“我不是怀疑你们的意思……”   崔臣聿只是把笔递了过来,“无妨,有警戒心是好事儿。”   这份礼物太重,饶是崔家人已经铁了心要给戚眠,她仍旧迟疑,沉吟着提议:“要不我先假装签了,之后再把这些股份还给你?”   崔臣聿眼神一暗,冷冷道:“不必。”   “你要觉得不自在,权当是给以后的孩子留的。”   戚眠在心里念了一早上的清心咒,才把脑子里的污秽内容清除掉,崔臣聿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她的面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到了嘴边的话也全数忘记,她慌不择路地捏着笔,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签完了字,两人也没立刻离开,仍旧在主宅里用过午饭后,才告别了崔远贤和谢馨。   离开老宅后,崔臣聿先把戚眠送回南山别墅,又独自开车回了公司。   当晚,他没回来,戚眠也没想太多。   她认床,纵使小楼装修样样舒适,可总也睡得不安稳,更别提睡前还狠狠劳累了一通。   她早早睡下补眠,可第二日、第三日,崔臣聿仍旧睡在公司,没回来。   这天,戚眠还没下班,夏兰就打来电话:“小眠,今晚回家吃个饭吧?”   她下意识以为夏兰是为了崔臣聿而来,淡声道:“崔臣聿在忙工作,今天没法去。”   “小眠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叫你回家吃饭,你都好久没回家了。”夏兰怯生解释。   戚眠眸色微动,猜测夏兰是知道了她在崔氏老宅住了一晚的事儿,这才急不可耐地想把她也叫回去联络感情。   “好,知道了。不过我最近很忙,下班有点晚了。”   “没事儿没事儿,能回来就行。”挂了电话,夏兰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戚天成,抿唇问,“这样可以了吧?”   “嗯,你多去准备些小眠爱吃的东西。”戚天成语气和蔼,可话音落入夏兰的耳廓里,无端地觉得心慌。   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戚眠下班打卡时,已经快8点了,赶回家时,时针已经指向了9。   沙发上,戚天成沉着脸坐在那,现在心情不虞。   佣人把拖鞋递到了脚边,戚眠低声说了句谢谢后,才一边换鞋,一边扬声解释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夏兰连连摆手:“京市的路一直这样,更何况还是下班高峰期,你开车也辛苦了,桌上有刚做好的酸奶水果捞,你去尝尝,先垫吧一下肚子。”   “我去把菜热一下。”   戚眠惊讶于他们还没吃饭,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在沙发上坐下,端起那碗水果捞。   碗中的水果都是她爱吃的,勺子最先捞出一块切好的芒果。   戚眠眼眸一闪,她最喜欢吃芒果,可戚婳讨厌芒果的味道,家里从来不会出现任何有关芒果的东西。   她认定了戚天成和夏兰有话要说,不过既然两人没开口,便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用过晚饭后,戚天成沉不住气,把戚眠叫去了书房。   他指了指一处沙发,抬手倒了杯茶递过去,问:“小眠,你最近和臣聿相处得怎么样,夫妻感情还和睦吧?”   戚眠小心接过茶杯,闻言,眼眸微闪,心中感慨戚天成还是一如既往地单刀直入,连先问候寒暄她最近工作生活如何都懒得问。   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我们现在相处得挺好的,您放心。”   “那就好,我听说你前两天去崔家老宅吃饭了。说来惭愧,你和臣聿结婚这么久,我们和亲家一直没怎么聚……”戚天成娓娓道来。   戚眠捏着杯子默默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等爸您工作闲下来了,随时可以找公公婆婆聚聚。”   浅谈辄止,她没主动提在崔家都发生了什么。   戚天成见她不上当,眉头微蹙,终究按捺不住,主动开口:“小眠,我听说那天亲家又转了股份给你?”   这时,夏兰敲了敲门,端着一盘新鲜水果切进来。   戚眠扫了一眼,无一例外都是她喜欢的水果。   对上她的视线时,夏兰还勾唇温和笑了笑,放下水果切后她也没走,径直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戚眠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回答:“是有这回事。”   为了防止戚天成有其他想法,她索性直言说:“崔臣聿说了,这些股份暂存我名下,等到日后孩子出生了,都要给孩子的。”   戚天成摇头:“我看未必,圈子里可没有这样的规矩。加上彩礼给的那些股份,小眠你现在多少算个小股东了,那你知不知道,崔氏集团下个月开发的温泉度假山庄的招标要求?”   崔家的投资遍布各行各业,房地产虽日薄西山,可一旦和文娱沾上了边,就仍是香饽饽。   而戚天成口中的温泉山庄,是由政府主导、崔家投资开发的,目的就是打造一个传统文化和现代科技相融合的文娱场所,是未来一段时间京市旅游的帮扶重点。   哪怕戚眠不接触生意场上的事情,也知道这事儿有多重要。   听完戚天成说话的刹那,她脸色微变:“爸,崔氏集团应该已经发布了招标文件,具体的信息和情况上面都描述过了。”   “崔臣聿从来不和我讲工作上的事情,我上次去他公司,还被他直接赶出来了,您问我这个问题,恕我实在答不上来。”   她说的是实话。   可就算戚眠知道,也不会告诉戚天成,泄露招标信息,那可是违法的。   戚天成脸一沉,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直接彻底,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而一旁的夏兰听不懂这些,脑子里只回旋着一句话,大吃一惊:“小眠,你什么时候被赶出来了?”   戚眠睨她一眼,没吭声。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和妈说。”夏兰替她委屈,忍不住絮絮叨叨,“臣聿人看着挺绅士,怎么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戚天成心里正烦着,耳边止不住地传来夏兰的抱怨,忍不住发了火:“小眠,虽然你不是我亲生女儿,可这么多年,你喊我爸,我也一直把你当做女儿养。给你的待遇,和戚婳从来都是一模一样的。”   “现在建筑市场不景气,家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要是能拿到温泉山庄的投标,就能起死回生。”   戚眠的指尖微微用力,扣住了已经变得温凉的茶杯,“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也不知道那些信息。”   “那你就想办法去知道!”戚天成猛地站起身,身影居高临下地压了下来,吼完了又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忍着火道,“你好好想想。”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戚眠蹙眉凝视着他的背影,手背被一抹温热覆盖住,夏兰小心翼翼开口:“小眠……”   她把手抽开,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把我叫回来的目的,帮着他逼迫我。我不答应,就幽禁我?”   夏兰惭愧地缩回手,讷讷地没说话。   深夜,崔氏集团的顶楼,林舟敲门走进办公室,看到仍埋头工作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敬佩。   “老板,今晚还要留在公司加班吗?”   林舟试探地问。   他是崔臣聿的特助,崔臣聿不回家,他也得留在公司,回不去。   可显然,崔臣聿的精力远超过普通人类,林舟熬了两三天,实在熬不住了,已经到了盯着电脑开始生理性反胃的程度。   加班费再高,也弥补不了他的心理阴影。   林舟希冀着崔臣聿说下班,可话问出口后半晌,才得到男人的回复:“夫人睡了吗?”   他愣了几秒,才回答:“李婶说夫人今天回戚家了。”   林舟觉得崔臣聿奇怪得很,说他关心妻子吧,可工作不忙也要住在公司不回家。   说不关心吧,又每天都吩咐他和李婶通话,询问戚眠的近况。   崔臣聿抬眼,“你很累了?”   林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回老板,我不累。”   他嗤笑一声,“算了,今天不让你睡公司了,回去休息吧。”   林舟喜出望外,但还是矜持地控制表情:“多谢老板。”   等林舟走了,办公室再次恢复一片安静时,崔臣聿也起身离开公司。   回到南山别墅时,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兀自去了主卧,空空荡荡,没有人气儿。   崔臣聿洗完澡,便独自躺在床上睡觉。   深夜,他喘息着惊醒,大掌按着额头,触手的是细密的汗珠。   崔臣聿瞳孔有些涣散,缓了一会儿,才坐起身,打开灯。   他低头瞥见裤子和床上的狼藉,深深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   戚天成也没想真的把戚眠得罪死,第二天,放了她出门上班。   可到了下班的时间,夏兰就等在了丰岚律所外,“小眠,你就帮爸爸一个忙吧……”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在逼着我犯法?”   夏兰越过她的身体,看到她背后“丰岚律所”那几个大字,抿了抿唇,心虚地避开视线。   “无所谓,你来了,那就跟你一起回去吧。”戚眠不想在这把事情闹大。   上车后,她瞥了沉默的夏兰一眼,边系着安全带,边淡声说:“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没变。”   她亲生父亲性格恶劣,虽不至于家暴的程度,但夏兰每天在他手底下讨生活,日子并不好过。   一次意外,那人死了,夏兰阴差阳错下改嫁给戚天成,成了表面风光的贵太太。   可她还是会像当年讨好那个人一样,继续唯唯诺诺地讨好戚天成。   夏兰被她说得脸颊有些烧,嗫喏道:“小眠……”   “我不想你为难,所以跟着你回去,至于其他的……”戚眠淡淡说,“如果你还顾及我们的母女情分,就不要再提。”   夏兰把戚天成要求她带着戚眠去崔氏集团的话咽了下去,惭愧地低下头。   回到戚家,戚天成瞥见两人进来,脸色阴沉下去。   “两天没回家了,臣聿连个电话都没打给你,你这做妻子的还真够失败的。”他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   戚眠仍旧笑着:“对啊,所以您还是别让我打探什么消息了,他都不在乎我,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戚天成怒火中烧:“你……”   可刚吼了一声,佣人突然来报:“崔先生来了。”   戚天成没发出去的火顿时卡在喉咙里,嘴里进了口冷风,被呛得猛地咳嗽了一阵,夏兰连忙上去帮他拍背。   戚眠愣愣抬眼看向门外的方向,崔臣聿高大挺拔的身影愈发靠近,深眸环视了一周,最后走到她身边。   崔臣聿掠过她的手表表带,直接贴上她手腕的皮肤,把戚眠拉到自己身后,撩开眼皮,看向戚天成:“岳父、岳母,我来接阿眠回家。” 第20章   ————==   说这话时,崔臣聿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戚眠抬眼看他。   男人身着一身Elegance Realm的西装,经典平驳领设计,剪裁利落贴合,将他挺拔如松的身姿衬得愈发矜贵,周身萦绕着清冷淡漠的气场。   戚天成在看到来人是崔臣聿的刹那,脸上的阴沉与不耐瞬间烟消云散,眼睛都亮了几分,谄媚地笑了笑。   他快步凑上前,殷勤道:“臣聿,你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崔臣聿微微侧身,避开了戚天成的靠近,语气平淡道:“不必,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和阿眠就不留下来打扰您了。下次找机会再好好拜访您。”   简单一句话,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哪怕崔臣聿顾及着戚天成岳父的身份,没把话说得太绝,可戚天成脸上的笑容仍旧僵住,尴尬地站在那。   面对戚眠和夏兰时的强硬态度,在崔臣聿前完全失效,戚天成硬着头皮赔笑,嘴唇动了动,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戚眠默默注视着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这些年戚家的生意愈发走了下坡路。   戚天成心心念念地想傍上崔家这颗大树,可两家都结了姻亲,他也不会借势,反而把封建大家长的权威宣泄到戚眠身上,自己却想坐享其成。   眼下崔家最大的掌权人崔臣聿都站在他眼前了,也不知道抱大腿,反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戚眠低下头,眸中闪过一抹冷笑,心里情不自禁怀疑戚天成这样的性格是怎么在一开始把生意做起来的。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吊带睡衣的女人施施然走过来。   她身姿曼妙,睡裙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波浪长卷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慵懒地往楼梯扶手上一靠,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语气轻佻:“哟,这么热闹,人都在呢,这是干嘛呢?”   正是戚天成原配的女儿,戚婳。   戚眠眼眸一深,脸上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平日里很少见得着人影的戚婳会在家。   她应该是白天回来的,戚眠早上走的时候,她还没在。   戚婳的目光缓缓扫过客厅,最终落在了戚眠身上,与她打量惊诧的目光撞个正着。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8 0. c o m   她轻轻嗤笑一声:“都结婚嫁去崔家了,怎么还赖在娘家不走。难道是崔家养不起你,还要回来让娘家接济?”   “我可不知道你要回来,都没让保姆做你们的饭。”   赶客的意味明显,崔臣聿眸光微闪,顺势带着戚眠离开,“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等到两人离开,大门被重新关上,戚婳才缓缓从楼梯上走下来,脸上妖娆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讥嘲。   她斜睨着戚天成,语气刻薄又不客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戚天成本就一肚子火气,被戚婳这么一讥讽,瞬间爆发,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放肆!有你这么对父亲说话的吗?”   戚婳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满脸不屑,完全没把他的怒火当回事儿,只冷笑了一声:“才十多年,就把我妈留下来的资产败光了,你还觉得自己算是我父亲?”   路过夏兰身边时,夏兰身体抖了抖,避开了她的视线。   戚婳轻瞥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夏兰抬眼见她往餐厅的方向走,想起餐桌上还放着给戚眠准备的果切,里面有芒果,立刻变了脸色。   刚抬步准备去把果切拿走,却只见戚婳拿起叉子,叉了盘里的一块芒果吃起来。   夏兰一怔,还以为戚婳会因为闻到芒果的味道就大发雷霆。   “啧,谁买的芒果啊,这么难吃……”戚婳嫌弃地把叉子扔回桌子上。   夏兰正想道歉,又听戚婳继续说:“夏姨,你就别忙活了,这些让佣人收拾吧。”   “哦、哦,好。”夏兰一阵错愕,不知所措地离开。   *   两个小时后,两人回到南山别墅。   戚眠解开安全带,正想下车,却听“咔哒”一声响,车门被崔臣聿锁住。   她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他深邃的眉眼,隐约察觉出他似乎有些不悦。   还以为崔臣聿是被戚婳那两句讥讽惹生气了,戚眠下意识解释:“我姐她不是那个意思……”   “你昨晚是自愿在戚家休息的吗?”崔臣聿却忽然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手肘撑在窗框,另只手则在方向盘上轻轻叩着。   “我……”戚眠思忖了会儿,自以为这是家丑,便没和崔臣聿说得太详细,简单道,“是爸求我办件事儿,昨晚没办好,才留了一夜。”   “温泉山庄招标的事儿?”   戚眠猛地抬头,错愕看向他。   “回门那日,岳父就跟我提过一次。”崔臣聿淡淡解释。   显而易见,当时崔臣聿并没答应,戚眠想到这点,张了张唇,半晌才踌躇着开口:“按照规矩来就行了。”   言下之意,不用过于顾及亲家的身份,帮戚天成走后门。   崔臣聿沉吟片刻,没说话,抬手把车锁打开,示意道:“下车吧,李婶已经准备好晚饭了。”   等戚眠下了车,见男人仍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迟疑问:“你不下车吗?”   “公司还有事儿。”   目送着崔臣聿又开车走远,戚眠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拍了拍脑袋。   她忘记问崔臣聿是怎么知道她被关在戚家,还特意去把她带回来的事儿了!   回到公司时,已近深夜,员工和林舟早下班了,崔臣聿瞥了眼被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书桌,走到落地窗前,注视着满市霓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近来事务不算多,他前些天又加班处理完,今天来了公司,也没什么好做的。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崔臣聿转身去了休息室。   办公室西北角落里有一扇门,里面直达崔臣聿在公司的休息室。   说是休息室,实则和一间一室一厅的房子差不多了,他平时在公司加班通宵,最后都会来这睡一会儿。   休息室内还分出来了一个小隔间,崔臣聿走进去,深眸扫了一圈,入目的尽数是制作陶艺的各类工具。   上次来这,还是大半年前,崔臣聿刚听说要联姻时,免不了一阵心烦意乱,便在这做了一晚上陶艺。   再次踏进来,崔臣聿原本浮躁的心反而沉静下来,默默拿起了工具。   转眼时间到了周五,戚眠还在上班,一心二用地关注着温泉山庄招标的信息。   下午三点,她准时刷到了实时新闻,备受关注的温泉山庄最后以分包制招标落下帷幕,一个总项目被拆分成好几个标段,中标公司只负责自己的区域即可。   戚眠嗤笑一声,这样一来,中标的可能性比不分包要大得多,可戚天成还是选择了耍阴招。   她翻看着中标的名单,找到了戚家公司的名字。   指尖微微顿住,戚眠抿唇,心中五味杂陈。   上次崔臣聿离开后,又接连在公司加班,一直没回家,戚天成没再联系她,她也懒得去问这事儿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戚天成和崔臣聿私下里有联络,还是其他原因,最后倒真的让戚天成如愿以偿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正欲把手机放回桌上去工作,微信突然弹出来一条消息。   崔臣聿:【招标会结束了,今晚有个中标晚宴,我派了林舟去接你,你同我一起出席。】   上流社会的宴会数不胜数,以崔臣聿的财力和背景,大多数的都可以不去参加,可这次是政府出面主导的项目,他不得不去。   以往没结婚时,他尚可以独自出席。   现在结了婚,再独自出席,肯定会遭人口舌。更别提,这次的宴会戚家也会出席。   戚眠很快想通了崔臣聿特意发来这条消息的原因,指尖飞舞着敲击键盘,回复:【好的。】   下班后,戚眠上了林舟的车,林舟笑眯眯说:“夫人,下午好。”   “下午好。”林舟的语气格外昂扬,戚眠回应了一声,眉眼也情不自禁地染上了几分笑意,好奇问,“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以往见到林舟,不是西装革履、相当严肃正经,就是当牛做马、活人微死,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么有活力。   林舟解释:“老板给我放了两天假。”   “之后是周六周天,不是本来就有两天假吗?”   “……夫人,跟在老板身边,他不休息,我哪儿来的双休啊。”林舟一边开车,一边抹着热泪,“实不相瞒,这还是我今年第一次双休呢。”   现在都快四月份了,整整四个月没休息……   一股敬佩之情顿时油然而生,戚眠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林特助,你真厉害。”   “还是老板更厉害。”戚眠好说话,林舟便控制不住地碎碎念,“幸好老板给的工资够高,也从来不pua下属不画大饼,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下去了。”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戚眠忍不住心想,那崔臣聿是不是也四个月没休息了?   又或者不止四个月,毕竟他之前下了班回家也钻进书房,戚眠从来没见过他有其他娱乐活动。   普通人放不下的手机对他来说,仅仅是一个可以处理工作、发信息打电话的移动砖头。   “老板啊,他不是一般人。”   听到林舟的回答,戚眠才反应过来,她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舟耸了耸肩膀,“我毕业之后就跟着老板了,这么多年,几乎就没见他休息过。”   “可能他们做大事儿的成功人士都是这样的,天赋异禀,有超强的精神力。”   戚眠深以为然地点头,又弯了弯眉眼,对林舟说:“林特助,你也是天赋异禀的成功人啊。”   一般人可跟不上崔臣聿的工作强度。   林舟被她真诚的夸赞羞红了脸。   两人没再说话,等到车子缓缓停下,戚眠愣住:“这是……?”   林舟解释道:“这场晚宴比较重要,需要盛装出席。夫人您放心,老板已经安排好妆造老师了,只为您量身打扮。”   戚眠颔首,只好下车走进去。   刚一踏进门,一位留着长发的漂亮男人凑上来,惊讶地绕着戚眠转了两圈,笑道:“你就是戚小姐吧,皮肤真好,您先生已经为您预约过了,请直接过来吧。”   男人自我介绍说叫艾文,没化妆前很健谈,化了妆后反而变得沉默正经起来。   一个妆容化了一个小时,艾文收手时,还有些遗憾:“可惜时间不够用,否则可以化得再精细一些。”   戚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艾文化妆的手艺比她好得多,她情不自禁道:“已经化得很好看了,多谢你。”   “不不不,我连你一半的美都没发挥出来呢。”   化好妆后,戚眠被领着去了衣帽间,里面已经摆好了三套礼服,和无数的配饰。   艾文摆手说:“这个衣帽间里的,您先生都已经买下来了,您随便挑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不过友情提醒一句,配饰需要我把关才可以哦。”艾文眨了眨眼睛,显然是之前有顾客搭配出了完全不合适的配饰,他才不得不做出了这个考量。   戚眠扫了一眼,都是各大顶奢的春季新款,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款式和设计无可挑剔,她便选了个自己喜欢的颜色,进了试衣间。   可没想到,这件礼服内有乾坤,比她想象得难穿一些。   她折腾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苦恼地思索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按响了试衣间里的求助铃,想请求一位女员工进来帮忙。   过了几分钟,试衣间的门被敲响。   戚眠随意开了门,便又背过身去,对着镜子整理繁复的裙摆:“不好意思,这件衣服有点复杂,能不能帮我穿一下,我一个人有点搞不定。”   她听到了脚步踏进来的声音,随后,试衣间的门扣住锁舌,“咔哒”一声,门被再次关上。   一只灼热的大掌按上她的腰,戚眠猛地意识到不对,受惊地抬眼,在面前的镜中对上了崔臣聿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作者有话说:   评论过一百了,有点开心,加更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21章   ————==   试衣间的空间不大,柔和的米白色灯光从顶部倾泻而下,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戚眠身着一袭香槟色露背礼服,裙摆垂坠,略紧身的设计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纤细。   只是后背镂空设计而出的珍珠系带格外繁复,戚眠对着镜子,手背在身后弄了半天,手臂都酸了也没弄好。   好在她按了求助铃后不久,门扉被敲响,戚眠把门打开,来不及看来人是谁,便又对着镜子,吃力地整理着系带。   “你好,后面的系带我搞不定,能不能帮下忙?”   戚眠蹙着眉,眼底掠过一丝懊恼,额角沁出一层细腻的薄汗,沾湿了鬓边的碎发。   原本画得精致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娇憨,显得愈发动人。   可话音落地半晌,都没听见回复,戚眠疑惑抬眼,看向镜子的刹那,赫然对上了崔臣聿黝黑的眸子。   镜中,他立在她身后,罕见地穿上一身深海蓝色的西装,矜贵挺拔。   私人定制的尺寸衬得他肩宽腿长,他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戚眠裸露的后背。   戚眠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清响,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贴身礼服束缚住了她挣扎的动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戚眠摔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宽厚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淡淡清冽的男士香水气息将她包裹起来。   戚眠脑子一片空白,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努力站稳身体,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   她声音发紧,结巴道:“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你需要帮忙吗?”   崔臣聿垂眸凝视着镜中她泛红的脸蛋。   精心描画的眉梢纤细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唇瓣涂着浅豆沙色的口红,饱满柔软。   他眼神微微变深,似是在担心她再次摔倒,右手悄无声息扶上她柔软的腰肢。   戚眠一怔,缓缓抬起头,疑惑地望向镜子里的他,不确定问:“你会穿?”   “不难学。”这身衣服是崔臣聿亲自挑的,他回忆着模特图的成品,和戚眠的上身效果一一对应,很快找到了关节所在。   他勾着戚眠的腰,示意她转过去,背对自己,随后微微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戚眠甚至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肩颈处的呼吸,灼热、温沉,轻轻拂过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戚眠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抵住身前的镜子。   崔臣聿的大掌落在她腰间,顺着弧度向下,一点点帮她理顺裙摆的褶皱设计。   姜温燃是个荤素不忌的漫画家,有时为了让作品更具性张力,还会特意去搜罗一些东西,随后又分享给戚眠。   在她的引领下,戚眠在还没吃过猪肉的时候,别说猪跑了,连母猪上树都见过了。   眼下的环境、姿势,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堆令人脸红心跳的知识点,心跳如鼓。   戚眠屏住呼吸,垂着眼,不敢看镜子里的他,但过了会儿,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脑子里的污秽还没清理干净,她情不自禁想象起来,如果那些画面的主人公换成崔臣聿,会是什么样子。   “你没穿?”   忽然,一道如大提琴低吟般沉哑的声音落入耳畔,戚眠猛地惊醒,茫然地“啊”了一声。   她眼底满是困惑,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脸颊“轰”得爆红,像熟透了的桃花,戚眠整个人僵住,嘴唇嗫嚅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窘迫解释:“不是……这件礼服后背是镂空的,穿内衣会露出来,不好看……我用了乳|贴的,不是什么都没穿……”   崔臣聿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深,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可汉语精准的造词法,还是很快让他理解了这个物品的用途。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戚眠光洁裸露的蝴蝶骨上,线条纤细优美,像振翅欲飞的蝶。   以两人的身高差,崔臣聿的视线可以轻松掠过她的脑袋和肩颈,窥视身前的风光。   他黑眸微动,目光极轻地从她胸前一扫而过,又克制地移开目光。   崔臣聿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沉默地收回目光,指尖重新拿起系带。   全程不过十几分钟,戚眠的礼服终于被整理好。   崔臣聿收回手,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一丝距离,单手插进了西装裤的口袋。   平静的目光扫过戚眠滚烫的脸颊,他开口:“我先出去。”   戚眠慌乱地点点头:“……好。”   崔臣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开门离开。   艾文正等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诧异挑眉。   十几分钟的时间,肯定不至于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说什么都没有,也绝对不可能。   艾文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崔臣聿插在裤袋里的手,挑眉问:“弄好了?”   崔臣聿走到一处单人沙发前坐下,矜贵地将左腿搭在右腿上,闻言,嗯一声,随意点了点头。   “你倒是艳福不浅。”话刚说出口,艾文就被崔臣聿冷冷斜瞪一眼,他也不在意,继续道,“以后再带人出席,记得多照顾照顾我生意,我这人就乐意打扮美女,不给钱都行。”   崔臣聿拿起一本时尚杂志,摊在腿上,嗤笑一声,“我还没破产。”   艾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世界上能让你崔大少破产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   两人不痛不痒地互怼了几句,试衣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戚眠面色如常,提着裙摆缓缓走出来。   她步伐放得慢,反倒是多了种步步生莲的美感。   艾文眼睛一亮,忍不住鼓掌惊叹:“模特都没戚小姐你漂亮。”   戚眠笑语吟吟:“您谬赞了。”   “戚小姐,要不要考虑……”   “时间不早了,走吧。”崔臣聿起身,冷不丁地插入两人对话中,艾文还没说出口的话被蓦地堵了回去,愤恨地瞪他一眼。   戚眠没察觉出两人的气氛,乖巧地点点头,捏着裙摆,踩着小碎步跟在崔臣聿身边。   雍玺公馆,姜温燃百无聊赖地捏着个纸杯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姜家这次也中标了,姜温燃便被姜父以了解家族生意的理由提溜到这儿来。   可刚一过来,姜温燃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你来我往、却没有一句实话的生意场,兀自躲在角落里,落个自在。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都这个时间了,崔大少怎么还不来?”   另一人回答:“真没见识,崔大少那样的人物,肯定是要压轴出场的,哪儿会这么早来。”   姜温燃嗤笑,辨认出后者的声音是曲雅彤。   曲雅彤白了那几个没见识的人一眼,冷哼道:“与其担心崔大少来不来,还不如思考下那位所谓的崔夫人会不会过来了。”   “噗,都结婚这么久了,两人从来没在公众场合一起出现过,真是……”   曲雅彤意义不明地截住话头,可言语间的嘲讽和幸灾乐祸怎么压也压不住。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我说曲雅彤,你一天天的闲不下来是不是?”姜温燃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双手抱在胸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曲雅彤。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转行做狗仔了,一天天的盯着崔家那些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姜温燃说话向来不客气。   姜家地位又比曲家高出不少,曲雅彤欺软怕硬惯了,在姜温燃面前始终提不起脾气。   她讪讪地笑笑,蹙眉:“这不是和大家随便聊聊,你那么认真干嘛,我说的都是事实,又不是故意诽谤。”   姜温燃撩开眼皮,一听这话就知道上次的教训不足以让曲雅彤长记性,于是又说:“那我也和你们聊聊,姐妹们,你们知道我们曲大小姐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吗?”   “人家忙着和陈尚陈大公子的小三小四小五做斗争呢,四个姐妹一台戏,正好能凑足一桌麻将,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曲雅彤脸皮一僵,恼羞成怒地瞪着姜温燃,再也压不住暴脾气,正想发难时,阵阵惊呼问好声传入耳廓。   她循声看去。   公馆门口,戚眠手挽着崔臣聿的胳膊,缓缓出现。   戚眠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出现,顿时吸引了一众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惊叹地打量过来。   “崔先生洁癖严重,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其他人能在公开场合碰他呢。”   “你蠢猪吗,再洁癖也不可能对着自家老婆洁癖,不然那不是讨打吗?”   “没想到崔夫人长这么漂亮,难怪崔先生一直藏着掖着不把人带出来。”   “之前曲家那个谁不是一直说两人关系不好吗,可现在看起来很般配啊,崔先生还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他夫人慢慢走,挺恩爱呀。”   ……   议论声不绝如缕,曲雅彤看着两人金童玉女般的身形,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看,正巧对上了姜温燃那双揶揄的眼神:“曲大小姐,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家眠眠会不会出场吗?现在看到了,心满意足了没?”   曲雅彤咬唇瞪着她。   姜温燃杀人诛心:“总不会是想到自己和陈尚了吧,你才是那个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和陈尚一起出现过的人。”   “呀,你怎么不理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是吗?”   曲雅彤的眼泪夺眶而出,捂着脸跑走:“姜温燃,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   姜温燃撇嘴,耸了耸肩膀,抬起目光时对上周围其他人惊诧的目光,声音淡了些:“你们也好奇我家眠眠和崔先生的感情状况?要不要我把他们拉过来,好好跟你们聊聊?”   “不、不用了……”那些人顿时作鸟兽散。   姜温燃翻了个白眼,无趣地嘁了一声,又绕回了柱子后,岁月静好地吃着小蛋糕。   而戚眠那边显然没有姜温燃这么放松了。   她作为崔臣聿的妻子而出席,崔臣聿又是这次中标宴会的发起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每时每刻都有人上前来应酬。   “崔先生,您和妻子真恩爱,祝您二位白头到老。”之类的奉承话听第一遍时,她的心里尚且有些波澜,可后来每个寒暄的人都说了一遍,她就只觉得无趣厌烦了。   但戚眠不能表露出任何私人情绪,始终端庄大方地挽着崔臣聿的手,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身侧,充当一个完美的花瓶和吉祥物。   宴会持续了不过三个小时,可戚眠觉得这比她加班三个星期还要累人。   离开公馆时,她笑了一晚上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放松地靠在车座椅背上,累得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等到再醒来时,戚眠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崔臣聿那张冷峻的侧脸。   她错愕地瞳孔微缩,抬头的刹那,嘴唇不慎擦过男人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任小剧场第二弹:   某天,眠眠用草编织了一个阿聿模样的手办。可走着走着,手办忽然掉进了河里。   眠眠:?????[化了][化了]   这时,阿·河神版·聿从河里飘出来,温吞问:   “请问你掉的是金子阿聿,还是银子阿聿呢?”   眠眠:[咬手绢]我要草丝阿聿~~~~   阿聿(脸红)(轻咳)(心虚移开视线):“也、也不是不行……”   眠眠:?   ——————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改为晚上11点。后天之后,更新时间定在每日零点,每天更新一章,会看情况加更[狗头叼玫瑰]   带一下预收,求各位人美心善、天天暴富的宝宝们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吧[咬手绢][咬手绢]   书名:《限定情人》   文案:   小可怜xDaddy体型差|年上|男小三上位|墙纸爱   一次出差,宋鹤洲来到偏僻的南城,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陌生小姑娘拦腰抱住。   小姑娘在他怀里哭泣,一声比一声软:“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去结婚了……”   宋鹤洲最不喜旁人近身,想推开她时,低眸瞥见她满是依赖的眸子,好似雏鸟终于找到归巢。   他微微错愕,推拒的动作一顿。   众人从没听说过宋鹤洲还有未婚妻,只以为这小姑娘是来碰瓷的。   可还没来得及呵斥报警,就见宋鹤洲主动将人带进了车里。   出差结束,回到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向来冷心冷情的宋鹤洲身边多了个名叫施屿的小姑娘。   宋鹤洲表面疼她,却从没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旁人问起,他也只淡淡吐出烟雾:“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   不久传出宋鹤洲要订婚的消息,未婚妻是与宋家旗鼓相当的显赫豪门,总有人担忧施屿的未来。   宋鹤洲默然冷笑:“当初舍了脸面,用那么不堪的手段攀上我,她早该算到今天。”   可后来,当宋鹤洲拒了联姻,按施屿喜欢定制婚戒,想补给她一场正式求婚时,   他拦截到一封从南城寄给施屿的家书。   上面清晰写着,施屿从小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名为宋今安。   是他的侄子。   他惴惴不安,千方百计瞒着,事情还是败露。   当天回家,屋内一片冷寂。   宋鹤洲遍寻不到施屿,桌上放着一封信:“对不起,你不是我的哥哥。”   他红了眼,瞬间捏碎了手中杯子,碎渣嵌入掌心,淋漓鲜血染红了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   宋鹤洲洁癖严重,此刻顾不上换洗干净,只不择手段将鸟儿抓了回来。   他亲手养大的鸟儿,就算要飞,也只能在他的笼子里飞。   原来,用不堪手段高攀的人,是他。   *   施屿从小被教育未婚夫是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可真当长大后见了宋鹤洲,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宋鹤洲对她有求必应。   唯一不解的是,每当她情动时低喃,叫他今安哥哥时,男人会骤然凿进最深处。   “不准喊这个名字,叫老公。”   “还有,腰塌下去些,屁股翘起来。”   后来,她惊觉认错了人,慌乱逃离,宋鹤洲没有追上来,逐渐放下心。   直到,她养了只猫,在家里安了监控。   某日打开监控,她才发现,   深夜,她躺在床上熟睡,男人半跪在她的床边,粗粝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唇瓣,病态地呢喃:   “宝宝最近吃得好少,是不是瘦了?”   “宝宝,我又看到了好几条漂亮的裙子,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小剧场:   宋鹤洲每日os:侄子找施屿是自甘下贱,我知三当三、哄骗施屿是倾城之恋。   ps:   1.年龄差10岁   2.1v1 sc 第22章   ————==   公馆的喧嚣被渐渐抛在身后,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内只开着一盏微弱的暖光。   戚眠靠在椅背上,想到个问题:“这次戚家也中标了,是不是你……”   崔臣聿懂她的意思,回答:“有一方面是这个原因。”   于他而言,拿一个小小的项目来收买岳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戚眠抿了抿唇,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   结束这个话题后,戚眠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眉眼舒展,长睫垂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崔臣聿瞥了她一眼,轻声吩咐司机再开慢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宾利缓缓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稳稳停下。   戚眠在颠簸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眸。   视线起初有些涣散,待聚焦后,便撞进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   崔臣聿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神色沉静,矜贵动人。   戚眠心头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动作急切间,柔软的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唇角。   她瞬间愣住,瞳孔微微放大,眨了眨眼,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尖,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慌乱收回目光,声音细若蚊蚋,窘迫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崔臣聿的脸上,带着一丝甜软的馨香。   崔臣聿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无妨,”   他收回目光,指尖继续伸向她身侧的安全带,动作利索,“咔哒”一声,把安全带解开。   戚眠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突然凑那么近。   正恍惚时,身旁的车门被打开,崔臣聿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伸出手:“下来吧。”   戚眠一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回门那天,和现在的情景如出一辙。   这次,她迟疑了两秒,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礼服繁复,她独自下车,动作不便。可有了男人的大掌撑着,戚眠借着他的力道,方便了许多。   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是深夜,戚眠急切吩咐李婶做些宵夜过来。   她跟着崔臣聿应酬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得饥肠辘辘。   说完后,戚眠又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后猛猛喝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礼服是贴身的款式,她一晚上不敢喝水,怕身材变化会显示出来,更怕要上厕所,此刻早就渴得不行,足足喝了三四杯才停下来。   她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崔臣聿:“我先上楼换衣服。”   主卧的衣帽间里,灯光明亮,戚眠站在镜子前,不由得皱起眉。   这礼服美则美矣,却像极了美丽刑具,穿不好穿,此时脱也不好脱。   她背过手,指尖捏着丝带想扯开,但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越扯越紧,戚眠烦躁地蹙眉。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探了过来,稳稳定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戚眠浑身一僵,抬眼看向镜子,和白天在试衣间时一样,崔臣聿站在她身后,高大的影子覆盖下来。   他安抚说:“别动,我帮你。”   崔臣聿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戚眠无措地捻了捻指尖,轻声说:“谢谢。”   白天他才帮忙穿过,眼下崔臣聿的动作熟练了许多,短短几分钟,就把丝带和暗扣全部解开,礼服霎时从戚眠身上滑落。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衣服已经顺着戚眠的身体坠地,落在脚下,她如玉般纯洁赤|裸的身体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她浑身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无痕内|裤,肌肤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身形格外纤细窈窕,曲线优美动人。   两人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凝滞。   戚眠的瞳孔猛地一震,愣愣地抬眼看着衣帽间里的镜子。   镜中,她浑身赤|裸,而崔臣聿则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地站在她身后,宽阔的胸膛将她浑身笼罩在内,被衣服包裹着的手臂肌肉贲张,似乎比她大腿还粗。   这个姿势,比白天时更接近黄色废料。   戚眠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爆红,手足无措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本意是想挡住一些,却完全没注意到,因她的动作,那对绵软被挤得更加突出。   崔臣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视线微凝,终于见识到了白天戚眠所说的乳|贴是什么样子。   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粘稠,喉结上下滚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大掌缓缓探到戚眠的身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因男女身体构造的不同,女性的腹部天生就柔软些,崔臣聿常年健身,腹部是块垒分明的硬邦邦肌肉,他清楚感知掌下的皮肤太嫩,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虚虚搭着。   而戚眠方才灌下去的那几杯水,都汇集在这里,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   好多水……   崔臣聿眼眸暗下,手背的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得很紧,微微鼓起。   黑眸沉得像是化不开的夜色,目光发沉。   戚眠看不懂他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只下意识觉得危险,好似有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了的错觉,浑身都紧张地打颤,甚至有了想逃跑的冲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地收回手。   他没解释那个突然的、不够绅士的触碰揉捏,沙哑道:“你先换衣服,我要去书房加班。你吃完宵夜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离开主卧后,崔臣聿脚步一错,目不斜视地路过书房,一头扎进了次卧的浴室里。   冷水浇灌在身上,仍扑不灭心里的火气。   他单手撑着墙,深深闭上眼,心道:今天星期五。   戚眠换上衣服,化羞涩为食欲,一时间完全顾不上大半夜吃宵夜会对体重产生多大的压力,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   回到主卧时,崔臣聿还没回来,她只当是中标后项目事务繁多,便也真的没等他,自顾自先睡了。   只是半夜时,戚眠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床上多了个人,她惫懒地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翌日,戚眠刚醒,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瞅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星期六”这三个字时,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的事儿。   她抿了抿唇,眼神闪躲地快速眨动几下。   然而,和她预料的不同,当晚的夫妻义务规矩克制到令人发指。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步骤、姿势,只是戚眠记得了要多给一些反馈,略有肉感的大|腿始终夹着他劲瘦的腰,哪怕有些受不住了,也仅仅伸手挠了挠他的肩胛骨,入手是一片热汗,滑腻的她抱不住。   戚眠挺腰,附在他耳边,小声啜泣:“轻、轻……”   她想让他轻些、慢些,可落入了崔臣聿耳朵里,却变了层味道,以为她想亲亲。   无力滑落的双手被男人一只大掌攥住,拉起放在头顶,戚眠的下巴被勾着抬起。   崔臣聿吻着她的唇,将她压抑不住的声声轻吟尽数吞下,只偶尔泄出一两缕,勾得他动作更重。   等到一切平息,崔臣聿起身按开灯,随意瞥了眼时间,依旧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更久。   时间崩坏的失控感,带来的是近乎致命的愉悦。   他一向能将所有事情、乃至情绪都冷静地分析出优劣得失,可在有关这事儿的牌桌上,屡屡落败,至今拿不定该怎么取舍。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仍旧蠢蠢欲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崔臣聿素了近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他如此重|欲。   理智回神,眼帘垂下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床上。   今夜戚眠分明没有喝太多水,可床单还是湿得一塌糊涂,崔臣聿情不自禁想到如果昨夜是夫妻义务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只是思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发展了一下,崔臣聿凸起的喉骨便狠狠上下起伏了一阵,他重重闭上眼,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就拉过被褥盖到戚眠身上,遮住她满身红痕。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砾磨过:“今晚去次卧睡吧。”   戚眠的感受比上周强烈许多,她意识一阵涣散,半晌都缓不过来。   闻言,她勉力睁开雾蒙蒙的双眼,眸子澄澈,眼尾却满是可疑的湿红,乖乖点头应道:“好。”   “还有力气去洗澡?”   戚眠的脸霎时红了,吞吞吐吐说:“我再躺一会儿就好了。”   崔臣聿索性将人抱起,往浴室的方向走,戚眠搂着他的脖颈,脑袋倚靠在他的心口,垂目看过去时,意外瞥见个小巧的牙印。   她一僵,反应过来是刚刚不小心留下来的,脸颊顿时爆红,手指拘谨地抠在一起。   适量的运动有助于睡眠,那么过量的运动则会使人昏厥。   戚眠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洗完澡,躺到次卧床上不到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她照常去律所打卡上班,一天的时光被繁琐的工作充斥着。   法律援助的案件格外难缠,相比较起来,苏照的那个案子已经算是顺利的了,戚眠被迫加班到深夜。   崔臣聿发来信息,表示开车过来接她。   之后的几天,哪怕戚眠没有加班,崔臣聿也准点将宾利停在了CBD的停车场,耐心等待着她。   戚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为了杜绝戚家的事儿发生第二次。   上次因投标的事儿和戚天成闹了不愉快,在中标后,戚天成象征性地送了一条五位数的手链过来,权当是道歉。   戚眠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上回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于是,她斟酌许久,在某天崔臣聿发信息表示他有工作需要加班,让司机接送她回家时,贴心地说:“没事儿,你先忙吧。”   “在公司加班肯定很累,再开车的话不安全,还是让司机留着接你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崔臣聿沉默良久,答应下来。   戚眠独自回家后吃了晚饭,忽然接到了谢馨的电话,“小眠,这周末和臣聿回家来吃饭吧。”   她欣然答应,却敏锐发现谢馨的声音不太对,皱眉疑惑问:“妈,你是不是感冒了?”   “是有一点,放心,我吃点药就好了。”   戚眠这才放心,挂了电话后,见时间还早,索性抱了个毛毯盖在腿上,随意点开了一部电影看着。   中途,李婶端来几盘果切,贴心地放在茶几后,随后又安静地退回了厨房。   等到一部电影看完了,戚眠意犹未尽,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被一片漆黑夜幕笼罩,兴致盎然地盘腿缩在沙发上,搜索着相关的影评和同人二创。   正看得不亦乐乎时,李婶的话在耳边响起:“先生,您回来啦?”   戚眠怔愣一瞬,视线从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移开,撩开眸子,对上了男人幽静的视线。   为了沉浸式观影,她把客厅的灯全部关上了。后来李婶看她黑灯瞎火地玩手机,担心对眼睛不好,才重新打开了一顶暖色灯光。   橘色光影笼罩在戚眠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毛茸茸的,甫一抬头看过来,眼睛又大又圆,活像是一直在等待主人回家的猫儿。   崔臣聿眼神微深,不由自主道:“我加班一般会很晚,你不用特意等我。”   作者有话说:   眠眠:?我没等你啊……qaq 第23章   ————==   “……”戚眠没好意思说她根本没想起来要等他这回事儿,心虚地移开视线,抿了抿唇,软软道,“没事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不常撒谎,这话说出来,脸颊控制不住地烧。   崔臣聿没察觉出不对劲,还以为她是单纯的羞,低低“嗯”了一声。   正巧这时,李婶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菜胆竹笙炖北菇汤的浓郁香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崔臣聿视线掠过,眸光闪烁了一瞬,第一次没拒绝宵夜邀请,捏着汤匙喝了一口,眉心顿时蹙起。   李婶观察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连忙解释:“先生,夫人体寒怕冷,我就在汤里加了一些养身体、补气血的药材,所以味道会变化一些。”   崔臣聿倒是没嫌弃药味儿,只是问:“这汤是你做的?”   “是的。”李婶胆战心惊,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紧张地抱着托盘站在原地。   戚眠忙打圆场:“挺好喝的。还得多谢李婶这么费心,我感觉最近晚上睡觉身上都不冷了。”   崔臣聿动作一顿,回想起每次睡到半夜,都有个冰人儿滚进自己怀里,眼眸微深。   指尖沿着碗沿敲了敲,他垂眸道:“调理身体的话,就不麻烦李婶了。我知道个不错的药膳师,下次让她来给你好好看看。”   他没什么兴致地放下那碗汤,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恶。   李婶苦笑了一下,愈发惴惴不安起来,下一秒,又听男人道:“放心,你的工资照涨不误。”   他指的是之前戚眠承诺过给她加薪的事儿。   李婶愣了愣,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鞠躬说:“多谢先生,多谢夫人。”   戚眠喝完汤回到楼上,忍不住开口揶揄:“你下次还是把话一句话说完吧,李婶吓得还以为要被辞退了。”   崔臣聿倒是提起另一个话题:“她今晚熬的汤,味道确实一般。”   “是吗?”戚眠咂摸了下,“我觉得比我做得好喝多了。”   崔臣聿不置可否。   戚眠想起傍晚谢馨的交代,正想跟崔臣聿提起这事儿,他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崔臣聿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提步去了阳台,冷风尽数扑在面上,吹不散他眸底黝黑的冷沉。   手机被贴在耳边,幽蓝光影在立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裹挟着一身夜色的冷回到屋内,抬眸便是道:“意大利的业务出了点事儿,我要紧急出差一趟。”   戚眠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她从没见崔臣聿表情这么严肃过,想来意大利那边是出了很大的岔子,于是没多问,“那我帮你收拾行李。”   “你要去多久?”   崔臣聿喉结滚了滚,“不太确定。”   “那按照一个月为期吧,机票定了吗?”戚眠第一次做这事儿,却并不生疏。   崔臣聿有严重的洁癖和轻微强迫症,衣帽间里他的衣物按照颜色和品牌,放置得很整齐,几乎不用戚眠费什么事儿。   她又临时搜索了一下意大利的天气,气温比京市略低一些,思忖片刻后,又挑了两件大衣出来。   衣物之后,还有各种配饰,袖扣、领带夹……   戚眠只当是自己要出门旅行,动作麻利勤快,收拾东西很利索。   崔臣聿站在衣帽间门口看她忙碌的背影,眼眸深了深,回答:“太着急了,一时订不到机票,我坐私人飞机过去。”   戚眠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神迟疑着往崔臣聿身上飘,最后走到他身边,羞赧道:“内衣你自己整理吧,其他的都弄好了。”   两人的身高颇有些差距,戚眠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是不错,可站在崔臣聿身前时,额头只刚刚到他的下巴。   她刻意把头低下来时,从崔臣聿的角度,只能瞥见她扑闪扑闪的睫毛、小巧的琼鼻和红润欲滴的耳垂。   尽管已经履行过两次义务,戚眠还没到可以自然地帮他整理内衣的境界。   崔臣聿也没为难她,兀自去整理了。   半小时后,他拉着行李箱离开,戚眠站在门口,神色微顿,才想起来给他发了条微信:【一切顺利。】   崔臣聿没回复。   周末时,戚眠应邀,独自回到老宅陪谢馨用餐。   席间,谢馨解释:“崔氏的生意越做越大,飞来飞去是常有的事儿,小眠,还望你多担待担待。”   公公崔远贤也不在家里,据谢馨说,是跟着崔臣聿一起出差去欧洲了。   戚眠疑惑:“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吗?”   自从崔臣聿挑起大梁,崔远贤就乐得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每日就喜欢赖在谢馨身边,只在每季度的股东大会上露面,检查稳定公司局势。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闻崔远贤也参与某项工作。   谢馨斟酌着解释:“这事儿说起来比较复杂。”   “相信你也知道,国外不禁枪,尤其是意大利那边黑|手|党盛行。这次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似牵扯上了那边很古老的家族和党派,还闹出了人命。”   “崔氏分派去意大利的负责人镇不住场子了,你公公和臣聿才不得不飞过去处理。”   戚眠有过在美国留学的经历,对于国外枪支的混乱有过深刻体验,闻言立刻蹙起眉。   谢馨拍了拍她手背:“你放心,他俩被重重保护,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些老外脑子一根筋,难缠得很呢。”   戚眠嗯了一声,抬眼软软地笑了下:“谢谢妈。”   她知道谢馨特意说这些,不单单是闲聊,而是担心她对于崔臣聿结婚后一直出差产生芥蒂。   上次出差三月未归,好不容易回来大半个月,又一直住在公司,现在又走。   要是换了其他人,绝对会心生不满。   谢馨着急夫妻俩的感情,才这样做。   见戚眠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谢馨眸中笑意更深,感慨她的聪明,随即又往她碗里夹了道菜,温声宽慰道:“小眠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多回来陪陪我,我喜欢和小眠聊天。”   “好。”戚眠自然脆生生应下。   吃完饭,谢馨又关心地问了些她工作上的事儿。   戚眠想起律所里高子达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她都觉得糟心,便丝毫没提,只说一切很好。   夜深了,她便也没回南山别墅,在独栋小楼里歇下。   这是戚眠第二次来这里。   想到上次的经历,她眸底闪过一抹不自在。   半夜她睡不着,索性和姜温燃通着电话聊天,姜温燃才学到了新的知识点,呱唧呱唧地说个不停,往戚眠的脑子里输入了许多黄色废料。   戚眠绝望地捂着脸,害羞地不敢听,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最后还是揉着耳朵全部听完了。   好不容易睡着,戚眠做了个梦。   梦中,姜温燃科普过的黄色废料一一上演,只是主人公变成了她和崔臣聿。   第二天醒来时,戚眠羞赧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狠狠唾弃自己。   瞧人家崔臣聿多克制多禁欲,她怎么一点没学到,成日里馋人家身子……   戚眠赖在床上,越唾弃自己,反而梦里的情景越清晰,最后嗷呜地叫了一声,掀开被子起床,钻进了健身房。   肯定是太久没运动了,体内的精力发泄不出去。   戚眠自我安慰。   中午陪谢馨吃完午饭,戚眠驾车离开老宅,本想去找姜温燃算账,让她以后别再往她脑子里灌输黄色废料。   可车子开到半路,戚眠又拐弯绕开。   要是真去找了姜温燃,以她的敏锐程度,肯定能试探出其他东西,到时候反倒会是戚眠遭受她的追问。   例如真实体验感什么的……   戚眠没那个脸面回答,可一时间又不想回南山别墅,思来想去,最后回了律所加班。   坐到工位上时,戚眠隐约觉得这个行为有些熟悉。   不等她细想,一打开工作软件,思绪瞬间被成群的消息淹没,便也顾不上想了,开始专心工作。   半个月后,意大利的动乱总算平息。   谈判桌前,崔臣聿和另一位金发碧眼的德意混血男人分坐两端,用流利的德语说:“劳伦斯先生,想必我的合作诚意你已经看到了,之前的提议,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劳伦斯的家族是意大利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却忽遭内乱,险些溃于一旦。   他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个东方男人帮他渡过了危机,不由得眯了眯眼。   劳伦斯忽然想到什么,缓缓勾唇笑了起来:“我对中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够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劳伦斯先生过誉。”崔臣聿回复,“等合作达成了,我非常荣幸邀请您来中国旅游参观。”   “那确实可以期待了。”劳伦斯眼睛眯起,想到某只趁他不注意逃走的雀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初步达成了和劳伦斯合作的意向后,崔臣聿便着手准备回国的事情。   崔远贤反而没那么着急,花了几天时间在充满了古罗马韵味儿和文艺复兴遗迹的佛罗伦萨小巷里打转。   崔臣聿不解他为什么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您从来不是喜欢旅游的性格,也不爱这些东西,怎么突然……?”   “你妈喜欢,我提前探探路,下次带你妈出来玩。”崔远贤翻看着礼品袋,里面装着他出来一趟,给谢馨带的无数礼物。   崔臣聿一僵,抿唇,恍然想起了自己也有了妻子。   这半个月来,他一次都没想起过她。   瞥见崔远贤给谢馨准备的礼物,崔臣聿联系林舟,推掉了下午的工作安排。 第24章   ————==   国内,戚眠被最近一桩法律援助的案件缠得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时间的流逝,也没发现崔臣聿又走了半个多月。   案子完结那天,高子达黑了脸,仿佛是在无声地怒骂她怎么连这么难搞的工作都能处理好。   戚眠只是挑唇冷冷笑了下,在系统里递交了请假的申请,下午回家补眠,呼呼大睡一下午。   第二天,她依旧请了假没去上班,回了戚家。   今天是戚天成的生日,她随便买了个小礼物,开车回去,打算一起吃个晚饭就走。   走到半路,夏兰才发消息说今天不在家里吃,他们定了个酒店,于是戚眠又重新切了导航的目的地,一个多小时后,才赶过去。   包厢里乌泱泱地聚着一堆人,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她是戚天成的亲生母亲,陈易红。   戚天成父亲早亡,他是家里最小一个儿子,也是混得最有出息的。   陈易红不习惯京市的风土人情,平时都待在老家,只有逢年过节才特意赶来。她将戚天成现在的成功归结在自己身上,每次过来,都耍足了威风。   夏兰刚带着戚眠改嫁过来时,被陈易红为难过好一阵子,陈易红甚至扬言要把戚眠这个没有戚家血脉的孩子扔去孤儿院。   于是,戚眠小时候不喜欢过节,更不喜欢戚天成过生日。她不想见到这位性格刁钻、不易相处的老太太。   陈易红每次来,都会带着几个小辈孩子来见世面,直到某一年,一位名叫戚暖的堂妹失手打碎了戚婳最喜欢的琉璃玩偶,戚婳大发雷霆,直接把陈易红和戚暖都赶出家门。   戚婳还说,以后只要她在家,她们都不能踏进家门。   那之后,陈易红老实了很多,许多年没再过来,也没再通过贬低戚眠、来抬高她带来的小辈。   戚眠刚推开门,视线瞥见陈易红的同时,看到了正依偎在老人家身边撒娇的戚暖。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戚眠垂眼,进去叫了人。   陈易红一双吊梢眼内眼白极多,斜斜扫过一眼,冷哼了声,没搭理。   戚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戚眠身上转了一圈,将她从头看到尾,认出她背的包是香奶奶的新款,衣服并没明显logo,一时间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堂姐。”   平时工作上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戚暖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戚眠的眼睛。   她也没戳穿,大大方方站在那,任她打量,随后坐到了夏兰身边。   “我姐不在?”   夏兰低声回答:“戚婳去港城了,赶不回来。”   戚眠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要是戚婳在的话,戚暖哪儿敢这么威风,肯定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夏兰家的那个,”陈易红突然出声,她从来不喊戚眠的名字,仿佛是耻辱,只叫戚眠是夏兰家的,“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没带人过来?”   戚眠抬眼:“他在欧洲出差,还没回来。”   “嘁,什么出差,我看就是留不住男人的心吧。”戚暖嘟囔了一句。   陈易红听到这话,顿时皱眉,“你怎么不跟着去欧洲?”   戚眠耐着性子说:“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   “女人要什么工作,你的任务就是早点生个儿子出来,趁年轻,好恢复。”陈易红撇嘴,“非要嫁到那么高的门第去,也不见你给家里带来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她碎碎念地吐槽着,戚眠权当耳旁风,早就习惯了陈易红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   她不是戚天成亲生的,那她不管做什么,陈易红都不满意。   “要我说,还不如暖暖好。要是当初联姻选择的是暖暖,暖暖现在指定早就怀个大胖小子了,别说让天成中标,成千上万的业务都能送到家里。”陈易红仍大言不惭。   这话不像话,戚天成听着都忍不住蹙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上次投标的事儿,戚眠死活不答应帮忙,他心里很是恼火,来个人好好治治戚眠,他乐见其成。   戚眠听到这,总算是明白了。   陈易红思想迂腐,戚暖被她养得也没什么见识,大学毕业后没找工作,一直拿自己有个功成名就的叔叔为由,在老家接触优质相亲对象。   陈易红之前还“纡尊降贵”给夏兰打过电话,让夏兰在京圈里好好挑挑,给戚暖找个家境好、长相好、人品好的金龟婿。   夏兰哪有这本事,推拒了好几次。   本以为陈易红能消停下来,结果竟是盯上了崔臣聿。   戚眠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弧度:“我第一天知道,堂妹本事这么大,连本科都没考上,却能对千万级别的单子招手即来了。”   戚暖听出她冷嘲热讽的意思,气得狠狠瞪她一眼。   陈易红维护亲孙女,连忙开口:“没读过本科怎么了,女孩子家的,会生孩子不就好了?”   戚眠不想和她掰扯这种话题,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其他意义,便随意点点头。   陈易红还以为她露了怯,打蛇棍上说:“暖暖性格好,长得也漂亮,你都能嫁给崔家那样的门户,暖暖为什么嫁不了,难道那些人家都不愿意生孩子?”   “我和暖暖过来,短时间内也不打算走,趁早把暖暖的终身大事落实了再说。”   戚眠顿时蹙眉,本以为她们只是挑她的刺儿、口嗨两句,没想到居然真的动了心思。   可圈子里的那些男人,什么顶美、家世好学历高的大小姐没见过,哪里轮得着戚暖。   陈易红这么着急,还真不怕识人不清,把戚暖的下半辈子都耽误了。   果不其然,陈易红的下一句就盯上了夏兰:“你平时参加的那些聚会,带上暖暖多出去走动走动。人家见了暖暖好生育,肯定会动心思的。”   戚天成忍不住说:“妈,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上流社会也不是单单看生育能力的。”   “那我可不管,暖暖都20多岁了还不嫁人,难道要家里养她一辈子?”陈易红不依不饶。   一顿饭被闹腾地吃得很不是滋味,戚天成最后脸都黑了,一年一次的生日都没过个安生,显然心里也在后悔把见识短浅的老母亲接来京市。   陈易红难缠,说到做到,居然真的赖在京市不走了。   戚天成被吵得头疼,还是妥协,让夏兰和戚眠带戚暖去见见世面。   戚眠很少参加聚会,也从不在贵太太圈子里走动,骤然接了这个任务,心里很是不喜。   和姜温燃吐槽时,姜温燃想出了个办法:“她们想钓金龟婿,那就让她们钓。人总是对没经历过的事情心存侥幸,那老太婆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你,就以为豪门是那么好进的。”   说到这,姜温燃又笑着说:“就像蒋歆丽,你还记得吧,也是高嫁去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港城豪门,和她老公三天两头上新闻,不是买高奢名牌,就是买别墅、海岛。媒体天天说他俩感情恩爱,是天作之合。”   “可实际上啊,那些都是故意作秀给媒体和公众看的,他老公在外面养了一堆女人,儿子女儿都生了好几个了。蒋歆丽不仅不能说一句不行,反而还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戚暖看到的只是蒋歆丽外表的华丽,真让她近距离接触几次,撞了南墙碰了壁,知道内情了,自然就消停了。”   戚眠思忖了会儿,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姜温燃提议:“明晚有人组了局,你带着戚暖进去走一圈完成任务,至于后面怎么样,就不关你的事儿了。”   “好。”戚眠感激地抱着她蹭了蹭,又问,“那你明晚去吗?”   “不去不去,编辑正催命呢,我的稿子还没画出来……”一提到工作,姜温燃便一脸苦涩,喃喃道,“最近一直没什么头绪,看来我又得多找几个小网站学习学习了。”   戚眠眼皮一跳,生怕姜温燃现在就找网站拉着她一起学习,连忙说有事儿,先行离开了。   等她回了家,冷不丁瞧见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时,脚步顿住。   戚眠惊讶:“……你出差结束了?”   “嗯。”崔臣聿视线从手中的平板移开,见她刚进门,正弯腰要换鞋,忙道,“不用换鞋了,今晚出去吃。”   戚眠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刚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转头又上了崔臣聿的宾利。   坐在副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她思忖着问:“去哪儿吃呀?”   “墨韵轩。”   是个戚眠没听说过的名字。   她懵懵懂懂地点头,等半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才发现是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典雅,空气中氤氲着浅淡的香氛,不过分刺鼻,反而让食客更加食指大动。   崔臣聿显然提前订好了位置,两人刚走近,便有侍应生恭敬地朝着两人鞠躬,领着两人进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   “崔先生,现在上菜吗?”   崔臣聿淡淡嗯了一声,侍应生立刻弯腰退了出去,“好的,您请稍等。”   等到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戚眠想起谢馨的话,率先打破空气的寂静,问:“听妈说,这次是意大利发生动乱了,你……”   崔臣聿好似知道她想问什么,宽慰:“放心,我没事儿,他们没那个胆子对我动手。”   戚眠怔了怔,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好奇他是怎么能以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霸气的话,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事情一切顺利就好。”她低低喟叹一声,余光瞥见他抬眼看过来,想起他公私分明的性格,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打探你工作上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情况,那边好像很危险。”   崔臣聿定定注视着她,垂眸低声道:“下次再出差,我会向你报备行程和安危。”   戚眠的瞳孔缩了缩,指尖抠了抠掌心。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随意找个话题聊聊,却好似在查岗,戚眠并没这个意图,遂不自在地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移开视线。   忽地,一个礼盒缓缓被推入视线范围。   她认出上面的logo,是意大利一个相当出名的国际高奢名牌,看礼盒的形状,应当是项链。   错愕看向崔臣聿,他没说什么,戚眠了然,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戚眠打开礼盒,抬眸:“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   “这样可以拍个照,给爸妈交差。”   戚眠刷到了公公婆婆的朋友圈,知道公公出差一趟给婆婆谢馨带了许多礼物回来,评论区都在夸赞两人金婚几十年,依旧伉俪情深惹人羡慕。   谢馨喜欢她,也希望她能和崔臣聿好好过日子。   崔臣聿想做戏给他们交差,让谢馨安心,戚眠很乐意配合的。   这么想着,她撩开眸子看过去,有些奇怪崔臣聿似乎并没有准备相机? 第25章   ————==   戚眠忍不住思索,难道她想错了,崔臣聿不是这个意思?   可两人结婚后这么久, 第一次这么大费周章地出来单独约会吃饭,崔臣聿还花了不菲的价钱送来这么昂贵的礼物,也不太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有蒋歆丽前车之鉴在前,公婆恩爱在后,戚眠想不出其他原因,缓缓开口:“可惜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效果似乎不太好了。”   “要不下次你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准备一下吧。”戚眠不是演员,不会演戏,表情有些为难。   崔臣聿现在做都做了,他们没有提前计划过,戚眠不由得可惜,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你就是这么想的?”   崔臣聿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引得戚眠不解抬眸,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视线撞上他暗沉的目光,他出差回来后,戚眠第一次正眼瞧他的眉眼。   男人眉骨锋利利落,眉色浓黑,此时正微微蹙着,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他眼窝深邃,眼睛生得很是好看,此刻却覆着一层淡凉的冷意,望过来时,深得像寒潭。   戚眠一眼望进他沉敛不悦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我的方案不太好吗?”他才这么不悦生气,于是戚眠讨好说,“那以后按照你的方式来就行,我都可以配合的。”   崔臣聿凝视她半晌,深深闭上眼,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必,你考虑得很周全。”   戚眠摸不准他是怎么了,一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便将礼盒盖子重新盖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在靠近崔臣聿那边的桌子上。   从始至终,那串项链,她连摸都没有摸一下。   幸好没过一会儿,侍应生敲门进来上菜,打破了一室尴尬,戚眠才觉得气氛好过了一些。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回到南山别墅时,崔臣聿径直回了书房,戚眠并不奇怪。   礼盒还装在她的包里,吃完饭离开包厢里,她见崔臣聿看也不看一眼,扭头就走,只好先自己拿着,眼下倒是犯了难。   思忖片刻,她将礼盒塞进了衣帽间一个空置的架子上。   等到崔臣聿从书房回来,进衣帽间拿睡衣时,一眼瞧见那个礼盒,想起戚眠的态度,眉眼愈发淡了些。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冷不丁开口:“明天陪我去个聚会吧。”   “聚会?”   “嗯,不是正式的局,朋友里私下聚聚。”   戚眠自动把这话翻译成需要她在旁边当花瓶,就像上次中标会一样。要是以往,她肯定直接答应了。   可一想到明天的计划,她迟疑片刻,吞吞吐吐道:“我明天有安排了。”   崔臣聿没问她的安排是什么,闻言,只随意应了一声,闭上眼。   见状,戚眠把有关戚暖的解释吞进了喉咙,默默关上了灯,也开始酝酿睡意。   第二天中午,戚眠回了戚家,让佣人把还在床上睡觉的戚暖喊了起来。   戚暖起床气严重,睡衣都没换,就摔门出来嚷嚷:“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信不信我告诉奶奶!”   戚眠冷冷觑她一眼:“不是你想见识上流社会,这么想睡觉,看来今晚的局不用带你过去了。”   闻言,戚暖愣住,见戚眠转身就要走,连忙喊住她:“你等等,我现在就换衣服。”   她转身回了房间。   戚眠在客厅耐心地等了她一个小时,夏兰惴惴不安:“小眠,真的要带她过去吗?”   “你一向不喜欢那些场面的,没必要为了戚暖这么委屈自己。”   “我不带,你也不带,难道就让她这么一直赖在家里?”   夏兰又无话可说了。   一小时后,戚暖穿上了自己最新的衣服,画了个自以为精致的妆容,施施然下楼。   戚眠扫了她一眼,眸光微凝,对她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却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走吧。”   车子开出来时,戚暖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就开20多万的车?”   戚眠觉得好笑,恐怕戚暖手上连两万都没有,却敢眼高手低地看不起20万。   她没有惯着戚暖的义务,当即回怼:“你要是不想坐,也可以自己打车。”   戚暖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戚眠把人带去了艾文那里,艾文一见到她来,高兴得不行,热情地上来打招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背后的戚暖。   “艾文先生,我想给她做个造型,不用太正式,是圈子里组的局。”   艾文还没说什么,戚暖不满:“为什么不用太正式?”   “你要是想穿着高定礼服去玩,那当然也可以,只要不怕被人笑话。”   艾文扫了戚暖一眼,眉心顿时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挥了挥手,让一个助理带戚暖过去,自己则看向戚眠,邀请:“你不打扮打扮吗?”   “我保证,能给你做个艳压全场的造型。”   戚眠本来没有那个想法,可对上艾文跃跃欲试的表情,想起他鬼斧神工的化妆技术,思忖几秒后,也答应下来。   艾文喜出望外,连忙把戚眠请进了衣帽间。   哪怕戚暖什么都不懂,也能猜出来艾文才是这里的老板,最有实力,可他却只服务戚眠,反而把她打发给一个助理,抱怨:“凭什么艾文只给她化妆?”   助理见识的人形形色色,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藏不住心事儿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说了实话:“我们老板只给长得漂亮的人化妆。”   戚暖气得表情一阵扭曲,嘟囔:“你们还不是瞧不起我没有厉害的老公,等以后我结婚了,他想给我化妆都没门。”   两个小时后,终于画好了妆,戚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艾文先生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要是我也有你这手化妆技术就好了。”   艾文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能给戚小姐这种大美女化妆,也是我的荣幸。你要是喜欢,就多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今天的账目,我给你记在崔臣聿的账上了。”   戚眠连忙阻止:“不用,刷我的卡吧。”   艾文动作顿了顿,显然是意外戚眠的态度。   等到送走了戚眠和戚暖二人,他才眯了眯眼睛,“这对夫妻……”   *   今天组局的是梁家公子梁卓,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爱玩儿,三天两头召集朋友聚会。   这次地点定在了云巅荟,著名的销金窟,一晚上的开销就得几十上百万。   戚暖刚一进来,就被奢华的场景迷花了眼,呼吸急促,仿佛是已经看到自己将来做贵太太、挥金如土的生活。   戚眠冷眼瞧着她的反应,什么也没说。   梁卓没给她发邀请函,可戚眠这张脸就是最大的通行证。   中标会后,圈子里人人都知晓了崔臣聿夫人貌若天仙,再给梁卓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她拒之门外。   “戚小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梁卓笑眯眯地打着招呼,视线注意到戚眠身后的人,有些陌生的脸庞,于是疑惑问,“这位是?”   “我的堂妹,今天带她来玩玩。”   他们圈子里自然有一套隐形的规则,听戚眠介绍时只说了她和戚暖的关系,却对戚暖的身份没有任何介绍,梁卓便反应过来,戚暖恐怕并非他们圈层的人,只是带出来长见识的。   识破了这一点,梁卓的态度仍没太大变化,笑着打招呼:“堂妹好。”   扪心自问,梁卓的皮相不算差,他没结婚,身边的女伴却没断过,是个流连于花丛多年的浪子。   戚暖哪里扛得住他的注视,脸颊顿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嗫嚅回应:“你、你好。”   她心里刚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幻想,下一秒,一个身材妖娆、长相艳丽的女人走过来抱住了梁卓的手臂,头靠在梁卓肩膀上撒娇,显然是梁卓的现任女朋友。   戚暖心底那点小小的期盼顿时灭了,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戚眠把她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走进去的一路,不少人都认出了戚眠的身份,殷勤地上来打招呼。   戚暖则无人问津,鲜少有对她露出笑脸的,也都是看在戚眠的面子上。   她心里嫉妒,又嫌弃是戚眠不认真介绍她的优势和长处,于是跟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戚眠也懒得管她,今天把她带来,就是想让她自己碰壁的。   她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面,也疲于应付一波又一波来示好的人,毕竟这些人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崔臣聿。   她随意找了个卡座坐下,玩了会儿手机。   突然,手机被人抽走,姜温燃挂着灿烂笑容的脸闯入视线:“叮叮,宝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戚眠的瞳孔睁大了一瞬,惊喜地笑着:“燃燃,你怎么来了,不是要画稿吗?”   “不画了不画了,一直待在家里,我都要发霉了。还不如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说不定能有新的灵感。”姜温燃摆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杯鸡尾酒喝了起来。   姜温燃询问有关戚暖的情况,听到回答后,一时间无言以对:“她还真是……”   “把这个圈子想得太简单了,就这么闯进来,也不怕被人活吞了。”   戚眠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带她在不少人面前露过脸,大家看在我和崔家的面子上,肯定不会为难她。”   “不过她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温燃嫌弃这儿无聊,便拉着戚眠起身,“刚刚群里还在说,前面有个好玩儿的项目,咱们去看看。”   戚眠顺从地被她拉着起身。   两人绕了一会儿,最后驻足于一处室内游泳馆前,戚眠挑眉,不解:“这儿能有什么好玩儿的?”   她又不会游泳。   姜温燃倒是会,只不过她出来玩,肯定没带泳衣。   戚眠正想掉头走,姜温燃眼尖地瞥见什么,急急忙忙把她拉了进去,“卧槽,宝贝,你快看。”   泳池里,一堆男模上身赤|裸,只穿着紧身的泳裤,在水中肆意地舒展着身姿,还有的甚至跳起了网络上当红的顶胯舞,媚眼如波,勤勤恳恳地逗着岸上的顾客开心。 第26章   ————==   戚眠对其他男人的裸|体没兴趣,扫了眼,便皱眉移开了视线。   姜温燃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嘴中念念有词道她的画稿又有灵感了,转眼看到戚眠不自在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哎哟,忘记了你现在是名花有主了,看不得这些野草。”   “算了算了,为了宝贝你的清誉着想,咱们还是走吧。”   两人携手正打算离开,忽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一阵吵嚷的骂声。   驻足看过去,戚眠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脸色瞬间一变。   只见戚暖窝在一个男模怀里,楚楚可怜地抱着他撒娇,而曲雅彤则声势汹汹地叉腰站在她对面,正怒吼着什么。   姜温燃打听了一下,表情微变:“听说是戚暖不小心摔坏了曲雅彤的玉镯,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她有些无语,戚暖惹谁不好,非要惹曲雅彤。   曲雅彤的心眼子是出了名的小,还不得把戚暖的一层皮扒下来,到时候又得她家眠眠去收拾烂摊子。   戚眠蹙眉,当即迈开了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矛盾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曲雅彤近日来心情不顺,那玉镯是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刚戴了一天,手臂被戚暖一打,手腕磕在桌上,玉镯当即碎掉。   她心痛地要滴血,根本不想放过戚暖,抓着她要个说法、赔钱。   戚暖听她说一个玉镯要几百万,顿时气红了眼,一边骂她狮子大开口,一边小鸟依人地拉着身旁男人的手,“先生,你帮帮我吧?”   戚暖刚刚与他在一旁幽暗的角落里拥吻十分钟,大腿都让他摸了,自认为已经把这个公子哥拿下。   她心中沾沾自喜,傍上豪门也没那么难,等她真得手了,别说一个几百万的镯子,几千万她都戴得起!   正做着美梦时,身前的曲雅彤愣了愣,忽然噗嗤笑出声,讥嘲道:“你管一个男模叫先生?”   戚暖怔住,瞳孔猛地放大:“你什么意思?”   曲雅彤眯了眯眼,这才终于正眼打量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不是圈里的人吧,从哪儿来的丑小鸭,见着个男人就抱着不松手。”   “想傍大款、钓金龟婿?可惜你拉着的这个,是馆儿里的男模!”   戚暖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立刻松开了拉他的手,连忙抽纸擦拭着自己的手。   她见这男人长相帅气,举手投足温柔又体贴,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没想到看走了眼。   男模?那是给钱就能碰的人,戚暖嫌脏。   那男人瞥见她嫌弃擦拭的动作,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反手又拽住戚暖:“小姐,刚刚的服务费你还没给呢。”   他指的是方才接吻的事儿,戚暖不堪受辱:“那事儿吃亏的明明是我吧,我还没向你要钱呢,信不信我告你强|奸?”   男人气笑了:“你尽管去告,看你没付钱能不能走出这扇大门。”   戚暖被吓坏了,眼眶顿时蓄起一汪热泪,遥遥望见戚眠朝这走过来,连忙朝她跑过去,拽住她的衣角:“堂姐……”   姜温燃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知道喊堂姐了?   她嫌恶地拍掉了戚暖的手,把她挤开,站在戚眠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根本不给戚暖近身的机会。   曲雅彤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几人身上绕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她丝毫不掩饰嘲讽的笑声:“没想到戚眠你还有这样的堂妹,我都替你感到丢人。这事儿怎么说,你替她赔钱?”   戚眠扫了眼碎成了几段的玉镯:“我可没这个义务。”   戚暖的脸色顿时变了,可还不等她抱怨,曲雅彤先坐不住了,“你也不赔,那就别怪我采取其他手段了。”   “什么手段,你不会想报警吧?”戚眠抬了抬眼,幽幽道,“满脑子只想要赔偿,难道你没发现,这玉镯不是真品吗?”   “什么?”曲雅彤愣住。   “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现在找个鉴定师过来。”   戚眠表情平淡,语气很是笃定。   她之所以这么确定那个玉镯是假的,是因为她曾在谢馨那里看到过正品,谢馨提过,这块玉石开采出的原料不多,一共就做出来了三个玉镯,一个被意大利商人买走,一个流入了港城市场,最后一个则在谢馨手里。   而曲雅彤的这个,说它是高仿,并不准确,它也是上好的玉石制成,但和正品比起来差远了,绝对卖不到几百万的高价。   姜温燃眼底浮现一抹狡黠,她不懂玉石,不过既然戚眠说了,她肯定无脑支持相信,于是揶揄道:“曲大小姐,你这块玉镯是在哪儿买的,不会是被二道贩子骗了吧?”   曲雅彤的脸色白了一阵。   这玉镯刚制成时,她瞧着就喜欢,更别提还有个“全球仅三块”的噱头摆在那,曲雅彤最喜欢这种能彰显身份的物件,便立刻央求着陈尚买了回来。   陈尚一开始不愿意,曲雅彤好说歹说,他才答应。   如果这个真的是假的,那只能是陈尚骗了她……   曲雅彤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恨不得现在把陈尚抓过来对峙。   几人的争论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都纷纷朝这看过来。   此前曲雅彤纠缠不放,嘲笑戚暖错把男模当成公子哥,可现在自己成了笑话,便再也待不下去,立刻捂着脸离开,回家找陈尚算账去了。   等她快步离开后,戚眠的视线从男模身上扫过,又冷冷看向戚暖,“跟我过来。”   她可没那个让外人随意看笑话的闲情雅致,戚暖不嫌丢人,她还嫌弃呢。   姜温燃示意男模带路:“这儿是你的主场,你应该熟悉,带我们去个安静的休息室,好好厘清今天的事儿。”   进休息室后,戚暖再也忍不住,哭着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和戚眠猜测的差不多。   她无语地和姜温燃对视一眼,虽然她俩的本意是带戚暖过来碰壁,别把嫁豪门想得这么简单,可没想到戚暖比她俩想象的还要蠢,居然连人都能认错。   “你一晚上的服务费是多少?”   男模和戚暖只是接了吻,没发生实质性的行为,可男模扫了眼戚眠的衣着打扮,知道她和戚暖这种土包子不一样,顿时眼珠子一转,起了歪心思,按照最高规格的服务报价。   “八万八。”   戚暖人都吓傻了,怒瞪着眼前的男人,他哪里值得一晚上这么高的价钱!   戚眠倒是不意外,这些被训练出来专门服务上流社会的男模,本事多,花样也多,最重要的就是干净,足够高的价格才能体现出他拥有相当的价值去服务上等人。   她点点头:“行。”   戚暖脸上流露出一抹欣喜,还以为戚眠打算帮她付这个钱,可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还没落回实处,又听戚眠冷冷道:“戚暖你写个欠条,把身份证压在这儿,等着你奶奶过来拿钱赎。”   戚暖的瞳孔地震,尖叫道:“你说什么?凭什么要我付这个钱,你是我堂姐,帮我付八万八又怎么了?”   “现在知道叫堂姐了?”戚眠懒懒抬眼,“小时候骂我没有戚家血脉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戚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被逼着写下了欠条。   毕竟她要是不写,就真的出不了这个会馆的门了。   送走男模后,戚暖坐在沙发上哭成了泪人儿,“回去了我就要和奶奶、叔叔告状,你根本没打算带我来见世面,故意坑我……”   “这不是你自己想接触的豪门吗?”戚眠嗤笑一声,“怎么刚摸了个皮毛,就委屈害怕了?”   姜温燃也笑着附和:“是啊妹妹,这才到哪跟哪啊,豪门里的水深着呢。你就算想嫁豪门,好歹也先提升一下自己的眼界和本事,至少别再发生认错人和摔碎人家玉镯的事儿了,对不?”   看她哭得可怜巴巴的,戚眠忍不住多劝了一句:“陈易红不懂,你可以自己多去看、多去学,上流社会进来容易,立足难。”   “你总不能指望着人家真的会看上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白痴吧,你没有价值,人家凭什么娶你?”   戚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就被戚眠堵了回去:“别说你会生孩子。如果你只有这一个作用,那叫做情|妇,不叫嫁豪门。”   戚暖陷入怔忡,神色一阵恍惚。   戚眠懒得管她在想些什么,言尽于此,听不听是她自己的事儿。   “你自己想想,我们先出去了,想离开了给我打电话。”   和姜温燃携手离开后,姜温燃挑了挑眉,搂着她的胳膊:“我家眠眠教训人的时候,还真是气场全开啊,帅死了。”   习惯了好友的满嘴跑火车,戚眠失笑一声,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咱们去找点吃的。”   归根结底,云巅荟还是个正经的会馆,梁卓也没打算在京市里堂而皇之地开银趴。   撇开游泳池那边小部分人的恶趣味外,今晚的局更多是让大家来吃吃饭、打打桌球。   两人刻意绕开了游泳池,正准备找个吃饭的地方时,忽然迎面又撞上了和戚暖纠缠过的男模。   他陡然拦在了戚眠身前,矫揉做作地抬眼:“小姐,你好像有东西落在游泳池了,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戚眠瞥了眼,他手上拿着一串精致的女士手链,并不是她的。   “你认错了,这不是我的。”   说罢,戚眠正想绕开,手腕忽然被男模拽住,“小姐,你再看看,真的不是你的吗?”   说话时,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声音夹得很软,直勾勾地盯着戚眠的眼睛,意图不言而喻。   姜温燃被恶心得够呛,正想把他拍开,身后的电梯门忽然“叮”了一声,缓缓朝两边打开,一行错落的脚步声响起。   “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崔大少,真是有缘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崔大少,温泉山庄的投标会,我家里也中了。父亲母亲一直想找机会请您吃饭……”   梁卓小心翼翼地奉承着。   听到熟悉的称呼,戚眠身体一顿,下意识朝着声源处扭头,目光猛地撞进了一双幽深如潭的黑眸。   崔臣聿显然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她,眸光微敛。   那男模的手被甩开,一脸怨气地凝视着戚眠,显然是还没死心。   姜温燃心里一跳,敏锐地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这是……”梁卓声音一滞,惊诧的目光扫来扫去,却不敢去看崔臣聿的脸色。   当众撞见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还是男模,拉拉扯扯,这和当众被戴绿帽子有什么差别?   他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生怕因为知道太多被崔臣聿盯上。   可今晚的局是梁卓组的,戚眠过来时,他还去打过招呼,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问:“发生什么了?”   男模率先出声:“我在游泳池那边捡到一串手链,怀疑是这位小姐遗失的,就想还回来。”   游泳池?   梁卓倒吸一口冷气,那边在玩儿些什么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难道戚眠也去过那儿了?   要是平时就算了,圈子里的夫妻各玩各的是常态,可闹到了台面上,实在是不好看。   梁卓正绞尽脑汁地想打个圆场,忽然,便听身旁的男人眉眼含霜,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嫌弃:“不知廉耻。” 第27章   ————==   “不知廉耻。”   冷冷的四个字兜头砸下来,远处的喧嚣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只有这四个字淬了冰般,清晰地砸在戚眠的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浑身一僵,血液好似都凝固了。   戚眠下意识以为崔臣聿是在说自己,脸色唰地褪得惨白,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悄悄氤氲,又被她咬着下唇憋回去。   姜温燃当即急了,往前一步就要开口解释,却被戚眠攥住手腕。   明明她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还是微微摇头,示意姜温燃不要再说。   这里还有梁卓和其他外人,掰扯得太详细,丢人的只会是她。   戚眠沉默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得低低的,紧紧覆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肩膀紧绷。   姜温燃看着快心疼死了,连带着讨厌起崔臣聿,哪有一句话不问直接骂人的?   梁卓则大汗淋漓,视线慌乱,连忙在周围逡巡了一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听到这话后,才稍微松口气。   他害怕崔臣聿误会,忍不住帮忙解释:“崔大少,你可能想多了,游泳池那边只是请了些男模跳舞、游泳而已,没有其他过火的事情。”   就算有,那也不能在他组的局上搞出来。   因此,他猜测戚眠顶多是看了会儿这个男模跳舞,手链大概率就是无意中掉下来的,不至于发生了什么。   可他解释半天,崔臣聿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于是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崔臣聿缓缓撩开眸子,视线锁在男模身上,深邃的黑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鲜明的冷戾,没有半分温度。   那个男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完全抵挡不住崔臣聿的气场和威压,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拖下去,给他办理离职手续,以后再不录用。”崔臣聿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梁卓倒吸一口冷气,错愕。   崔臣聿这话一出,恐怕这人以后在整个京市都混不下去了,是将他彻底拉入了黑名单啊。   是没法当众朝妻子发难,只能把怒火倾泻在男模身上吗?   梁卓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替罪的羔羊。   直到得到消息的保安过来把男模架着胳膊抬走,崔臣聿的目光才缓缓落在了戚眠苍白的脸上,神色并没半分缓和。   “跟我回家。”   声音冷硬,毫无波澜,他甩下一句话,便先行大跨步离开。   戚眠的身体微微一颤,示意姜温燃帮她把休息室里的戚暖送回去,说句话的功夫,前方已经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她唇瓣抿得更紧,急忙追上去。   等两人都离开了,姜温燃才望向梁卓:“梁先生,我和眠眠去游泳池只待了不到十分钟,还是为了找人。那条手链根本不是眠眠的,是那个男模心怀鬼胎……”   不等姜温燃说后面的话,梁卓就识趣地做手势,在嘴前拉了个拉链,点头道:“我知道今晚的事儿肯定有误会。”   “你放心,我不是大嘴巴的人,不会到处乱说的。”   姜温燃狐疑地打量他许久,见他神色真诚,这才冷哼着离开。   乍然撞上这事儿,她满肚子的火,也顾不上吃饭了,直接回到休息室,拉着戚暖离开。   “怎么,还不想走?”眼瞧着戚暖还恋恋不舍的表情,姜温燃一想到就是她才导致戚眠被崔臣聿骂了,心中窝火,更没了好脸色。   “要不我直接把你送到哪个公子哥的床上算了,长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会作践自己。你不想要脸,也别搭上我家眠眠。”   戚暖被她怼得又哭了起来,愤恨地瞪着她,却又因担心姜温燃不带她走,一个闷屁都不敢放。   *   回去的路上,是司机开的车。   戚眠和崔臣聿坐在后座,隔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后面的空气凝滞得让戚眠有些呼吸困难。   她眼睫剧烈颤动着,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蝶翼,“我昨晚和你说的局就是今天这个,只是想带堂妹过来玩玩,不知道里面还有那种项目……那条手链也不是我的……”   戚眠磕磕巴巴解释半天,思绪混乱,一向以口才出名的律师第一次说话时颠三倒四,没了章法。   她怯生生地抬眼,瞥见崔臣聿冷峻的侧脸轮廓。   男人始终没看她,她心中一紧,呼吸顿了顿,把后面的话艰难说完:“我不知道你今天也会来这,不然昨晚就答应和你一起了。”   崔臣聿微阖着双眸,哪怕不看,他也能清晰感知到戚眠身上散发出来的惧意。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膝头上敲了敲,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没其他回应,戚眠抿了抿唇,瞳孔颤着移开了眸子,心中不由得苦笑,要是让戚暖看了她现在畏畏缩缩的样子,还会向往所谓的嫁豪门吗?   一路沉默,直到司机在南山别墅的车库里缓缓踩下刹车,崔臣聿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先回去,我公司还有事儿。”   戚眠愣愣地点点头,目送着汽车刚停稳,又再次驶离。   进门后,李婶迎上来,刚想问她还吃不吃东西,见戚眠脸色格外惨白,顿时担心不已:“夫人,您没事儿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李婶上前摸了摸戚眠的手,也凉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是不是受寒了,夫人,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我给你煮一碗姜汤来。”   戚眠咬唇,眼神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李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可回家这一路,崔臣聿一句都没问起过。   也对,在他心里,她是个不知廉耻的人,没什么好问的。   戚眠的指尖泛着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出来:“不用了李婶,我没什么胃口,帮我倒杯热水就行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回到主卧,疲惫地洗了个澡。   躺回床上时,李婶已经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了,她端起喝了半杯,解锁手机,微信上几十条消息,都是姜温燃发来的。   一会儿骂崔臣聿瞎了眼、不知道真相就骂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一会儿骂戚暖不省心,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一会儿吐槽那个男模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戚眠惹得一身腥……   姜温燃絮絮叨叨地发消息安慰她,【眠眠你放心,我交代过梁卓了,那小子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眠眠,你别把崔臣聿的话当回事儿……】   知道姜温燃是担心她、安慰她,戚眠慢吞吞地敲着屏幕,回复了几个表情包,面无表情地发了几条嘻嘻哈哈的消息过去,表示自己没事儿。   随后,她倦怠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时,干涩发苦的眼眶熨帖不少。   卷翘的长睫颤了又颤,最后被一层层淡淡氤氲的水雾打湿。戚眠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巾,蜷缩着睡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夜色沉沉。   枕巾上湿漉漉的一片,她刚一睁眼,被刺眼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又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晚上10点半。   她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除此以外,戚眠还注意到另一件事儿——今天是星期六。   一个月前约定的每周六作为夫妻义务日,实际上只执行了两次,之后崔臣聿出差半个多月,这周倒是赶回来了,可今日又出了这桩子事儿。   那今天应该不用履行了吧?   戚眠不敢细想,不然又会情不自禁回忆起崔臣聿那冷冷呵斥的四个字,冷到刺得她心尖疼。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一下午加上一晚上没吃饭,情绪波动又大,她饿得有些难受。   戚眠掀开被子,刚想下床让李婶做点吃的,主卧的门被推开,崔臣聿裹挟着一身凉意和夜色回来,身形逆着光线,影子被漆黑的走廊吞噬。   他眉眼沉沉,走进来后随手关上门,将黑暗拦截在外,房间里明亮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宇疏离。   崔臣聿微微垂着眼,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慵懒。   戚眠静静地看着他,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她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乍一看到这尊颀长挺拔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指尖紧紧攥着被子,仰头看他一步步朝着床边走过来。   崔臣聿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视线在戚眠身上绕了一圈,问:“你洗过澡了?”   戚眠怔了一下,缓缓点头。   闻言,崔臣聿转身去衣帽间里拿了干净的睡衣,也进了浴室。   戚眠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儿都是先洗澡、换下外衣。她爱干净,有时候甚至一天洗两三次澡,不洗澡的话,绝对不可能上床。   李婶都知道这事儿,崔臣聿好歹和她同床睡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   他以前从来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今天突然问这个,是还在介怀白天的事情,觉得她需要把自己洗干净了,才有资格上床吗?   戚眠一阵心烦意乱,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眼眶一阵一阵地发涩,鼻子也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呼吸都变得不太畅快。   洗过澡后,崔臣聿回到床上,他关掉大灯,留了一盏小夜灯亮着,足以让他看清桌上的钟表指针,和戚眠脸上的表情。   他勾着戚眠的下巴,轻轻吻下去。   和上次同样耐心的前戏步骤,戚眠却心神不宁,总也放不开,容纳的过程比上次艰难了不少。   她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在那阵强烈的刺痛中落了下来。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了,戚眠伸手扣住他的肩颈,身体贴上去抱住,脑袋埋在了他的颈项,眼泪一汪一汪地流入了崔臣聿的锁骨窝。   崔臣聿有些遗憾。   戚眠将他抱得太紧,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身体的本能反应判断她的适应程度。度过最开始那两分钟的紧张后,她总算得了趣,崔臣聿得寸进尺地将全部的自己送进去。   40分钟很快度过,崔臣聿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一片浓郁欲色。   他咬牙抽出。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叫嚣着不满,尤其是最昂扬的那处,压也压不住,堵得他发疼。   可40分钟内戚眠到了两次,崔臣聿察觉她今晚心情不太好,已经大致到了身体的极限,不忍心再继续。   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需要重新拿回对身体和时间的掌控权。   事不过三,他初经人事放纵两回,崔臣聿决不允许出现第三次。   他喘着粗气,捞起睡袍穿上,快步进了次卧的浴室,冷水开到最大。   床上,戚眠闭着眼,听着愈来愈远的脚步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和前两次相差很多。   果然,他也没心情做。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约定的夫妻义务不能违背,恐怕他今夜还是会睡在公司吧。   戚眠喉中溢出一丝哽咽,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懒懒地起身去洗澡。   等崔臣聿回来时,床上的被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戚眠平躺着,眼帘垂下,呼吸平缓地好似睡着了。   等他掀了被子躺上床,再撩开眼皮看过去时,戚眠不知何时轻轻翻了身,正背对着他,双脚蜷在身前。   已经是仲春时节,家里的供暖系统关闭,睡觉也用不上热水袋了,崔臣聿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手,发现是正常温度后,才放心地兀自睡去。   戚眠根本没睡着,听到他的动静,故意背过身去,一直默念着催眠自己,不能再挤人。   慢慢地,她迷迷糊糊睡着。   可等第二天一醒来,戚眠刚睁眼,入目的仍然是崔臣聿宽阔的胸膛,以及他处于放松状态下软软的胸肌。 第28章   ————==   戚眠绝望地捂着脸,担心崔臣聿睡醒了嫌弃,连忙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崔臣聿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翻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她原意是再随便躺一会儿,没想到躺着躺着又睡了个回笼觉。   而此时的戚家。   戚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上晃悠悠地转着一个镯子,微抬着下巴,不耐烦地睨着对面的陈易红和戚暖。   半晌,她冷笑一声:“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不记得了,谁允许你私自来我家的,还赖着不走,难怪我今天一回来,一股子冲天的老人味儿。”   戚婳说话向来毒舌,陈易红气了个倒仰,如枯树枝般的手指指着她,“你你你”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趁我现在还有耐心,我劝你们最好自己卷铺盖滚蛋,不然等会儿我让佣人把你们丢出去,那场面就不太好看了。”   戚暖的视线却被她手上的动作吸引过去,那个玉镯和被她摔碎的曲雅彤的镯子几乎一模一样,戚暖肉眼看不出区别。   见她这么不珍惜地随意把玩,估计也和曲雅彤一样,买了个不值钱的赝品,戚暖的眼神瞬间变了,扶着陈易红的手不屑说:   “堂姐,你怎么能这么不尊老爱幼,奶奶是你的亲奶奶,你趁着叔叔不在,这么挤兑人,也不怕……?”   “怕,我怕什么,这房子的户主是我,戚家的绝大多数股份所有者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我不争,是懒得争。不如你现在给戚天成打个电话,看他会不会为了保护你、忤逆我。”   陈易红瞪大了眼睛,她虽然早就知道戚天成当年娶了个富家大小姐,却从没想过公司的股份都不是戚天成的。   “真是个败家的赔钱货,连你老子的钱都要觊觎……”   戚婳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太婆掰扯。   一旁的夏兰瞳孔颤了颤,她也是前些年无意间发现这件事儿的。   看似风光表面的戚天成,实则根本没有对公司的绝对控股,最大的股东是戚婳。   也是因此,她从不让戚眠有超过戚婳的风险,试图让戚眠嫁去其他的豪门。   因为她的小眠,没法争得过戚婳。   “还有你,戚暖。”戚婳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花八万八点了个男模的事儿,和这老太婆讲了吗?”   “身份证还压在人家那,再不过去把钱补交了,小心连回农村的车票都买不了。”   “什么男模?”戚暖还没回话,陈易红瞠目结舌都朝她看过去,“你不是说那八万八是为了给一个有钱公子哥买礼物吗?”   “你、你、你才来京市几天啊,居然就和外面那些坏女人一样学坏了,还骗我的钱去点男模,贱丫头,你还有没有良心了?”陈易红抬起手上的拐杖,对着戚暖的身上敲了下去。   戚暖一开始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几棍子,疼得龇牙咧嘴地才开始满屋子跑着躲开,陈易红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怎么也追不上,累得呼哧呼哧,喘息声和老旧的吹风箱似的。   戚婳看了会儿热闹,才摆了摆手,让佣人收拾了两人的行李,连人带箱子,一起丢出了门外。   这回陈易红不阻止了,她炫耀了那么多年功成名就的儿子,原来是个靠女人的软蛋,精心从小教导到大的孙女儿,也这么不自爱。   陈易红觉得人生无望,没脸继续在京市待下去。   出门前,她掐着戚暖的耳朵,哭着教训:“你个赔钱货,这才来几天,身子都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再会生孩子,人家也瞧不起你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戚婳撇了撇嘴,对陈易红根深蒂固的观念不置可否。   回头瞥见夏兰,挑眉:“怎么,你赞同那老太婆的观念?”   “当然不会!”夏兰惊了一下,连忙作保证,“现在是自由年代了,只要你和小眠注意安全,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   “你也没那个资格插手。”戚婳懒洋洋地说了句,语气平淡,倒是没有挤兑的意味,是她一贯的作风。   夏兰和她没什么话说,只点点头:“那我先去后院种花了。”   古板无趣的母亲,养了个胆小温顺的女儿,戚婳嗤笑一声,又想到,如果不是夏兰的这个性格,正好满足了戚天成的大男子主义,恐怕还进不了戚家的门。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丢出去后,才点开微信,给凌晨那位新加上的好友发去一条消息:   【我已经照你所说,把老太婆和戚暖都赶走了。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答案呢?】   过了半小时,对面才回复:【1】   戚婳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闷葫芦,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忽视过,当即一通电话打给他老婆:“戚眠,滚出来陪我喝酒。”   戚眠的回笼觉刚睡醒,就被戚婳叫去了一个装修雅致的清吧,大致扫了眼环境,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戚婳拉到一个卡座坐下。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戚眠才打了声招呼:“姐。”   戚婳气笑了,“你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也算是般配了。”   “什么意思?”   戚婳却不答了,反手倒了一杯法国骑士干白。   戚眠一愣:“我就不用了吧……”她是来陪戚婳喝的。   “这么扭捏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被你老公管着,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   “也?”   戚眠反问一句,酒杯被塞进指尖,白桃味儿的清新果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酒体轻盈,入口浓郁,回味甘甜。   见她尝了一口,戚婳揶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确实还可以。”戚眠没说谎,一口一口啄饮着。   “那当然,我挑出来的酒,怎么可能不好喝?”戚婳挑了挑唇角,随即嗤笑一声,“我帮你男人把老巫婆和小巫婆赶走了,你陪我喝喝酒,还算是便宜你了。”   戚眠诧异抬眼,眸色微动,“崔臣聿让你赶人?”   “哟,结婚那么久了还叫全名,感情你们这婚姻是够生疏的。”   戚婳见戚眠的杯子空了,又给她倒了一杯。   戚眠不常喝酒,酒量一般,被戚婳一杯杯灌着,没一会儿就脑子晕乎乎的,有些醉了。   她身体发软,半瘫在了沙发上,手臂搭着扶手,下巴压在小臂上,眼睛半睁半闭。   “啧,这么快就醉了?”戚婳有些嫌弃,她都没喝尽兴。   瞥她一眼,戚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你老婆在我手上,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别想要人。】   办公室里,崔臣聿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批完手上的文件才拿起一看,最先入目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内,戚眠脸颊泛着薄红,眼尾上挑,平日里温软清明的眼神,此刻浸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软得不像话。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对着她拍照,眼神懵懵懂懂地对准了镜头,无辜又勾人。   崔臣聿眼神微暗,退出照片详情后,看到那条格外嚣张的消息,唇角讥诮。   【发地址。】   【不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崔臣聿自有办法治她,只说:【劳伦斯先生最爱品酒,想必他会很好奇这是哪个酒吧,味道这么好。】   看到那个名字,戚婳瞬间被拿住了命脉,气得牙痒痒,骂了他好几句黑心资本家,最后还是无计可施地把定位发送出去。   崔臣聿赶来时,戚眠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熟了。   戚婳神色清醒地坐在旁边,睨他一眼:“来这么慢,看来你一点也不担心她。”   戚婳心知肚明从崔氏集团公司赶到这来,不堵车的情况,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可男人只花了一个小时。   知道归知道,不妨碍她心里不痛快,挤兑他两句。   崔臣聿没答话,冷冷瞥了她一瞬,又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他走到戚眠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软绵绵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戚眠模模糊糊中有些感觉,抬着下巴蹭了蹭,额头抵住了他的侧脸,最后在脖颈处蛄蛹出一个舒适的姿势才消停下来。   崔臣聿还以为把她吵醒了,僵直片刻,等她重新安分下来,才勾着她的双臂环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托着她的背脊,另只手则越过腿窝,随即稳稳将人抱了起来。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话:“劳伦斯先生下个月来京市。”   戚婳的脸色瞬间变了。   离开清吧,走到车前,崔臣聿出来得急,没让司机过来,他来到后座车门前,松了松怀抱的姿势,单手将戚眠稳稳托住,另一只手打开车门。   对于每日要做专业负重健身训练的崔臣聿来说,戚眠的重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从头至尾,他的动作稳得不像话。   将人放进后座,崔臣聿调整了下,让戚眠能安心地平躺着睡,指尖正要松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戚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清澈的眸子被酒精浸得雾蒙蒙的,像盛了一汪揉碎的月光。   她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勾住了崔臣聿的脖子,动作笨拙又执拗地拦住他起身离开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浓郁的酒气:“是你……是你让我姐,把陈易红和戚暖赶走的吗?”   崔臣聿起身的动作顿住,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垂眸,静静注视着怀里的人儿。   车顶灯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被酒精熏染的脸颊绯红,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模样懵懂。   他没立刻回答,黑眸沉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见他不说话,戚眠蹙紧的眉头更深了些,小鼻子皱起,眼底的疑惑更浓。   她微微仰头,凑近了他几分,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唇角,软着嗓子再次追问,不满地娇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崔臣聿薄唇紧抿,戚眠歪着脑袋,嘟囔着:“你的嘴巴好像坏掉了,怎么总是不说话,是说不出话了吗?”   话音落下,戚眠想到什么,趁着崔臣聿怔愣的瞬间,她挺身主动凑上去,毫无章法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她醉着酒,没什么力气,啃咬的动作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唇瓣柔软湿热,带着淡淡的酒甜,使得崔臣聿浑身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   沉静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胡乱咬了片刻,戚眠发现这样似乎没有用,灵机一动,松开嘴,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崔臣聿身体一震,漆黑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眼底的欲望浓得化不开。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回吻,   压抑许久的滚烫一齐落下,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舔|舐,将她用在他身上的招数一一奉还。   戚眠浑身一软,嘤咛一声,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被动承受。   直到漫长的亲吻结束,崔臣聿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戚眠张着红润的嘴唇,眼尾泛着可疑的红,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   “你的嘴巴……又好像没有坏。不会说话,但是会亲亲。”   她说完,嘴角上扬,勾出一个满意的笑意,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唇角,软声道:“亲亲很舒服,可以继续亲亲吗?”   崔臣聿的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愈发急促,眼神幽暗得像深夜的海,所有悸动和汹涌尽数被压在海面下,克制、平静。   他指尖摩挲着戚眠泛红的眼角,压低声音,哑声引导:“你不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戚眠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表情茫然一瞬,显然是在费力回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醉酒后的她思绪混沌,脑子转得很慢,好半晌,才怔怔地看着他,轻轻点头,认真说:“想知道的,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崔臣聿定定注视着她懵懂的表情,“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做错事儿的人,就要接受惩罚。”崔臣聿的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摸了摸戚眠柔顺的发丝,缓声解释:“骚扰你的男模,被辞退后在京市再无立锥之地;烦扰你的亲戚,也被扫地出门,赶出了京市,这就是他们的惩罚。”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可醉酒的戚眠反应迟钝,愣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   她情不自禁想起那天崔臣聿的冷冽呵斥,嘴角猛地瘪了下去,眼眶泛红,晶莹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戚眠委屈地看着崔臣聿,讷讷问:“那……那我让你丢人了,是不是也犯错了?”   崔臣聿蹙眉,还没理清楚眼前这只醉鬼的逻辑,是怎么突然扯到她也犯错的事儿上,刚想开口说什么,戚眠忽然仰头,主动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像小猫讨好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蹭着他的唇瓣,撒娇:“我亲亲你,你不要惩罚我,好不好?” 第29章   ————==   崔臣聿手背的青筋隐隐暴起,浑身紧绷,定定凝视着戚眠迷茫的表情,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惩罚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沉了几分:“但你要记住,以后不准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很危险。”   “知道了吗?”   他身上不经意散发而出的淡淡压迫感,令戚眠浑身僵住,她越来越晕,思绪更加模糊,完全没法仔细思考。   被崔臣聿的语气吓到,她怯怯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似懂非懂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知、知豆了……”   见她已经醉到说话都大舌头,崔臣聿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嘴角向上勾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沉说:“嗯,很乖。”   他低头,凑近了她泛红的耳畔,声音蛊惑:“亲亲是给乖孩子的奖励,那你现在还想要亲亲吗?”   这句话,戚眠一下子就听懂了,所有怯意刹那间消散,她眼睛猛的一亮,重重点头:“想要。”   话音刚落,崔臣聿再次俯身,扣住她的后脑,直接吻了下去。   可刚亲了没一会儿,戚眠就像一汪没骨头的春水,软软地倒在了崔臣聿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颈侧,睡着了。   崔臣聿只好将她放回到座椅上,扣上安全带。   这时,林舟发消息提醒:【老板,一个半小时后有一场会议。】   那场会议没法转线上,崔臣聿必须本人出席,林舟知道他去接人了,正要问是否需要推迟时,他收到了崔臣聿的回答:   【不用推迟,照常开。】   顿了顿,崔臣聿又补充一句:【准备一份醒酒汤。】   启动车子前,崔臣聿瞄了一眼后视镜,见戚眠正睡得安稳,这才缓缓踩下油门。   一个多小时后,崔臣聿回到公司,他把戚眠从车内抱出来,搭乘着总裁专用电梯上到顶楼。   林舟算着时间在电梯门口等候着,门甫一打开,他急急忙忙地汇报着会议的准备事项,“老板,关于等会儿的会,我这边……”   “嘘。”   可一句话没说完,蓦地被崔臣聿打断。   林舟诧异抬眼,在瞧见了崔臣聿怀中的人儿时,大吃一惊,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夫人,她怎么……?”林舟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   崔臣聿绕开他,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顶楼除了崔臣聿的办公室,还有一众绕不开的总裁办。   崔臣聿抱着人从那经过时,总裁办里顿时响起一声又一声惊讶的呼声,有人愣了下,反应过来:   “那位应该就是CEO的夫人吧,上次来过公司的。”   “对啊,上次我们不知道她的身份,把人拒之门外,还被扣了奖金……”   “第一次见到CEO和异性这样亲密接触,公主抱诶,好浪漫啊,CEO抱得真稳。”   “林舟那个混蛋能不能让一让啊,天天追在CEO身边,把夫人挡得严严实实的,我都看不见了。”   “不用看也知道,夫人和CEO是商业联姻,那她肯定是豪门大家闺秀,肯定是大美女。”   “好好一个大美女,怎么就嫁给了CEO这么黑心的资本家……”   “嘘,你不要命了?!”   林舟跟着进了休息室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份醒酒汤是买给戚眠的。   他连忙把醒酒汤提过来。   崔臣聿脱下戚眠的鞋子和外衣,把人放在休息室的床上。   戚眠醉得很深,走了这一路,也没醒,崔臣聿刚一松手,她就无力地摔进他的怀里,下巴搁在崔臣聿的脖颈上。   崔臣聿推了推她,试图把她喊醒。   戚眠还以为梦到了蚊子在耳边叫,不满地蹙眉,从喉中哼唧般发出嘤咛两声。   林舟眉心一跳,连忙退出去了,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戚眠醉得不轻,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崔臣聿怀里,小脸埋在他颈窝,长睫安静垂着,呼吸轻浅又温热。   崔臣聿左手揽在他的腰间,掌心感触到她温热的体温。   他垂眸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叹。   叫了半天,戚眠睫毛颤了颤,终于被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脸上满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她懒洋洋地娇嗔:“你好烦啊,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以往崔臣聿醒来时,戚眠还睡着,他没见过戚眠平日起床时是不是也会这样撒娇,第一次见到戚眠这般模样,眼神暗了暗,黑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喝了醒酒汤再睡。”   崔臣聿把吸管抵在了戚眠的唇上,她半睁着眼,懵懂地乖乖张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喝了大半杯,最后忍无可忍地别开了脑袋。   戚眠不满,小脸皱巴成了一团,吐着舌尖,小声嘟囔:“好苦啊。”   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尖晃了晃,崔臣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鬼使神差地倾身向前,勾着戚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牢牢吻住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戚眠僵住,雾蒙蒙的眼睛微微睁大,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完全忘了挣扎。   崔臣聿克制地抵着她的唇瓣摩挲了一阵,随即顺着心意勾起她还泛着苦涩的舌尖,直至那抹苦味儿在两人口腔中逐渐淡化、消失,戚眠慢慢地喘不过气,回过神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真的好烦……”她眼睛红了一圈,喘息还没均匀,“到底能不能让我睡觉?”   “亲完了就可以睡觉了吧。”戚眠呆呆地说,“要是没亲够,能不能快点,我真的好困。”   崔臣聿勾唇笑了。   刚刚还赖着他要亲亲,现在翻脸这么快。   他压住身体的灼热,抬手摸了摸戚眠的头顶,声音缓而低:“亲够了,你安心睡吧。”   听到这话,戚眠快速地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他,睡姿习惯性地蜷缩着四肢,声音又轻又小地咕哝:“真的好困……”   崔臣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垂目看过去,却也能大概猜出来。   他眸光微动,替她掖好了被角,沉沉目光注视许久,才缓缓起身离开。   戚眠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醒来时,意识昏昏沉沉的,眼睛好像都睡肿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脑袋。   戚眠很少喝酒,人生中喝的第一口酒还是成年那天戚婳买回来的,说是帮她丰富一下人生经验。   她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只记得喝下去时嗓子辛辣无比,她只喝了一杯,就晕了一天一夜。   好在当时已经高考结束,倒是没有耽误学习。   去美国留学那些年,她稍微锻炼了一些,但也仅限于度数低的鸡尾酒和啤酒。   一想到人生中两次醉酒都是因为戚婳,戚眠就一阵无语,想发消息好好控诉她一番,抬手想摸手机时,才发现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眼望去,只有冷调的深浅灰黑交织,整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和软饰。   戚眠的视线逡巡半天,也没能在房间里找到能够证明主人身份的物件。   她吓了一跳,低头见衣服还在身上,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才稍微放下。   戚婳虽然不着调了些,但还不至于故意害她,这应该是哪个酒店房间吧,戚眠猜测。   只是奇怪的是,戚婳向来生活精致,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会选择这样一间性冷淡风格的房间,实在是出乎了戚眠的预料。   她的包放在床头柜上,戚眠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给戚婳发了条信息:【你在哪儿?】   戚婳没回。   戚眠叹了口气,只好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她瞥见客厅里还有一个房门,思索着戚婳会不会在里面,于是犹豫了一会儿,上前打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入目的是一间打扫干净整洁的工作间。   三面墙边放置着博古架,上面摆着一个又一个精美的雕刻品,什么形状的都有,看得出来全部是手工木制。   而屋子最中间的工作台上,暖橘色的台灯仍亮着,上面放了一个还没雕刻完的模型,只初步有了人型,没有五官。   戚眠的视线逡巡一周,才恍然意识到戚婳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戚婳最爱干净,不喜欢与这种木屑打交道。   她似乎是无意闯入了别人的工作间。   戚眠顿时抿着唇退了出来,疑惑地往外走。   推开休息室大门,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一间严肃正经的办公室,一行人堵在办公桌前,与此同时,一串激烈的争论传入戚眠的耳廓。   她脚步猛地定住。   门轴响起的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齐刷刷朝着戚眠的方向射来,震惊、错愕、打量,种种情绪一层层落在她身上。   偌大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气压沉凝,戚眠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睛不自觉瞪大,长睫颤着,满脸无措。   戚眠下意识抬眼,直直地撞进了办公桌后男人的视线。   崔臣聿端坐在那,脊背挺直,肩线利落冷硬,一身深色西装一丝不苟,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冷硬,眉骨锋利。   戚眠从没见过的凌厉全然显露,压迫感十足,在抬眼见到她的瞬间,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瞬间回神,脸颊“唰”地一白,慌乱地小声道:“对不起……”   话音刚落,戚眠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崔臣聿收回目光,瞥见下属们还呆呆愣愣地回不过神,表情一沉,指骨曲起,敲了敲桌面。   他声音冷得像是山间清冽的泉:“看够了吗?”   众人连忙低下头,方才正在汇报、做会议后总结的人吞咽了下唾沫,努力回想着被打断前自己说到哪儿了,支支吾吾片刻,才重新汇报起来。   而门内,戚眠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上一枚记忆碎片还是她和戚婳坐在一起喝酒。   戚眠想不明白,但也能猜到是戚婳把她卖了,于是愤怒地按着手机,给戚婳发消息轰炸她。   这次戚婳终于舍得回复了一个问号。   【?】   【干什么这么大反应,你们酒后乱性,睡了?】   【不对,都结婚了不叫乱性,你们行使夫妻义务了?那崔臣聿看着冷冰冰的,还挺强哈,这都十个小时了。】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戚眠的脸颊不争气地瞬间红了。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她软乎乎地赖在崔臣聿怀里,不停地撒娇、引诱他,而男人的大掌抵着她的后脑勺,按着她亲。   画面一闪而逝,戚眠甚至没来得及追根溯源。   那是真实发生的吗?   不太像。   应该是她的梦。   纷繁思绪转瞬即逝,戚眠再次看向手机时,戚婳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全是满嘴跑火车的不着调。   与戚眠只在美国待过不同,戚婳从小就满世界到处跑、旅游,成年后更是很少回国。   不知道是不是各地的风土人情影响了她,她对性这方面从不忌讳。   在得知戚眠要嫁给崔臣聿时,她人在国外,还特意打来一通跨洋电话,让戚眠找个机会先把崔臣聿睡了,感受一下能力怎么样。   她语重心长:“要是那方面不和谐,你们婚后会很痛苦的。”   彼时戚眠没什么感触,只当是个玩笑话就抛之脑后。   现在有了真实体验再仔细琢磨,她和崔臣聿规律性的安排,某种程度上避免了矛盾冲突,应该算和谐吧。   “叩叩——”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戚眠慌乱把手机按息屏,转身,眼帘掀开仰视着他,解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办公室,我不是故意打断你开会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脑子里全是上次来他的办公室被呵斥的事情。   末了,她疑惑问:“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啊?”   “你喝醉了,戚婳让我去接你。”   戚眠了然地点点头,讷讷道:“谢谢啊。”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于是戚眠又跟着崔臣聿离开,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窗外的夜色浓郁深沉,顶楼除了崔臣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总裁办的员工都已经下班。   两人搭乘着专属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路上都没再遇见其他人,戚眠不着痕迹地微微松口气。   回家的路上,戚眠的手机一震,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人姓名的刹那,她蹙了蹙眉心,表情寡淡了几分,“李先生,您好……”   对面传来一阵酒气熏天的男人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崔臣聿眼帘懒懒一抬,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直到车子停在南山别墅的车库,那人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戚眠应付了一路,疲惫不堪,最后随意扯了个理由挂断。   她烦躁地把手机搁在玄关,弯腰换鞋。   “这是什么案子?”   崔臣聿突然发问。   “一个法律援助案件,有关遗产分割的。”戚眠简单讲述了下,牵扯到私生子女的遗产继承,虽然法律规定了私生子女也享有遗产继承权,但家庭其他成员显然不同意,于是便理不直气不壮地闹了起来。   崔臣聿抬眸,“你不是专攻经济法的非诉律师吗?”怎么接下的不是离婚案,就是遗产分割,还全都是法律援助案件。   戚眠扯了扯唇角,没有详细解释。   不过忽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撩开眸子,迟疑地问:“……刚刚在你办公室里的那些人,都是崔氏集团的员工吗?”   按理说,这个问题已经越界,可崔臣聿只是沉沉盯着她,说:“不全是,还有一些是合作伙伴。”   戚眠眯了眯眼,这样一来,那个人的出现就很合理了。   她眸光一闪,没再深究这个问题,做出是一副随口问问的模样。   可第二天上班前,戚眠站在衣帽间里犹豫了会儿,把崔臣聿昨天带的腕表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第30章   ————==   遗产分割案的李先生找上了律所,纠缠戚眠一上午,到了中午快下班时,她才把人打发走。   回到工位上时,李薇已经打开了外卖盒子,抬眼觑她:“你没点外卖?”   “我订了外面的餐厅。”戚眠拎包起身,乘着电梯下楼,拐去了附近一家远近闻名的餐厅。   餐厅最出名的是法餐,戚眠对此并不热衷,她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便随意点了一个销量最高的菜品,随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待良久,侍应生才端着餐盘朝她走过来,戚眠抬眼道谢,视线逡巡而过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餐厅二楼的包厢里出来,正要往外走。   戚眠眸光一闪,把手伸进了包里。   徐俊光吃饱喝足往外走时,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小姐,您的手表掉了。”   他鬼使神差地往那儿瞥了一眼,是一个侍应生捡起地上的腕表,正递给一名食客。   徐俊光无趣地收回视线,可余光掠过的刹那,猛地瞥见那只腕表格外熟悉。   他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居然和昨天崔臣聿崔先生戴的那一款一模一样。   这个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徐俊光倒也没当回事儿,继续迈步离开了餐厅。   戚眠默默观察着徐俊光的反应,知道他看到了这块腕表,心满意足地把腕表收纳回包里。   徐俊光是律所最大的合伙人,也掌握了丰岚律所最多的股份,但他不常来,只有每个月月初和月中时会来走一趟,镇场子。   而好巧不巧,昨天戚眠在崔臣聿的办公室里也见到了他,更巧的是,今天正好是15号。   下午上班时,李薇见她春光满面,撇了撇唇角,“那桩遗产分割案都焦头烂额了吧,亏你还笑得出来。”   戚眠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   那桩案子原本是李薇的,李薇不想干,才被重新划分到了戚眠手上。   这桩案子有多难缠,效益有多低,李薇比谁都清楚。   上午戚眠被李先生纠缠时,李薇可没少看笑话。   她思忖着,单手托着下巴,“话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了。”   李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浑身打了个激灵,皱眉:“你谢我什么?”   徐俊光喜欢吃那家法餐的事儿,还是李薇某次在茶水间摸鱼时和其他同事聊起过的,戚眠无意间听到,便记在了心里。   可她没回答,只抿唇笑了笑,又低头工作。   李薇越想越不得劲,还以为戚眠耍了什么手段,吓得她把手上的文件和工作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被破坏得彻底。   戚眠觑她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要是没做坏事儿,怎么可能这么心虚?   而徐俊光回到律所办公室后,不知怎的,总是不自觉想起那款腕表,惹得他看文件时频频走神,最后索性合上文件,搜索着有关那一款腕表的信息。   该腕表隶属于法国顶奢制表品牌Céleste,只接受私人定制,年产量不超过十枚。   而刚刚在餐厅见到的那款,表盘筒体是近乎墨黑的深蓝珐琅,在光线下才会泛出极淡的幽蓝,其余地方没有多余的钻饰,只在十二点位置嵌了一颗极小的净度无暇蓝钻,边缘做了极细腻的雾面拉丝。   显然是Céleste推出的新系列——Céleste Noir Tourbillon Minute Repeater,绝对不是戚眠一个小律师能够买得起的。   更何况,她那一款还是男士的。   徐俊光越想,越觉得戚眠手上那个就是崔臣聿昨天戴的。   他情不自禁回忆起昨天在办公室时那个忽然闯进来的女人,徐俊光个子矮,视线被其他人挡住,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白皮,具体的五官长相是一点都没看见。   但是他记得那女人的声音。   思忖良久,徐俊光按下内线电话,联系助理,去把戚眠叫了过来。   而戚眠收到这则消息时,眸底顿时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   她神色轻松地起身,在李薇惊疑不定的视线中从容地走去徐俊光的办公室。   “徐总。”敲了敲门后,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找我?”   徐俊光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戚眠身上时,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白,声音也和记忆中十分相似。   “你先坐。”徐俊光对戚眠有些印象,年纪轻轻就凭一己之力入了红圈所,后来又接连办了好几桩大案子,前两个季度的优秀员工表中赫然有她的名字。   可奇怪的是,最近似乎沉寂下来,没什么消息了,徐俊光眸光一闪,试探着问:“最近工作是有什么难处吗?”   “倒也没有。”戚眠莞尔一笑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了几句,戚眠察觉出时机差不多了,斟酌着说:“刚进律所时,仰仗徐总和林总、高总的照顾,才完结了几个并购大案。”   “可后来我结婚了,林总体恤我,想让我多些时间陪家里人,所以最近安排过来的都是法律援助的案子。”   她顿了顿,又道:“林总也是想锻炼我,增加些开庭的诉讼经验吧。”   戚眠一番话说得诚恳又实在,仿佛真的对林蓉和高子达的安排心存感激。   可徐俊光一听便察觉出猫腻儿,顿时危险地眯起眼睛,律所就是个小型后宫,里面乌七八糟的手段层出不穷。   徐俊光心里门儿清,却没发表什么看法,反而抓住了另一个更令他在意的话题:“戚律师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是的。”   “能被戚律师看中,他应该也很优秀?”   戚眠笑了笑,不动声色说:“我先生比我大三岁,确实很优秀,唯一不好的是他工作太忙……”   她佯装成一副特别依赖老公的无知少妇形象,一脸哀怨。   可徐俊光却是越听越心惊,怎么听着和崔臣聿那么像呢!   戚眠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徐俊光的办公室,刚回到工位,李薇就探着脑袋好奇地问:“徐总叫你说什么?”   戚眠冷冷扫她一眼,阴阳怪气:“徐总问我,为什么总是去接手别人不要的法律援助案件。”   李薇心头一哽,下意识问:“那你怎么回的?”   “我回答说,因为李薇姐手上的大案子太多,没空处理这事儿。”戚眠甜甜地笑着,端的是一副天真温柔的模样。   可那话落入李薇的耳朵里,险些把她梗死。   她手上哪有什么大案子!   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猜出背后真正的原因,无外乎是李薇躲懒,推卸工作责任罢了。   李薇气得咬牙切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两人的工作软件同时“叮叮”响了两声。   她惊讶地回头看,只见李先生那桩遗产分割案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李薇呆住。   而戚眠这边则惊喜地挑了挑眉,她收到的邮件里,除了这桩遗产分割案,其他本不属于她的法律援助案件基本也都被转移走,“物归原主”。   而相应的,徐俊光安排了一桩并购案和一桩千万级别的IPO项目下来。   尽管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戚眠将会忙得脚不沾地,可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唇角缓缓上扬。   “你到底耍了什么阴招?”李薇瞪着她。   戚眠耸了耸肩:“李薇姐,你当初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的时候,耍了什么阴招吗?”   李薇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也不过是抓住了高子达想打压戚眠这个机会而已。   戚眠却懒得再理会她,把遗产分割案件的卷宗一股脑抄送给李薇后,便开始着手研究徐俊光安排下来的新任务。   夜色沉到浓处,墨蓝天幕上悬着半轮清月,银辉漫过窗沿,将别墅客厅的冷调地砖映出一层浅白。   崔臣聿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一瞬,便又归于柔和。   偌大的空间静得只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轻响,没有半分人气。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目光扫过客厅,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婶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崔臣聿声音冷冽,询问:“夫人呢?”   “夫人还在公司加班。”李婶如实回答,“她傍晚时说接到了大案子,要很晚才能回来。”   崔臣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将外套递给李婶,径直走向书房。可忽然,脚步顿住,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修长指尖在门把手上摩挲几秒,崔臣聿拿起手机,找到戚眠的号码,指尖落下,电话很快拨了出去。   写字楼的灯光早已熄了大半,只有戚眠所在的办公区还亮着一盏孤灯。   并购案没有法律援助案件那么繁琐,但工作强度却更大,戚眠中途接到这个案子,了解前辈们已经拿到的信息就忙到了深夜。   这是她热爱的领域,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兴致高昂,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键盘敲击声清脆急促,戚眠正专心致志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手上动作一顿,她眉头微蹙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崔臣聿”三个字时,眼神下意识晃了晃。   她划开接听键,恍惚:“喂?”   “你在哪儿?”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是浸了冰。   戚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还在公司。”   “工作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总感觉手机那边的男人声音更淡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工作内容,指尖蜷了蜷。   工作当然没结束,可时间的确不早了,于是戚眠犹豫一瞬,唇瓣动了动,轻声说:“好,辛苦你了。”   过分客气,过分疏离。   崔臣聿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个“嗯”字,便挂了电话。   戚眠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收拾着包快步下楼。   四月的夜晚,乍暖还寒,晚风裹着夜晚的清冽气息,汹涌灌过来,戚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外套裹紧,双手插进了口袋里。   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没过一会儿,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吸引着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遥遥看过去。   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掠过一层冷润的光泽,线条流畅,浸入夜色。   临近时,车子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以一个极为漂亮的侧方入库精准地停在了戚眠面前。   车厢内的暖光透过车窗微微漏出来,衬得驾驶座上人影轮廓愈发深邃。   戚眠抬眼望过去,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车窗半降,她能清晰瞧见崔臣聿的侧脸,昏黄路灯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下颌线上,他安静坐在那里,上身仅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被宽阔的肩膀撑起,身姿挺拔。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崔臣聿没说话,只淡淡抬眸,目光越过车窗,平静地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攥着包带,轻轻眨了眨眼,弯腰,低头,坐进副驾驶座。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角落里,徐俊光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上车的背影。   他清晰地瞧见迈巴赫的车牌号是京A6666。   全京市,只有一个人使用这个车牌。   他白天的猜测居然都是真的!   徐俊光倒吸一口冷气,惊疑不定。   *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窗也缓缓被摇上,冷冽夜风被隔绝在外,戚眠略有些僵硬的四肢逐渐复苏,身体也不由得没那么紧绷,放松下来。   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瞥见男人的侧脸。   崔臣聿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唇线抿得平直,没有半分暖意。   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算好。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戚眠心头一紧,仍下意识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蜷着。   就在这时,崔臣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沉郁道:“以后加班,提前说一声。”   戚眠愣了愣,讷讷地小声回应:“我和李婶说过了的。”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红灯前,引擎声沉寂下来,车厢里更静了,好似能听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崔臣聿侧身转向她,车顶暖黄的光斜斜洒落下来,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平日的冷淡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戚眠,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戚眠,我是你的丈夫。这事儿,你应该和我说。” 第31章   ————==   车厢里的沉默被夜风轻轻托着,飘在两人中间。   戚眠睁大了眼睛,懵懂地望着崔臣聿,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轻轻颤动,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思忖许久,她嗫嚅道:“知道了,我以后会跟你说的。”   直到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崔臣聿才收回目光,缓缓踩下油门,将那点复杂的情绪压回眼底。   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转移话题:“还在忙那桩遗产分割案?”   提起工作,戚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声音轻软:“不是啦,那个案子本身就不是我的工作。今天徐总来了律所,重新分配了工作给我……”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剩下的半句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戚眠忽然想起她是背着崔臣聿,偷走了他的腕表去徐俊光面前演戏,才成功把工作换掉。   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要是知道她在狐假虎威,肯定会很生气吧。   心虚像潮水般涌来,她飞快地低下头,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烫。   戚眠的一只手伸进了包里,摩挲着那块腕表,思索着该怎么趁着崔臣聿发现之前还回去。   车子平稳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戚眠盘算着等崔臣聿去洗澡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腕表放回去。   可等走进房间,崔臣聿抬眸:“你不先洗?”   戚眠支支吾吾半晌,有苦说不出,只好在崔臣聿的注视下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崔臣聿将她的异常尽数收入眼底,提步进了衣帽间,摘下袖口和腕表,打算翻找出睡袍,去次卧洗浴。   黑檀木抽屉式腕表柜的玻璃面板下整齐排列着数十块腕表,每一格都嵌着丝绒表枕,而现在,一共空了两格。   崔臣聿视线一顿,每一个表枕上放置着哪一款腕表,他心中都有数。   他将今日佩戴的腕表放回原位,只扫了一眼,便意识到少的另一块是Céleste款式。   正是他昨天佩戴的那一只。   崔臣聿清楚地记得,他昨天洗浴前,摘下后将其放回原位了的。   这个衣帽间除了他,只有戚眠和李婶能够进来。腕表被谁拿走了,并不难想。   而他只是淡淡将抽屉推回去,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捞起睡袍去次卧的浴室。   戚眠刻意加快了洗澡的速度,匆匆洗了澡,想赶紧把包里那块烫手山芋归回原位。   可等她擦拭着微湿的发尾,轻手轻脚走出浴室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晕开一片暖光,崔臣聿已经靠坐在床头,身上换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垮地敞着几分,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戚眠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提包,小脸皱成一团。   现在当着他的面提着包进衣帽间,未免太过明显了,戚眠被迫放弃了之前的计划。   躺上床时,她在心里怨怼着吐槽崔臣聿怎么洗澡那么快。   戚眠咬着下唇,习惯性地缩在床的最边缘,与男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默默念叨着,一定要等崔臣聿睡着了,再偷偷去放腕表。   可她工作一整天,哪怕自诩精神处于亢奋状态,精力也早就耗尽,疲惫不堪。   脑袋刚沾到柔软的枕头,眼皮便重得抬不起来。   没一会儿,困意席卷而来,戚眠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轻浅,整个人蜷成一团小小的、软乎乎的模样,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身侧熟睡的人儿一眼,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沙发上的手提包,漆黑的眼眸微微深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放下平板,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只剩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夜光,洒在床面。   崔臣聿平躺好,闭上双眼,周身气息沉静。   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会儿,掐着时间翻身侧躺。   没过一会儿,身侧的人儿像是寻暖的小兽,迷迷糊糊地翻身,毫无意识地朝着他这边滚过来,稳稳落入他的怀里。   戚眠对此毫无所觉,脑袋轻轻蹭了蹭面前的胸膛,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往崔臣聿的怀里缩了缩,睡得愈发安稳。   怀里突然多出来的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淡淡馨香,萦绕在鼻尖,崔臣聿伸出手臂,将她搂紧。   他低头,视线乘着月色落在怀中人恬静的睡颜上,低低喟叹一声。   他闭上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伴着她安稳的呼吸声,也沉沉睡去。   晨光透过主卧厚重窗帘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戚眠睡醒时,和往常一样,房间里早就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她下床后第一时间去拿了手提包,蹑手蹑脚地走向衣帽间。   衣帽间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腕表柜上,折射出玻璃冷光,衬出每一个格子中的腕表更加矜贵。   可当戚眠的视线落定时,浑身血液好似凝固。   本该放置Céleste腕表的那个格子里空空如也,连带着那块定制的深棕色小羊皮表枕,也不见了。   戚眠的脸“唰”地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格子,瞳孔微微收缩,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那他知道了她狐假虎威的事情吗?   无数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慌意乱,可低头看着那块腕表,纠结半晌,还是只能把表重新塞进了包里。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衣帽间,匆匆换了衣服,连早餐都没心思吃,便赶去公司。   丰岚律所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戚眠坐在工位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档里的文字密密麻麻,平时让她很有激情的工作,今天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夕阳西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然到了下班的时间。   戚眠逃避的情绪愈发浓烈,想到昨夜崔臣聿的交代,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和崔臣聿的聊天框上,斟酌许久,才敲出一行字:【我今晚要加班,晚点回去。】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立刻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到一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工作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律所里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身影。   戚眠把最紧急的尽调报告写完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瞄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深夜十一点半了。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发现在那条消息发送出去十分钟后,崔臣聿回复:【快下班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戚眠迟疑了一瞬,拨通了崔臣聿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男人低沉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要下班了?”   “嗯……差不多了。”   “好。”   挂断电话,戚眠收拾好东西,慢吞吞地挪到写字楼楼下。没过多久,熟悉的迈巴赫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安全带系了好几次才扣上。   车厢里的氛围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氤氲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戚眠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互相扣着,搅来搅去。   她本以为崔臣聿会主动提起腕表的事儿,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可崔臣聿始终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就在她以为会一路沉默到底时,崔臣聿忽然开了口,声音清淡,问的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之后要一直加班吗?”   戚眠愣了愣,抬头,撞上他透过后视镜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她想象的质问和冷冽,只是平静的询问。   她定了定神,如实回答:“这个案子比较重要。要赶ddl的话,加班会很严重。”   戚眠刚入职的时候,为了尽快做出成绩,还接连在公司通宵过。   说完,她顿了顿,扪心自问,她并不习惯崔臣聿这样每天深夜来接自己,太麻烦人。   于是戚眠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其实……你不用特意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很方便。”   话音落下,她无端地觉得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   崔臣聿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段婚姻里,”他声音低沉,“你有你的义务,我也有我的责任,不要试图打破这种平衡。”   接送深夜加班的妻子回家,是他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事。   戚眠抬眼看他,所以他如今的行为是被责任驱使吗?   那他明明发现了腕表的事儿,却没揭发或者苛责她,是不是也出于身为丈夫的责任?   想到这,戚眠抿了抿唇,想到包里那块腕表,更心虚了。   可这份不安并没有纠缠她太久,之后的几天,她被迫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如果说诉讼律师的工作是一场持久战,持续几个月甚至几年,直到法官落锤后才能迎来完结,那么非诉律师的工作就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压榨出所有的精力,以项目周期为驱动,要求所有人必须在ddl之前完美收官。   戚眠是被徐俊光中途安插|进去的,项目组只给了她两天的时间熟悉之前的文件资料,之后如山如海的工作就一股脑砸了下来。   加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她不再提让崔臣聿不用来接她的话。每每下班后,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靠在迈巴赫的椅背上便沉沉睡了过去。   短短几天时间,红润的面色不可控地变得憔悴,眼底生出一圈黑眼圈。   她正常的双休也被剥夺,周六那天,戚眠躺到了床上,才想起来今天是夫妻义务日。   可捞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客观来讲,周六已经过去。   她抿唇,歉意地扭头看向崔臣聿:“星期六已经过了,要不这次先欠着吧,等下次再还给你。”   说话时,她只将那事儿看作是可以欠、可以还的“物品”,没有丝毫旖旎的情谊。   这本应该是崔臣聿想要的,相敬如宾,不掺杂任何可能会导致天平两端失衡的感情,可乍然听到这话,他莫名觉得刺耳,表情也寡淡了些。   “嗯。”他沉沉注视着戚眠眉眼间明显的疲惫之色,口不对心,“你放心,我并不热衷。”不要说得好像他脑子里只有那种事儿一样。   他还没有禽兽到在明知道妻子连续加班一周、已经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还非要拉着妻子做那种事儿的地步。   那不叫履行义务,那叫“婚内强|奸”。   戚眠心里一沉。   哪怕她心里清楚,崔臣聿不热衷是他的性格使然,只有工作和责任能让他提起激情,可戚眠还是忍不住地发散联想了一下,是不是她不足以吸引到崔臣聿?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戚眠紧闭着的长睫不由得颤了颤,指尖情不自禁揪紧了枕巾。   身为妻子,连那种事儿都没法吸引到丈夫,她还真是够失败的。   戚眠咬着唇,眼底泛起一阵涩意。   她胡思乱想了没一会儿,劳累困倦的潮水涌入脑海,瞬间将她淹没,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项目主管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戚眠只好边吃饭边通话。   挂了电话后,崔臣聿抬眼看过去,蹙眉:“你们刚刚聊的是星盟科技的IPO?”   他隐约捕捉到了这个名词。   戚眠怔了怔,有些意外崔臣聿会对她的工作感兴趣,简单解释道:“是的。不过我最近加班不是因为这个工作,而是在忙另一桩并购案。”   “星盟科技的IPO才刚起步,要忙也是过阵子要忙了。”   实话讲,戚眠并不太喜欢这样的工作形式,需要不停地出外勤,去对方公司做实地调查。   因此,她的语气格外惫懒,又因主管一大早就急不可耐地打来电话,眼底的不喜和厌烦更加浓郁。   崔臣聿得了肯定的答复,眸底闪过一道极快消逝的光。   他沉吟着叩了叩餐桌桌面,没有再说话。   抵达崔氏集团办公室后,林舟抱着今日要处理的一堆文件推门进来,崔臣聿在林舟开口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前,率先道:“去查一下星盟科技。”   林舟一愣,点头应道:“好的,老板。”   崔臣聿危险地眯了眯眼睛。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第32章   ————==   经过一段时间脚不沾地的忙碌,前期最艰难的并购策略和尽职调查都已结束,徐俊光立刻与客户约了时间,安排会议做详细的条款陈述。   只需要客户那边点头,丰岚律所就能立刻着手开始起草《转让协议》,与被收购方的律师进行交锋,控制风险了。   于是这天,项目组里的人齐聚一堂。   会议室里的空调风微凉,落在窗外的天光淡白地铺在桌面上,一叠叠并购案卷宗码得整齐。   眼瞅着快到会议开始的时间了,甲方还没进来,会议室又浮躁了一瞬,众人窃窃私语。   而此时,徐俊光焦灼地来回踱步,转头吩咐助理:“再等五分钟,要是客户还没到,就给对方负责人打个电话问问,别在路上耽搁了。”   话音刚落,助理开口:“徐总,他们来了。”   徐俊光抬眼望去,只见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入。   前面那辆是客户常用的商务车,款式低调稳重,徐俊光一眼认出来了,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连忙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带着一众人快步迎了出去。   凯斯顿集团的财务总监从商务车上下来,是个神色干练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   徐俊光上前主动握手,两人寒暄了一阵,气氛正融洽时,他余光瞥见后面那辆车,脚步一顿,眼底泛起浓浓的疑惑。   徐俊光下意识开口,不解问道:“王总,这位是……?”   王总还没答话,司机快步下车,动作利落地躬身拉开了后面那辆车的车门。   徐俊光朝那望过去,下一秒,便与车内抬眸看过来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立刻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满脸都是藏不住的错愕。   崔臣聿缓缓下车,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姿态从容,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场。   徐俊光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奉承:“崔总,您怎么亲自来了?”   虽然凯斯顿集团是崔氏旗下的子公司,可按理来说,崔臣聿应该是端坐于办公室,听着属下们汇报今日的成果即可,怎么偏偏亲自过来了?   崔臣聿斜睨他一眼,林舟替他答道:“自然是老板重视这次凯斯顿和丰岚的合作。”   徐俊光受宠若惊,不敢耽搁,连忙领着众人进去。   而这时的会议室里,主要客户迟到了半个小时还没入场,气氛渐渐紧绷,众人情不自禁地交头接耳起来。   戚眠坐在长桌一侧,指尖划过方案上的条款,神色安静。   徐俊光将这次向客户汇报的工作交给了她,她正垂眸对着方案,旁边忽然飘来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   “这么重要的并购案,说插进来就插进来,现在跟客户汇报的活儿也成了你的,还真是手眼通天。”   戚眠视线微顿,抬眼望过去。   是项目组里的另一个同事,何枝意,她和李薇走得向来近,之前李薇造谣戚眠从老男人的车上下来,就是何枝意帮忙把消息扩散出去的。   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服和嘲讽,见戚眠看过来,还刻意翻了个白眼。   何枝意说话声音不大,偏偏刚好能让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能听清。   周围瞬间安静得诡异。   没人接话,只是各自低头移开视线,显然是心里默默赞同了何枝意的话。   戚眠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圈,脸上没半分窘迫,反而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   “我的手段通不通天,我不知道。”   “不过我倒是记得,之前有人连BVI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都能搞错,险些给整个项目捅出大篓子,结果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留在项目组里,没被踢出去,也没受半点惩罚。”   “这才是真正的有手段,我还得多多请教学习。”戚眠顿了顿,看向何枝意,“你说对吧,枝意姐?”   一句话落下,何枝意脸色“唰”地涨得通红,又青又白,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戚眠,眼神几乎要咬人。   戚眠不再看她,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回卷宗上,声音依旧清淡:“这个案子,大家一起加班辛苦了这么久,现在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这时候内部起了罅隙,互相猜忌,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我只负责今天的汇报,可真正出力的大有人在,徐总都看在眼里。大家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地割席,瓜分功劳。”   她没说得太直白,但大家心里都懂,现在分明还不是瓜分功劳的时候,要是闹得太难看,丢人的只会是自己。   一番话说得条理分明,坦荡大方。   刚刚还各怀心思的众人,瞬间面红耳赤地尴尬轻咳。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戚眠敛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她不用想也知道,诸如何枝意一类人,必然会在心里吐槽她装模作样、假清高,可她不在乎。   同是牛马打工人,戚眠懒得争虚头巴脑的人缘。   她只想安安稳稳把手上的案子做好,仅此而已。   门外,崔臣聿脚步顿住,正巧将那番争论听了个全。   徐俊光脸色煞白,心里咯噔一下,又慌又窘,恨不得把故意挑事儿的何枝意马上赶出去。   会议还没开始,就闹出内部矛盾,偏偏还被最大的甲方崔臣聿听得一清二楚,简直是把公司的脸丢到了极致。   他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后背瞬间沁出薄汗,听闻崔臣聿工作作风一向严肃,生怕得罪了他。   徐俊光小心翼翼地瞥向前方的崔臣聿,却猛地一怔,满眼错愕。   他预想中的愠怒和不满全然没有,反倒看到崔臣聿深邃的眸底,藏着一层极淡、极浅的欣赏。   徐俊光怔住,想起了戚眠和崔臣聿的关系,那本是他的猜测,可现在看来可能性更大。   原本悬着的心,也悄悄落了半截。   林舟上前恭敬地推开大门,会议室里原本各怀心思的人,闻声齐刷刷抬眼望去。   这一眼,全场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为首的青年身着高定西装,面料挺括顺滑,领带一丝不苟,领带夹矜贵扣着,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分明的侧脸,眉骨锋利,神情淡漠疏离,上位者威严尽显。   众人不认识他,但见他走到徐俊光和甲方凯斯顿前面,或多或少猜到他身份不一般,顿时屏气凝神。   戚眠在看见崔臣聿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住,大吃一惊地睁大了眼睛,长睫轻轻颤抖着,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崔臣聿从容落座于首位,单手轻搭在桌面上,缓缓抬眼,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戚眠。   两人隔空对视几秒后,崔臣聿率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徐俊光眼尖地将两人的眼神收入眼底,轻咳一声,随即表示会议可以开始了。   “戚律师,你把并购的方案仔细介绍一下。”   戚眠颔首,定了定神,将方案投到大屏幕上后,稳住声线,条理清晰地梳理着方案的内容。   严格来讲,此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向甲方通报《尽职调查报告》,最后和甲方商讨此次并购是采用股权收购还是资产收购。   毕竟两种方案在后续的法律后果、税务成本上差异巨大,律师没资格直接替甲方做出决定。   可当戚眠将两种方案的实施方法一一讲述完毕后,会议室陡然陷入了安静,徐俊光下意识看向凯斯顿的王总。   可王总只是苦笑一声,最大的BOSS崔臣聿不开口,他一个子公司的财务总监哪有说话的份儿?   戚眠抿了抿唇,在良久的尴尬沉默中,她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您还有什么疑虑吗?”   “没有,这份报告的信息很完美。”   戚眠微微松口气,可下一秒又听崔臣聿问道:“这份报告是谁做的,不会是那位曾把出资结构搞错了的律师吧?”   徐俊光一脸苦涩,没想到崔臣聿还是在介怀这件事儿,他立刻解释:“崔总,您误会了,这份报告是戚律师和其他律师共同完成的。”   他特意把戚眠的名字点出来,希望崔臣聿能看在戚眠的份儿上,大事化小。   崔臣聿的视线果然落在了戚眠身上,扫了眼她胸前的工牌,好似不认识她一般,一字一顿地点出了她的名字:“戚、眠?这份报告的确不错,你是律所里的高级律师?”   戚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我还是一名初级律师。”   “初级律师就有这样的工作能力很罕见,不过……”崔臣聿顿了顿,嘴角忽然挑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徐总,你们律所的行事作风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什、什么意思?”徐俊光愣住,心头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凯斯顿的王总俨然明白了崔臣聿的意思,厉声呵斥:“这么大的案子你让一个刚入职的初级律师接手?不仅如此,出资结构这么基础的东西都能搞错的人居然还留在项目组里。”   说着,他扫了眼脸色已然苍白下来的何枝意,冷哼一声:“徐总,我们现在真的很怀疑你们合作的诚意。”   徐俊光瞳孔微缩。   律所的竞争压力本身就大,凯斯顿背靠崔氏集团,它的并购案是个香饽饽,徐俊光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现在似乎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徐俊光大汗淋漓,焦灼开口:“这、这……”   王总严肃说:“我司一直相信丰岚的信誉,但也请丰岚给予我们相当的态度。至少不要再这样糊弄我们。”   徐俊光有苦说不出,只能点头应下来。   会议室的气氛逐渐变得格外凝滞,或是怀疑或是同情的视线接二连三地落在了戚眠和何枝意的身上。   何枝意倒是好处理,可戚眠……   徐俊光仍顾忌他和崔臣聿的关系,一时间举棋不定。   这时,林舟道:“我司的项目里不需要会招致矛盾的不稳定分子,谁挑起的矛盾,谁退出便是。”   一句话落锤,何枝意当即被踢出了这次的并购案,连后面的会议都没资格参加,直接被助理请了出去。   她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忽然之间,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回到工位上时,风言风语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   何枝意哭着收拾东西,请假离开。   会议室中,何枝意离开了,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以为下一个被“刁难”的会是戚眠,不料崔臣聿缓缓开口:   “看在这份报告的份儿上,戚眠可以继续留在这个项目里。但是徐总,此类用低级律师以次充好的事情,我不希望看到第二次。”   徐俊光叫苦不迭,连连点头答应下来,余光瞥见戚眠受伤的神色,心情复杂。   等冗长的会议结束,戚眠魂不守舍地回到工位,没一会儿收到了徐俊光助理发来的消息。   她被星盟科技的IPO项目组踢出来了。 第33章   ————==   尽管星盟科技和崔氏没有任何关系,可崔臣聿刚说了那样的话,徐俊光的胆子还没大到顶风作案的地步。   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律所的工作安排都会正规很多,将会按照初、中、高级律师的品级划分。   李薇幸灾乐祸:“戚律师,你也别难过,毕竟你入职还不到一年呢。等明年绩效考核足够升职中级或者高级律师了,这些项目还不是随便你进?”   “再说了,凯斯顿的并购案不是还留下你了吗,这个案子的绩效奖金足够你获得不菲收入了。”   她虚情假意地安慰,眼底却是藏也藏不住的嘲讽。   戚眠从星盟科技IPO的项目里退出来,取而代之的正是李薇,她看到戚眠的惨样,高兴还来不及。   “不过啊戚律师,这事儿你也得涨涨教训了。巴结上徐总有什么用呢,现在这样不是平白惹人笑话吗?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她捂着嘴笑话了一阵。   戚眠不咸不淡地怼了一句:“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怎么敢接下来星盟科技的IPO的?”   轻飘飘一句话,顿时让李薇表情扭曲起来,狠狠挖了她一眼,转着椅子回了自己工位。   下午六点,戚眠没心情继续加班,到点就打卡离开了写字楼。   等待电梯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过去两周,这条消息崔臣聿每天都发一次。   可眼下戚眠盯着屏幕,心头微涩,连回复的欲望都没有,直接按灭了屏幕,沉默地回到家。   回到南山别墅,她大步流星走进主卧,胡乱收拾了几件衣服塞进包里,刚转身要离开时,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崔臣聿站在卧室门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不知道沉默地注视了戚眠多久。   对上戚眠的诧异视线后,他声音低沉:“给你发消息,怎么不回?”   戚眠抿紧唇瓣,向来红润的唇色被挤得泛出淡白,手指蜷缩着攥着包带,一句话不想说。   崔臣聿的视线在她手上的包转了一圈,眉峰轻轻一挑:“你这是要离家出走?”   “……不是。”戚眠反驳,“只是去燃燃家里住两天而已。”   崔臣聿眸光微闪,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径直转身,只丢下一句话:“跟我过来。”   戚眠的脚步顿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鬼使神差地迈开了步子,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   书房的风格是极致的冷淡规整,整间屋子以深灰与胡桃木色为主,墙面是哑光质感,中央摆着宽大的书桌,另一侧则放置着一套沙发,搭配小巧的实木边几,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气息。   崔臣聿抬手,示意戚眠坐到沙发上去,自己则走到储物柜前,拿出一套青瓷茶具,随后坐回沙发,慢条斯理地开始烧水、烫杯。   他动作娴熟优雅,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滚烫的杯子将指腹灼烧出刺目的红,可他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手依旧很稳。   崔臣聿垂着眸,长睫落下一片浅影,语气平淡无波:“有怨气?”   戚眠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双好看的手上,怔怔看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不由得在心里痛斥自己不争气。   她慌忙移开视线,咬着唇,硬着头皮否认:“没有。”   崔臣聿抬眸,瞟她一眼:“撒谎不是个好习惯。”   戚眠睁大眼睛,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果然这男人心里什么都清楚,那他白天为什么还要故意刁难?   戚眠的鼻尖瞬间泛起一丝酸意。   崔臣聿专注地煮茶,声音沉静:“按照律所的规定,你的职称和资历并不足以参与凯斯顿的并购案和星盟科技IPO的项目。留一个,已经是网开一面。”   戚眠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又强忍着。   她不甘心地说:“可是我有能力。”凭什么只看职称和资历?   明明在崔臣聿之前,律所里那些规定都相当于一张废纸,没人会真的遵守。   崔臣聿轻轻笑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执拗顽劣的孩子。   “能力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被量化,更没法拿来当凭证。公司里每个人都说自己有能力,都要抢核心项目,管理层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一一判断每个人的真正实力?”   戚眠懂他的意思,可心底的不服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别过脸,腮帮子绷得紧紧的,灯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染出一层脆弱的柔光。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肯与崔臣聿对视,鼻尖的酸意越来越浓,带着哭腔颤声开口:“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教训我?”   长睫湿漉漉的,沾着细碎的泪光,明明是不服气的回怼,可声音仍旧很软,模样可怜极了。   崔臣聿手中的动作顿住,素白的瓷杯轻轻放在边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他缓缓抬眼,黝黑的眼眸直直看向她,眼底满是沉静的通透,反问:“你委屈了?”   戚眠用力别开脑袋,没吭声。   崔臣聿声音依旧平稳:“如果真的委屈,今天在会议室里,你就应该当众提出异议。”   “你是最大的甲方爸爸,我怎么敢提出异议?”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委屈?”崔臣聿顿了顿,“如果今天换做是一个陌生的甲方,用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你踢出项目组,你哪怕不会当面反抗,也会私下里狠狠骂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躲着抹眼泪,回家了还要离家出走。”   没给戚眠回应的机会,他继续说:“你之所以这么委屈,无外乎你天然地觉得我们的关系非同寻常,我有护着你的义务和责任。”   “你默认我应该无条件偏袒你,对吗?”   这话落下,戚眠整个人怔住,像是被定在了沙发上,睁着泛红的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戚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思被剖析得透彻,又毫无保留地说出来,戚眠无端地觉得有些羞耻,再也绷不住,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直直往下坠。   最后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掌稳稳接住。   崔臣聿垂眸看着掌心,晶莹剔透的滚烫泪珠顺着他的掌心纹路上滚动,原本淡漠的眼底,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戚眠的下颌,指腹温度很高,好似还残留着煮茶时被灼烫的温度。   他微微用力,迫使着戚眠缓缓抬头,让她湿红的眼尾和湿漉漉的长睫完完整整地落入自己的视线。   崔臣聿的大拇指指腹重重摩挲着戚眠的眼尾,好似要将她的泪痕擦拭干净。   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淡淡问道:“我说得对吗?”   戚眠被他扣着下颌,躲不开,也逃不掉,只能直直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她再也装不下去,瞪着他看了两秒,随即自暴自弃地闭上双眼,颤抖的嗓音吐出一个字:“……对。”   施加在下颌上的力道消失,过于震慑的威势也逐渐远离,饶是鼻息间仍残存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戚眠僵滞的思绪回暖。   她抬眼看向前方正慢条斯理喝茶的男人,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他把她叫过来的目的。   崔臣聿公私分明,并致力于让所有人在规则下有条不紊地行事,他不会因为一时的私情而偏袒她,让她打破规则的平衡。   况且,他们二人这段婚姻有名无实,本就没多少私情。   正如崔臣聿所说,戚眠没像何枝意那样被直接踢出去,已经破例了。   理解了他的行事逻辑,不代表戚眠能够原谅,她心里仍泛着汹涌波澜,满是不满。   戚眠不需要他的偏袒,可这桩并购案的直接甲方是凯斯顿的财务总监王总,如果不是崔臣聿横插一脚进来,又故意提起了资质的话题,这事儿原本不会发生。   崔臣聿仿佛能从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读懂戚眠在想些什么,凝思片刻,面无表情说:“看来你上次醉酒后的记忆,被你忘得彻底,犯错的人要接受惩罚。”   “有关腕表的事儿,我一直在等你坦白。”   戚眠愣住,浑身的血液好似都被冰冻住,她甚至来不及深究崔臣聿前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听清楚后一句话的刹那,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了下来,顿时让她哑口无言。   “我……”   “凯斯顿的并购案和星盟科技的IPO,都是你借助那块腕表求来的吧。”   戚眠咬唇,思忖半晌才讷讷开口:“……也没有直接求,我只是引导了一下……”   “引导着徐俊光以为我们关系匪浅,于是这两桩案子就送到了你手上。”   崔臣聿眼神锐利,戚眠又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不敢和他对视,总觉得心虚。   她想把腕表重新放回腕表柜,可不知道崔臣聿是不是故意的,空缺的那个格子里始终没有补充上表枕,想放都没法放。   那块表现在还在她的包里放着,为了避免被李婶和崔臣聿发现,她这两个星期都一直只背那一款包。   戚眠也不是没考虑过坦白,可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开口,后来又忙着并购案的事儿,累得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   “所以你是因为腕表的事儿,今天才故意说那些话吗?”戚眠皱眉,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公私划分这么严格的人。   戚眠是狐假虎威了,可本质上并没有伤害到崔臣聿的利益,他还要这样斤斤计较,果然是黑心资本家。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番。   崔臣聿深深看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绕回了戚眠最在意的那个话题,解释:“从始至终,你拿到凯斯顿和星盟科技的案子,和徐俊光认可了你的资质、或是能力无关,而是一种人情往来。”   “但戚眠,在如今的成人社会里,所谓的人情往来在资本面前不堪一击。我只需要表现出对你很陌生,甚至不需要苛责你什么,徐俊光就能嗅出异常,将你所获得的再次拿走。”   戚眠怔住。   崔臣聿继续道:“如果你想绑定一种令徐俊光抑或其他人无法摧毁的人情往来,应该采取一种更直接、更彻底的方式,而不是胆怯地用一款腕表来暗示。”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徐俊光是个蠢蛋,看不懂暗示,那你所做的都是竹篮打水。”   戚眠抿了抿唇,羞赧地低下头。   抛开了一开始的愤怒和委屈,她惊讶地发现,崔臣聿似乎在试图教她什么。   可要如何建立更加稳固的人情往来?   崔臣聿又不说了,只是忽然抬了抬下巴:“腕表呢?”   “在我包里。”   崔臣聿伸出手,手腕挺直,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摊开,语气平淡,却又不容拒绝:   “过来,帮我戴上。” 第34章   ————==   戚眠愣了一下,从手提包的最深处翻找出那块腕表。   她为了避免磕碰,还单独找了一个精美的丝绒盒子专门放置腕表。她从包里摸出黑巧色的丝绒盒子,将开口面朝着崔臣聿缓缓打开。   男人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瞳孔微动,眸光闪烁了刹那,不自觉地联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崔臣聿的视线情不自禁地在戚眠空荡荡的无名指指根上掠过。   戚眠微微凑近他,鼻息间清冽的雪松香气更浓,她对男士香水了解不多,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香水,味道这么好闻。   偏偏和崔臣聿的气质格外映衬,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   戚眠第一次给别人戴腕表,动作生疏地握住了崔臣聿的手腕。   他的手腕温热宽厚,比她的手大上足足一圈,骨头的触感分明,捏上去时,指腹处似乎能清晰感知到男人蓬勃的脉搏跳动。   戚眠小心翼翼地将腕表套进去,慢慢扣上表扣,动作有些拘谨。   “戴好。”崔臣聿垂眸,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看着她毛茸茸的发旋,眼底波澜微漾,淡淡叮嘱。   “知道了。”戚眠闷闷地应了一声,为了调整好腕表的位置,拉着男人的大手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才道,“弄好了。”   崔臣聿的视线却完全没有落在手腕上,见她戴好后立刻起身,与他拉开距离,也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淡:“你还要去姜小姐那里住的话,我不拦你。”   “但明天中午,来公司给我送午饭。”   崔臣聿不提还好,一提,戚眠又想起第一次去他办公室时的经历。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戚眠不是个记仇的人,更何况谢馨和崔远贤后来还特意补偿了自己,可或许是今天的事儿,让她情不自禁地失了理智,新仇旧恨一起算了起来。   她忍不住梗着脖子阴阳怪气:“让我去公司给你送饭,不是也打破了你公私分明的规则了吗,这会儿崔总又肯偏袒我了?”   崔臣聿闻言,居高临下地轻轻觑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没回应,只抬手摸了摸戚眠的头顶,便转身朝着宽大的办公桌走去。   戚眠站在原地,咬了咬牙,愤愤不平地盯着他落拓挺括的背影,瞬间明白过来。   他觉得两人的“私事儿”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要继续忙他的工作。刚才表面上纵容了她的“离家出走”,其实是在下达逐客令吧。   他完全没把她的挑衅放在眼里,反而像是在对待一只猫儿狗儿,摸摸头就结束了,这个认知让戚眠的心里又气又闷。   她定定地注视着崔臣聿的背影,忽然挑了挑唇,快步追上去,推着男人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抵在了冰冷坚硬的办公桌边缘。   动作间,满是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和大胆。   戚眠仰头看着他,不等崔臣聿反应,径直踮起脚尖,伸手勾住崔臣聿的脖颈,迫使他微微低头,随后咬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没有章法,满是赌气的啃咬。   这男人的嘴巴这么软,怎么说出来的话永远那么硬邦邦的,完全不通情理。   戚眠愤恨地想着,却还是在片刻后,情不自禁地,小心翼翼。   戚眠微微,脸颊通红,眼底带着生理性的水汽,挑衅地盯着他。   “崔总,在你的办公室里接吻,是不是也打破你的规则了。那你现在,要惩罚我吗?”   崔臣聿低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干净澄澈的瞳孔里,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周身气息微滞,可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淡漠的模样,只是眼底,,仿佛是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又处处透露着危险的气息。   戚眠和他静静对视了片刻,他始终一言不发,眼神深不见底,让她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戚眠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消散,气馁地松开勾着他脖颈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拎着包离开了书房。   她怎么忘记了,崔臣聿这男人的眼里和心里只有工作,根本不为儿女私情所动,接吻对他来说,完全不足以让他动容。   直到戚眠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崔臣聿定定地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僵硬许久身体缓缓复苏。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夜雾轻笼,月色半隐半现,似美人垂眸。   崔臣聿,低头,将清辉揉碎在沉沉夜色里,落在窗沿。   *   戚眠回到卧室,犹豫了片刻,把包重新放回了衣帽间。   要是现在真去了姜温燃家里,好像她特别听崔臣聿话似的。   她拎起睡衣去浴室泡澡,忽然想起了崔臣聿那句被她忽略了的话:   “看来你上次醉酒后的记忆,被你忘得彻底,犯错的人要接受惩罚。”   醉酒后的记忆?   戚眠茫然地回忆了半晌,仍旧没什么头绪,在她的印象里,被戚婳灌醉后,再醒来就是在崔臣聿的休息室里了。   中间是还发生了什么吗?   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戚眠也没想起来,索性耸了耸肩膀,不再关注。   能发生什么事儿,无外乎是崔臣聿又给她立规矩了。   在按摩浴缸里泡得昏昏欲睡,戚眠才打着哈欠起身,裹着柔软的棉质睡袍,将搭在肩头的湿漉漉长发吹到半干,随后推开了浴室门。   门轴轻响,她脚步猛地顿住,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往常这个时间,崔臣聿要么还在书房处理工作,要么是靠坐在床头用平板翻看邮件,可此刻他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垂眸静静看着。   男人显然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身真丝睡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几分,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腰带随意地系着,格外慵懒随性。   他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专心致志地阅读着手上的书籍。   戚眠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她离得远,看不清书封上的书名,走到床边凑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本全德文原著,晦涩难懂,看了两眼便觉得无趣,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   今天是星期五,她毫无心理负担地擦了擦鬓角的湿发,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再没多看身旁男人一眼。   她侧躺着刷视频,看得专注,全然没注意身旁男人的目光早已从书页上移开,静静落在她身上。   没过多久,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崔臣聿忽然探过身体,朝着戚眠的方向靠近。   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直接将她手里的手机抽走,随手放在了床头柜上,动作干脆利落。   戚眠手里一空,整个人愣了一下,茫然地抬眼看他。   崔臣聿微微倾身,半压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在自己气息之下,清冽的雪松香裹挟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瞬间侵|占了戚眠的全部呼吸。   她下意识抬手,搭在他的肩头,往外推了推。   可戚眠的力气落在男人坚实紧绷的肌肉上,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反倒像是小猫挠痒一般,轻飘飘的,毫无作用。   “你……”戚眠心头一跳,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错愕,“今天是星期五。”   况且白天才被他刁难,傍晚又被叫去书房听了那么久的教训,戚眠没什么心思。   崔臣聿则沉沉地看着她,目光深邃,牢牢锁住她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眼眸。   他没有起身,声音中满是隐忍的磁性,恍若是在深夜中奏响的大提琴曲,近乎可以蛊惑人心、令人不知不觉沉醉,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戚眠的耳边:   “你上周欠下的,现在补上。”   戚眠怔住,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和黝黑视线对上的刹那,她才想起上周随口说出的话。   不等戚眠细想,崔臣聿已经微微低头,伸手勾着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下颌线,微凉的唇瓣轻轻覆盖上她的。   没有下午戚眠那般毫无章法的莽撞啃咬,而是克制地贴合着唇线,细细描摹。   戚眠呼吸放轻,长睫剧烈颤动了起来。   身体已经软了,可她今日心情不好,嘴上软软地不讨饶:“既然想补,干嘛不在办公室里补?”   崔臣聿抬起身子,睨她一眼,轻轻,教训:“乖一点。”   戚眠瞬间瞪大了眼睛,整张脸唰地涨红,从脸颊到耳边尽数被染成了绯色,连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红晕。   她这辈子,,不可置信地瞪着崔臣聿,正欲开口,唇瓣又被吻住。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男人的呼吸一沉,顿了顿。   而戚眠反应许久,意识到那似乎是崔臣聿手上的腕表。   窗外是一片沉谧的墨蓝,远处的灯火揉成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   月光不着痕迹地铺洒下来,清辉薄得像一层蝉翼,轻轻覆在窗棂、檐角与树梢上。   戚眠只好松开齿关,,求饶:云影缓缓游过,月色便也跟着忽明忽暗,朦胧似纱,将夜色晕染得柔软绵长   崔臣聿眼底一片,敛眸对上戚眠被细碎泪水打湿了的长睫。   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碎影斑驳,落在微凉的玻璃上,无声地勾勒出夜的缱绻。   “自己摘。”   他以往很少说话,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戚眠有些受不住,可是担心拒绝了又会被“教训”,只好乖乖地将手搭在了他手腕凸起的骨节。   忽略,,戚眠摘下腕表后,立刻将它扔到了床头柜上,再没了之前特意拿丝绒礼盒保护时的珍惜。   腕表刚被扔走,戚眠的手里又被……,男人咬着她的耳垂,吩咐:“……。”   “你亲手戴。”   戚眠陷入怔忡,等反应过来时,下意识也想把它扔走,手腕却被男人的大掌钳制住。   她瞳孔微缩。   之前,戚眠一直关着灯,从不敢低头去看,也没上手摸过。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姜温燃当初的那句戏言,竟然是真的。   原来……   距离上次夫妻义务,已经过去足足半月……。戚眠,月色如洗,漫过黛色的天际。   崔臣聿,将窗棂镀上一层微凉的银辉,连晚风掠过枝叶的声响,都轻得像一声叹息。   万籁俱寂,唯有月色漫过窗沿,悄悄淌进室内。   等到一切结束时,时间早已超过四十分钟两三倍。   崔臣聿这次神色倒是如常,眉眼间满是餍足。   总是要得到更多,才叫补偿。   他容许自己放纵这一次。   崔臣聿起身把戚眠抱进浴缸,温热的水流冲洗着身体,他贴在她耳边淡淡地强调:“明天记得来公司。”   “我要菜胆竹笙炖北菇汤。”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35章   ————==   戚眠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等到意识再清醒时,已经是第二天。   想起昨天的折腾,她脸颊不由得一红,翻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被褥里,吐槽:“还喝汤,我什么都不给你做。”   她赖在床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忍不住起身洗漱,打算去厨房。   和姜温燃语音通话时,戚眠已经向李婶请教了雪梨排骨汤的做法,正小心翼翼地切着雪梨。   两人本只是随意地聊着,姜温燃忽然听到了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顿了一秒,敏锐地问:“宝贝,你在干嘛?”   “给崔臣聿熬汤,他昨天耳提面命让我今天过去给他送饭。”   姜温燃一个单身狗显然是不理解戚眠的逻辑,眉心一蹙,发出灵魂质问:“他说了,你就要去?”   戚眠动作一顿,哑然失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他既然那么说了,送一次也没事儿。”   崔臣聿口口声声要菜胆竹笙炖北菇汤,她却做了雪梨排骨汤,已经算是小小的叛逆和反抗了。   “燃燃,我不打算和崔臣聿做仇人。他不开口,我绝对不会主动去,既然开口了,我今天正好有空,不算什么为难的事儿,答应也无妨。”知道姜温燃不理解、心疼她,戚眠便好声好气地哄着。   扪心自问,哪怕是夏兰或者戚天成忽然要求她送饭过去,戚眠大概率也不会拒绝。   随手可做的小事儿,没必要闹出来让大家变成仇人,戚眠答应下来,不代表她受了委屈。   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要逃避可能会招致矛盾的选择而已。   姜温燃沉默半晌,显然是对戚眠这样温顺的性格感到无奈。   她自己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的,只能试着去理解戚眠的行为和做法,最后索性换了个话题,不再讨论这些惹出分歧、不愉快的事儿。   米饭和炒菜依旧是李婶做的,戚眠不喜欢厨房的油烟味儿,把汤煲上后就离开了厨房。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挂断了和姜温燃的电话,把东西一一装进食盒,开车去往崔氏集团。   这次戚眠长了记性,在快到公司时,就提前给林舟打了电话。   不料,林舟直言道:“夫人,老板已经提前吩咐过了,您以后可以直接搭乘专属电梯上来。”   戚眠拎着食盒上到最顶层时,林舟恭敬地等在电梯口,弯腰把食盒接了过来,说:“老板现在就在办公室,夫人您可以直接过去找他。”   “我可以进办公室了?”   林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显然也是想起了上回的事儿,讪讪地解释:“这回老板点头了,当然可以进。”   言下之意,要是崔臣聿没同意,戚眠还是进不来。   她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也不意外,要是哪天崔臣聿纵容她随便进出办公室或者书房,那她反而会怀疑崔臣聿吃错药了。   “叩叩——”   林舟敲了敲门,在得到门内的允准后,才替戚眠推开了大门。   崔臣聿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周身是惯有的清冷气场,桌面上堆积着厚厚一摞文件,指尖捏着一只钢笔。   听到动静,他略略抬眼,深邃的目光淡淡扫过戚眠,没有多余的情绪,只吐出一个字:“坐。”   戚眠随意扫了眼,发现他不仅仅是桌上文件如山,电脑屏幕的任务栏还不停地闪烁着,显然是一堆消息和任务正等待着他处理。   她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兀自走到办公室一侧的深棕色真皮沙发上坐下。   戚眠将食盒放在一旁的云石边几上,这时男人的声音缓缓传入耳廓:“稍等我25分钟。”   戚眠正低头划拉着屏幕,闻言随口应了一声“好”,尾音轻轻软软的,压根没把这时间记在心上。   上午和姜温燃通话时,她推荐了一部悬疑电影,据说很多反转。   戚眠不喜欢被剧透,姜温燃没法跟她讲细节的剧情,只能不停地推荐她一定要看,戚眠的胃口早就被吊了起来。   眼下有空,她当即点开了姜温燃发过来的资源链接,找出蓝牙耳机戴上,安安静静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投入,坐得过于紧绷,累得慌,下意识地微微向后仰,靠在沙发背上,长发垂落在肩头,侧脸柔和,眼底映着屏幕的微光,全然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更没察觉到,一道深沉的视线时不时从办公桌后投向她。   忽然,一抹高大挺拔的影子骤然覆盖下来,将戚眠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心头一跳,指尖颤了颤,手机险些滑落,恍然抬眸时,对上了崔臣聿深邃的眸子。   他显然已经处理完了工作,长身玉立站在她身前。   戚眠呆呆看着他,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茫然,长睫颤动着,软糯开口:“你忙完了?”   崔臣聿低低嗯了一声。   戚眠这才后知后觉地摘下蓝牙耳机,按灭手机屏幕的前一秒,视线不经意扫过屏幕下方的电影进度条,瞳孔微微一怔。   赫然是25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戚眠心底泛起一丝讶异,抬眼看向崔臣聿,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一直这么有时间观念吗?不管什么时候,都能把时间掐算得这么精准?”   戚眠自诩工作效率很高了,可是某些繁杂的工作看起来简单,一旦处理起来,时间飞速而逝,根本没法估算出具体的解决时间。   崔臣聿是怎么做到的?   戚眠好奇地歪头看他,却见男人原本平静的表情微微一僵,幽暗的眸子深深看了她一会儿,眸光微闪,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也不是。”   可具体什么事儿让他估算不准时间,崔臣聿又不肯详细解释了。   戚眠瞟了他一眼,见他不多说,也没兴趣继续追问,指了指边几上的食盒,转移话题:“现在吃饭吗?”   崔臣聿伸手拎起食盒,语气平淡:“去休息室。”   戚眠愣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笑着开口,语气轻快:“知道了,办公室是处理工作的地方,外人不能进,也不能在这里吃饭,我说的没错吧?”   崔臣聿睨了她一眼,没反驳。   上回戚眠来这休息室,没认真看过,这次被领进去,才发现客厅的角落里还单独隔断出一间小小的餐厅,显然是崔臣聿平时经常在这里用餐。   两人分坐在餐桌两侧,崔臣聿打开食盒,里面的餐食摆放整齐,荤素搭配得当,香气清淡诱人。   可当他看到香梨排骨汤时,眸光微微一深,深沉眸子霎时落在了戚眠身上。   戚眠随口应付:“你说的那个汤我不会做。”   崔臣聿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地用餐。   戚眠意外地挑了挑眉,还以为崔臣聿会发难,没想到他居然一个字没提,直接略过了,她索性也安静地拿起碗筷吃起来。   很快用完午饭,戚眠刚准备收拾食盒离开,就被崔臣聿淡淡打断:“东西放在那,林舟会过来收拾。你去卧室睡一觉,下午还有安排。”   戚眠怔了怔,在心里感慨林舟这个特助还是太全能了。   她吃饭后总会轻度晕碳,更别提向来有睡午觉的习惯,戚眠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也没多想,便进了休息室里侧的卧室。   可站在床边,她又犹豫了,窘迫开口:“这里没有我的睡衣。”   戚眠不习惯穿外衣上床。   崔臣聿转身打开一旁的实木衣柜,衣柜里衣物摆放整齐,随手挑出一件男士睡袍,递到她面前,解释:“新的,我没穿过。”   戚眠刚将衣服接过来,崔臣聿已经转身,径直退出了房间,还带上了门。   她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崔臣聿主动出去了,不然她还得斟酌该怎么开口让崔臣聿回避一下。   哪怕最亲密的事儿也做过了,她也没法青天白日地当着崔臣聿的面换衣服。   戚眠迅速换上睡衣,衣服尺码对于她来说有点太大了,衣袖和裤脚都长出一截,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行动格外不便。   于是戚眠直接躺到床上,困意瞬间席卷而来。   她闭眼等了一会儿,迟迟不见崔臣聿回来,本就浓重的困意很快击垮了她。她没多想,蜷缩着身子,长发随意地散落在枕间,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休息室的百叶窗,洒下斑驳柔和的光影,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戚眠睡得安稳,直到半小时后,被暖意裹着自然醒来,表情慵懒缱绻。   她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先是茫然地盯着头顶米白色的吊顶,愣怔了好一会儿,眼神才慢慢聚焦,回想起这是崔臣聿的休息室。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撑着柔软的床铺慢慢坐起身,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添了几分蓬松感,脸颊还泛着浅淡的红晕。   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戚眠一个人。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崔臣聿没进来午休。   等困意彻底消散后,戚眠才掀开薄被,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穿回自己的衣服后,推开房门走出去。   她本以为崔臣聿又去办公室里工作了,可刚走出卧室,目光就被旁边的工作间吸引过去。   工作间的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隐约有细碎的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戚眠心头泛起好奇,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过去,透过门缝的罅隙往里看。   只见崔臣聿端坐在工作间中央的实木桌前,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细框眼镜,衬得冷硬的侧脸轮廓都无端地多了几分柔和,过分冷冽的眸子此刻被镜片遮挡住,多了几分儒雅。   视线下移,戚眠看到崔臣聿的右手上戴着一只三指黑皮手套,仅有大拇指、食指和中指被皮质手套包裹,无名指和小指自然裸露,骨节分明的手指线条愈发修长利落。   指腹贴合着手套的弧度,将那双本就过分优越的手凸显得更加惹人注目。   崔臣聿的左手稳稳握着一块原木色的木雕胚,右手捏着一柄小巧的刻刀,正垂眸专注地雕琢着,神情认真。   戚眠站在门口,微微愣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晓,崔臣聿除了工作外还有其他兴趣爱好。   她意外地看着桌后的男人,觉得这样的他有些陌生。   戚眠的视线落在那个木雕胚上,眉头蹙起。   那是个人物木雕,身形轮廓、衣袂皱褶都已经雕琢得细腻逼真。唯独可惜的是,崔臣聿并没有雕刻五官的意思。   这是个无脸的人像。   而桌子上,还错落摆着好几个相似的成品,姿态各异、或站或坐,衣服纹路各不相同,却都缺少了五官。   戚眠心底暗自嘀咕,忍不住泛起一丝揣测。   如果不是崔臣聿曾亲口承诺过他没有白月光,看了这一幕,恐怕还真的要怀疑崔臣聿这是在睹物思人了。   正愣神间,崔臣聿放下刻刀,缓缓抬眼,朝着戚眠看过来。   戚眠窘迫地推开房门,斟酌着开口,好奇问道:“你这是在练习雕刻人物吗?”   她的视线扫过工作间西北角放置的玻璃展示柜,里面的动物木雕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为了练习人物,她想不出为什么要雕刻这么多无脸的人像。   崔臣聿淡淡颔首,不置可否。他将刻刀放在桌垫上,低声问:“休息好了?”   “嗯。”   “那我们走吧。”   崔臣聿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把桌上散落的木屑一一收拾进旁边的垃圾桶,随后摘下手套,连同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也一并取下来放在了桌案上。   儒雅的手工艺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站在戚眠眼前的,又是那个她熟悉的资本家,清冷、矜贵,又不近人情。   戚眠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副金丝眼镜上停留了片刻,心底莫名地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她忍不住产生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要是崔臣聿能一直戴着眼镜就好了,比他平时帅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锁了一天,我边哭边改一整天,十几个小时没睡觉、没吃饭,也没码字,所以今天只有一章。什么时候能恢复双更暂不确定。 第36章   ————==   那个念头只在戚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很快收敛思绪,乖乖跟在他身后,朝着工作间外走去。   两人离开办公室,搭乘专属电梯下楼,洁净镜面映出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   地下停车场里,林舟已经开着车等待着二人。   戚眠坐上车,笑着跟林舟打了个招呼,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轻声开口询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崔臣聿说是有安排,却到现在都没告诉她具体是什么安排。   有林舟在,肯定不可能是约会,崔臣聿也不像是会浪费时间去风花雪月的人。   戚眠思索半晌,想不出他的意图,只好开口询问。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崔臣聿语气平稳地解释:“下午有个商务小局。”   戚眠下意识以为是和上次的中标晚宴一样,需要正式着装,于是眨巴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奇追问:“那需要先去找艾文化妆、换衣服吗?”   “不必,私下小聚,不用拘谨。”崔臣聿摇了摇头,没再过多解释,垂目看着平板上的文件资料。   戚眠了然,轻轻应了一声,乖乖靠回椅背上,移开了目光,继续看那部还没看完的电影。   一个半小时转瞬即逝,车子缓缓平稳停下,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林舟扭过头,刚要开口提醒两人抵达,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崔臣聿一个淡淡的眼神制止。   他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崔臣聿没有立刻动身,侧头静静地看着戚眠。   她舒适地靠在座椅上,整个人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偶尔看到刺激的剧情时,卷翘的长睫会剧烈颤抖。   小小的瞳孔里,反射着屏幕上变换的画面。   她完全没察觉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崔臣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一眼便认出这部电影,是一部口碑不错的悬疑片,他早在大学时期就看过。   他向来记性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也依稀记得剧情。   崔臣聿回忆起剧情,发现戚眠已经看到了最关键的反转节点,还差十几分钟就能收尾。   于是崔臣聿没有惊扰她,只是朝着林舟点头示意,让他先下车等候。   林舟会意,轻手轻脚推门下车,又贴心带上车门。   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愈发安静。   直到电影演完最后一秒,片尾的字幕缓缓升起,戚眠才惊叹地吸了口气,眼底满是震撼。   她还没从剧情里抽离,下意识以为身旁坐着的是姜温燃,脑子一热,猛地侧过身,伸手一把抓住了身旁人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带着轻快的颤意。   “天哪,这个电影的反转也太多了。我看前面的时候,还以为男主是个好人,没想到他居然……”   戚眠眉眼弯弯,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语气洋溢着雀跃和激动。   手心温热柔软,紧紧攥着崔臣聿的指尖,叽叽喳喳地发表着一通观影感言。   一番话说完了,戚眠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   手心下的手掌宽厚温热,骨节分明,触感硬朗,根本不可能是姜温燃的手。   况且,姜温燃也不可能会这么安静地倾听,肯定会一直附和她。   戚眠窒了一下,沉浸在电影剧情里的思绪猛地抽离,僵硬地抬眸,看向被自己抓着的人。   视线却冷不丁地撞进了崔臣聿深邃的眼眸里,她才反应过来,脸颊“唰”地涨得通红,从颧骨一直红到了耳尖,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   戚眠整个人僵住,慌乱地手足无措,她立刻松开崔臣聿的大手,把手缩了回来,攥成拳放在腿上,死死地抿着唇,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将她的窘迫尽收眼底,顿了几秒,淡淡开口,顺着她的话问道:“后面发生什么了,男主不是好人吗?”   戚眠愣了一下,原本尴尬黯淡的眸子,瞬间重新燃起光亮。   她兴致勃勃地重新抬头,细细讲述起后面的剧情,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崔臣聿静静听着,偶尔轻轻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等她意犹未尽地讲完,才推开车门,率先下车,绕过车身后走到戚眠的这边,帮她打开车门,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上方。   戚眠弯腰下车,站稳后,想起刚才的举动,动作僵住。   “对不起啊,我刚才太激动了,是不是给你剧透完了?”她咬着唇,小声道歉,抬眸对上崔臣聿的视线时,眼神软软的,满是愧疚。   崔臣聿垂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安抚:“没关系,我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看。”   简单一句话,让戚眠的负罪感瞬间少了一大半。   她松了口气,跟着崔臣聿走进了一家相当高级的会所。   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折射着头顶水晶灯的璀璨光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金之上。   扑面而来的,是顶级会所独有的矜贵与奢靡。   大堂装潢极尽奢华,穹顶绘着繁复精致的浮雕,巨型的水晶吊灯垂落而下,灯光暖黄却不刺眼。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槟味儿,穿着讲究的侍应生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空间被一扇镂空雕花的实木屏风巧妙隔开,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侧。   左侧是开阔的圆桌,深色真皮沙发围绕在旁,桌上摆着名酒和雪茄盒,一众衣着高定西装的男人围坐在此,各个神色矜傲,正高谈阔论着最近的项目,好似下一秒就要召开圆桌会议。   而右侧则是轻奢吧台区域,三三两两的女人聚在此处,各个艳丽张扬,妆容精致浓烈,气氛闲散随意,和左侧截然不同。   戚眠一眼扫过,下意识以为左边是男人讨论公事的地方,右侧是女眷区域,于是迈步就想往右边走。   可脚步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牢牢拉住。力道不算重,却把戚眠扣着,又拽回了身旁。   戚眠茫然抬眸,撞进崔臣聿的视线。   他眉头微挑,语气平淡:“去哪儿?”   戚眠微微一怔,指着屏风右侧,懵懂:“我去那边,和她们一起。”   崔臣聿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沉,攥着她的手指悄然用力,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左侧走去。   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他说:“那是女伴待的地方,你跟我来。”   戚眠疑惑地跟上他的步伐,暗自纳闷崔臣聿一向公私分明,现在怎么执意要把她带去一起谈公事?   她下意识扭头,视线又在吧台区域逡巡一周,目光忽然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心底瞬间恍然。   右侧一个角落里,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正端着一只高酒杯,慢悠悠地品酒。   戚眠认出来,那个女人是梁卓的女伴,她曾在云巅荟那次的聚会上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她反应过来,右侧并非什么女眷区域,而是这些公子哥带在身边的临时女伴,也就是所谓的“情|人”,算不得正式的关系。   崔臣聿向来最重规矩,把体面看得很重。   戚眠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太,要是她去了那么鱼龙混杂的地方,丢的反而是崔臣聿的脸。   戚眠反应过来后,明白了崔臣聿的用意,于是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侧。   两人刚走过去,原本正滔滔不绝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过来。   崔臣聿的地位毋庸置疑,在场众人立马堆起笑意,纷纷起身围过来,嘴里满是奉承客套的话语,还有的已经急不可耐地打探崔臣聿比较看好哪一只股票、哪一个新兴行业。   戚眠的脸上挂起标准化的微笑,打算安安静静地当花瓶陪衬。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又干脆,三两言语地打发了围上来的人。   他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众人不敢得罪他,一时间不敢上前再纠缠。   戚眠抬眸,满眼疑惑地看他,眼底的不解藏也藏不住。   崔臣聿垂眸对上她的目光,低声解释:“我说过,今天是私下小聚,不谈公事。”   两人绕过这处,正往深处走时,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梁卓叼着一根烟,笑着朝两人走过来。   他看到戚眠,眼睛亮了亮,立马堆起热情的笑意,上前打招呼:“崔先生、崔太太,你们可算来了,大家都等你们半天了。”   说话间,浓烈的烟味儿顺着空气飘过来,戚眠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她向来不喜欢烟味儿,喉咙瞬间泛起一丝痒意,下意识悄悄别过脑袋。   她不敢咳嗽出声,只能勉力压抑着,把脸都憋红了。   崔臣聿凝眸看着梁卓,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强势:“把烟掐了。”   梁卓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崔臣聿从不吸烟喝酒,为人自律到了堪称恐怖级别的程度。   他猜测崔臣聿肯定不喜欢烟味儿,于是连忙把嘴里的烟掐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讪讪地笑了笑:“对不住,是我的疏忽。”   这时,另一道声音在梁卓背后响起:“小梁总,你怎么在这?”   戚眠的视线越过梁卓的肩膀,冷不丁地和徐俊光对上了视线,双方同时僵在原地。   徐俊光的目光在戚眠挽着崔臣聿胳膊的手上绕了一圈,脸色变了又变,经过会议室那一遭,他原本以为自己之前的猜测是错的。   如果不是后来崔臣聿特意提了,要把戚眠留在凯斯顿的并购案里,他恐怕会在会议结束后把她立马踢出去。   那么大的案子,留不下一个已经得罪了甲方客户的小律师。   可眼下看到两人亲昵的姿势,徐俊光又弄不明白了,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敢打招呼。   还是梁卓主动开口,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氛围:“崔总,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丰岚律所的合伙人徐俊光徐总。”   “徐总,这位是崔氏的崔臣聿崔总,旁边这位是崔总的夫人,戚眠戚小姐。”   “崔总的夫人?!”徐俊光立刻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梁卓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顿了顿,一头雾水地反问:“……怎、怎么了嘛?”   戚眠有些看不下去了,抿了抿唇解释:“我就在丰岚律所上班。”   这下,梁卓的表情也变了。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崔臣聿这时忽然出声:“我和我夫人还有事儿,就先告辞了,你们先忙。”   徐俊光愣愣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男人高挑冷拓,女人纤细柔美,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他忽然想起了戚眠当时暗示他的话:“我老公比我大三岁,平时工作很忙……”   原来戚眠真的没撒谎!   等到走远了,戚眠才迟疑不定地停住脚步,咬唇看向崔臣聿,“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徐总,暴露了我们的关系,会给你带来困扰吧。”   崔臣聿驻足,微微侧身看她,深沉眸子注视着她,冷不丁地反问:“我昨晚说的话,你全都忘了吗?”   戚眠的眸子掠过一丝茫然,仔细回忆了半晌,可男人昨晚说了那么多话,荤的素的都有,他现在指的是哪一句?   “你想增加自己在丰岚律所里的筹码,短时间内没有上升资质的阶梯,没法提升至中级、高级律师,那就只能采取一种令徐俊光无法拒绝、无法反抗的人情往来。”   “区区一块手表用来暗示,关系网太过薄弱,一击即碎。像刚才那样,将我们的合法关系展露在他面前,才是最直接、最彻底的。”   戚眠怔住,抬眸对上崔臣聿黝黑的眼眸,忽然萌生了一种错觉。   他耳提面命让她今天去公司找她,打着送饭的名义,实则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帮她建立这种直接彻底的联系。   他不仅仅停留于昨天的口头传授,而是在今天用实际行动向她演示正确的做法。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儿,大可以不择手段地去利用所有你能想到的人或事。只要你最终的目的能够达成,便是最好的结果。”   戚眠心头一动,下意识顺着他的思路问道:“利用完了,我需要补偿对方吗?”   “当你站在一定高度时,对方被你利用,只会觉得是荣幸。”崔臣聿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抓耳。   “而现在的你,过于弱小,能让你这样随意利用的人,只有我。”他眼神深了深,“而利用我,也是有代价的。”   “……那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戚眠心头一哽,却又习惯了他的资本家作风。   等价交换是他的底线,将人敲骨吸髓才是他的本质。   黑心的资本家,怎么可能会甘心让自己的利益受损呢?   哪怕是他眼下给戚眠上了课,课程的费用也被一笔笔记在账上。   恶龙没有教导公主盗取他财宝的义务,除非公主拿出等价的宝物来交换。   比如,公主自己。   崔臣聿的眼神深了深,定定凝视着戚眠好似盈着一汪水的清澈瞳孔,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半晌才说:“没想好,先当作妻子的义务欠着吧。”   戚眠的思绪还沉浸在男人刚才话语带来的震撼里。   正如崔臣聿所说,有了亲身示范和现场演绎后,戚眠对他昨天那些晦涩难懂的道理,瞬间恍然大悟。   她还在思索着那些话,闻言,便讷讷地点头应下:“好。”   单纯的公主已经深入了恶龙的巢穴,却仍将恶龙怀揣着恶意的诱饵当做馈赠。   崔臣聿没再多言,长睫垂下时敛去了眸中所有深色。   绕过喧闹的大堂,他拉着戚眠的手,往深处的一个包厢里走去。 第37章   ————==   穿过会所长廊尽头的雕花木门,崔臣聿牵着戚眠的手,缓步踏入了一间专属的私密包厢。   和外堂喧闹又带着功利应酬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都透着松弛的惬意。   包厢空间开阔通透,装潢走低调轻奢的路线,没有浮夸的流金镶钻,只有温润的木质墙板和柔软的深灰绒面卡座,暖黄色的嵌入式灯光漫洒下来,柔和不刺眼,将整个空间衬得静谧又舒适。   戚眠抬眼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场内,很快认出好几张熟面孔,全部都是一个圈子里知根知底的世家子弟,个个褪去了职场上的笔挺西装,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满是生活化的随性慵懒。   两人的到来,并没有引发外堂那样蜂拥而上的巴结奉承,只有零星几人抬头对着崔臣聿笑着点头示意,随后又继续玩乐。   戚眠这才明白为什么崔臣聿说下午的是私人聚会,无关项目,无关利益,只是放松消遣。   不等戚眠多打量片刻,一道带着哀嚎又急切的男声响起,同时一个男人快步从台球桌旁冲了过来。   “崔臣聿,你可算来了。救大命啊,我被他们连着虐了三局,再输下去,裤衩子都要输光了,快帮我打两局。”   戚眠认出来来人是崔臣聿的发小兼挚友顾亦辰。   戚眠曾见过他几次,平日里顾亦辰是商界里出了名的年少有为、沉稳干练,年纪轻轻就独掌家族的生意往来,不苟言笑,气场冷硬。   可此时的他头发凌乱,眉头皱成一团,手里攥着球杆,满脸苦哈哈地憋屈,活脱脱一副被打怕了的样子,和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   戚眠忍不住瞪大眼睛,眼底略过一丝明显的惊奇,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跳脱又接地气的样子。   而崔臣聿周身惯有的清冷疏离,在面对好友时瞬间淡了大半,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薄唇轻挑,勾起一抹带着戏谑嘲讽的弧度。   语气熟稔,完全没了对外人的淡漠:“技不如人就认输,没必要找借口。”   顾亦辰当即炸毛,撸起袖子就想张口回怼。   可余光骤然瞥见崔臣聿身边的戚眠,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崔臣聿一眼,语气悻悻地收住:“得得得,看在嫂子的份上,我不跟你斗嘴,给你留点面子。”   崔臣聿嗤笑一声,眼神淡淡地扫过他,眼底满是不屑,仿佛在无声嘲讽。   顾亦辰没再搭理他的挑衅,转头看向戚眠,立马收敛了玩闹的神色,换上温和得体的笑意,礼貌颔首打招呼:“嫂子,我是顾亦辰,咱们以前应该见过。”   戚眠掩去眼底的笑意,微微侧身,语气温软:“顾先生好,确实是见过的。”   戚眠这么客气,反倒是让顾亦辰有些局促不安,可这时戚眠已经善解人意地往后退了半步,挣开了崔臣聿握着的手,柔声开口说:“你们去打球吧,不用管我,我去那边坐一会就好。”   崔臣聿却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顾亦辰一眼看穿崔臣聿的顾虑,伸手一把拉住崔臣聿的胳膊,笑着打趣解围:“你就放一百个心,这儿全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的,还能让嫂子受委屈不成?”   顾亦辰又抬手指向另一边,对着戚眠温声道:“我妹妹在那儿,你可以去找他们玩。把你老公借我一会,打完这局立马还给你。”   戚眠笑着开口,柔声对崔臣聿说:“我没事儿,你去吧。”   崔臣聿这才缓缓松开他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戚眠的掌心,留下一丝温热的触感。   戚眠转身走到另一边,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又和顾亦辰的妹妹顾南湘聊了两句,就选了个空位坐下。   坐稳后,戚眠听到身旁姑娘们聊着追星日常和热门综艺,可戚眠向来不追星,对这类话题也不熟悉,插不上话,便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偶尔跟着笑笑。   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有些无聊,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台球桌。   正百无聊赖间,台球桌旁忽然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与赞叹声,动静不小,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戚眠心头一怔,连忙循声望去,只见顾亦辰站在台球桌旁,瞠目结舌地看着桌面,嘴巴微张,下巴仿佛要掉下来。   他围着绿色球桌来回打转,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嘴里还喃喃念叨着什么,神情格外夸张。   戚眠满心疑惑,正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看完全程的小姑娘就激动地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亢奋:“崔臣聿也太厉害了吧,一杆清台,完全没有给对手半点机会,简直绝了!”   戚眠闻言,诧异挑眉,心底瞬间泛起波澜。   她虽然不会打台球,却也清楚一杆清台的含金量,需要极致精准的力道和角度的把控,绝非易事。   戚眠心头顿时涌起一丝遗憾,懊恼自己刚才没有跟着过去,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   那个小姑娘又嚷嚷着说:“你们快看我录制的视频。”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纷纷凑了上去,围着她要看视频,一时间挤成一团。   戚眠动作慢了一步,被挤在外圈,压根看不到手机屏幕,只能踮脚张望。   这时顾南湘笑着走过来,亲昵地挽住戚眠的胳膊,语气活泼:“嫂子,你老公打球这么帅,你还在这儿看什么视频啊?直接去看真人不就好了,现场版本可比视频震撼多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竟然把正牌夫人挤在外面,顿时有些尴尬,纷纷笑着给戚眠让路,轻声道歉。   戚眠摇了摇头,温声回应说:“没事儿。”   在顾南湘的拉扯下,她缓步朝着台球桌走去。   两人站定在台球桌侧方,这个角度绝佳,正好能够将崔臣聿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崔臣聿早就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合身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肌理紧实的手臂,不见夸张的肌肉,却处处透着力量感。   他微微俯身,脊背挺直又不显得僵硬,宽肩窄腰的线条被衬衫勾勒得淋漓尽致,身姿挺拔、舒展。   崔臣聿微微垂眸,长睫浓密纤长,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淡的阴影。   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专注地盯着台球,目光锐利。   他周身气场沉稳内敛,右手稳稳握着球杆,左手架起标准的手桥,指尖骨节分明,动作流畅利落。   出杆的瞬间,白球应声而出,带着狠厉的弧度撞向目标球。   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格外悦耳,一颗接一颗的目标球精准入袋,全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崔臣聿神情淡然,不见半分得意,仿佛只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儿。   戚眠站在一旁不知不觉看呆了,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颊悄悄泛起一丝浅淡的绯红,目光牢牢锁在崔臣聿身上。   众人看了一会,惊叹声渐渐散去,目光很快从崔臣聿身上移开。   毕竟崔臣聿早已成婚,和她们没什么关系,所以女孩们很快找到新乐子,凑到包厢角落的自动麻将桌旁,嚷嚷着要组局打发时间。   顾南湘晃着戚眠的胳膊,语气热情,满眼期待地拉她:“嫂子一起来玩呀,人多热闹。”   戚眠连忙摆手,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窘迫,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小声推辞:“我就不去了,我从来没有打过麻将,一点都不会。”   “这有什么难的,超级简单。”顾南湘不由分说,亲昵地挽住戚眠的手腕,把他往麻将桌旁拉,语气笃定,说,“我手把手教你,嫂子这么聪明,看两遍就会了。”   戚眠被她缠得没法拒绝,再一想到如果一直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崔臣聿实在过于显眼,未免觉得有些羞耻。   她耳根一热,半推半就地跟着顾南湘坐了下来。   顾南湘性子耐心,拿着麻将牌一点点讲解规则、花色和胡牌的套路,怕戚眠记不住,还特意带她打了两把纯娱乐的热身局,全程放水迁就。   等到戚眠慢慢摸透了门道勉强上手后,众人便笑着开启了赌注。   圈子里的人本就家境优渥,平时玩乐的赌注本就不小,开局便是大手笔。   戚眠是新手,过了新人保护期后,立马漏了怯,接连三四局下来,把把都输。   她垂眸默默心算,手上的筹码越来越少,不过三局,就输出去1万多块钱,顶得过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戚眠的脸瞬间垮下来,眉头蹙起,满脸苦涩,泄气说:“不打了,不打了,我真的打不明白。”   “嫂子再玩一会嘛。”   “刚上手都这样,多打两把就顺了。”   众人见状连忙出声挽留。   顾南湘也打圆场,拉着她的手说:“要不我们就撤了赌注,纯打不玩钱,就当做打发时间了。”   戚眠苦笑一声,她倒不是心疼输出去的钱,而是一直输、一直碰壁,太过于挫败了。   就在戚眠满心懊恼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清冽气息缓缓靠近,笼罩住戚眠,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崔臣聿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怎么了?”   戚眠猛地抬头撞进崔臣聿深邃沉静的眼眸,心头微微一跳。   她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小声解释说:“没什么,刚刚南湘带我打麻将,但我没学会,一直在输。”   崔臣聿淡淡扫了一眼桌面,眸光微微一闪,随后转头看向顾南湘和其他人,淡淡说道:“你们再找个人凑局吧,我带她去别的地方。”   崔臣聿在这个圈子里向来话语权极重,平日里说一不二,众人完全不敢反驳,纷纷笑着应下。   崔臣聿伸手扣住戚眠的手腕,力道轻柔地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带往包厢另一侧的麻将桌旁。   这一桌坐着的都是刚才那群女生的哥哥或者是男朋友,平日里和崔臣聿、顾亦辰的交情都不浅,此时他们正打得热火朝天。   崔臣聿抬脚踢了踢椅子腿,示意顾亦辰站起身,随后不由分说地按着戚眠的肩膀,让她稳稳地坐了上去。   顾亦辰本以为是崔臣聿想手痒打牌,二话不说立马起身让位,可看到坐下的是戚眠后,愣了会神。   他一脸迟疑地看向崔臣聿,压低声音提醒:“不是吧,你确定要让嫂子坐这儿?我们这桌下手可比我妹狠多了,她在那都赢不了,在我们这儿岂不是要输的更惨?”   崔臣聿没理会他的迟疑,低头问戚眠刚刚输了多少。   戚眠抿了抿唇,乖乖报出数字。   崔臣聿低低嗯了一声,眼神扫过桌上另外两位,语气平淡,笃定说:“那就让他们10倍还给你。”   这话一出,桌上两人皆是一愣。   戚眠猛地抬头,满眼错愕,拉了拉崔臣聿的袖口,惴惴不安地小声说:“可是我完全不会打呀,要不还是算了吧。”   崔臣聿没接话,只是伸手按一下桌角的自动洗牌按钮,麻将牌瞬间哗啦啦响动起来。   他转头牢牢注视着戚眠的眼神,忽然抛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高考数学多少分?”   戚眠一怔,满脸茫然,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扯到这个问题上,但还是乖乖回答:“145分。”   话音落下,怕他觉得分数不够高,又连忙小声补充:“涂卡的时候粗心,错了一道选择题,被扣了5分,不然能满分的。”   戚眠知道崔臣聿是麻省理工数学系的高材生,生怕他嗤笑自己这点分数不值一提,于是情不自禁地多解释了一句。   可崔臣聿并没其他反应,甚至没有过多评价这个分数,只是随口报出一个函数公式,字字清晰地说:“数学底子不差,你用这个公式算牌算出概率和出牌的组合,我保你能赢。”   说完,崔臣聿示意旁边另一个人起身,自己径直坐下,姿态从容,摆明了要亲自陪她打。   桌上另外两个人瞬间看懂了他的用意,相视一笑,心中了然,只想着这是崔臣聿在宠自己老婆,便打算全程放水,敷衍着打完这把,不敢真正地去赢戚眠的钱。   可开局后不久,两人逐渐发现不对劲。   崔臣聿竟然全程不动声色地精准喂牌。   他是戚眠的上庄,戚眠想要什么,下一轮她总能恰到好处地摸到,或是从崔臣聿这里间接得到。 第38章   ————==   起初戚眠还生涩地对着公式默默盘算,眼神专注,嘴里念念有词,把一个娱乐牌局硬生生当成了高考数学考场,全神贯注地套着公式算概率。   但随着一局又一局打完,她越来越熟练,慢慢摸透了算盘的诀窍,反应越来越快,到最后压根不用崔臣聿刻意喂牌,自己就能精准算牌,最后顺利胡牌。   每一把都赢的干脆利落,面前的筹码也越堆越高,几乎要摆满桌面。   打到后面桌上另外两个人脸色难看起来,一脸菜色。   他们算了一下,两人各输出去十几万,当中还应了崔臣聿那一句10倍还回来。   他们倒不是在乎这点钱,毕竟家境优渥,十几万只是一晚上的零花钱而已。   可是全程看着崔臣聿明目张胆的宠妻,两人硬生生被塞了满嘴的狗粮,齁得坐不住。   终于,其中一人忍无可忍,一把将牌推在桌上,懊恼地说:“不打了,不打了,这牌没法打了。打个麻将而已,你们夫妻俩还搞混合双打,欺负我们单身是吧?”   他吐槽完伸手想摸口袋里的烟,可刚掏出来,低头对上崔臣聿淡淡扫过来的视线,动作瞬间顿住,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叹着气起身往外走,打算躲去走廊抽烟。   另一人也连忙起身,笑着摆手告饶,逃也似的离开了牌桌。   偌大的麻将桌旁,瞬间只剩下了崔臣聿和戚眠两个人。   戚眠低头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筹码,瞳孔微微睁大,满眼惊讶。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赢了这么多钱,心里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她攥了攥掌心,抬头看向崔臣聿,说:“只是玩个游戏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要不我把这些钱还给他们吧?”   崔臣聿正低头拿着手机,指尖飞快地操作,一一给刚才输钱的两人转筹码对应的钱。   闻言,他抬眸看向戚眠,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安抚说:“没事儿,他们有钱得很,不差这点。”   对上戚眠的视线,崔臣聿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说:“你打得很好。”   戚眠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粉红,耳尖发烫,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嘟囔着道谢:“还是你教的好,不然我肯定会输的很惨。”   天色逐渐暗下来,时间不早,两人收拾好东西,和众人告别后一起离开了会所。   戚眠回到家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她翻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索性先去洗了个澡,才回来开机。   刚一开机,姜温燃的无数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一开始是在问她电影看完了没,急切地想和戚眠互相讨论;   过了会儿见她一直没回复,又问:   【你还在你老公的公司,搞什么,不是只送个饭吗,要留这么久?】   【乖宝,他不会压榨你当苦工去了吧?】   姜温燃随意开了会儿玩笑,又独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因为她知道等戚眠看手机了,肯定会一条条回复她。   果不其然,戚眠靠在床上,引用了她的消息,刚回复了一条,剩下的还没来得及回复时,姜温燃秒回,消息立刻蹦了出来:   【让我猜猜,你手机是不是没电关机了?所以一整天没消息。】   戚眠哑然失笑,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也就是姜温燃了。   她键入输入框回应道:【白天看了电影,出门又没带充电宝,它就没电关机了。】   姜温燃:【现在路上到处都是共享充电宝,你也没借一个充电?】   戚眠:【这不是没注意嘛。】要是有重要的事儿需要用手机,她肯定会立刻给手机充电的。   姜温燃接连发了好几个叹气的表情包:【也不知道你这个性格是怎么养成的,我要是半个小时不碰手机,就浑身刺挠。】   【手机电量低于80%,我都不会出门。】   戚眠看着她发来的消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那很谨慎了。】   两人随意聊了没两句,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崔臣聿的身上,姜温燃听说戚眠在崔臣聿的休息室里睡了个午觉,立刻发来好几个奸笑的表情包。   【嘿嘿嘿,办公室这么刺激的地方,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   一看这话,戚眠就知道姜温燃最近肯定又恶补了一些黄色废料,她失笑着解释:【崔臣聿一直在做手工呢。】   不料,姜温燃继续奸笑:【哦哟哦哟,他当着你的面儿做手工啊,你们小夫妻俩玩得就是刺激。】   戚眠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姜温燃在说些什么,顿时脸色爆红,疯狂敲击着键盘:   【不是!!!他中午在做木雕!!用木头雕刻人偶的那个手工!】   还嫌不够,戚眠又发出去好几个“捏拳头”和“鸡哔你”的表情包,最后绝望地说:【燃燃,我真求你了,以后少看点那些少儿不宜的行不行?】   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姜温燃顿时发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仁慈地选择跳过了这个令人脸红心跳的话题,转头聊起其他事儿来。   和她聊完,已经是深夜,戚眠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暗灭屏幕的前一秒,余光瞥见今天是星期六。   她动作猛地一顿。   今天发生的事儿太多,她压根忘了日子。   不过昨天已经做过夫妻义务了,今天还要继续吗?   戚眠怯生生地偏头,看向身旁一直静静看书的男人。   在她和姜温燃聊天的时候,崔臣聿就已经洗完澡,老神在在地靠坐在床上看书,是昨天那本他没看完的德文原著。   他阅读速度很快,昨天才看了没几页,这会儿已经要翻到底了。   戚眠和姜温燃聊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崔臣聿说些什么,应该是不做了的意思?   昨天做那么狠、那么多次,就算她受得了,崔臣聿应该也受不了了吧。   戚眠客观地从医学角度分析人体机能的极限。   她沉吟半晌,斟酌着拐弯抹角问了一句:“你现在要睡觉吗?”   崔臣聿黝黑的视线悠悠转了过来,正巧撞上了戚眠那双灿若星子的眸子。   他不知道戚眠和姜温燃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近乎天天见面的两个女孩会有那么多话可以聊,但两人聊天过程中,戚眠的肩膀止不住地一阵颤抖,笑个不停。   就连现在,她的脸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眉眼弯弯,在床头灯暖黄灯光的照射下,整个人宛如一尊需要被细心呵护的玉瓷,柔润得不可思议。   相比于在他面前的疏离、拘谨,在姜温燃面前的戚眠,才是真正的她。   而崔臣聿现在能够看到她这副模样,也是仰仗了姜温燃的功劳。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眉眼不自觉地沉了几分,表情寡淡下来。   他放下书,倾身覆盖而下,吻住她的唇:“要睡。”   无妨,戚眠还有另一面,只有他能瞧见。   戚眠怔忡片刻,已经下意识地微微张开小口,回应着他辗转的厮磨,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崔臣聿的睡觉是动词。   今日不是补偿,崔臣聿没了过分的理由,强撑着在40分钟时抽身而出。   手背因为用力而微微抽紧,凸出几根属于成年人才有的青色筋络,肩背的肌肉大块大块鼓起贲张,处处叫嚣着不满足。   他重重闭上眼,始终缓解不了,撩开眼皮对上戚眠懵懂的目光,一股强烈又可耻的念头汹涌席卷而来。   戚眠四肢酸软地瘫在枕间,圆润的鼻头染了红,嘴唇被她咬出几道印子,额前几缕碎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顺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抬眸看向崔臣聿,却在撞入他视线的刹那,白皙瘦削的肩膀抖了抖。   他的眼神好像要吃人……   戚眠抿了抿唇,手腕忽然被他攥着拉过去。   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直到指尖触上,瞳孔一震,眼睛瞬间瞪大。   最后,戚眠不可置信地伏在被褥间呜呜地啜泣,哽咽着说:“我、我要去洗澡……”更要去洗手。   崔臣聿默默地抽出湿巾,擦干净戚眠的手心和指缝,随即一把将人抱起来,稳稳当当去了浴室。   戚眠泡在浴缸里,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姜温燃难道有什么能够一语成谶的魔力吗。   崔臣聿不仅当着她的面做手工,还是拉着她的手一起做的。   戚眠实在是羞耻,第二天睡醒后又刻意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生怕会在家里碰到崔臣聿。   直到估算着时间他应该已经出门上班了,才匆匆忙忙起身洗漱,最后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卡着点去律所上班打卡。   李薇瞧见她,意义不明地笑了笑:“戚律师,丢了个案子也不至于这么伤心吧,连上班时间都差点错过了,你不是一向全勤吗?”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了星盟科技的IPO,指不定还有其他大案子等着你呢。”李薇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哦不对,得等到你升任高级律师了才有。”   戚眠扫了眼她的电脑屏幕,豆沙包的头像不停跃动着,正帮她翻译星盟科技的全英项目文件,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李薇姐,你这么闲,每天过来找我的不痛快,不如多背点英文单词。雅思6.0看文献很吃力吧,和外国客户沟通的时候能听懂人家在说什么吗?”   李薇一口气哽在喉间,翻了个白眼,气鼓鼓地又回到自己电脑桌前了。   仅剩的一点羞耻心让她把豆沙包的界面缩小了一些,缩小到了有人路过也看不到的程度。   戚眠察觉出她的小动作,挑眉轻笑一声。   对于李薇这种没什么实力却还总是把恶意摆在明面上的蠢蛋,她甚至都讨厌不起来,每天把她骂回自己工位上,简直是提神醒脑的神器。   相比较李薇,戚眠还是更讨厌林蓉和高子达那种笑里藏刀的恶棍。   说曹操曹操到,高子达的助理忽然通过工作微信联系她,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戚眠的表情顿时拉了下来,磨磨唧唧拖了一会儿,才站起身。   刚走到电梯门口,“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打开,戚眠撩开眼皮,正和徐俊光的助理对上视线。   那人唇角上扬:“戚律师,正好,徐总叫你。”   戚眠眸光微闪,不着痕迹说:“烦请徐总稍等一下,高总先叫的我。”   助理蹙了蹙眉,当即说:“戚律师直接去找徐总吧,高总那边我来应付就可以。”   戚眠想听的就是这个答案,当即笑意盈盈地应下来。   她懒得去思考高子达那边会怎么想,兀自敲响了徐俊光的办公室门,得到允准后才推门进去:“徐总。”   “戚律师,你快坐。”徐俊光笑得谄媚,完全没了从前居高临下的傲慢,反而笑得格外殷切。   戚眠知道他态度的转变来源于知道了她和崔臣聿的关系,不仅没觉得荣幸,反而有种微妙的异样感。   于是,她仍淡淡笑着,和从前一样的恭敬:“徐总,您找我有什么安排吗?”   “戚律师,您和崔总是夫妻,怎么之前也不见你提起,太低调了。”   戚眠只是抿唇笑了笑,随意找了个借口:“我不太习惯把公事和私事掺杂在一起。”   “也是也是,公私分明嘛,是好习惯。戚律师你这样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可以理解。”知道了戚眠的身份后,徐俊光忌惮崔臣聿,自然对她的话处处奉承。   “上次星盟科技IPO的事儿,是不是崔总说错了话?”他东扯西扯了半天,最后还是回归到了正题。   除了小夫妻闹矛盾,徐俊光昨天回家后想得脑袋都秃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崔臣聿要当众给戚眠难堪。   如果说崔臣聿不在乎戚眠,不把她当夫人看,那就更不可能了。   不在乎的话,根本不可能把她带到公众场合,还那样正式地介绍她的身份。   徐俊光不傻,知道崔臣聿是故意让他知道他们的夫妻关系的。   可知道归知道,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戚眠,他一时间又拿不定主意了。   “他没说错,我目前的确是没有参与星盟科技项目的资格,徐总您按照正常的流程来就可以了。”   “……这……”徐俊光更难办了,按照正常流程,岂不是打了崔臣聿的脸?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怠慢崔臣聿的夫人啊。   思索半晌,最后徐俊光叹气说:“咱们律所每年有两次任职考核,想必以戚律师的能力,很快能够成为中级或者高级律师,到时候自然什么案子都能接手了。”   戚眠懂了他的意思,她只需要耐心地等待考核时间到来,就一定能够通过。   离开徐俊光办公室时,戚眠表情复杂,对崔臣聿的那些话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她自诩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了,可在崔臣聿面前,却总还是显得幼稚。   戚眠意识到这一点,心情复杂地喟叹一声,回到自己工位上时,路过李薇的办公桌。   电脑黑屏,她人不在,大概率是去茶水间或者厕所摸鱼了。   戚眠无意深究,可余光却不慎瞥见了她摊开在桌上的文件,正是她早上让豆沙包翻译的全英资料。   俨然是星盟科技IPO项目的合规核查书。   可戚眠的视线猛地被其中几个单词抓住,她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凑近看看。   李薇突然回来了,直接把她挤开:“你干什么,故意偷看我们项目的商业机密啊?”   戚眠轻飘飘睨了她一眼,懒得浪费时间争执,回到工位上,详细地搜索有关星盟科技的资料。   两个小时后,她手指颤抖地叉掉了网页页面,神色恍惚。   她震惊发现,星盟科技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第39章   ————==   戚眠心不在焉地在律所工作一天,因为心里揣着事儿,她工作效率都变低了很多。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立刻拎着包起身走人。   回家时,崔臣聿果然没回来。   戚眠扫了眼客厅里的座钟,估算崔臣聿起码要三四个小时后才能回来。   星盟科技的事儿太复杂,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她甚至萌生了去崔氏集团找他的想法。   但片刻后,理智回归,戚眠压抑下心中的焦急,随意挑了个综艺播放出来,边打发时间边等着。   而此时的云巅荟最顶层、最奢靡的云景阁内,崔臣聿独自坐在沙发上,脊背慵懒地倚在柔软的靠背上,幽暗的光影落在他立体分明的轮廓上,矜贵冷淡气息尽显。   边几上摆着几瓶罗曼尼康帝和限量版干邑,空气中酒香缭绕,他眉眼淡淡地掠过价值不菲的名酒,提不起丝毫兴致。   甚至在有人满身酒气地靠近时,眉心几不可查地蹙起。   “崔哥……”   那男人一阵鬼哭狼嚎地凑过来,崔臣聿嫌弃地皱眉,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他要搭过来的手爪子。   牧池野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震惊道:“崔哥,你、你居然嫌弃我……”   顾亦辰乐不可支,揪住那人的后领子,把他拎开:“得了吧你,明明知道臣聿滴酒不沾,你浑身酒味儿还敢往上走。臣聿没一脚把你踢开,已经是留情面了。”   “我还不是要结婚了,心里难过,咱们这一场子的人,只有崔哥结婚了,我不找崔哥取经还能找谁?”   今晚上这场局,就是牧池野举办的单身夜party。   牧池野人如其名,行事作风野得不行,整天吊儿郎当地没个正行,可以说是除了男女关系和刑法上的条例没有碰过以外,什么都被他放肆玩了一通。   牧家忍到了他25岁,哪怕不论崔臣聿这个刚成年就正式接手了崔氏集团业务的“变态”,其他人在这个年纪也或多或少地收心,开始接触家族里的生意了,唯独牧池野还整天跟个没头脑的二哈似的,只知道玩。   于是便给他定了个联姻,勒令牧池野必须马上结婚。   他们不指望着牧池野结婚后能够改邪归正,只想赶紧抱个孙子。   牧池野这个号已经养废了,趁早开小号重新养。   “你们说说,和谁联姻不行啊,反正咱们都是要联姻的,我早就认清这一点了。”牧池野喝醉了,说话也颠三倒四。   顾亦辰坐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别说向来注重效率和逻辑的崔臣聿了,连他听到牧池野这话,都忍不住皱眉打断:“说重点。”   牧池野委屈地瘪了瘪嘴:“偏偏那群老头子定下来的联姻对象是温时安。”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啊,明明知道我和温时安从小就是死对头,互相看不顺眼,定谁不好非要定她。”   “我要是跟她结婚了,跟娶了个女魔头有什么区别,以后肯定再也没个安生日子了。”   牧池野一张俊脸垮得不行,嘟嘟囔囔地抱怨,顾亦辰听着倒是乐开了花:“温小姐和你不是青梅竹马嘛,知根知底的,这桩婚事挺好啊,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你懂个屁。”牧池野憋了半天,朝他翻个白眼,“你个母胎单身狗你懂啥。”   “嘿你这小子,讨打是吧?”   牧池野却不理他了,又可怜巴巴地看向崔臣聿。   崔臣聿只懒懒地抬眼看他:“你的诉求是什么,要解除联姻?”   牧池野愣了愣,半晌才回答:“……也不用吧,闹到那个地步的话,我们就真成仇人了。我就是想问问崔哥,婚后和婚前有什么区别吗,要怎么和老婆相处啊?”   “你这个问题可是问错人了,你的崔哥喜欢他老婆,你又不喜欢温小姐,你俩的路子都不一样,怎么套用?”   这话一出,不只是牧池野,就连崔臣聿的视线也扫了过来。   他凝眸:“谁跟你说我喜欢她?”   “上次你特意带她出来兄弟面前晃悠了一圈,打个桌球故意骚了哄的凹姿势,不就是知道嫂子在旁边看着你?后来见嫂子输钱了,还一掷千金哄人开心,这不是喜欢是……”   顾亦辰的话还没说完,崔臣聿就淡淡打断:“那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罢了,和喜欢无关。”   他看向牧池野:“想把婚姻经营好,就把它当成是个要达标的任务、要运转好的公司。只要足够理性,就能不被情绪裹挟。”   牧池野长这么大,一天班儿没上过,运转公司、完成项目指标之类的词儿对他的单细胞脑袋来说太复杂,听得一脸茫然。   于是崔臣聿只好换了个说法:   “做好你应该做的,承担起一个丈夫和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给足你的妻子体面,这就足够了。”   牧池野这才懵懵懂懂地点头。   顾亦辰却皱起眉:“你这不太对吧,哪有结婚是这样过日子的?”   崔臣聿睨了他一眼,动了动唇,话还没说出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戚眠打来的电话。   他怔了片刻,才滑动接听。   “崔、崔臣聿,你什么时候回家呀,还在公司加班吗?”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软柔和的声音。   除了第一次回崔家老宅时,戚眠在谢馨和崔远贤面前做戏时喊了一声“阿聿”,其余时候两人很少交流,戚眠也从没称呼过他的名字。   这还是崔臣聿第一次听到自己用了将近30年的名字从她口中念出来,原来是这般滋味。   “没有,和几个朋友小聚。”崔臣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答道。   “哦。”   那边又没声响了。   崔臣聿顿了下,问:“有什么事儿吗?”   戚眠支支吾吾了片刻,羞赧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在外面玩得开心。对了,你喝酒了吗,需不需要我派司机去接你,哦对,我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醒酒汤放在冰箱好了,你回来了可以自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我马上就要睡了,没法帮你热。”   听着电话那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崔臣聿忽然萌生了个想法。   他刚刚似乎说漏了一点。   婚姻不仅是相敬如宾和利益的衡量,还是两人互相妥协的家长里短。   某种程度上,顾亦辰反驳他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眉心间的霜雪好似都软化了些,汇聚成温柔如水的春意:“不用,我现在就回家。”   言罢,不等戚眠回应些什么,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崔臣聿刚想开口向牧池野请辞,撩开眼皮就见牧池野和顾亦辰正鬼鬼祟祟地咬耳朵:   “你瞅见了不,我都说他喜欢他老婆,还死犟不肯承认。”   “……从来没见过崔哥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好诡异啊。”   “你懂什么,恋爱中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哦,也不对,其他男人没他那么装。”   崔臣聿额角跳了跳,忍无可忍,冷冷瞪两人一眼,直接甩手离开。   深夜的南山别墅一片静谧,李婶早已歇下,整栋屋子只留了客厅一隅的暖光。   昏黄柔和的小灯漫洒开来,将沙发那处裹在一片温软的光晕里。戚眠窝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松松搭着一条米白色毛毯,绒面蹭着她细腻的脸颊,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她微微歪着头,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肩窝,眼睫轻合,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小巧,唇瓣泛着自然的淡粉。   呼吸浅浅,整个人安静地像是一幅被时光揉软了的画,慵懒又干净,让人一眼移不开目光。   崔臣聿站在玄关注视着这一幕良久,心口骤然一软,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常年紧绷的眉峰,都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高大的身影在她头顶投下一片浅影。   崔臣聿垂眸凝视她许久,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随后才缓缓伸出手,想把她轻轻抱起,送回卧室去睡。   可指尖刚触到她微凉的手腕,戚眠便嘤咛一声,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慢悠悠醒了过来。   眼神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迷蒙,像蒙了一层水雾,她愣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瞬间弯起眼角,声音软糯沙哑:“你回来啦。”   崔臣聿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在漆黑的夜幕中缓缓流淌在空气中:“你以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戚眠却摇摇头,鼻尖微微一动,立刻闻到他身上浓郁的酒气,瞬间清醒了几分,当即要从沙发上坐起来:“我煮了醒酒汤,在冰箱里,现在去给你热一下——”   话音未落,肩膀就被男人温热的大掌按住。   他低声道:“我没喝酒。”   戚眠狐疑地抬眼望他,小脸上写满了不信。   崔臣聿眸色一深,看着她水润懵懂的眸子,没再多解释,直接俯身。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瓣覆盖下来,轻轻含住她的唇。   浅尝辄止地触碰几秒,见戚眠没有抵触,他才灵活地探开她的齿关深入,唇舌交缠,将身上的清冽气息一点点漫进了戚眠的呼吸里。   她整个人僵住。   除了第一次夫妻义务前一晚的“练习”,戚眠的记忆里,两人只在夫妻义务时的床上接过吻,他这样骤然亲上来,惊得睫毛剧烈颤动,双手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乖乖地任由他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崔臣聿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鼻尖,气息微哑:“尝到酒味儿了吗?” 第40章   ————==   戚眠本就半睡不醒,现在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嘴巴里有没有尝出酒味儿,她早已经分不清了。   她脸颊酡红,像是被酒香熏透了一般,连耳尖都红得发烫,讷讷地眨了眨眼,小声妥协:“……你说没喝,那就没喝吧。”   崔臣聿注视着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愈发深沉,粗粝的指腹摸索着她微肿起来的唇瓣:“现在回房睡觉吗?”   闻言,戚眠好似清醒了一些,用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一点,脸上露出几分认真:“不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崔臣聿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星盟科技的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戚眠斟酌了半晌,决定开门见山。   崔臣聿撩开眼皮看她,黝黑的眸底一片晦暗,让人根本瞧不清楚他的神色。   戚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今天忽然查到,星盟科技招股书中披露的前五大客户中,有贡献了约30%收入的两家公司都是空壳公司,是由星盟科技实际控股人通过亲属代持。”   空壳公司向星盟科技“采购”货物,资金从实际控制人的私人账户流出,在境外BVI空壳公司里洗一圈,再以“销售回款”的名义回流,刻意营造出营收繁荣的假象。   “星盟科技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一应俱全,手段很隐蔽,如果不够仔细,极有可能发现不了。”戚眠的脸色有些苍白,顿了顿,才继续说,“不仅如此,星盟科技最核心的专利所有权也存在重大瑕疵。”   IPO项目书中提及的核心专利发明人名单里有一个外国人,但根据调查,这人从没有在星盟科技工作过,而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对家公司的前员工。   专利技术也是星盟科技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原公司曾试图起诉,最后却因某些不知名原因不了了之。   而这场极其重要严肃的诉讼纠纷,招股书中只字未提。   戚眠不知道项目组里的律师现在发现没有,她和其他律师交情不深,可观察了李薇一天的工作进程,显然以李薇的能力,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疏漏。   “……星盟科技显然已经是惯犯了,这么多重大疏漏都被藏得很隐蔽。要是真的按照常规流程去完成这个项目,等到日后被揭发出来,参与过这个项目的所有律师都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和赔偿。”   甚至可能会成为犯法的共犯……   戚眠把后面一句话压回喉咙,一想到那个后果,她害怕得有些发抖。   沉默许久,崔臣聿缓缓点头:“嗯,我早就知道。”   戚眠疑惑看他。   “前些年,他先盯上了崔氏,信誓旦旦要合作。合同送不到我手里,崔氏法务部就发现端倪。”   戚眠听得正认真,他忽然没声音了,于是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你们拒绝合作了吗?”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崔臣聿眼睫垂下,敛去了眸底一片寒凉,“敢对崔氏起歪心思,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安然离开?”   最后,那个实际控股人被崔氏套牢,坑得底裤都不剩了,还被逼得只能连夜偷渡去境外,才勉强躲过了法律的追责。   只是没想过,这才没过去几年,他又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显然这次他聪明了许多,不敢再直接找崔氏等大集团,而是盯上了律所这只小绵羊。   “以徐俊光的谨慎,不应该发现不了星盟科技的阴谋。”崔臣聿蹙眉,这是这桩事件中他唯一不解的地方。   戚眠哑然失笑,惊叹崔臣聿的敏锐,连这一点都能注意到。   她解释:“因为这桩案子不是徐总接下来的。”   律所是由几个合伙人共同创办,和公司的管理形式不同,并非是铁桶一个。律师和律师之间是竞争关系,合伙人和合伙人之间也同样。   星盟科技IPO的案子,是林蓉接手并下达的。   最近律所内没其他大案子,徐俊光才稍稍插手,把戚眠安排了进去,实则案子的细节他也不知道。   在高子达得知戚眠被徐俊光安排进了星盟科技IPO项目组时,还阴阳怪气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诬陷她是不是傍上了徐俊光这个老男人的大腿。   戚眠则将造谣和污蔑名誉权的相关法条截图发给他,高子达顿时没再说话了。   今天她没去高子达办公室,他虽被徐俊光的助理打发了,心里仍憋着火,给戚眠发来好几条消息,嘲讽她现在再去奉承徐俊光还有什么用,不如来求他。   戚眠这次理都不想理他了,直接把他的消息免打扰。   如果不是他在名义上还担了个“高总”的职位,她恨不得直接拉黑他。   重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戚眠回忆起她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戚眠怯生生地伸手,拽了拽崔臣聿的西装外套衣角,小声问:“你把我从星盟科技的项目里剔除出来,是因为这个项目不怀好意吗?”   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其实戚眠更想问的,是崔臣聿是否因为担心她才那么做。   “嗯。”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   戚眠心中一喜,仿佛那个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赧然道:“谢谢……”   “不用道谢,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崔臣聿平静道。   戚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恍然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眸子时,她意识到了崔臣聿所说的“应该”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就像每周履行一次的夫妻义务一样,无关风花雪月的私情。   水凌凌的眸子颤了又颤,戚眠这才意识到,是她越了界,试图在这段绑定着利益的婚姻中寻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于是,她眸光黯淡下来,松开了他的衣角,喉中有些发苦:“哦、哦,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   “对不起。”   她忽然道谢又道歉,惹得崔臣聿不解地睨着她,却只看到了两扇不停颤动着的如小扇子般的羽睫,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接下项目许久,我都没有发现星盟科技的异常,如果不是你插手阻止,可能已经酿成大祸。到时候传了出去,肯定会给你丢人吧。”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戚眠做了错事儿,连带着崔家的名誉也要受损。   刚结婚时约定了戚眠需要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可至今为止,除了夫妻义务,她好似什么都没做。   一股又酸又涩的挫败感在四肢百骸里席卷翻涌,戚眠抿了抿唇,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无妨。”崔臣聿声音平缓,好似在戚眠看来天塌了般的大事儿,在他眼底不过尔尔,甚至有些疑惑戚眠怎么突然变了脸色,以为她是吓坏了。   于是安抚说:“从今天发生的事儿来看,哪怕我当时不插手,等你自己上手开始背调星盟科技时,也能发现不对的。”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依旧僵硬,脸色不太好看。   “困了?”崔臣聿思索着反问,“先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戚眠闷闷地点头,抱着毯子站起身,转身上楼回了卧室。   等崔臣聿时,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汹涌的困意被暂时缓解。   脑子里又因为崔臣聿的话和态度堆积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不静,入睡便格外困难。   她侧躺着,没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绕到了衣帽间,之后又进了浴室。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充盈水汽倾泻出来,戚眠闭紧了双眼,努力平缓呼吸。   随后她感觉到身旁的床榻凹陷下去,瞬间,鼻息之间再次被他的味道裹挟。   是一种完全不同于酒香的味道,却比酒香还要浓郁醉人。   戚眠控制不住地深陷进去,恍惚间,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身边的呼吸真正均匀下来,崔臣聿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戚眠为什么会失眠,他敛眸思索片刻,却得不出原因,只能猜测出或许和她心情的陡然变化有关。   是因为他今晚回家晚了忘了报备、害她苦等许久?   是因为今晚并非夫妻义务日、他情难自禁的那个吻吓到她了?   崔臣聿的脑子里掠过无数想法,思忖半晌,自己也几乎要失眠了。   等他算着时间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等待着某人无知无觉地滚进他怀里时,却只拥抱到了一团空气。   戚眠背对着他,蜷缩着四肢,陷入熟睡。   顿时,崔臣聿的眉心蹙得更紧。   翌日。   戚眠赶到丰岚时,向来喜欢踩点上班的李薇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工位上,桌上摆着一杯热美式,屏幕上仍显示着有关星盟科技IPO的项目信息。   她眉心微皱。   这事儿如果不阻止,势必会让丰岚蒙羞。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初级律师,又被当众踢出这桩案子,更无权插手律所的项目决策。   思索许久,戚眠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出去。   她把昨天调查来的资料整理出来,作为邮件附件一同发给了徐俊光,只等他来做决定,随后便又开始忙自己手上的工作。   下午时,她去茶水间接水,正巧撞见李薇名为抱怨实则炫耀地说星盟科技的项目太复杂太繁琐,之后肯定要一直加班了。   周围人眸光闪烁,顿时给面子地奉承她说等到项目完结了,肯定能够在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拿到丰厚的绩效奖金之类的。   戚眠听了一耳朵的虚情假意,敛眸回到工位。   足足半小时后,李薇才摸鱼归来。   她抬眼瞧过去,只见李薇的沮丧一扫而空,满眼喜色地施施然打开招股书的文档。   戚眠迟疑了一瞬,想起李薇在她刚入职的时候还是很热情地带她熟悉律所的事务,给过她不少帮助。   只是当李薇意识到戚眠的人缘、能力等样样出色,且在她之上后,她立刻翻了脸,时不时地挤兑戚眠两句来找存在感。   但不论怎么说,她一开始的帮助是真心的,于是戚眠斟酌着开口:“李薇姐,关于星盟科技的IPO,可能有点问题。我这儿有些证据,可以……”发给你。   后面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薇的长眉顿时不友善地挑了起来,直直瞪着她:“戚眠,你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被项目组踢出来了,就开始反水污蔑?”   “你知道你的行为叫啥不?”不等戚眠回答,李薇自顾自地说,“叫脱粉回踩,你这样的人儿最讨厌了。”   戚眠无语地看她,“你是什么单细胞生物吗?”   李薇却不管不顾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工作了。我知道你嫉妒我得了这个项目,倒是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都是成年人了,干嘛这么拙劣?”   戚眠冷笑一声,确信李薇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当即不再忍耐,回怼道:“桌子上摆着那么大个镜子你照不到自己吗,我需要嫉妒你?”   “好心当做驴肝肺。”   戚眠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回到自己工位,决心用这事儿了结李薇当时帮助的恩情。   以后李薇会如何,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打开电脑,发现徐俊光已经回复了她的邮件,内容尽是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无外乎奉承夸赞她能力好,心思敏锐,星盟科技藏得这么隐蔽还能被她发现……   但对于这个项目怎么处理,却是只字未提。   戚眠读懂了他的态度,便把这事儿彻底抛之脑后,不再管了。   凯斯顿的并购案紧锣密鼓,戚眠又和其他律师一起加班了将近一个月,案子才正式完结。   完美收官的那天,律所一片欢呼,徐俊光当即表示周五下午全体员工放假,去团建。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当然,要是愿意带家属过来一起热闹的话,我也欢迎。”徐俊光笑眯眯的,目光在戚眠身上停了两秒。   戚眠权当没看到,在微信好友的界面停滞了半晌,终究没给崔臣聿发消息。   他日理万机,又醉心工作。   哪怕邀请了,大概率也只会被拒绝。   戚眠不想再自讨没趣,转头给姜温燃发了消息,让她以家属的身份一起去玩儿。   姜温燃当即答应,又给足了情绪价值,不停地夸着戚眠厉害,凯斯顿这么难的案子也能完结得这么漂亮。   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戚眠眼底点缀着灿如繁星的笑意,更是把崔臣聿这号人物抛之脑后,完全想不起来了。 第41章   ————==   徐俊光将庆功宴的地点选在了一家闹中取静的淮扬菜餐厅,推开雕花实木门,一股清润的茶香混着蟹粉狮子头、大煮干丝的淡香缓缓漫出来。   室内摆着素色青瓷餐具,窗棂雕着缠枝莲纹样,角落立着半人高的青瓷瓶,插着几枝新开的白梅,环境雅致得体。   姜温燃仔细端详着这处的装潢,附在戚眠耳边道:“你们律所的人品味挺好,这儿比那些富丽堂皇的装修好多了。”   “徐总就是淮扬人。”戚眠解释。   推门而入时,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同事。   虽然现在大多数人都抵制团建,可徐俊光开明,将时间定在了工作日,和上班比起来,显然是过来享用免费美味大餐更值得。   空气中氤氲的茶香混着淡淡的菜肴香气,主位留给了凯斯顿的负责人王总,眼下正空着,显然是还没来。   林蓉坐在侧位,指尖捻着白瓷茶杯盖,慢悠悠刮着杯沿的茶沫,抬眼瞧见戚眠,脸上立刻堆起真切的笑意,抬手朝她招了招:“戚律师总算是来了,快过来坐,今天你可是咱们律所的大功臣。多亏了你,案子才能完结得这么漂亮。”   戚眠连忙弯了弯眼,正要开口推辞,表示这份功劳属于整个项目组,林蓉已经利落吩咐身边的人,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加了把椅子。   她甚至亲自起身,拎起茶壶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龙井。   “林总您过奖了,我只做了分内的事儿,全靠项目组其他前辈和同事才能完结这桩并购案。”   戚眠微微欠身,语气谦和有礼。   “你们看看,能力拔尖还这么谦虚沉稳,这才是咱们律所需要的人才。”林蓉笑着朝周遭众人扬声说了一句,偌大包厢顿时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附和。   戚眠垂着眼,慢慢抿着茶水,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瓷碟上,刻意避开了投射过来的杂乱目光,指尖扣着杯身。   余光不经意扫过斜对角,恰好撞上一道冰冷又不满的视线,是何枝意。   她手肘撑在桌面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的讥讽与不满,毫不掩饰地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懒得理会,侧身和姜温燃咬耳朵。   “刚刚那个什么林总什么意思,捧杀的意味儿也太明显了吧。”姜温燃蹙眉吐槽。   戚眠曾经向她吐槽过很多次林蓉和高子达,可姜温燃第一次见到真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已经能鲜明地感知到对方的恶意。   “她一向这样。”戚眠刚入职的时候,还以为这是林蓉看中她。   过了许久才后知后觉林蓉这是帮她树敌,林蓉越是夸,戚眠在律所里的处境就越孤立无援。   “等徐总来了就好了。”   戚眠扫了包厢一眼,没看到徐俊光的人影。   要是徐俊光在的话,林蓉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肆。   两人凑在一起吐槽了一会儿,发泄了不满和怨气后,姜温燃抬起脑袋,视线逡巡一周。   “其他人似乎都是带着家属过来,宝贝你居然带的是我,不是那个老男人。呜呜呜宝贝你好爱我。”姜温燃说着,便整个人扑到了戚眠身上,搂着她的脖颈撒娇。   戚眠无奈地弯唇,忍不住帮崔臣聿解释了一句:“他今年才29,年轻力壮的,还不算老男人吧。”   “29岁还不老?我都只谈19岁的年下弟弟,一口一个姐姐把我叫美了。”   戚眠不由得顺着姜温燃的话想了一下,幻想着崔臣聿一脸冷冰冰地喊她姐姐,顿时被吓得浑身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戚律师。”   一道清亮又带着锋芒的声音,骤然打断了戚眠的思绪。   何枝意声音极大,压得喧闹包厢瞬间安静了几分,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这杯酒,我必须得敬戚律师。”何枝意站定在戚眠面前,高高举起酒杯,笑意盈盈的模样,语气却字字带刺,“凯斯顿的并购案,可是咱们律所今年最大的一个案子了。多少资深律师都盼着能牵头,没想到戚律师一出手,就稳稳拿下,还能让甲方赞不绝口,真是风头无两,让我们望尘莫及啊。”   “况且咱们戚律师还这么年轻,刚毕业没几年,真是前途无量。”   戚眠眯了眯眼睛,眸底闪过一道凌厉,起身耐着性子回应:“何律师客气了,案子能完结,是整个律所所有同事的功劳,我可担不起您口中这么大的功劳。”   “所有同事?”何枝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愈发尖锐,“那怎么林总偏偏点名表扬了戚律师一个人?难不成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是摆设不成?”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戚眠静静地看着她,一时间有些无语。   简直是和李薇如出一辙的蠢,难怪两人关系不菲,为了讥讽戚眠,嘲讽了所有人而不自知,分明是在给自己树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戚眠不动声色:“项目组其他同事加班数月,劳心劳力,想必不管是林总、徐总,还是甲方,都看在了眼里。何律师你中途被甲方踢出去,后续的业务没有参与进来,自然是不知道大家有多辛苦的。”   “何律师,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么让人误解的话了,平白伤了同事们的心。”   三两句话,把何枝意对戚眠单方面的恶意,转化成了她在故意挤兑其他所有同事。   姜温燃悄悄对着戚眠竖了个大拇指。   何枝意则气得鼻子都歪了,她索性直接道:“戚律师不必这么谦虚。要我说,戚律师能拿下这单大案子,靠的可不全是专业能力。”   “咱们这一行,光有本事哪够啊,长得出众,又会来事儿,懂得拿捏分寸,能把甲方哄得开开心心的。在某些场合,这可是比专业能力更管用的能力,不是吗?”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姜温燃忍无可忍,噌地站起身,一把把戚眠护在身后,脸色冷得吓人,眼睛里满是怒气,瞪着何枝意:“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有本事说清楚。”   “哟,你谁啊,这么激动干什么,吓我一跳。”何枝意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愈发虚伪,“我就是好心敬杯酒,真心夸赞戚律师几句。怎么,夸几句都不行了?”   “那我也夸夸你。”姜温燃丝毫不退让,“听眠眠说,你一开始也在项目组里,后来被踢出去了。是因为刚开始会来事儿,后来不会来事儿了吗?”   “还是努力去来事儿了,别人也瞧不上?”   何枝意脸上得逞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恼羞成怒。   见状,沉默了许久的林蓉连忙起身打圆场,试图和稀泥:“哎呀,都是朝夕相处的同事,没必要闹这么僵。”   “何律师可能是喝醉了,不小心说了点胡话,戚律师你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她计较了。”   戚眠冷冷抬眼看过去:“林总可能误会了,我可不是什么大人物,心眼比针尖还小。”   随后,她又看向何枝意,嘴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何律师,忘记和你说了,我随身带着录音笔。你刚刚污蔑我的话,已经全程被录音,你大可以等着明天法院的传票了。”   何枝意的脸色变了变,一阵青一阵白,几番变换后,反而扯出一抹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闹得人尽皆知.   她颠倒黑白道:“行,戚律师,你随便录音侵犯我隐私权的事儿,我不和你计较,你反倒是上纲上线起来了。”   “现在丰岚还真是戚律师的一言堂了,我不过是说了句实话都不行。”   何枝意翻了个白眼,表情更加猖狂:“律所里谁不知道,近来戚律师格外讨徐总欢心,说不定——”   “闭嘴!”   何枝意的话还没说完,一声怒吼忽然从门口传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徐俊光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显然是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了何枝意那番没有任何实证、纯是污蔑的言论。   他气得脸上的横肉都在发抖,一想到身后还跟了个人,小腿肚都忍不住打颤。   压抑住转身向身后人解释的欲望,徐俊光瞪着何枝意,咬牙切齿:“你个蠢货,到底是怎么当的律师,空口白牙污蔑人,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何枝意怔了怔,在看到徐俊光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她眸光闪了闪,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想和戚律师开个玩笑而已,可能是喝了酒有点醉了,言不达意,让你们误解了。”   “什么醉酒不醉酒的,你刚刚说那些话时,可清醒得很呢,当我们都是傻子吗?”姜温燃翻了个白眼,当即戳穿了她的谎言,一点面子都没留。   可忽然,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掠过门口的位置,瞥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姜温燃一愣,表情变了变,顿时悄悄扯了扯戚眠的手指,示意她看过去。   “老男人来了。”   戚眠不解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投去视线,只见在徐俊光身后,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静静站在门口。   他一身TomFord暗纹修身西装,深炭色底衬着细不可查的墨黑纹路,肩线利落得如同量身浇筑,衬得他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   内衬是Brioni高支棉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却松了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一节线条干净的锁骨,腕间佩戴着Calatrava铂金腕表,没有多余的配饰,可周身矜贵的气质尽显,让人丝毫不敢轻视。   戚眠愣住,没想到崔臣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眉骨锋利,眼窝深邃,明明没做什么狠厉的表情,自带的气场却如同寒潭深雾。   他刚缓步走进来,便将偌大包厢内因爆发矛盾而灼热的空气压得沉了下去。   方才还喧闹争执的众人,瞬间死寂。   在场许多人其实并不认识崔臣聿是哪号人物,凯斯顿项目组的人纷纷低声解释,没一会儿,众人均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屏住呼吸,震惊地望着不远处的年轻男人。   年纪轻轻就登上全球福布斯总榜的大富豪,更是丰岚律所的最大甲方,就连徐俊光都得小心翼翼奉承着的人物,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忽然纡尊降贵来了他们的庆功宴?   众人心思浮动,而何枝意却只觉得倒霉了。   怎么每次和戚眠爆发矛盾的时候,都正巧会撞上崔臣聿。   上次会议室那桩事儿也是如此,若非闹到了甲方面前,她大概率也不会被踢出去。   崔臣聿没有看任何人,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戚眠身上。   目光在她被气红的眼尾上稍顿,崔臣聿眉宇间的冷意,似是有片刻消融。   随即,他缓缓收回目光,扫向徐俊光和林蓉等几位合伙人。   半晌,崔臣聿忽然轻笑了一声:“你们律所,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徐俊光的脸色“唰”地惨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在心里把林蓉和何枝意那几个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忽然,徐俊光察觉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疑惑抬眼。   是林舟。   两人对视两秒后,林舟又不着痕迹地往何枝意身上瞟了一眼,意味深长地冲着徐俊光挑了挑眉。   徐俊光愣了下,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立刻转身看向何枝意,厉声呵斥:“何枝意,你几次三番造谣同事,侵犯了他人的名誉权,知法犯法,我们律所恐怕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明天自己去找人事领辞呈。”   何枝意的脸色顿时白了。   在数所红圈律所中,丰岚也算是综合竞争力强劲的律所,要是她被直接开除,业内名声肯定臭了,其他红圈所势必进不去,小律所担心得罪丰岚也不可能收她。   徐俊光是要断了她的后路啊。   何枝意急得眼睛都红了,咬牙切齿地怒吼:“口头开除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你这样随意开除员工也是违反了劳动法的,信不信我去劳动仲裁?”   徐俊光得到了林舟的支持,脊背挺得笔直,压根不怕何枝意的威胁,冷笑一声说:“你大可以去。”   “上次你弄错了被收购公司的实际出资结构,就已经犯下了大错,是律所看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当时就应该辞退你。”   徐俊光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把何枝意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一点情面都不留。   何枝意彻底慌了,忍不住解释:“徐总,徐总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今晚是林总安排我……”   “闭嘴!”林蓉表情变了变,当即打断了何枝意的话,狠狠瞪着她,“你一个律师开口闭口就是造谣污蔑,那些法条是喂进狗肚子里去了?还有没有一点职业道德!”   “徐总说得对,早就应该把你辞退了,省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何枝意看着林蓉“大义灭亲”、冷面无私的表情,泪水落了下来。   周围同事看着热闹,数道讥嘲的目光落在何枝意脊背上,她隐隐听见有人嘲笑她咎由自取,顿时哭得更厉害,捂着脸跑开了。   见状,徐俊光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看向林舟。   见林舟朝他笑了笑,徐俊光提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讪讪地向崔臣聿做着担保:“崔总,您放心,这样的事儿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我们丰岚的其他律师还是很有能力和道德水平的,相信这次合作您也看到了。”   徐俊光生怕崔臣聿以后再也不找他合作,急忙做担保,小心翼翼谄媚地笑着。   其实如果只是崔氏不合作倒也罢了,可生意场上的那些人都精得很,不消一时半刻就能打探出丰岚得罪了崔臣聿,届时那些人为了奉承崔氏,自然也会和丰岚拉开距离。   真到了那时候,丰岚别说继续保持红圈所的名号了,能不能开办下去都是个问题。   好在崔臣聿轻飘飘睨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淡淡走到首位坐下。   徐俊光被冷汗打湿了的后背总算放松下来,跟着在旁边的下首坐下。   一场风波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众人见没有热闹可以看了,纷纷回到了座位上。   姜温燃拉着戚眠坐下,附在她耳边低声吐槽了何枝意几句,随后才说:“幸好这老男人来得及时,不然恐怕还得闹一会儿,搞得我都没心情吃饭了。”   戚眠哑然失笑一声,知道是纠正不了姜温燃对崔臣聿的称呼了。   她夹了一块狮子头到姜温燃的碗里,安抚道:“就算他不来,我也不会退让的。”   “我支持你,我家宝贝怎么能随便让人欺负。你放心哈宝贝,等会儿回家了我就给我家老爹打个电话,让他全行业封杀何枝意。”   戚眠一向温顺,与人为善,可何枝意屡屡触犯她底线。她心里清楚全行业封杀会对何枝意造成多大的打击,却也不想阻止姜温燃替她出头。   那都是何枝意活该。   两人低声说着小话,为了避免让其他人听见,刻意凑得很紧,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崔臣聿默默注视着,瞥见姜温燃的嘴唇几乎是含着戚眠的耳垂在说话,把戚眠逗得眉眼弯弯,两人一派和谐。   他坐下这么久,竟也没夺得戚眠哪怕一个眼神。   他眼神深了深,心中一动,忽然朝着徐俊光抬起茶杯,语气平缓:“徐总。”   “诶,崔总,您客气了。”徐俊光还以为他要敬茶,顿时受宠若惊,想伸手接过。   不料下一秒,崔臣聿以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缓缓说:“徐总,我夫人阿眠年幼,有不成熟的地方,还望你多担待。” 第42章   ————==   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城市主干道的车流缓缓流淌,两侧路灯连成暖黄的光带,掠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   庆功宴在一种莫名的氛围中结束,喧嚣渐渐褪去,只剩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混着车厢内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得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姜温燃缩在副驾驶座上,脊背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全程没敢多说话。   姜家势大,和戚家比起来,与崔氏的联系合作更深,姜温燃几乎从小都是听着崔臣聿的故事长大的。   别看她成日里在戚眠面前能大咧咧地满嘴跑火车,与她开崔臣聿的玩笑,可真要让姜温燃自己面对崔臣聿,反而吓得跟鹌鹑一样,生怕招了这位打小就一丝不苟的男人不悦。   车子平稳行驶了片刻,姜温燃悄悄侧过脸,透过车窗反光瞄了一眼后座。   昏暗光线下,崔臣聿坐在左侧,身姿挺拔依旧,即使放松靠着,也自带一种矜贵。   回到私人场合,他松了领带,袖口挽至小臂,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头,腕表冷光微闪,戚眠正不远不近地挨着他坐着。   眼看着自家近在眼前,姜温燃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语气带着难掩的拘谨:“崔总,今晚多谢你送我回家,麻烦你了。”   崔臣聿眼皮微抬,目光淡淡扫过前方,声音低沉平稳,让人听不出其他情绪:“无妨,应该的。”   姜温燃讪讪地转回头。   戚眠将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对她投去一抹戏谑嘲笑的眼神,眸底满是打趣。   亏姜温燃平日里作威作福,笑话她在崔臣聿面前太拘束,可等到了她自己,却比戚眠还要“胆小”。   姜温燃接收到她的目光,又气又无奈,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微微撇着。   两人小动作做得隐蔽,崔臣聿瞥过一眼,淡淡收回视线。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姜温燃如释重负,连忙推开车门下车。   晚风裹挟着夜凉涌进车厢,她站在车外,又对着后座欠身道谢,随后才看向戚眠,指了指手机,随后快步转身走进了小区,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崔臣聿眉眼微动,没有丝毫波澜,淡淡抬眼,吩咐林舟:“回家吧。”   林舟应了一声,抬手按下按钮,隔板缓缓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开。   密闭的后座瞬间成了独立的空间,没了外人在场,一股莫名的静谧气氛悄然笼罩下来,连空气都好似粘稠几分。   窗外的光影不断掠过,戚眠脸上忽明忽暗,她攥了攥指尖,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缓缓抬眼。   “你今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崔臣聿调整了坐姿,左腿搭在右腿上,姿态闲适矜贵,指尖在膝盖上缓慢轻点着。   “凯斯顿是崔氏集团旗下控股的子公司,我出现在那里,很正常。”   戚眠当然知道这个,可上次开会时崔臣聿出现,还可以解释为是“惩罚”她并找理由把她从星梦科技IPO的项目里踢出去,可今晚就实在想不明白了。   别说区区一个凯斯顿并购案的庆功宴,哪怕是规格更高的其他庆功宴会,以戚眠对他的了解,他也很少出席,嫌麻烦。   她瞟了崔臣聿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也不好再问,只当是崔氏接下来打算重点扶持凯斯顿,所以格外重视一些。   正当戚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头思忖时,崔臣聿又隐忍道:“我知道,你体谅我工作繁忙,所以今晚并没邀请我。”   这话一出,戚眠的脸颊“唰”地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她哪里是体谅,分明是根本没想起来要邀请崔臣聿。   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戚眠一时间支支吾吾,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含糊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崔臣聿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戚眠平复了下慌乱的心跳,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儿,问道:“为什么要突然公布咱俩的关系呀?”   庆功宴刚开始时,崔臣聿的那句话,别说是在场的其他人了,就连戚眠本人也被惊得头昏脑涨。   姜温燃反倒是在愣了一会儿后,激动地抓着戚眠无声地尖叫,低喃着说太帅了,她画稿的素材加一加一之类的让她听不懂的话。   当事人戚眠没觉得哪儿帅了,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感受帅不帅,只觉得心里茫然。   他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忽然公布,完全不在戚眠的预料之内。   闻言,崔臣聿扭头,深邃目光牢牢锁住戚眠的眼睛,看得戚眠下意识想避开视线。   半晌,他薄唇轻起,声音冷硬:“我记得,我们从未约定过要隐婚。”   戚眠心头一震,咬住了唇,敏锐发现男人现在心情不佳,言语之间总含着淡淡的攻击性,尖锐得让她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第一次见崔臣聿内敛的情绪这样外露,戚眠不由得反思了下自己,除了忘记邀请他这事儿,她什么也没做。   邀不邀请的,应该也没事儿,反正最后崔臣聿还是来了。   那他心情不悦应当与她无关。   想通了这个道理,戚眠抿了抿唇,忽略了心中的异样,挪开了目光,不再看他。   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和姜温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宝贝我错了,小奶狗好是好,可老男人也别有一番韵味儿啊。】   【你老公今晚可别太帅了,先是让人开除了为难你的何枝意,又当众承认了你的身份,狠狠打了那群酸鸡的脸。】   【你老公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关键时候还挺靠谱。我夫人年幼……呜呜呜这句话好霸道、好土、我好喜欢……】   【这和“你们要是谁敢欺负我老婆,我便灭谁满门”有什么区别!!!】   戚眠无语地看着满屏的消息:【……少看点小说和漫画。】   【我自己就是画漫画的,怎么可能少看?】   戚眠还是觉得姜温燃想多了。   崔臣聿那么做,都只是出于他身为丈夫的责任罢了。   谁做他的妻子,都能享受到这份待遇,不是专门为了护她。   可姜温燃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之前还一口一个老男人,现在则变成“你老公你老公”了。   戚眠哑然失笑,幸好很快姜温燃的话题就转到了要不要下本漫画放弃她最爱的年下奶狗弟弟,尝试一下年上。   对于她的每个决定,戚眠当然都是双手双脚赞成。   两人笑盈盈地聊了一路,戚眠也没顾得上再给崔臣聿一个眼神。   等车子在南山别墅前停下,她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机,让李婶重新准备一些宵夜送过来。   徐俊光挑选的淮扬菜味道的确不错,可一场庆功宴前前后后出了那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她完全没心情吃了。   等她稍微填饱了肚子后,回到卧室时,崔臣聿并不在,戚眠也没当回事儿,兀自翻出睡衣去洗澡。   脱下外衣时,她一低头,入目的是刚吃完饭有些圆滚滚的肚子,沉默了片刻。   洗完澡,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深吸了几口气,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才站上了体重秤。   电子屏幕只用了一两秒,就亮出了一串数字。   戚眠彻底呆住。   崔臣聿擦着热汗进来时,入目的便是戚眠一脸呆愣地站在体重秤上的模样,眉心一蹙,“怎么了?”   戚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浑身轻轻颤了一下,才慢吞吞转过身。   她垂着手,踢了踢脚下的体重秤,瘪起粉嫩的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支支吾吾半天,声音细若蚊蚋,懊恼说:“……我最近胖了很多。”   崔臣聿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头,一路滑到柔软的腰肢,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明显的不认同。   在他眼里,戚眠从来只有太瘦的份,腰细的他一只手都能圈住,身上没半点多余的肉。   戚眠见他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瞧,心里更慌了。   她抬眼,忽然注意到崔臣聿此刻的模样。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速干健身服,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肩背线条,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软软地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透着运动过后的不正常潮红,脖颈处还有细密的汗珠,顺着线条往下滑。   戚眠眨了眨眼睛问:“你刚健身完吗?”   回家后两人兵分两路,她洗澡向来时间久,起码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没想到崔臣聿已经利用这段时间去健身了。   崔臣聿单手抬手随意擦了擦下喉的汗珠,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嗯。”   话音刚落,戚眠眼底闪过一丝灵光,原本耷拉着的眉眼微微抬起,期期艾艾地说:“那你以后健身能不能带上我呀?我想跟着你一起减肥。”   她说话时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可崔臣聿闻言却瞬间皱起了眉,眉心拧出一道褶皱。   他纠正说:“带你健身可以,减肥就没必要了。”   戚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把他的话当真。   崔臣聿低声说了句:“我先去洗澡。”便拿起换洗的衣物,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暖黄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   戚眠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发了会呆,忽然肚子有些发胀,起初只是轻微的不适感,她没放在心上。   可没过两分钟,腹胀感越来越明显,还带着淡淡的钝痛。   她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脸色也白了几分。   没过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崔臣聿裹着一身湿润的热气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珠。   刚抬眼就看到戚眠仰躺在床上,眉头紧锁,小脸皱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   他快步走到床边问:“怎么了?”   戚眠缓缓睁开眼,声音有些鼻音:“胃有点胀,可能是晚上吃多了不消化,我刚吃了消食片,再过一会应该就好了。”   崔臣聿闻言,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落在她捂着肚子的手上。   过了几分钟,戚眠还是一脸难受,崔臣聿低声开口:“还是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   戚眠一听要去医院,瞬间摇了摇头,连忙开口拒绝:“不用不用。”   她拒绝的态度坚决,崔臣聿没再勉强。   沉默了两秒,忽然朝着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瓷白。   崔臣聿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低沉磁性,不容抗拒道:“过来。” 第43章   ————==   戚眠愣了一下,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过了会儿才鬼使神差地慢慢挪动身子,一点点朝他蹭了过去,像只乖巧又温顺的猫儿。   等戚眠凑到近前,崔臣聿没说话,只是直接伸手,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裙,轻轻覆在了她捂着肚子的手背上。   戚眠浑身猛的一惊,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紧绷,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手指僵硬地蜷缩。   她紧张得不敢动,可下一秒就感觉到崔臣聿的手慢慢移开。   他的掌心满是灼热的滚烫,轻轻贴在她的小腹上,开始有节奏的打圈揉按。   暖暖的触感渗进皮肤里,腹胀的不适感竟渐渐减轻了几分,戚眠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放松地靠在床边。   可没过一会,她察觉到这个姿势格外别扭,半侧着身子,上半身微微前倾,所有的力气都撑在腰上,胳膊和腰腹逐渐发酸。   崔臣聿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戚眠的表情上。   他眸光一闪,手上忽然用了个巧劲,轻轻一带。   戚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只觉得腰上一痒,她情不自禁地扭了扭身子,身子瞬间失去支撑,软软的朝着崔臣聿倒去,径直跌进了他温热的怀里,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她的脸刚好贴在崔臣聿的胸口,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个姿势反倒轻松了不少,可戚眠的脸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羞涩地不敢抬头。   她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清晰地感受到他胸口紧实的肌肉,还有那份灼热坚硬的触感,雪松的清冽气息和沐浴露香气交织在一起,缠的戚眠心慌意乱,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崔臣聿任由她趴在自己怀里,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他喉结微微滚动,呼吸重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戚眠发现肚子的胀痛感彻底消失了,情不自禁地动了动身子。   崔臣聿收回手上的动作,掌心依旧贴在她的小腹没有移开。   他低头看向戚眠,声音变得格外沙哑,带着几分暗沉的磁性,问:“现在肚子还难受吗?”   戚眠慢慢缓过神,感受了一下,摇头说:“不难受了,我好多了。”   她说话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扫过崔臣聿的喉结,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崔臣聿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   戚眠还趴在他的怀里,缓了缓心神,忽然想起他刚刚揉肚子的手法和自己胡乱揉的完全不一样。   既不会轻得没有效果,又不会重得压到肚子更疼。   她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抬眼看向他,眼底亮晶晶的,好奇问:“你刚刚应该不是随便揉的吧?”   崔臣聿低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眼底的暗沉褪去几分,颔首应道:“嗯,按着有助于消化的穴位揉的。找对位置、力道对了,就能缓解胀气。”   “……穴位?”戚眠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崔臣聿低声报出了几个晦涩难懂的穴位名称,可戚眠听得一头雾水,软声说:“我听不懂这些名字,太复杂了。”   崔臣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覆在她肚子上的大掌又轻轻动了动,慢慢摸索着,每摸到一个穴位就低声报出一个名字。   可这一下,戚眠的身体陡然僵住了,刚才肚子难受,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缓解疼痛上,此时不适感全无,大掌在平坦小腹上游走,每一寸触碰都格外清晰。   酥麻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引得戚眠浑身轻轻战栗,原本要褪去的红晕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心跳快得几乎要失控。   她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浑身又酥又麻。   崔臣聿把几个关键穴位都说完,大掌却始终没有从她的肚子上移开,喉结狠狠滚动着,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呼吸愈发粗重、沙哑。   僵持了半晌,崔臣聿才缓缓收回手,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的身体,慢慢将戚眠从自己身上拖起来,放到身侧的床上,语气沙哑得厉害:“我再去洗个澡。”   戚眠还沉浸在刚才的触感里,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   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快步走进浴室,磨砂玻璃门再次关上,将他的身影隔在朦胧的光影里。   过了一会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崔臣聿刚刚明明已经洗过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瞬间明白了他匆匆去洗澡的缘由,脸颊烧得滚烫。   戚眠再也忍不住,猛地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心脏依旧怦怦狂跳。   等到浴室的水声停下,崔臣聿走出来时,身上裹挟着一身冰凉的水汽,眼底的躁动已经平复。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发现戚眠已经睡着了。   他平躺在床上,刚合上眼准备休息,身侧忽然一沉。   原本睡得安稳的戚眠像是有感应一般,下意识朝着热源滚了过来,径直靠到了他的身边。   崔臣聿瞬间睁眼,扭头。   黑暗中,女孩的睡颜恬静柔和,她自发的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了崔臣聿的腰。   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颈处,软软地蹭了蹭,很快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便彻底安静下来,呼吸均匀地洒在崔臣聿的脖颈上。   戚眠的嘴唇不经意地贴着他的喉结,半梦半醒间发出一声软糯的呢喃,声音含糊不清,却清晰地传入崔臣聿的耳中:   “你还在不开心吗?”   崔臣聿一怔,透过夜色,注视着戚眠紧闭的双眼。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手,把戚眠搂进怀里,收紧了手臂。   第二日,戚眠的健身计划因没法早起而被迫放弃。   崔臣聿揉着她的脸,试图喊她起床。   “……让我再睡一会儿嘛,睡饱了才有力气运动……”戚眠在空中挥舞着手,把崔臣聿的手背拍开,瘪着嘴抱怨,“你好烦呐,能不能安生点让我睡觉。”   以往崔臣聿起来时,戚眠总还睡着,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戚眠起床气的样子。   平时那样温顺的性格,闹着起床气时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他眼睫垂下,层层密密的睫羽压住了眸底浅浅淡淡的一层笑意,忽然明白为什么上次戚眠喝醉会是那样的情况。   崔臣聿顿了顿,又喊了一次,手却被戚眠一爪子拍开,再低眉时,她已经翻过身,瘪着嘴背对着他,眼睛闭得很紧。   他轻笑一声,不再扰她。   等到戚眠醒来时,已经是上午10点了。   她茫然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模模糊糊中回忆起早上的事儿,顿时绝望地捂着脸,重新趴回了被褥间。   早上的健身计划泡汤了,戚眠念叨了一整天,打算晚上等崔臣聿下班了再重整旗鼓。   她没有健身基础,崔臣聿便只先让她在跑步机上慢跑爬坡,足足一小时后,戚眠才大汗淋漓地下来。   刚站到地面上,她总觉得地面也在摇晃,双腿一软,就要摔到地上。   崔臣聿揽着她的腰,一把将人抱起,回到主卧后径直去了浴室。   “还站得稳吗?”   戚眠累得喘不上气,总感觉肺部的呼吸功能都有些受阻,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一个音节。   崔臣聿试探着将她放下,戚眠的脚尖刚一沾地,刚才要摔倒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下意识伸手搂紧了男人的脖颈,讷讷地摇头:“站、站不稳的……”   崔臣聿眸底一暗,将她再次抱起,又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喑哑开口:“那你自己抱住了。”   戚眠吓了一跳,只好双腿勾住男人的公狗月要,生怕自己掉下来。   男人抬手打开淋浴的开关,湿热的水流从两人的头顶浇下,戚眠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呼吸便被夺走。   她支吾地拍着崔臣聿的胸膛,却只换来一句:“刚运动完要拉伸的,不然健身效果不好。”   她立刻失了反抗的力气,缩在男人宽阔的怀里啜泣,任由他帮着拉伸肌肉。   明明是和以往一样的时间,可地点、姿势变了,戚眠更难以承受了些,她呜咽个不停,却只能愈发无力地抱紧崔臣聿,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扣进他贲张而出的背肌。   第二天,她早早定了闹钟,崔臣聿刚叫了一声,戚眠便爬了起来,要和他一起运动。   崔臣聿挑眉,没说哪怕今天她不起来,晚上也不必健身和拉伸齐齐上阵了。   毕竟,今天是周日。   周末的时间眨眼便过去,等戚眠再回到丰岚律所上班时,路过的每一个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同事,都格外热情地和她打着招呼,活像是两人关系多么亲近。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对这些人态度转化的原因心底了然。   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恐怕崔臣聿的那句话已经传遍整个律所了。   唯独李薇还是那个藏不住话的性格,看到戚眠走过来,便翻了个白眼,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吐槽:“不就是找了个有钱老公,得意什么?”   “我得不得意不知道,可你嫉妒的酸味儿已经溢到要塞满整个办公室了。”戚眠淡淡觑了她一眼,“需要我给你泡杯菊花茶吗,别把自己气坏了,李薇姐。”   每天一上班被李薇挑衅一下,已经成为固定节目了,戚眠每每平淡地怼回去,明明早就撕破脸了,还要再喊她一声“李薇姐”。她的语气正常,可落入了李薇的耳朵里,就显得格外阴阳怪气。   李薇原本不生气,这下也烧了一肚子火,气鼓鼓地划着椅子转回自己工位。   戚眠摇头,不知道她这样每天过来一趟是图什么。   再大的八卦在繁忙的工作中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众人只议论了一两天,便被其他事儿吸引了注意力。   戚眠去茶水间时无意间听到了一耳朵,好似是何枝意被开除后当真去闹了一通,想走仲裁程序,状告丰岚律所违反劳动法,知法犯法。   可最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自己撤销了诉讼,事情不了了之了。   “算她识相,自己主动撤销了,不然还真打算螳臂当车,自己和一整个律所作对不成?”   “就是,之前和她共事,什么活儿都往我身上推,她倒好,要能力没能力,还天天摆烂,早就该辞退了。”   “像她这样犯了错被辞退的,连赔偿金都拿不到,还怪可怜的。”   “可怜啥啊,当时凯斯顿的并购案她把出资结构都弄错了,要不是戚律师及时发现,我们一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得被她连累……”   戚眠眸光闪了闪,发现她们聊着聊着,话题又绕到了自己身上,明智地往后退了一步,选择暂时不进去了。   而此时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徐俊光拿着手机正通话,赔笑说:“林特助,您放心,吩咐下来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何枝意昨晚就离开京市了,以后就算想回来,京市也不会再有她的立足之地。”   “……嗯嗯、好,明白明白。”半晌后,徐俊光才松了口气,挂断电话。   他盯着电脑屏幕沉吟了半晌,又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凯斯顿的大案结束,戚眠之后接手的全都是符合她初级律师职称的小案子,酬劳没有凯斯顿并购案丰厚,工作内容却是一样的繁琐。   李薇还嘲笑她:“你老公这么厉害,不让你进崔氏法务部就算了,怎么也不帮帮你,还让你天天在这些小案子里打转?不会是名存实亡的形婚吧,好可怜哦~~”   戚眠扫了眼她的屏幕,猜测星盟科技IPO的项目进程,翻了个白眼冷声道:“管好你自己吧。”   “我看你就是嫉妒,星盟科技的案子快要结束了,我马上就能一举飞升了……”李薇还在做着无法实现的梦。   戚眠嗤笑一声,没有戳穿她。   一周后,星盟科技结案时,所有积压的隐情尽数曝光,参与了这个项目的人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纷纷火冒三丈,痛斥不止。   反应最大的当属李薇,她一想到自己曾在戚眠面前炫耀过无数次,就恼火地恨不得把星盟的骗子生吞活剥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冷不丁地转头,看向戚眠,眼睛红得要泣血,不服气地呵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才从星盟的案子里退出来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已经把这事儿忘掉的众人忽然回忆起来,戚眠一开始也是在这个案子里的,后来忽然退了出去。   她们纷纷朝着戚眠看过来,眼神不善。 第44章   ————==   “崔总是她老公,肯定是早就知道了什么,才会把戚眠从星盟IPO的项目里除名的。”   “就是啊,人家小夫妻表面演的不亦乐乎,我们还看人家的笑话,实际上我们才是被看笑话的那个。戚眠一直知道真相,却什么都不说,一直暗地里看我们忙里忙外,实际上不知道怎么嘲笑我们呢。”   “心思怎么这么歹毒,她不知道这会给律所和我们带来多大的损失吗?”   “只想着自己全身而退,丝毫不管我们的死活,她怎么这么冷血啊?”   “明明知情却袖手旁观,让律所蒙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和污名,戚眠的过错可比何枝意严重多了,她怎么还有脸继续在律所待下去的?”   一句又一句指责和埋怨如同雪花般朝着戚眠落了下来。   律所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没人想着怎么亡羊补牢、弥补损失,更没人会反省自己为什么被欺骗,没能发现疏漏,而是一股脑地将戚眠作为了发泄怒火和怨气的工具人、垃圾桶。   直到工作软件上一封紧急邮件,要求所有参与了星盟科技IPO项目的律师一起去大会议室开会,风言风语才暂时止息。   众人瞧着本不应该出现在会议室里的戚眠,纷纷猜测是不是律所也对她的行为痛心疾首,把她叫来施以惩处。   不料,徐俊光第一句话就是此次失误由项目组所有人共同承担,让众人的脸色齐齐变了变。   林蓉第一个不乐意了,眉心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矛头直指戚眠,却偏要一本正经地打着为大家好的名义,说:“徐总,这样恐怕不合规矩吧。这次的损失是我们都没有料到的,真要算起来,你我都有责任……”   可她虚伪做作的话还没说完,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引导发难戚眠的话时,徐俊光忽然打断她:“看来林总已经有自知之明,打算承担责任了吗?这次若非林总一意孤行,也不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林蓉当即倒吸一口冷气,怒目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徐俊光却没看她了,目光落在了戚眠身上:“戚律师,你上次搜到的那些资料,麻烦现在再放出来。”   戚眠怔了怔,她原本还不懂徐俊光把她叫来这儿是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可忽然间,脑海里灵光一现,陡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她立刻把有关星盟科技的资料都投到了大屏幕上。   和崔臣聿聊过后,她之后再次深入地搜索了一番,把星盟实际控股人的前科也全部补充到了资料里,包括他和崔氏的那场纠纷。   随着证据被摆到了台面上,所有人的表情变了又变,数林蓉的脸色最难看。   她眼睛里好似冒着火,眨也不眨地死死瞪着徐俊光,心里陡然腾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等到证据都放出来后,徐俊光轻点着桌面,施施然开口:“早在戚律师刚退出项目时,就查到了这些资料,并发给了林总。可林总一意孤行,并不相信,直接无视了。”   林蓉的瞳孔一缩,指甲直接掐进了手心:“徐俊光,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大屏幕再次一闪,出现了一张截图,是戚眠和林蓉的邮件往来。   上面清晰显示,戚眠发了文件过去后,林蓉说不用她管。   “……这是假的,一定是伪造的图片,我根本没收到过这封邮件!”   林蓉不可置信地尖叫。   戚眠的眸底也闪过了一抹诧异,截图上显示的时间分明是她给徐俊光发送邮件那天,可收件人怎么就变成林蓉了?   她抿唇,眸光闪烁着,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闭口不言。   高子达在律所里耀武扬威,全靠林蓉帮他撑腰。林蓉还数次帮高子达为难戚眠,之前何枝意、以及今天这场有关戚眠的舆论,都是林蓉在背后指使。   戚眠没好心到以德报怨,要是徐俊光能把脏水泼到林蓉头上,她乐于看到那个场面。   也是在这时,她才明白了那天徐俊光为什么在回复她的邮件时,全程对项目一字不提,分明是早就在谋划着这天的事儿。   律所合伙人之间的竞争,比她想象得还要激烈。   戚眠低头思忖的这一会儿,徐俊光已经把屎盆子彻底扣到了林蓉的头上,再也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不仅如此,徐俊光又道:“况且,据我所知,戚律师还曾经提醒过李律师好几次,让她仔细检查一下项目的真实性。”   “可是显然,李律师并没把戚律师的话当回事儿,反而还指责戚律师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让她不要插手不属于自己的项目。”   这话一出,坐在最后面的李薇几乎要被所有人尖锐的视线射穿。   如果视线能够变成刀子,恐怕她已经血流成河了。   她怨怪了戚眠一整天,直到这会儿,才猛地想起了戚眠确实提醒过她……   她瞳孔颤了颤,豆大的泪水登时落了下来。   等到会议结束,所有人沉默地走出会议室,再也没法把怨气发泄在戚眠身上。   她的退出,只是明哲保身,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和她一样的做法。   除了少数几个人还是忍不住说些酸话:“她一个小小的初级律师,怎么可能查得到这些,不还是傍上了个好老公,才……”   大多数人的怒火都集中在了林蓉身上。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里,林舟挂了电话,躬身走到办公桌前:“老板,丰岚那边事情已经平了,徐俊光很听话,效率也很高。”   “只是……”   崔臣聿笔尖一顿,撩开眼皮,幽暗的眸子投在了林舟身上。   林舟打了个颤,立刻说:“已经尽量减小对夫人的影响了,只是您知道的,嘴巴长在她们身上,不是完全能阻止的。”   “嗯,知道了。”崔臣聿淡淡颔首,忽然问,“纪初尧那边怎么样了?”   “纪先生那儿也一切顺利,已经有回国倾向了。”   “嗯。”崔臣聿低头应了一声,继续处理手上的公务。   林舟见状,便又微微鞠了个躬,退出了办公室。   刚回到自己的工位,纪初尧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林特助,国内的律所最近似乎很热闹啊。”   “我听说有个丰岚律所,先是办成了一桩大案,又狠狠栽了跟头……”   *   丰岚是八大红圈所里实力数一数二的存在,星盟科技的事儿对丰岚来说,最多算作是个业内的笑料,倒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最后给出的结果也是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高子达,被辞退了。   真正掌控着项目的当然是林蓉,可林蓉一向爱护高子达,成日里往他身上贴金,大多数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都冠上了高子达的名字。   “自作自受……”听到那个结果时,戚眠冷笑了一声,转眼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姜温燃。   偷偷摸鱼和姜温燃聊了会儿天,戚眠拿着水杯往茶水间的方向走。   李薇俨然已经忘了这次项目的挫败,很快又恢复了精气神儿,正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刚得到的大消息。   “听说这次高总离开,不仅仅是因为项目失利,更重要的原因是华尔街有个很厉害的律师有回国发展的意愿,这是在给他腾位置呢。”   “真的假的?”   “什么华尔街的厉害律师,叫啥名字?”   “美国的律师证很难考的,要是能在华尔街闯出名堂,肯定比高子达那个废物强得多了。”   众人议论纷纷,最后又总结出一个问题,好奇地问李薇,那个人到底是谁,消息靠不靠谱。   “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消息应该是靠谱的。”   话音刚落,戚眠走进了茶水间。   李薇一看到她,表情蓦地僵住,不自在地快速眨了眨眼。   从那事儿曝光后,李薇再也没主动挑衅过戚眠,反而不管戚眠说了什么,她都要拿着录音笔录下来,搞得戚眠莫名其妙。   警告李薇了好几次,她也不听,反而委屈地瘪嘴说:“我这还不是担心又错过了你的提醒,只是想记下来而已……”   气得戚眠额角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管不了李薇,现在索性减少了和她对话的频率,一整天也不跟她讲一句话。   戚眠冷淡下来了,李薇反而格外不习惯,每每都主动凑上去,这次也不例外。   “戚律师,来接水啊,要吃小零食吗?我刚买的芒果干和坚果。”说着,李薇就要把东西塞过来。   不仅仅是李薇,其他同事也对戚眠格外热情。   她拒绝不了,拿了个空杯子过去,抱着一兜子的零食回来。   姜温燃知道这事儿后也感慨:   【人情社会啊,都指望着能抱上你的大腿呢。】   戚眠失笑:【我能有什么大腿?】   【宝贝,这么妄自菲薄干什么,就算不讨论你老公,你自己本身的实力就是大腿了。不然那个项目为什么只有你发现不对劲了?】   【呜呜呜燃燃我爱你,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宠我……】   【你老公不宠你?老男人打入冷宫吧,今晚要不要来陪我睡?】   姜温燃调戏着发来了好几个少儿不宜的表情包。   戚眠叹气:【我倒是想,不过崔臣聿说今晚有个晚宴,需要我陪他出席。】   【好吧。】姜温燃遗憾叹气,【那我只能独自享用年下小狗了。】   【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和姜温燃的话题没持续太久,戚眠便拎着包下班,崔臣聿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   和往常一样,他们先去了艾文的工作室做造型,随后再拐去了晚宴地点。   路上,林舟体贴介绍道:“夫人,今晚的聚会其实是半商业性质、半私人性质的。”   “其他人都无所谓,只有一位德意混血的宾客需要特别注意一下……”   林舟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夏兰语气惊慌失措:“眠眠,有一伙黑衣人突然闯进家里,把你姐姐抓走了。” 第45章   ————==   戚婳经常不着家已经是众人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戚眠上次和她见面,还是上个月被她灌醉那次,之后她又消失了许久,据说是跑去国外旅游了,前两天才回来。   她在京市没什么朋友,刚回来就拉着戚眠一起出去吃饭,席间反复盯着手机,喃喃自语着什么:“这个月要过去了,他应该不来了吧……”   可当戚眠问“他”是谁时,戚婳又不说话了。   反而生气地瞪着戚眠:“都怪你老公给了假消息,不然我也不至于非要去国外流浪一个月。”   这话听得戚眠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理解戚婳怎么会和崔臣聿有关联。但见戚婳实在是恼火,便又代替崔臣聿好好与她道歉。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道个屁的歉。”戚婳醉醺醺的,顾不上大家闺秀的礼仪,张口便是粗话,“这么软的性子,还不得被崔臣聿那种老狐狸欺负得死死的啊,真可怜啊……”   后来她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可戚眠听不清了,狼狈地把戚婳送回了家。   怎么只是一个晚上过去,好好待在家里的人突然就被掳走了?   夏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慌乱问:“你爸爸还不知道这个事儿,现在可怎么办呀?”   当时她正在后花园浇花,戚婳刚睡醒,穿着睡衣在餐厅吃饭。   等夏兰听到动静赶过来时,戚婳已经不见了,佣人吓得颤颤巍巍说有一伙黑衣人过来把大小姐掳走了。   夏兰心里拿不定主意,也不敢和戚天成说,只下意识打通了戚眠的电话。   闻言,戚眠的眉头顿时蹙起来:“报警了吗?”   “还、还没有,我忘了……”   “你——”   戚眠恨铁不成钢,音量也不由得高了一些。   忽然,握着手机的手掌被覆盖住,温热粗糙的触感贴过来,惊得戚眠瞳孔微动,朝着崔臣聿看了过去。   他原本一直用平板看文件,连介绍晚宴的事儿都推脱给了林舟,可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灭了平板屏幕,伸手把戚眠的手机接了过去。   戚眠不解。   崔臣聿却只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按开了扩音,说道:“妈,是我。”   夏兰也怔愣一瞬,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收了哭腔:“臣、臣聿?你也在啊……”   她努力平缓了呼吸,不再那么慌乱,恢复了体面,显然是还记得要在女婿面前保持体面,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戚眠,让崔臣聿看笑话。   “戚婳的事儿,您不用担心。”崔臣聿开门见山,解释,“那是她和朋友们闹着玩儿的,今晚就能正常回家,您放心吧。”   “真的?”夏兰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选择了相信他的话,于是说,“好,那我在家里等她。”   戚婳的话题告一段落,夏兰拍了拍胸脯,才陡然想起来什么:“臣聿,你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也许久没和小眠一起回来吃饭了,等戚婳回来了,要不过两天一起……”   说到一半,夏兰回忆起上次众人齐聚一堂,还是戚天成威胁戚眠温泉山庄招标的事儿。   那事儿闹得难堪,哪怕最近中标了,崔臣聿也没再回来过。   夏兰担心他心有芥蒂。   不料,崔臣聿仿佛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温和开口,接住了她的话:“今天我和阿眠要去一个晚宴,要不过两天吧?”   “好,我们都可以,看你们的时间。”夏兰当然没有异议,诚惶诚恐地应下,才挂断了电话。   戚眠接过崔臣聿还回来的手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不解:“你知道是谁把戚婳带走的?”   “猜到了。”他思忖开口,“不出意外的话,你今晚就能看到她。”   果不其然,抵达宴会后,戚眠惊讶地在一位金发碧眼的绅士身边对上了戚婳的视线。   戚婳打扮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一头茂密的长发每一个卷儿的弧度都格外精致,此时正乖乖地站在外国佬身边,仿佛是从芭比动漫中走出来的人儿。   完全没了她平时的肆意艳丽。   戚眠第一次见到打扮成这个风格的戚婳,瞳孔不由得睁大了一瞬。   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戚婳率先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今天宴会的主角显然就是崔臣聿和那位名为劳伦斯的外国绅士,两人甫一见面,便碰撞出成熟男人的气场。   崔臣聿和对方握着手,寒暄交流着。   两人说着德语,戚眠听不懂,却已经习惯了当崔臣聿身边的花瓶,便把两人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兀自思考着自己工作上的事儿。   这时,一声明显的轻啧传入耳廓,男人间生意场的寒暄顿时停下,三个人的目光一齐落在了戚婳身上。   她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撇嘴说:“我饿了,要吃东西。”   戚婳说的是中文,可劳伦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是能够听得懂的。   他温和地笑了笑,碧蓝色的瞳孔里仿佛映出了一整片海洋,宽容地容纳着戚婳不太合时宜的脾气。   劳伦斯拍了拍戚婳的脑袋,用德语回复了句什么,戚眠没听懂,但也猜出来大概是肯定的答复。   因为戚婳的目光下一秒落在了她身上:“戚眠,你跟我一起来。”   说着,她拉住了戚眠的手,把她带离了男人的生意场。   等到两人俏丽的背影娉娉婷婷地去到了视线范围的边缘,劳伦斯才眯了眯眼,不放心地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崔臣聿。   “那位女士似乎不是普通的女伴?”   崔臣聿眸光一闪,回答:“她是我的妻子。”   劳伦斯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忽而又听崔臣聿解释:“也是您的女伴的妹妹。”   ……   被戚婳拉走了的戚眠止住脚步,狐疑地打量着她:“你还是戚婳吗?”   戚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口就来:“我是你祖宗。”   “对味儿了,你是戚婳无疑了。”   方才戚婳站在劳伦斯旁边,端庄、优雅、美丽,却好似被禁锢住了,没有半分生机与活力,戚眠简直要怀疑戚婳是不是在世界上还有一个孪生的姐妹。   “你怎么会和劳伦斯先生在一起?还被打扮成这样?”   戚眠可以确信,这样的穿衣风格不是戚婳所喜欢的。   戚婳咬牙切齿:“因为我命苦。”   “下午妈打来电话说你被一伙黑衣人掳走了,其实那也是劳伦斯做的?你们……”戚眠意有所指,抿了抿唇。   “金丝雀,地下情人,女朋友,床伴?你随便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称呼。”戚婳毫无顾忌地剖白了自己和劳伦斯的关系,成功在戚眠脸上看到惊讶的神色后,反而得逞地笑了笑。   “我是逃出来的,你老公之前说他这个月会来京市,我就又躲了出去,眼瞅着这已经月底了,应该没事儿,才回家一趟。”   戚眠一言难尽地接上:“谁想到刚回来就被抓住了。”   “嗯哼,是这回事儿。”戚婳左右打量了一圈,拿起一个草莓布丁,刚想给戚眠也拿一个,又想到戚眠草莓过敏,于是作罢。   戚眠情不自禁回头瞥了眼劳伦斯,他外表看着绅士,可兴许是过于强烈的异域感,总让她觉得劳伦斯笑里藏刀,有些危险。   于是,她轻声开口:“你要是有难处……”   “没什么难处。”戚婳立刻懂了她的意思,“放心吧,劳伦斯器大活好,对我也很慷慨。除了占有欲强一些,没啥问题,你不用担心。”   戚眠又仔细端详着戚婳的表情,见她没有半分勉强,才点点头,把这个话题略过去了。   冗长宴会结束后,还有一场备受重视的拍卖会。   身处合法社会,拍品无外乎是些书画、玉瓷、首饰之类的俗物,戚婳喜欢精致的东西,今天又刻意和劳伦斯赌气,几乎把场子包圆,每一件拍品刚摆出来,就用极高的价格将它拍下。   显而易见,花的不是她的钱。   而劳伦斯只是笑吟吟地注视着她,宠溺地将戚婳的行为定义为是撒娇。   “宝贝,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可爱。”   “我喜欢看你看见财宝时亮晶晶的眼睛,不如跟我回意大利吧,我有一座城堡,里面装满了财宝,可以让你扔着玩儿。”   戚婳娇气道:“不要。”随后又把一件手链叫出了它远远达不到的价格,压得全场寂静无声,随后才拍下。   戚眠坐在崔臣聿身边,距离两人只隔了一个过道,听不见两人说了些什么。   余光观察着戚婳,见两人气氛融洽,戚婳的脸上没有丝毫不乐意,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崔臣聿淡淡地注视着台上的拍品,出声:“没有喜欢的?”   戚眠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对她说话,淡淡摇了摇头:“我目前的存款可买不起这些。”   戚家的财力连进入这场拍卖会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戚眠根本没有继承到戚家的财富。   她空有崔氏的股权,可还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仅靠她那点微薄的工资,现在也只能旁观看着了。   “你没有,戚婳难道就有了?”崔臣聿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   戚眠侧首看过去,入目的是男人深邃的眼窝和凌厉的下颌线,眸底氤氲着淡淡的不悦。   “戚婳喜欢这些,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没必要为了买东西而买东西。”她斟酌着,尽量将自己的本意清晰地表达出来。   除此以外,戚眠也没有花其他人的钱的习惯。   可崔臣聿的表情不仅没有和缓,反而愈发冷冽起来。   他回想起上次出差给戚眠带回来的那串项链,至今都好好地放在衣帽间里,从不见戚眠佩戴。   崔臣聿缓缓阖上眸子,遮住了眸底的一片寒凉。   心中那个名为不悦的情绪随着心脏跃动的鼓点不停地蔓延,直至遍布全身,惹得一向冷静自持的他也难以控制脸上的表情。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他想要什么。   想要戚眠像戚婳依赖劳伦斯一样依赖他。   想要戚眠像戚婳毫无顾忌花劳伦斯的钱一样,去花他的钱。   不要这么拘谨,不要这么客气。   然而,话到了嘴边,崔臣聿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锋利的喉结上下起伏着,沉吟半晌,却只是在工作人员将一件奢华艳丽的红钻石呈上来时,他毫不犹豫地叫了价:   “一亿。”   那是一块足有婴儿拳头大的钻石,艳丽的红在灯光照射下显得璀璨无华,钻石内好似有流光溢彩。   钻石常见,可红钻稀少,更别提还是这么大的一块原石,起拍价就达到了三千万的高价,不少人都蠢蠢欲动。   然而,在崔臣聿出声后,全场寂静了片刻,默默地放下了手。   没人愿意得罪崔臣聿,也没人竞争得过他。   于是,这件本应该卷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压轴拍品,没有任何冲突和意外地落入了崔臣聿的手里。   与压轴的红钻比起来,最后一件拍品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是一幅名不见经传的画作,画家已经去世多年,哪怕拍卖员尽力介绍了画家的生平,场内仍反应平平,显然是根本不认识这号人物。   因此,起拍价也不算高,只需要五十万。   戚眠和戚婳一起举起了牌子。   除了那个红钻,今晚的所有拍品,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都被戚婳收入囊中。   戚眠猜出她兴许是被劳伦斯掳走了有些恼火,用这种方式泄愤。   其他的拍品她不确定,可这幅画,戚眠可以保证戚婳肯定不喜欢。   她向来对这种舞文弄墨的文艺作品不感冒。   于是,戚眠讨巧地开口:“姐,这幅画就让给我吧,你今晚的收获已经很丰厚了。”   戚婳撇了撇唇:“行吧,给你就给你。”   最后,戚眠以起拍价捡漏,收下了这幅画。   拍卖会宣告结束,付过款后,工作人员便将那幅画送了过来。   戚婳拎着裙角打量了一番,片刻后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轻嗤了一声:“没想到一向以工作狂著称的崔总居然还有这么高雅的爱好。”   她了解戚眠,不像是喜欢这种印象派画作的人,便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戚眠为崔臣聿拍下来的。   崔臣聿闻言,眸光闪烁了下,视线落在了戚眠身上。   他在老宅的那幢独栋别墅里,的确摆了几幅印象派的画。   崔臣聿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可要是戚眠特意买来送他,他定然是愿意立刻挂在南山别墅里时时看着的。   谁料,戚眠淡然吩咐工作人员把画装裱打包好后,听到戚婳的话诧异抬眼,解释:“这画我是买给燃燃的,她最喜欢这个画家了,不是给……” 第46章   ————==   姜温燃是个网络画手,主业是某漫画网站的签约作者,看似不务正业,可她的画技也是从小在大家画作中浸染、熏陶出来的。   她大学时就曾开办过独属于自己的画展,如今选择了这条路,只是出于热爱。   她的离经叛道显然不仅仅局限于职业的选择,还体现在最喜欢的画师上。   莫奈梵高她看过则矣,可真让姜温燃动了心思想要收藏的,反而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   早在拍卖会开始前,侍应生恭敬地把拍品册子送过来时,戚眠便一眼瞧见了最后的这份拍品,决心要买下来送给姜温燃当生日礼物。   她还沉浸在成功拍下来的喜悦中,当戚婳问出那个问题时,她想也没想,一句话完全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我不是买给崔臣聿的呀。”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尴尬的氛围死死裹住几人。   戚眠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冷沉又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烫得她头皮发麻。   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没有勇气抬眼去看崔臣聿的表情。   而此时的崔臣聿眉骨瞬间压了下来,狭长的墨色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的柔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的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压肉眼可见的降低。   一旁的戚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心知肚明的笑意,探究又调侃的视线在戚眠和崔臣聿身上转了一圈。   过了许久,崔臣聿才缓缓压下眼底的不悦,松开紧蹙的眉骨,脸色重新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疏离,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出现过。   他抬眸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   这话刚落,身旁的劳伦斯皱起了眉,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皱。   戚婳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笑着凑上前轻轻环住劳伦斯的腰,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畔,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劳伦斯听完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底满是温柔宠溺。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戚婳的脊背,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摩挲片刻,德语在嗓音里放得极柔,回应了两声后,顺手揉了揉戚婳的发顶,纵容地允许她回家。   告别劳伦斯后,三人一道坐进了崔臣聿的车。   车内空间宽敞雅致,只开了前排一盏暖黄小灯,光线柔得恰到好处。   戚眠坐在后排左侧,紧紧挨着戚婳。   林舟已经提前回去,崔臣聿正坐在驾驶座上,戚眠时不时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瞄他一眼,见他神色平静无波,心里却依旧打着鼓。   车子平稳行驶在夜色里,路灯的光影交替掠过车窗,在戚眠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斑。   车内一片静谧,只有轻微的引擎声,行驶到半路,戚婳忽然拉住戚眠的手。   她的手心微热干燥,笑着看向驾驶座上的崔臣聿,语气丝毫不客气:“今晚我想留戚眠在家里住一晚,你不介意吧?”   戚眠闻言瞬间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而崔臣聿缓缓抬眸,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两人,目光先在戚眠紧绷泛红的小脸上顿了顿,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无波,又把选择权全然抛给了戚眠。   他说:“这要看戚眠的意思,她愿意就好。”   戚婳不用询问戚眠,当即笑道:“她肯定愿意。”   车子很快驶入了戚家别墅区。   庭院里亮着暖白色的地灯,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欧式独栋别墅透着温馨的柔光。   戚眠跟在戚婳身后,刚踏进客厅半步,脚步还没站稳,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浅白色的影子,从次卧门口一闪而过,紧接着一道细细软软的猫叫轻轻响起。   那声音本该软糯可爱,可落在戚眠耳中,却如惊雷一般。   她浑身猛的一僵,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戚眠瞳孔微微收缩,浑身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脚下一扭,重心瞬间失衡,身体朝着一旁歪去,眼看着就要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身后的崔臣聿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扶住了戚眠纤细的腰肢,用力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戚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惊慌失措地死死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蜷缩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浑身颤抖得厉害。   她嘴唇吓得发白,埋在崔臣聿的胸口,不敢抬头。   一旁的戚婳脸色瞬间一变,猛地反应过来。   她顾不上其他,快步绕开两人朝着那道白色影子追去,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养的布偶猫。   它不知怎么从卧室里跑了出来,正蹲在客厅的角落,歪着头,懵懂地打量着众人。   戚婳顿时又气又恼,立刻转头看着旁边的佣人,斥责道:“谁让你们把猫放出来的?”   佣人吓得战战兢兢,低着头,连连道歉,半天不敢回话。   随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那只布偶猫往戚婳的房间走去。   戚婳安排人收拾残局,回头看向戚眠,眸底闪过一抹自责。   她指着楼上的一间卧室,对崔臣聿说:“那里是戚眠的卧室,你带她上去缓一缓吧。”   崔臣聿颔首,没有丝毫犹豫,弯腰一把将戚眠打横抱起,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腿弯与后背,大步流星地朝着楼上走去,步伐稳当至极。   推开卧室门,崔臣聿反手把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动静和那声若有若无的猫叫。   直到此刻,戚眠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颤抖慢慢止住,但依旧抱着崔臣聿的脖颈不肯松手。   她小脸惨白,惊魂未定的神情还未褪去。   崔臣聿抱着她走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把她放下,大掌顺着她的肩膀一下下温柔摩挲。   戚眠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攥着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微小的哭腔和深深的恐惧,慢慢开口解释说:“小时候我刚来那会,戚婳捡了两只流浪猫养着。我看它们可怜,端了猫粮去喂。结果刚靠近,就被它们抓得浑身是伤……”   说到这里,她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悸。   戚眠没说出口的是,那两只流浪猫的尖爪很尖,深深的扎进她手臂的皮肉里,深可见骨。   后来被送到医院,前前后后缝了好几针,伤口愈合后还留下了好几道疤痕,最后去做了祛疤手术,才彻底消掉痕迹。   可在那之后她对猫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怎么也消不掉了。   崔臣聿静静听着,想起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戚眠曾提及过最害怕的动物是猫。   彼时他没细想,还以为像某些人天生害怕蛇、蜈蚣、蜘蛛一样,戚眠也天生害怕猫,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原因。   他垂眸看着怀里缩成一小团的人,墨眸深处瞬间翻涌着剧烈的情绪。   崔臣聿长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把戚眠彻底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柔软的发顶,蹭过她细软的发丝。   低沉的嗓音裹着满满的安抚,在戚眠头顶缓缓响起:“没事儿了。这是你的卧室,没有猫。”   他的怀抱宽阔,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混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牢牢裹着戚眠。   戚眠趴在他滚烫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味道,彻底放下心来。   戚眠最后还是跟着崔臣聿回了南山别墅,第二天一早,她按时去上班。   刚整理好手头的文件,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戚婳”两个字,戚眠微微一愣,指尖划过接听键,“是我。”   戚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往日里洒脱不羁的语调,背景里隐约有行李箱滚轮滑动的声音。   “跟你说一声,我现在在机场,准备跟劳伦斯回德国了。”   戚眠手里的笔瞬间顿住,僵了僵,眼底满是错愕,难以置信地说:“回德国,这么快吗?”   她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戚婳和劳伦斯看似亲昵依偎,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段时间听说劳伦斯要来,戚婳便一直躲着不见。   昨天两人的相处更是格外的不自然,完全不像是戚婳平时会有的行为作风。   她心口一紧,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问道:“你是自愿的吗?”   这话一出,听筒那头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戚眠以为自己猜对了,心头一急,声音压低了几分,立刻道:“如果你是被迫的,我一定……”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戚婳轻轻打断。   她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你放心吧,我当然是自愿的。之前躲着他,只是我俩的小情绪,你别多想。”   戚眠瞬间哑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堵在喉咙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对了,”戚婳的声音再次响起,“昨天本来想拉着你好好聊聊天,结果因为那只猫也没聊成。”   戚眠回过神,顺着话头问:“你要聊什么”   她心里满是不解,两人的关系一直平淡,算不上亲密,完全达不到凑在一起聊心事的程度,戚婳突然这样实在是反常。   听筒里传来戚婳一声轻笑,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径直把刚才的问题抛了回去,探究地问:“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问你,你是自愿的吗?”   戚眠彻底愣住,眉头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戚婳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戳心:“就是觉得昨天在拍卖会上,你和崔臣聿相处太不自然了。一举一动都特别别扭,哪里像一对正常的夫妻。”   戚眠陷入怔忡。   她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没什么自愿不自愿的。每一对夫妻都有不同的相处方式,我们这样也挺好。”   耳朵里立刻传来戚婳一声淡淡的冷笑,直白地嘲笑:“这个回答还真是你的风格。那我换个问题,你和崔臣聿夫妻生活和谐吗?一周几次?每次时长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过大胆直白,戚眠瞬间羞得满脸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慌乱地下意识左右环顾一圈,见同事没注意到自己,才赶紧伸手把手机通话音量调到最小,声音又软又慌,羞涩地说:“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戚眠的声音本就软弱,此刻带着羞涩的局促,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含着水汽。   哪怕只是语音通话,戚婳仿佛都能想象出她此刻脸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   戚婳瞬间恍然大悟,笑着开口:“听你这个反应,应该是和谐的。”   她心里暗自盘算,如果两人夫妻生活不和谐,正常人要么是满肚子怨气吐槽,要么是冷淡敷衍,绝对不会是这般害羞到软了嗓音的模样。   于是戚婳说:“算了,你们两个自己和谐就行了,自愿不自愿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说到一半,戚婳忽然又想起昨晚崔臣聿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还是没开窍。崔臣聿他……” 第47章   ————==   戚眠听得一头雾水。   她心里满是疑惑,追问:“崔臣聿怎么了?”   “崔臣聿可怜。”戚婳轻嗤一声,似是在嘲笑什么,但很快又说,“没事儿,他该受着。”   戚眠眉心蹙得更深,更不理解了。   “你——”   “没什么好说的,你以后就懂了。”戚婳无意去解释太多,果断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轻快,“不和你多说了,再说下去,劳伦斯要吃醋了。挂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立刻传来一阵忙音,戚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没再给戚眠多问一句的机会。   戚眠保持着通话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攥着手机,刚想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工作上,忽然手机轻轻震动几下,弹出的微信消息提示格外醒目。   戚眠迟疑着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一连串高清图片,足足有几十张,陡然一股脑冒出来,让她最新款的手机都卡顿了一两秒。   她点开图片一看,发现全部都是各大奢侈品品牌当季最新推出的珠宝新品。   钻石耳环、珍珠项链、宝石手链等一应俱全,每一件都透着低调的奢美。   还不等戚眠反应过来,崔臣聿的消息又跳了出来,语气平淡,直接问:【喜欢哪个?】   戚眠盯着屏幕看了半秒,手指直接悬在输入框上方,心里瞬间了然:这是要送她?   可她向来不爱佩戴这些繁复的饰品,上班虽然需要化妆,但也都以简约闲适为主,很少去刻意打扮。   于是她压下心底的异样和惊喜,敲下键盘回复道:【怎么突然要买这些?我没有要用到的场合。】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她就收到了回复。   崔臣聿像是完全忽略了她的话,消息中掺着几分不容转圜的执拗,依旧是反问:【没有喜欢的吗?】   戚眠微微蹙眉,直接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她沉吟片刻,忽然灵光一闪,心里冒出一个合理的猜测,然后打字问道:【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公开场合需要我出席?】   在戚眠看来,只有需要以崔太太身份陪同露面,才需要费心准备这些首饰。   消息发送出去后,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可最终却没有任何文字回复。   戚眠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点开那些珠宝图片,逐张慢慢翻看。   目光扫过一件件华丽的饰品,都觉得太过张扬,直到看到最后一张手链的图片才微微顿住。   手链通体是温润的白,金色链身,纤细轻巧,不会显得浮夸,正中间坠着一颗小小的切割圆润的碎钻,旁边还绕着一圈极细的珍珠点缀。   整体的款式低调温婉,日常佩戴也不突兀,恰好戳中戚眠的审美。   她长按图片引用,指尖快速敲下回复,真诚地说:【这个很好看。】   崔臣聿几乎是秒回,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干净利落,随后对话框便陷入了安静,再没有新的消息弹出。   戚眠盯着那个单字回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摩挲,想再问他是什么时候的场合需要出席。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纠结片刻,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按灭手机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打开电脑屏幕,试图投入工作。   然而一旁的李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过来,正好将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图片看了个完整。   她眸光一闪,羡慕地说:“你老公要送你礼物呀?”   戚眠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薇讨了个没趣,也没有再提。   当天下班戚眠回过神,收拾好东西,驱车回到家。   暮色渐渐笼罩整栋南山别墅,庭院里的暖光灯次第亮起,晕开柔和的光晕,屋内开着恒温空调,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味道,气息清新。   李婶热情地迎上来:“您回来了,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戚眠笑着应了一声,想先回卧室换身家居服,再下来吃饭,可一打开衣帽间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满眼错愕。   平时宽敞整洁的衣帽间,忽然变成了她完全陌生的样子。   一侧的挂衣区满满当当挂着当季最新款的时装,从简约通勤的衬衫西装到温婉雅致的裙装,款式全是贴合戚眠身形和喜好的风格,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摘除。   另一侧的玻璃首饰柜里,整整齐齐摆着她白天在微信里看到的所有珠宝,耳环、项链、手镯分门别类,在灯光下折射出稀碎的光彩,赫然是崔臣聿白天让她挑过的款式。   可她不是没有选择这些吗……?   戚眠扫了一圈,发现唯独少了她说喜欢的那个手链,抿了抿唇,不知道崔臣聿的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她心里满是茫然,换上家居服后,下楼问李婶:“衣帽间里的衣服和首饰是怎么回事儿?”   李婶笑着回答:“夫人,那些是先生白天吩咐品牌方直接送过来的。”   “先生的助理说都是给您准备的,让我收拾好放进衣帽间,不许乱动。”   戚眠闻言,心头的疑惑更重,眉头微微蹙起,只觉得一头雾水。   深夜,崔臣聿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丝绒质地的精致礼盒,礼盒上烫着低调的品牌logo。   戚眠用过晚餐后便一直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他,听到动静,立刻起身迎上去。   她刚想开口问问衣帽间的事儿,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崔臣聿已经缓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打开了手里的礼盒。   暖黄的灯光落在礼盒内,里面赫然躺着她白天选中的那条白金色手链,碎钻和小珍珠相得益彰,比图片还要更加漂亮。   戚眠瞬间愣住,怔怔地忘了言语。   崔臣聿已经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自然地拉起她细白柔嫩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裹住了戚眠的手腕,随后拿起手链扣在戚眠的手腕上。   他调整好松紧度,链身贴着戚眠的皮肤,微凉的触感很快被男人掌心的温度焐热。   崔臣聿没有立刻松手,指腹仍轻轻摩挲着戚眠细腻的皮肤,垂眸盯着,嗓音低沉磁性:“很好看,很适合你。”   戚眠的指尖微微蜷缩,被他触碰的地方像是窜过一道细微的电流,酥酥麻麻的,蔓延至全身。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粉,戚眠沉默了半晌,才讷讷开口,声音有些局促:“……谢谢。”   她下意识抬眼,不料刚一抬眸,就直直地撞进崔臣聿深邃的墨眸里。   他的眼神沉沉,眸底氤氲着浓郁的她看不懂的情绪,眸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   戚眠怔了怔,有些不自在地想移开目光,“你吃晚饭了吗,要不我……”   小巧的下颌忽然被扣住、抬起,戚眠吓得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   下一秒,男人微凉的薄唇印了下来。   戚眠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今天是周六,她是因为工作太忙了,今天才自愿跑去公司加班了一天。   她向来对接吻感觉良好,乖乖地微张檀口,可崔臣聿似乎不急着探入,反而一下一下地啄吻、舔|咬、吮|吸,好似把她的双唇当成了可口的零食。   这样的行为让戚眠无力招架,瞳孔微微睁大,指尖攥住了崔臣聿胸前的衣襟。   可她显然忘了腕子上还戴了一串手链,此时正随着她的动作,在男人的心口磨蹭、碾磨。   “哼——”   崔臣聿呼吸略有些急促地放开她的唇,额头抵着戚眠的额头,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面上。   还没开始真正的接吻,就已经让戚眠腿软得受不住了。   她想给自己个痛快,微微踮脚想亲他,崔臣聿忽然站直了身体,相差20多厘米的身高差让戚眠完全碰不到目标,跌跌撞撞地最后亲上他的下巴。   “唔,你干嘛呀……”戚眠不解地娇嗔,清凌凌的眸子里满是盈盈水汽,眼尾湿红,嘴唇也泛着轻微的肿。   她抬眸看过来时,眸底似是有恼火。   男人没答话,一双黝黑墨眸淡淡下移。   戚眠不自觉地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却在瞧清楚那场景后,脸颊陡然爆红。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手腕上的链子剐蹭在他的胸口。崔臣聿刚进门时,便脱下了妥帖的西装外套,此时上半身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丝质衬衫。   手链这样剐蹭着,此刻戚眠可以清楚地透过衬衫的布料,看到……   戚眠愣住。   她的也……   当时……   她没想过,居然也有“报复”回去的一天,让崔臣聿也拥有了这样的体验。   不过,这算报复吗?毕竟作案工具不太一样……   戚眠来不及思索这么多,脑子乱成了一团,只讷讷地道歉:“对、对不起啊,你疼不疼,我不是故意的……”   “不疼。”   崔臣聿凸起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俯身将戚眠抱起,大步朝着楼上走去。   “今天你来主动,好不好?”他双手撑在她身侧,柔声诱哄,向来凝结着寒潭的深眸此刻也复苏融化,眸底好似燃烧着一团火。   一团足以将戚眠吞噬殆尽的火。   她莫名地有些怕,莹润的脚趾在床褥上缩了缩,两根形状漂亮的锁骨因急促呼吸而格外凸显。   “我……”   正要拒绝,只听男人又道:“其实,很疼。”   戚眠当即瞪大了眸子,他刚刚还说不疼的!   现在改口,分明是为了用这个胁迫她答应他那个过分的要求。   知道归知道,戚眠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纤纤玉指搭在崔臣聿的双肩,推着他起身,眸子含羞带怯地望着他。   角度从仰视变成平视、俯视,她眸光闪烁:“你、你闭眼。” 第48章   ————==   崔臣聿从善如流地阖上双眸。   动物世界中,大多数的动物受伤之后,都会采取舔舐伤口的办法来加速伤口的愈合,减少疼痛。   戚眠直至今日才反应过来,人类其实也是动物。   她口口都有些麻了,可每当想抬头时,男人的大掌总是按着她的后脑勺,闷声道:“我很疼……”   扰得她面红耳赤地再次低头。   今天崔臣聿的所有柔情止步于替她戴上手链那一瞬,没了他的体贴耐心,一开始就格外困难。   就连戚眠因不了解自己,始终得不到趣儿时,他也默不作声地看着,不发一言。   直到戚眠耐不住地抱住他的脖颈,软绵绵地咬着他的耳垂求饶:“帮、帮帮我,好不好呀?”   “你求我?”   “唔,我求你……”   “求人是需要代价的。”崔臣聿眯了眯眸子,抬手抚上她滚烫的脸颊,“代价是今天多加半个小时,好不好?”   戚眠不上不下地正难受,脑子一片混沌,哪里还有力气思考他那话是什么意思,当即含糊地应下来。   随后,男人才环住她那对漂亮的蝴蝶骨,粗糙的指腹摩挲过去,激起一片细小的颤抖。   他陡然重重用力,戚眠霎时一僵,咬着他的脖颈呜呜直哭,躲在他怀里战栗不止。   “好点了吗?”   崔臣聿压住喉间,缓缓平复着呼吸,抚着她的肩头低声询问。   戚眠只是将脑袋搁在他颈窝,哽咽着沉默半晌,才回答:“……我没力气了。”   “可是时间还没到呢。”   什么时间?   戚眠不解地睁眼,肩上的大掌忽然用力压下,她瞪大眼睛,惊呼声刚发出一个音节,嘴唇便被男人吻住,所有声音被尽数吞下。   哪怕跟着崔臣聿坚持了许久的每天健身,戚眠明显感知到她的身体素质好了很多,每天上班好似都更有劲儿了,但和崔臣聿比起来,依然是小巫见大巫。   到后面,她彻底没了力气,只软软地靠在他身上,随便他折腾。   可到头来,还要被崔臣聿咬着耳垂说:“健身效果还不够理想,得继续练。”   她气得想锤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昏迷过去前一秒,戚眠只庆幸当初把夫妻义务日定在了星期六,她可以利用周日好好休息。   第二天,她睡到了下午才起来,赖在床上许久,才懒懒地拖着身体去洗澡。   坐在浴缸里,戚眠的意识中隐约闪过几个画面,回忆起昨夜崔臣聿抱她来洗过澡,还非要对着镜子说两人有着同款红肿的部|位,她羞耻地骂他是变态。   回到床上时,她一眼瞧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药膏,昨夜用过一次,戚眠迟疑了一瞬,又拧开涂抹一次。   她担心明天穿内衣摩擦着会很疼。   没等到崔臣聿下班回来,戚眠又忍不住地躺回床上,倒头就睡。   第二天,临上班前,戚眠总算见到了崔臣聿的影子。   他正坐在餐桌前咬面包,听到动静时,遥遥抬眼看过来。   戚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可这时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细白干净的腕子上,问:“手链怎么没有戴?不喜欢?”   “啊?没有,我忘了……”   前天晚上手链一直没摘下来,戚眠一看到那条手链,就忍不住想到那些荒唐的画面,还会忍不住猜测崔臣聿破天荒地送来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想让她心软,答应他那许多过分的要求。   戚眠是不想戴了。   可崔臣聿似乎从不在意这些,上回那只Céleste腕表,他清理干净后依旧面不改色地戴着。   腕表柜中许许多多的手表始终被冷落,唯独那只格外受崔臣聿垂青。   她不好意思问原因,也不敢问。   眼下对上崔臣聿冷静的视线,戚眠实在不好意思把不戴手链的真实原因说出来,显得她脑子里好像只有那档子事儿似的。   于是吃过早饭后,她还是回楼上戴上了手链,才开车去丰岚律所。   工作之余摸鱼时,李薇眼尖地瞥见戚眠手上的手链,一眼认出那个牌子。   随后不到半小时,戚眠老公给她送了一条一百多万手链的事儿,如插上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   哪怕戚眠仅仅去茶水间接个水,都有一堆羡慕的视线紧紧黏在她身上。   她坐在工位上工作,也有不算熟悉的同事拿着零食过来,说是分享,实则明里暗里地奉承那串手链,之后又很明显地把话题绕到了崔臣聿头上,打探崔氏会不会看在戚眠的份儿上,把大案子交给丰岚。   戚眠烦不胜烦,最后索性把手链摘下,放进了手提包最里层。   她表明自己的态度后,周遭安静了不少,没人再过来烦她,戚眠能安安心心地继续工作。   事务繁忙,没一会儿她便将手链的事儿抛之脑后。   下班后,戚眠没立刻回家,而是去了姜温燃那里。   那次在庆功宴上,姜温燃尝了一回淮扬菜,觉得味道不错。为了给漫画取材,没过几天便亲自飞去了淮扬城。   在那儿深度旅游了一个多月,这两天刚回来。   戚眠便立刻过去,把在拍卖会上买下的那幅画送给她。   姜温燃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她,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宝贝,我爱死你了。”   松开时,不小心拉扯开戚眠的衣领,大片的红痕霎时暴露在空气中,姜温燃愣了一秒,随即挑了挑眉:“哇喔!”   戚眠当即反应过来,把衣领拉了回去,羞红了脸。   在姜温燃吐出下一句话前,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嘴:“什么都不准说,什么都不准问。”   姜温燃无辜地眨了眨眼,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自己会乖乖的。   可等戚眠的手放下来,还不足一秒,她立刻奸笑着问:“真不愧是夫妻啊,看不出来你老公长着一张性冷淡的脸,实际上玩这么猛。”   “……别说了。”戚眠懊恼地捂住耳朵。   她的视线心虚地到处游移,没好意思和姜温燃说,崔臣聿身上的痕迹比她身上的更重、更多。   姜温燃只是随意玩笑几句,见戚眠真有些受不了了,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两人把画放到家里后,愉快地携手出门去吃饭。   餐厅是姜温燃选的,刚上菜后,两人没急着吃,而是拿着手机哐哐一顿拍照,随后才开始大快朵颐。   戚眠随手把照片发到朋友圈,而后忽然想起来跟崔臣聿发了条微信,表示自己今晚会晚些回去。   姜温燃注意到她的动作,撇了撇嘴:“人家都是妻管严,怎么到你就变成夫管严了。”   “他没管我啊,只是报备一声而已。”戚眠放下手机。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顶楼办公室里。   崔臣聿合上文件,准备下班。   林舟笑意盈盈:“老板今天这么早下班,回家吗?”   崔臣聿淡淡睨了他一眼,颔首。   林舟敏锐地察觉出崔臣聿似乎心情不错,情不自禁地也跟着扬起了唇。   两人离开办公室,林舟恭敬地替他按下电梯按钮,挂着一脸的奸笑,明显是打算蹭着崔臣聿的专属电梯一起下去,省得去公用电梯人挤人。   崔臣聿没理会他的小心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拿出一看,是戚眠发来的消息。   他抬手敲下一个“嗯”字,表示知道了。   退出聊天框时,页面返回到了微信的主页,他瞥见右下角在“发现”那两个字上亮着个红点。   他猜出会是好友更新了朋友圈,亦或者有人给视频号点赞了,崔臣聿对这些动态一向不感兴趣,正想直接退出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发现”,页面一闪。   “朋友圈”那里陡然亮起了戚眠的头像。   戚眠发了朋友圈?   崔臣聿手比脑子更快地点了进去,入目的便是戚眠几分钟前刚发布的一条九宫格照片,四周的八张都是美食,唯独最中间的那张是两只手的合照。   他一眼辨认出来,左边那只手是属于戚眠的。   崔臣聿无暇顾及右边的手是谁,墨眸牢牢注视着戚眠比划着“耶”的手指,纤细白皙,甲床圆润,贴合手型的短款美甲显得手指漂亮修长。   指甲不算锋利,依旧能轻易地在他身上抓出道道红痕。   可顺着手指向上看去,崔臣聿发现,戚眠的手腕空空如也。   她又把那串手链摘下来了。   崔臣聿的眸子暗下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情绪在心底翻涌,手指用力地攥着手机,指节泛着白。   他将所有新品的首饰都买回来,放在触手可及的衣帽间里,戚眠没有戴。   他提醒过的手链,戚眠似乎也不珍视。   戚眠是不喜欢手链,还是不喜欢……   崔臣聿深深阖上眼眸,没有再往深处去想。   “老板,老板?”   回过神时,见林舟正一脸疑惑地按着电梯的按钮,奇怪地看他,似是在奇怪一向冷静自持的崔臣聿怎么突然这样失态,连电梯来了都没看到。   他喉结滚了滚,提步踏进轿厢。   坐上驾驶座后,崔臣聿翻着手机,发现顾亦辰在某个群里吆喝着组了一个局,邀请大家一起去玩。   顾亦辰艾特了绝大多数人,唯独没敢艾特崔臣聿。   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儿,崔臣聿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所有的时间都献祭给了工作,从来不参与这些玩物丧志的娱乐局。   可此时此刻的崔臣聿瞥了眼地点,一脚油门踩下去,半小时后,就抵达目的地。   “臣聿,你怎么来了?”看到崔臣聿时,顾亦辰吃惊地迎上来,“你今天不忙?”   “还行。”他淡淡应了一声,虽然人来了,但兴致不高。   他瞥见包厢里烟雾缭绕和浓郁的酒气时,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提步去了个稍微清净些的角落。   顾亦辰和他认识快30年了,一眼瞧出他现在心情不太好,试探着问了句:“要给你上点儿酒吗?”   崔臣聿只斜斜睨了他一眼,冷淡拒绝:“不必。”   顾亦辰撇了撇嘴:“那行吧,给你上点果汁。一个大男人不喝酒,非说酒精误人头脑、扰乱思绪,可有些时候,偏偏酒精才能解愁……”   “你说完了没?”崔臣聿忍不住呵斥出声。   “得得得,您老自己待着吧,我走了。”顾亦辰摇头离开,反正以崔臣聿的理性程度,再困难的忧愁也能很快被解开,他多说无益,反倒惹人嫌。   大多数人来这儿,要么喝酒侃大山,要么打球打麻将,玩些弱智小游戏,崔臣聿没去掺和,静静坐在角落里,耳边充斥着杂乱的声响。   放在平时,他不喜这样嘈杂的环境,可这时却忽然觉得,在这儿反而能让他更清晰地理清楚心里在想些什么。   崔臣聿意识到,他似乎越来越重视戚眠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预兆,他想不起来,但很显然,这对他有害无益。   理智、情绪等他一向克制且为之骄傲的,已然能被戚眠轻而易举地拨动,哪怕她没有主动,哪怕她只是给闺蜜买了幅画、和闺蜜发了照片,崔臣聿的心率不受控制地大变。   他甚至开始想方设法地延长夫妻义务日的时间,不惜用上了崔臣聿最以为耻的哄骗的手段。   他亲自定下来的40分钟,却屡屡破戒。   崔臣聿今年29岁了,早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哪怕从没有过任何恋爱经历,也能清楚知道这些变化意味着什么。   ——早已经远远超过了丈夫责任的范畴。   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还来不及思索需不需要坦然接受时,便又率先注意到另一件事儿。   他的妻子对他,并没有那些情绪。   甚至于说,是无感。   “……哎呀,真是烦死了,女朋友又发来购物车的链接,让我清空,真是败家……”   “瞧瞧,这人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表面是吐槽,实际炫耀呢。”   “就是啊,要是真嫌弃,你别给她付钱不就行了。”   “我呸你个死单身狗懂个屁,我老婆花我的钱,那是我的荣幸,说明她依赖我。我那么多钱,不给老婆花,还能给谁花?”   “结婚了吗你,就喊上老婆了,也不害臊……”   思绪繁杂间,一串震天响的对话忽然飘进了崔臣聿的耳廓。   他微微撩开眼皮,看向那伙人,冷不丁地启唇,清冽冷静的声音反常地压下了嘈杂的喧闹,令所有人听见:   “她花你的钱,就是依赖你、喜欢你?”   耿翰飞有些意外崔臣聿也会好奇这种事儿,但还是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答:“那当然了!”   “不是有句话吗,钱在哪儿,爱就在哪儿。同理,她为啥不找别人要钱,偏偏找我,还不是因为喜欢我?”   这话一出,顾亦辰顿时笑开了花,笑骂道:“你还真有当舔狗的天赋啊!”   “我乐意当我老婆的舔狗,你管得着吗?”耿翰飞冲他翻了个白眼。   “那要是一个人不图你的钱呢?”   “不图钱图什么,总不至于图感情吧,这都啥时代了,再美好的感情也是要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耿翰飞完全没注意到问话的人是谁,洋洋洒洒地科普着自己的恋爱心得。   他说:“要是一个女人连你的钱都不图,那肯定是不爱你。反过来一样,如果你连钱都不舍得给女人花,那你也不爱她。”   说完后,耿翰飞才疑惑地看了一圈,想找出是谁问的这个问题。   视线逡巡一周,陡然对上了崔臣聿那双漆黑如墨的深眸,吓得他打了个冷颤。   “是吗?”崔臣聿淡淡反问。   偌大的包厢骤然安静下来,众人看着他,一时间噤若寒蝉。   顾亦辰挑眉,心里有了个诡异的猜测:崔臣聿今天的愁,不会是情愁吧?   他脸上顿时扬起了看乐子的微笑。   崔臣聿则在心里又推翻了刚才的结论。   戚眠对他,不是无感。   是不爱。   戚眠不爱他。   他的妻子,不爱他。 第49章   ————==   戚眠与姜温燃玩了个尽兴后,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回到卧室时,房间内灯光熄着,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皎洁月色爬过窗棂,顺着窗帘罅隙洒下一地银辉。   戚眠眯了眯眼,瞧见床上被子拱起,吓了一跳,僵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崔臣聿躺在床上。   这似乎是两人结婚同居数月来,第一次崔臣聿比她先上床睡觉。   以往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书房加班加点地工作吗?   戚眠心生疑窦,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去衣帽间里找出睡衣,又去次卧里洗了澡,才回来。   她很少有机会瞧见崔臣聿睡着时的样子,躺进被子里后,戚眠情不自禁地侧过身体,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崔臣聿脸上。   他双眸阖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浓密的阴影,暖黄微弱灯光洒落,衬得他眼窝格外深邃,山根处自然形成一道小“c”形状的阴影,五官优越得仿佛造物主将所有的青睐都施加在他一个人身上。   没了他那对过于凛冽严肃的视线,戚眠无所顾忌地打量着他的眉眼,也清楚地看见了他眉心深深的褶皱。   哪怕已经睡着了,表情仍旧没有平缓。   他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戚眠鬼使神差地伸手摸平他的眉心,眨巴眨巴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才疲乏地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她呼吸变得均匀的刹那,崔臣聿慢慢睁开了眼。   眼前女人的睡颜恬静祥和,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心里却堵得慌。   强压下想要将她揽进怀里的冲动,崔臣聿把她搁在他脸上的手拿下,放回被子里,随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戚眠,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戚眠刚到律所,意外发现同事们今天鲜少在工作,反而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趁着还没到上班的时间,激情地讨论着什么。   就连一向迟到或者踩点上班的李薇也早早地过来了,看到戚眠时,立刻招了招手,主动打了个招呼。   李薇笑道:“戚律师,你还不知道吧,那位从美国海归的华尔街精英律师今天已经来了,现在就在徐总的办公室。”   戚眠挑了挑眉,从高子达离开后,这则消息在律所里风风火火地传了一个月,始终没见到人来,她都要以为是谣言了。   现在人真的来了?   “我刚刚瞄到一眼,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长得老帅了,起码一米八,身高腿长,气质贼好。”   “我今天和他坐同一趟电梯上来的,人很有礼貌很温柔,也不知道谈对象了没有?”   李薇最爱吃瓜,可她来得晚。   她来的时候,那位备受瞩目的海归律师已经进了徐俊光的办公室,李薇没看到人,眼下光听描述,一时间想象不出来,心中更加好奇。   于是她忍不住追问:“人很帅?那到底有多帅啊,咱们当律师的,上学时候熬夜背法条,工作了也天天加班,再好看的花也要被磋磨得凋落了。”   “话哪儿能这么说,人家戚律师不是照样美美的,她加的班可不比我们少。”   好端端地聊着海归律师,话题冷不丁地绕到戚眠身上,有人奉承了她一句。   这现象近些日子来不算陌生,可戚眠不习惯这样没营养的阿谀奉承,刚抬起脚步准备离开,回工位工作时,忽然又听到有人说:   “海归律师就是很帅啊,唔……大概和戚律师的老公差不多帅?不对不对,比戚律师老公略次一些。”   “我觉得他更帅哦,我喜欢这种温润如玉气质的美男子,况且人家大概率是单身,这才是我能享受到的帅哥福利。崔总再帅也是别人家的,跟我没关系,况且他也太凶了,冷脸的时候吓死个人啦……”   戚眠停下的步子重新抬了起来,失语地勾唇笑了笑。   她没再参与这些话题,径直回到工位,可视线落在文件上时,又忍不住地想起了同事们对崔臣聿的评价。   不得不说,评价得很到位。   刚结婚那会儿,她嘴上不提,心里对崔臣聿也是害怕的,总担心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   “那现在呢,还怕吗?”   午间休息时,戚眠给姜温燃打了个电话,把早上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和她讲了。   姜温燃吃瓜吃的不亦乐乎,转头就问起了戚眠现在对崔臣聿的感受。   “现在?”戚眠一怔,思索了片刻,迟疑着说,“他现在很少冷脸了,我也不知道怕不怕。”   “不过应该是不怕的吧,他就算冷脸了,也不会朝我发火……”   身为自小接受最高等精英教育的绅士,崔臣聿这点基础的风度还是有的。   “这倒也是。毕竟这世界上最没用的男人,才会把情绪宣泄到女人身上。要是崔臣聿这么没品,也不可能把崔氏集团运营得这么好。”   姜温燃啧啧感叹了两声。   用过午饭后,戚眠回律所休息了一会儿,下午继续埋头工作。   有关那位海归律师的传言风风雨雨地传了一整天,可戚眠始终没见到那位的庐山真面目。   脑子被繁杂的工作塞满,她加了会儿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时,窗台的天幕陷入泼墨般的浓郁漆黑,远处霓虹闪烁,映照不夜城的繁华。   她伸了个懒腰,松了松僵硬的肩颈关节,回头一看,偌大的律所里只有寥寥无几的电脑还亮着光,诸如李薇之流早就下班了。   戚眠提着包准备离开,边往外走,边往耳朵里塞着耳机,优雅的钢琴曲在寂静夜色里缓缓流淌进她的耳廓,与此同时,一抹高大的阴影陡然覆盖下来。   她脚步立刻停住,下意识以为自己撞到了人,忙道:“不好意思……”   “没事儿没事儿。”   男人温润的嗓音在钢琴曲的伴奏下,同步地在耳边响起。   戚眠心有所感地抬眼,望进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   面前是一个身着妥帖西装的男人,和崔臣聿的正经严肃不同,他对西装的驾驭,完全是将它穿成了日常装一样的闲适优雅。   他的五官是东方人特有的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而在看清了戚眠的面容时,他眸底闪过一抹迟疑,瞳孔睁大了一瞬,踌躇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小眠?”   戚眠也意外地张了张嘴:“初尧哥,你怎么在这?”   尽管十年没见,戚眠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男人,纪初尧。   曾在她的少女时代占据相当重要地位的邻家温柔哥哥。   转瞬间,戚眠反应过来:“初尧哥,你就是那位从美国回来的精英律师?”   纪初尧点点头,表情也很惊喜:“小眠也在这家律所工作吗?真是有缘,当年整天做着律师梦的小姑娘,现在入职红圈所了,很厉害。”   戚眠摸了摸鼻子。   “唔,现在时间不早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初尧哥,我自己开了车来的。”   纪初尧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在他的印象里,戚眠还是个连自行车都不会骑的小女孩。   他随即挑起唇角,温和地笑了笑:“那也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今天时机不合适,等明天白天我再请你吃饭,只当做是庆祝小眠追梦成功。”   “真要吃饭,也是我请初尧哥呀,给你接风洗尘。”戚眠俏皮地眨了眨眼。   临走前,她又想到什么,主动开口:“初尧哥,能加个微信吗?”   纪初尧眸光一深,道:“我出国前的微信一直在用,好友应该还没有删掉。”   戚眠怔了怔,下意识在搜索页面搜索“初尧哥”三个字,果然跳出了一个联系人。   看着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她的思绪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年前,她几乎每天都要拿一堆弄不明白的题目问纪初尧,而纪初尧也有问必答。   直到后来纪初尧出国留学,两人的联系才慢慢淡了下来。   看着空荡荡的页面,戚眠有些遗憾。   这些年她换过很多次手机,聊天记录早就丢失了。   收敛了思绪,她抬眸说:“那我们晚点微信联系吧,初尧哥。”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电梯也已经抵达了B2楼,戚眠率先踏了出去,在停车位上找到了自己那辆代步车,开车回到家。   和纪初尧的重逢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忽然邂逅的惊喜,加上得知了纪初尧未来会和她共事,接二连三的好消息砸下来,让戚眠工作一整天的疲惫尽数消散。   她几乎是哼着小调回到家。   李婶已经睡了,她噔噔噔地跑上楼,想与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刚推开卧室的门,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提着行李箱的身影。   崔臣聿背对着门口,立在卧室明暗交界处。   一身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却不显慵懒,反倒衬得肩背线条冷硬挺拔。   他垂着眼,正抬手盯着腕表,神情没什么波澜,只下颌线绷得极紧。   “我跟你讲我今天……”戚眠的话堵在了喉间,讶然地睁大了眸子,愣愣地瞧着他,“你、你又要出差吗?”   崔臣聿上次出差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近来他一直待在家里,哪怕工作再忙,晚上也会回家休息,很少会再留在公司。   戚眠几乎要忘记了刚结婚时他成日不在家时的窘迫,脚底像是粘在了地上,半天挪动不了一步,心头的喜悦霎时被冲淡,只不停地睁着水凌凌的眸子,专注地看他。   崔臣聿对上她的眼神,喉结上下滚了滚,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安静的夜色里,戚眠的嗓音柔软得不可思议,落在崔臣聿的耳朵里,勾得他心尖一颤,恨不得现在丢开了行李箱。   反正那件工作不算特别重要,公司其他人去处理也能处理得很好。   他握紧了行李箱拉杆,缓缓开口:“……不太确定,短则一星期,长则一两个月。”   “哦,好吧。”戚眠轻轻颔首,又上下扫了他一圈,“还需要我帮忙收拾什么东西吗?”   “不用了。”他拒绝得毫不迟疑,话音刚落地,便瞧见戚眠垂下了脑袋,半张脸被掩映在阴影中,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唯有几缕散乱的刘海垂在额头,被空调风吹得一动一动,不慎和她卷翘的睫毛纠缠在一起,惹得她脸色一变,飞快眨了眨眼,揉了揉眼角。   崔臣聿吞下到了嘴边的话,轻轻喟叹一声,丢开行李箱,提步上前。   他双手捧起戚眠的脸颊,小心翼翼帮她捋了捋额上的刘海,直直地望进她的眸子深处。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你一个人乖乖待在家。”   低沉如大提琴般的音色刻意压低,每一个音节好似都被砂砾磨过,格外有磁性,语气温柔得让戚眠怀疑眼前的崔臣聿是其他人伪装的。   她不习惯地眨了眨眼,犹豫了半晌,才回答:“知道了。”   崔臣聿视线微微下移,终究是没忍住,轻轻在她柔软的唇上啄吻一口。   告别吻,对夫妻来说很正常,不是他的情难自禁。   崔臣聿心想。   他眸色深了深,回忆起戚眠兴致冲冲回家时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说。   他问:“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认真倾听妻子的话,也是身为丈夫的责任和义务,无关风月,更无关感情。   崔臣聿又想。 第50章   ————==   今晚的崔臣聿和以前不太一样。   这是戚眠一片混沌的脑子里最清楚意识到的观点。   她一眼望进男人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鬼使神差地喃喃地道:“我今天邂逅了很多年没联系过的儿时好友。我们以前关系特别好,他帮助过我很多,这回能遇上,我特别开心。”   和她的言辞不同,说出口的语调堪称是平淡。   戚眠现在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崔臣聿身上,思索他怎么突然变化这么大,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分给久别重逢的纪初尧。   她甚至忘记了介绍他的名字。   等到戚眠想起来时,又觉得特意补充人名有些刻意奇怪,于是抿了抿唇,没有继续介绍。   “那等到工作不忙的时候,可以和她聚聚。”崔臣聿没多想,只以为是和姜温燃差不多的人物。   临走前,他又摸了摸戚眠的脑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来一句:“我不盯着你,记得坚持健身。”   一句话把戚眠心里那抹淡淡的不舍和缱绻击破,她缩了缩脖子,撇了撇唇:“知道了。”   目送着崔臣聿离开后,戚眠呆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不太在状态地回到卧室去洗澡。   可等她躺回到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   而此时前往机场的迈巴赫上,林舟稳当当地驾着车,抽空瞄了一眼端坐在后座上的男人。   夜色顺着车窗漫进车内,城市霓虹在黑色车身上流窜闪烁。   崔臣聿靠在后座宽敞的真皮座椅里,身姿依旧挺拔,左腿优雅地叠在右腿上,西装裤线笔直利落。   他单手支在车窗边缘,修长手指弯曲,轻轻托着下颌,腕间腕表的表盘闪烁细碎的冷光。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眸中情绪,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喜怒。   不过以林舟跟在崔臣聿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判断,崔臣聿眼下并非在思索工作。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后视镜,出声汇报说:“老板,纪初尧今天已经入职丰岚了。”   崔臣聿回神,淡淡应了一声:“嗯。”   “只可惜老板您特意把他请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和纪初尧见个面吃顿饭,就得去法国出差。”林舟叹了口气,思索了会儿,又说,“有纪初尧在的话,林蓉他们应该不敢再作妖了。”   林舟轻嗤一声,高子达都被赶走了,林蓉也没理由作妖了吧。   好好一个红圈所,被林蓉搞得跟家庭作坊一样,高子达那样的废物,德不配位,早就该滚蛋了。   “我听徐俊光汇报说,纪初尧今天过去,在律所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呢。不少年轻律师都好奇地去看纪初尧的真面目,夸他帅,不知道夫人见到纪初尧了没有……”   林舟的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冷冷打断:“我问你这些了吗?”   崔臣聿撩开眼皮,眸底一片寒凉。   林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虽然不知道崔臣聿怎么好端端地忽然发怒,但他身为一个合格牛马,当即道:“对不住老板,是我失言了。”   他又瞄了眼后视镜,猜测崔臣聿可能是白天工作、晚上又要赶路累了,想闭目休息养神,嫌弃他太吵了。   林舟遂闭紧了嘴,一个音节都不敢再发出来。   车轮平滑地在马路上疾驰而过,车内安静了许久,落针可闻。   可这时,崔臣聿忽然浅浅撩开眸子,问:“丰岚的律师职称考核,是不是快到了?”   “是的老板,就是后天。”   崔臣聿略微颔首。   这些天没听戚眠提起过,想来以她的实力,也不必担心一个小小的考核。撇开理论知识不谈,光一个凯斯顿并购案的绩效,就足以让她升职成高级律师了。   考核当天,戚眠早早下班。   她约了纪初尧周六一起去吃饭,小聚一餐。今天都周三了,于是便先约上姜温燃一起逛街,打算给纪初尧买些礼物。   “纪初尧?就是你初中时候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邻家哥哥?”   姜温燃思索了半晌,才终于从脑海深处的某个角落里找到了有个纪初尧的回忆。   她的记性不算好,能记住这号连见都没见过的陌生人,纯粹是以前戚眠提他提了太多次。   “那时候你总说,全靠了初尧哥给你补习,你的成绩才能一直名列前茅。”   傍晚的商圈人声鼎沸,暖融融的夕阳透过商场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商街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斑。   戚眠和姜温燃并肩走在廊下,手上拎着杯刚买的奶茶,慢悠悠地说:“对啊,他以前很照顾我的。只是我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高中毕业去美国留学了,断了这么多年联系,没想到现在还能在同一家律所共事。”   姜温燃原本漫不经心地吮着奶茶,听到这话,眼神忽然变了变,挑着眉看向戚眠,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故意八卦打趣道:“哇,不是吧?”   “天降上司竟然是我的青梅竹马,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啊!”   戚眠怔了怔,随即哑然失笑,伸手推了一把姜温燃的胳膊,眉眼弯起,无奈说:“别乱开玩笑,我已经结婚了。”   “知道知道。”姜温燃也只是随口玩笑一句而已。   “那你想好给纪初尧买什么了吗?”   戚眠摇摇头,目光扫过一众奢侈品店面专柜,茫然:“没想好,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先随便看看吧。”   话音刚落,她的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家装修雅致的店面,橱窗里正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男士正装佩饰。   戚眠进店,视线逡巡一圈,抬步走向最内侧的领带专区,随后伸手捞起一条暗红色的领带,细白指尖轻轻摩挲着面料,细细打量。   这是Lumière Blanchard的夏季新款,并非张扬的正红,而是带着低调质感的酒红暗调,面料是顶级桑蚕丝,触感顺滑细腻,表面织着极细的暗纹提花,光线流转间才会露出隐约的纹路,不浮夸却尽显矜贵。   姜温燃凑过来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讶异:“不是吧宝贝,你要送领带给纪初尧吗?这是不是太暧昧了……”   戚眠闻言,立马回神,小声解释:“你误会了,这不是送给初尧哥的,是给崔臣聿的。”   她的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绯红,想起崔臣聿前阵子才送了那么多首饰过来,可她结婚这么久,一点表示都没有,终归是说不过去。   她回忆着崔臣聿平时的穿搭,基本都是偏暗色系的正装,没见他打过这个颜色的领带,所以才一眼挑中了这一款。   这话一出,姜温燃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暧昧起来,揶揄地眨了眨眼,故意拖长语调:“哦~~原来是这样啊。”   “口口声声说要给别人挑礼物,结果逛着逛着,脑子里想的全是你老公。啧啧啧,这婚姻的酸臭味儿,熏死我了。”   戚眠被她说得愈发不好意思,耳根都染上了淡粉。   一旁的导购员看着两人气质出众,衣着穿搭皆是低调大牌,一眼便猜出是优质客户,脸上带着热情又殷勤的笑意,快步凑上前来。   她语气温柔专业:“两位女士的眼光真好,这款领带是我们家的最新款,设计凸显的便是低调有内涵。男士戴上去,定然能与其他人拉开差距,体现出卓尔不凡的气场。”   能花五六位数买一条领带的有钱人,在乎的从来不是商品实惠、漂亮与否,而是这件商品能否体现出恰当的价值,配得上他们的身份。   导购员显然深谙这个道理,在介绍商品时也相当侧重这个方面。   而她的话术,戚眠从前听着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听,莫名觉得和崔臣聿那套理论有些相像。   如今的社会下,不论是人还是物,都要有足量的价值,才能被人注意到。   她眸光闪了闪,不由自主地将崔臣聿曾经那些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已经确定要买下这条领带。   可转念一想,又抬眼看向导购员,询问:“我确定要这条领带了,你们这里还售卖领带夹吗?”   导购员一听,眼底瞬间亮起亮光,心道果然是大客户,这笔业绩稳了。   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连忙恭敬应声道:“有的有的,女士,您跟我来这边,领带夹在这边的专柜。”   说着,她领着戚眠和姜温燃走到另一侧的配饰区专柜,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领带夹,款式繁多,却大多华丽张扬。   戚眠顺着扫了一圈,眉头轻轻蹙起,这些没一个能入眼的。   导购员心里暗暗着急,生怕这笔大单黄了,抬手看了眼时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转身从柜台内侧的柜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绒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女士,您不如看看这一款?这是我们春夏季的限量款,您看看喜不喜欢?”   戚眠顺着看过去。   盒子里躺着一枚烟灰色磨砂质感的领带夹,材质是铂金镀哑光灰,没有多余的镶钻和花纹,设计简约利落,表面是细腻的磨砂工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气质。   恰好和崔臣聿的气场相符。   这枚领带夹的颜色和方才选中的领带颜色也很搭配。   戚眠盯着打量了一会儿,眼底很是满意。   她当即点头:“这个确实不错。”   导购员心里松了口气,连连应声:“好的女士,我这就给您打包起来。”   手指触上装着领带夹的丝绒盒子时,她忍不住想这枚领带夹本来有客户预订了的,只是那人一直没有来,发了信息也没有回复,应该是不需要了吧……   导购正利落打包时,戚眠和姜温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宝贝,你待会儿再陪我去其他男装区逛逛吧,我后面有个剧情也是类似的,得提前取材一下。”   “好。”戚眠觑了她一眼,心里笑着感慨姜温燃也是个另类的工作狂了。   不管走到哪儿,都一直挂念着她的漫画。   她情不自禁问:“都这么认真了,怎么还会一直拖稿被编辑鞭策啊?”   姜温燃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木着一张脸:“宝贝,咱们可以不聊这么令人伤心的话题吗……”   戚眠忍俊不禁地笑了笑,拍拍姜温燃的肩膀以作安抚。   可忽然,她的视线越过姜温燃的肩膀,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曲雅彤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雄赳赳气昂昂地跨步进来,她画着精致的妆容,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墨镜。   刚进门,便懒洋洋地喊了一声:“我预定的那个领带夹呢?”   戚眠扫了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可忽的眼角余光瞥见面前的导购员包装动作一顿,表情也霎时僵住。   她眯了眯眼,心里陡然一沉。   戚眠眼睫跳了跳,直接拿出手机道:“我现在付账。” 第51章   ————==   然而,事与愿违,曲雅彤的眼睛像是装了只针对戚眠的雷达,连她身旁的姜温燃都没注意到,便一眼瞧见了戚眠的背影。   曲雅彤立刻“哒哒哒”走过来,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崔夫人吗,您怎么也亲自出来购物了,不应该等着Lumière Blanchard直接把商品送到您家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   像崔臣聿那样喜欢节省时间,或者姜温燃犯懒不想出门的时候,他们都会让品牌方拿着商品送上门。   可今天戚眠一开始只打算给纪初尧买点小礼物,没有明确的目标,当然是拉着姜温燃一起出来逛街压马路更方便。   没想到这也能成为曲雅彤阴阳嘲笑的理由。   戚眠翻了个白眼,没想理她,反而用眼神示意导购动作快些,她要付账。   之前还动作麻利的导购员也不知怎么的,手指跟要打架似的,缠在一起,额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折腾半晌才把扫码机调出来。   她正欲扫描戚眠手机上的支付码,曲雅彤却已经瞧见了什么,当即伸手挡在戚眠的手机上,冷眼呵斥:“这不是我提前预订的领带夹吗?”   “谁给你的胆子,又把它售卖给其他人的?”   这一枚是春夏季的限量款,偌大的京市只有一个现货。   曲雅彤可以肯定,戚眠即将要付账的这枚领带夹就是她预订的那个!   她瞪着戚眠,冷嘲热讽张嘴就来:“戚眠,你就非要抢我的东西吗?”   姜温燃这才理清楚发生了什么,当即皱眉:“曲雅彤你脑子被驴踢了吧,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你预订过的领带夹,什么时候要抢你的东西了?”   “早知道你预订了,哪怕丢在地上免费让我捡,我都嫌脏。”她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晦气。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上曲雅彤这个磨人精。   真是怀念她被曲家押送出国的日子。   “狗喜欢吃屎,就会觉得其他物种都喜欢吃屎,没想到有些人也一样,自己喜欢抢东西,看谁都觉得也在抢东西。”   戚眠看也不看曲雅彤,淡淡道。   戚眠不喜欢和人发生冲突,但不代表会逆来顺受,更何况对象是曲雅彤,两人不对付许多年,压根没必要忍着。   姜温燃讶异挑眉,鲜少见到戚眠攻击性这么强的时候,可她一旦攻击人,职业能力带来的口才压根不是曲雅彤能够媲美的。   这不,姜温燃都已经吃吃笑起来了,曲雅彤那空空如也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良久后,她的脸才一阵青一阵白,怒目瞪着戚眠:“你骂我是狗?”   戚眠诧异瞥她一眼:“我只是和燃燃随意聊天而已,曲小姐这么喜欢对号入座干什么?”   “平时也就算了,怎么连这种话题也喜欢代入?是因为听到自己喜欢的食物了吗?”戚眠表情一言难尽。   姜温燃快笑疯了。   这回曲雅彤反应得很快,表情扭曲,气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了导购员的身上。   “这枚领带夹明明是我提前预定过的,谁让你随便再卖给别人?!”   导购员早在曲雅彤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手忙脚乱,慌得不行。   曲雅彤是客人,态度又凶,导购员自觉理亏,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好在这一出闹剧很快传到了经理的耳朵里。   经理大步流星走过来,脸上堆砌着殷勤的笑意,先是给三人鞠躬打了个招呼,随后才瞪着导购,呵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导购都要哭了,结结巴巴说:“曲小姐是预订了这枚领带夹没错,可是她是三天前通过电话预订的,表示自己会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过来取走。”   “曲小姐一直没有来,我还以为她反悔不要了,所以才自作主张又推给了这位女士……”   经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可现在不是追究她过错的时候,尽快把事情解决掉才是重中之重。   于是,他犹豫了几秒,转身看向戚眠,赔礼说:“这位……”   “我姓戚。”   “戚小姐,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工作失误,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歉意。不过您也听到了,这枚领带夹的确是曲小姐先预订的……”   饶是经理在生意场上浮沉许久,也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说出口,咬了咬牙才说:“不如将领带夹还给曲小姐?”   他话音刚落,又立刻补充说:“当然,我知道戚小姐您是无辜的,为了补偿,您今天的所有消费都打八折,您看可以吗?”   戚眠眼神冷了下来,没想到连一个小小的导购都知道不用和她们谈钱,这道理经理反而不懂。   是管理层当了太久,许久没亲自和客户对接过,失了分寸吧。   姜温燃也蹙眉道:“你觉得我们缺那点钱?”   经理满头大汗:“对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站在他身后的导购畏畏缩缩道:“戚小姐,这枚领带夹在京市没有现货了。如果您喜欢,我可以马上联系法国的总部,给您邮一枚新的过来,保证可以三天内亲自送到您家里。”   听到这话,姜温燃的表情稍微和缓了些,不屑地睨了眼经理,显然是也觉得他说话还不如导购员中听。   可也仅仅是稍微和缓,姜温燃的心里仍旧一股子火:“怎么现在就默认要把领带夹给曲雅彤了,我怎么记得你们刚刚说,是曲雅彤自己错过了约定的时间,那现在我们看中了不就应该是我们的?”   她锐利的视线直直刺向两人。   经理和导购顿时都说不出话了。   经理瞄了一眼曲雅彤,见她那气势汹汹的模样,便知道她肯定寸步不让,顿时一阵头疼。   戚眠冷静开口:“曲雅彤付的定金是多少?”   经理和导购不约而同愣住,半晌,导购才支支吾吾说:“……曲小姐没有付定金,直接口头预定的。”   ——那是因为曲雅彤是老顾客了,向来出手大方,每个季度的新款基本都会买全套。   口头预定本身是不合规的,是看在她老顾客的份儿上才开了特例,没出事儿倒也算了,如今出了事儿,被人特意将这事儿挑出来,哪怕曲雅彤再蠢,也意识到局面似乎对她不太有利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便听戚眠出声:“口头预定本身就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更何况你还没有付定金,那算什么预定?”   “没有预定,这就是一件自由商品,摆在橱柜里,谁先买了就是谁的。”   她抬眼,一把把曲雅彤挡在前面的手甩开,将手机递上去:“付账。”   姜温燃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她,暗暗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太帅了我的眠眠!   曲雅彤被气得鼻子都歪了,想继续和戚眠理论,可一想到她的职业,又怯怯地不敢出声了。   和一个专业律师争辩这事儿,不是自取其辱吗?曲雅彤这点儿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她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看着导购拿着扫码机在戚眠的手机屏幕上扫了下。   忽然,一声突兀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导购怔怔地说:“……戚小姐,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支付失败了。”   曲雅彤顿时大笑出声,再也顾不上什么优雅的姿态,捧着肚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戚眠,你说说你,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干什么,和我抢东西,结果呢,自己成了小丑?”   “我一定要把你现在的窘态拍下来,发出去让大家好好看看,一向营销自己和老公感情恩爱的崔夫人,实际上老公连钱都不给你花,落魄到连个领带夹都买不起。”   姜温燃气得抢走曲雅彤的手机,扭身把她挤开。   她也顾不上戚眠要送给崔臣聿的礼物,她来付账合不合适,当即道:“我来付。”   “不用了燃燃。”戚眠这才想起来,她手机绑定的那张银行卡是她的工资卡。   前阵子刚交了车险,又把车子送去4S店修理了一番,初级律师的工资本身就低,这么一圈折腾下来,自然是所剩无几。   她伸手到包里,随手摸出另一张卡递过去:“我换张卡支付就好了。”   曲雅彤穿着高跟鞋,身子一歪,差点就要摔到地上,狼狈地站稳后,刚抬眼就瞥见了戚眠拿出的另一张卡。   那是一张通体纯黑的卡片,没有花哨的图案,只在角落烫着极细的金色暗纹与一个简易的logo,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质感厚重内敛,没有显眼的卡号与标识,却让曲雅彤顿时僵在原地。   她认出那个logo是属于崔氏集团的,毫无疑问,那是崔臣聿的私人黑卡,无额度上限。   普通的黑卡,曲家也有实力能够申请,可黑卡亦有阶级区分,没有花纹为最下等,银纹次之,最上等的则是这种金色纹路。   这不单单代表着金钱,更多的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哪怕是在Lumière Blanchard工作多年,见惯各种各样富人的导购和经理,也是第一次见到金纹黑卡,纷纷怔愣住,大吃一惊。   而曲雅彤原本妆容精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嘲笑和轻松尽数被浓烈的嫉妒代替,连嘴角的笑意都扭曲起来。   她又酸又恨,死死地盯着戚眠的侧脸。   戚眠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抬眸问:“现在可以付款了吗?”   “可、可以,当然可以的。”导购比经理还先要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黑卡去处理付款手续。   她胆战心惊地瞥了眼经理,庆幸自己回神快,要是经理去处理,这笔绩效说不定要被经理抢去了。   而经理此时已经痛恨地恨不得咬舌自尽了,要是早知道戚眠这么尊贵,他一开始就不会站在曲雅彤那边。   经理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尊贵黑卡的贵客,会亲自上门来购物?   一般不是等着他们拿着东西去人家家里供人挑选吗!   没过一会儿,导购已经捧着黑卡和打包好的配饰回来,弯着腰,微微俯首着说:“女士,今天很抱歉,因为我的失误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我自作主张给您添了一件免费的袖扣,已经给您包装好放在里面了,希望您能消消气。”导购尽力争取,不想让戚眠和姜温燃因为这事儿对他们的品牌产生意见。   姜温燃赞赏地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倒是比这经理会来事儿。”   虽然事情一开始是这导购没把预订的事情讲清楚才闹出来的,可后来的每一项处理,她都做得很好。   经理被姜温燃轻蔑的眼神扫过,一张老脸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戚眠挽着姜温燃的手要离开,经过曲雅彤身边时,微微驻足,淡淡睨了她一眼,却一句话没说。   曲雅彤做好了心理准备被她嘲讽,可眼下戚眠什么都没说,反而让她有种莫名的不知所措,更难受了。   戚眠是不是看不起她,所以连嘲讽都懒得嘲讽了?!   过了许久,曲雅彤才想清楚这一点,气得差点晕过去。   而此时的法国。   崔臣聿端坐在办公椅上,手肘撑在座椅扶手上,修长的指骨弯曲,轻轻托着下颌,睫羽微微垂落,颇有压迫感的视线注视着对面的法国分部的负责人。   两位负责人被他的眸子盯着,战战兢兢,办公室里空调冷气氤氲,两人却不受控制地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舟站在崔臣聿身后,表情不太好看。   这次出差,本身只是发现了一点小问题,可没想到真来了,顺着线索查下去,才发现事情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都怪对面那两个尸位素餐的废物。   “……事、事情就是这样,崔、崔总……”   其中一人刚汇报完,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打断。   众人皆是一愣。   在崔臣聿的办公室里,所有人的通讯设备自然都是静音的,没人有那个胆子开着声音来开会。   那么,就只能是崔臣聿自己的手机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到了男人身上,大气不敢出。   可崔臣聿只是略微换了个姿势,撩开眼皮,阵阵威压渗出。   林舟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当即轻咳一声,示意对面那两人继续汇报工作,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分心。   一个小时后,那两人才相互扶持着离开,赶忙回到办公室,打算按照崔臣聿的指示立刻去工作补救。   办公室里,林舟适时接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老板,您放心,我这边会一直盯着,不会让事态更加恶化的。”   崔臣聿随口应了声,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才想起什么,拿起手机一看。   他赫然发现,会议期间那声突兀的系统提示音,是掌银软件提示他的账户有一笔钱款支出。   崔臣聿的眸子暗下来。   这个账户的支出,只有那张黑卡。   他人在这好端端坐着,只能是戚眠那边的动作。   戚眠花了他的钱?   一抹几不可查的欣喜从崔臣聿的眸底滑过,可显然,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一笔和支出数额一模一样的账款从一个银行账户里被打了进来。   崔臣聿记得,这个银行账户是戚眠的卡号。   他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刚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的嘴角立刻垮下去,眸底积蓄起一片幽深浓雾,眉骨轻压,浑身透露着浓浓的不悦。   哪怕是最生疏的夫妻,亦或者普通的恋人,也没有花了钱还要特意还回去的说法。   能这么做的,只有陌生人。   崔臣聿的心里堵得慌,粗糙的大掌掐着手机,半晌才沉沉开口吩咐林舟:“定下这周日回国的机票。”   林舟愣住:“可这边……”   ——可这边的事儿还没完全处理好。   话没说完,径直被崔臣聿压着火的冷沉嗓音打断:“解决方法都告诉他们了,要是还做不好,自觉向人事递交辞呈。”   林舟这才发现崔臣聿动了怒,虽有些奇怪他的情绪来得突然,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抿唇应下,出去给他定机票了。 第52章   ————==   离开Lumière Blanchard后,戚眠和姜温燃又逛了逛,最后斟酌着买了一件礼物。   戚眠还有些迟疑:“我只记得初尧哥小时候很喜欢这个动漫,可他现在都是大人了,应该不看这个了吧。”   姜温燃安慰:“别担心了眠眠,你也是很用心给他挑选礼物的,这可是绝版的手办呢。”   “要是他表现得很不喜欢,那说明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变了,用一个礼物能看透人心也不错的。”   说是这么说,可姜温燃还是希望那位素未谋面的纪初尧是个绅士,能够维持好表面的社交礼仪。   要是他表现得太差劲,戚眠肯定会很伤心。   戚眠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于是便没多做纠结,与姜温燃一同用过晚饭后才回了南山别墅。   回去之后,她仍旧先洗了个澡,随后整理着手提包里的东西。   白皙的指尖触碰到那张触感特殊的黑卡,戚眠的视线不由得一顿,情不自禁回忆起了拿到黑卡那天的情景。   那天,似乎还是她和崔臣聿的第三次见面。   她今天其实没想拿出这张卡的,或者说,戚眠自己都忘了还有这张卡的存在,是手指在卡包里随便摸了一张出来,误把它抽了出来。   别说是曲雅彤和导购了,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于是,在逛街途中,戚眠便以去洗手间为由,去卫生隔间里把扣除的款项又还了回去。   哪有买礼物送人还要花人家的钱的?   这也太奇怪了。   虽然这个代价是几乎消耗掉了她手上现有的所有流动资金。   戚眠的流动资产并不多,戚家没有股份给她,存款都是这些年的奖学金和工资劳动所得。   崔氏集团的股份倒是很值钱,可还没到年底分红的时候;结婚时的嫁妆也都是房子车子等不动产,彩礼倒是给了几千万,可戚眠暂时还不想动它。   不算不知道,仔细算了算,戚眠发现她还真的挺拮据的,蹲在地上苦笑了一声。   她把抽出来的卡一一放回原处,摇了摇脑袋,最后捏着那张黑卡迟疑了一瞬,还是塞进了卡包里。   很快到了周六,戚眠在约定时间前十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推开餐厅大门时,她一眼瞧见了正坐在靠窗位置的纪初尧。   他穿着一身闲适的休闲装,头发没喷发胶,只是随意地耷拉着,乍一看过去,气质干净柔和,仿佛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戚眠的脚步顿了顿,不知为何,脑子里情不自禁地闪过了崔臣聿的身影。   如果是他,哪怕不上班,可能也是一身西装革履,永远都是一派成功人士的精英模样。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被戚眠pass,毕竟以崔臣聿的工作狂性格,就没有不上班的时候,更不可能这样闲情逸致地出来吃饭。   她眸光闪烁了片刻,提步上前,笑着打招呼:“初尧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次都来这么早。”   “其实刚到不久。”纪初尧笑道,指了指桌上的草莓汁,“我猜你大概会和以前一样提前十分钟来。这是刚点的,你现在应该还喜欢喝吧?”   戚眠眼睛一亮,点头:“喜欢,初尧哥你记性真好。”   纪初尧的眸光闪了闪,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可等他收到了戚眠送来的手办礼物时,忍不住扶额苦笑:“还说我呢,你的记性也不遑多让。”   戚眠忐忑:“初尧哥现在不喜欢这个了吗?”   “当然不,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纪初尧弯了弯眼角,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珍惜和欣喜。   见状,戚眠才微微松口气。   两人多年未见,这几日在律所里也各忙各的,且都很有分寸地没有在律所里过分表露曾经认识过的事儿,因此眼下有不少话题可以聊。   “听说小眠也去美国攻读了法律向的研究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气氛倒也是相当和睦,戚眠眸中带笑,情不自禁在心里感慨,这么多年过去,初尧哥的性格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让人如沐春风。   可两人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位置上,李薇瞠目结舌地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背影。   一顿饭吃完,纪初尧早已经偷偷付了款,戚眠无奈笑道:“初尧哥,你一点都没变。”   “我现在不需要你再来请客了。”   以前戚眠趁着周末找纪初尧帮忙补习,两人总是约在咖啡馆,每次纪初尧都会给她买一堆零食和奶茶。而当补习结束,戚眠想要去结账时,就会发现纪初尧已经付过了。   这让戚眠很过意不去,明明找他补习就已经是麻烦他了。   纪初尧却笑了笑,故意揶揄:“小眠现在嫌弃我了?可我大你几岁,早你几年工作,存款应该还不至于到被你嫌弃的地步。”   提到“存款”,戚眠的眼底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尴尬,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流动资金,没再反驳纪初尧的话。   “我买了两张音乐剧的票,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去听?”   戚眠看过去,正好是她很喜欢的一个音乐剧,当即点头答应下来:“好啊。”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她没料到的是,音乐剧听到最后一段时,她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便小心翼翼起身去了洗手间。   在看到脏了一片的裤子时,戚眠的天都塌了。   她体寒,月经一向不太准。   以前月经造访的前两天,肚子就会开始疼,难受是难受了点儿,可多少也算个提醒,不会出现弄脏衣服的事儿。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跟着崔臣聿健身,又一直吃药膳食疗,身体素质好了些,这个月居然没有提前肚子疼。   戚眠完全没做任何准备!   她一脸绝望,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联系剧场的工作人员帮忙去买卫生棉和干净的衣服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上“崔臣聿”三个字闪烁跳跃。   戚眠微怔,手比脑子更快地滑动了接通按键,微弱的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隔间里有些细微的回音:“喂?”   崔臣聿到了嘴边的话哽住,眉心微蹙,敏锐地意识到什么,询问:“你在哪儿,怎么了?”   戚眠迟疑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   “……你现在在哪儿,哪个剧院的哪个卫生间?”   听着崔臣聿冷静平缓的声音,戚眠的焦躁不安仿佛也在无声无息间被抚平了。   她坐在马桶上,双手交叠在一起,托在膝盖上,闷闷地报了自己现在的位置。   “等我一会儿。”   说罢,崔臣聿挂断了电话,戚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眸子,眼底满是迷茫。   不过也能猜出来崔臣聿是找到了办法帮她。   他人现在应该还在国外出差,是准备找熟人来帮忙吗,可他能有什么女性熟人?   他一开始打电话又是为了说什么事儿?   戚眠脑子有些乱,杂七杂八的思绪没头没脑地全部冒了出来,在她的脑子里乱窜。   不过本着对崔臣聿做事的信任,她暂时打消了求助剧院工作人员的想法,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而这时,音乐剧已经结束,纪初尧抬手看了眼腕表,才意识到戚眠已经去洗手间20分钟了,还没有出来。   他皱了皱眉,先顺着人流一起离开了观影厅,站在剧场的大厅里,视线四顾逡巡了一周,确认没找到戚眠的人影后,才抬手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纪初尧曾在网上刷到过说女生上洗手间的时间更长的言论,因此没太着急,又耐心地站在原地等了5分钟后,却发现戚眠连消息都没回复,脸色才变了变。   他正要给戚眠打个电话,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纪初尧眯了眯眼睛,率先认出走在前面那个气场格外卓越的男人,是崔臣聿。   堂堂崔氏集团的掌控人,年纪轻轻就是偌大商业巨轮的掌舵者,也是这次请他回国的人。   他西装革履,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眉眼沉沉地好似有些许寒霜,手上还拎着一个Chanel的包装袋,步履略有些匆忙。   纪初尧眼睛一亮,没想到会突然遇见他。   他在回国前,只通过网络和崔臣聿的特助交流过数次,曾约定过回国后会和崔臣聿面谈,但前不久听闻崔臣聿出差,这事儿便耽搁了下来。   这下遇到了,哪怕是出于基本社交礼仪的原因,纪初尧也提步上前,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温和地打招呼:“崔总,好巧。”   “你也来这里看音乐剧吗?”   听到声音,崔臣聿才将视线投射在眼前男人的身上。   他微微顿住脚步,颔首:“好巧。”   这是崔臣聿第一次见纪初尧,和传闻中一样,这位扬名华尔街的精英律师有着很温润的气质,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但崔臣聿邀请他回国,并非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曾让林舟仔仔细细地调查过纪初尧。   纪初尧是一位很优秀的律师,在人才济济的华尔街能够仅凭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名堂,实力相当不错。   在法律上的业务能力也着实惊人,至少林舟提供上来的履历很漂亮。   崔臣聿对他印象不错,原本计划的便是让他在丰岚待两年,要是调查结果没有作假,便可以考虑邀请他与崔氏的法务部深度合作了。   如果是其他时候,崔臣聿或许还有想法和纪初尧好好谈谈,只不过现在……   他敛眸直言:“纪律师,我现在有其他的事儿要处理。”   纪初尧立刻上道地点头:“明白。正好之前和我对接的一直都是林特助,我和他谈谈就好。”   等崔臣聿抬步离开了,纪初尧才随意地笑了笑,挑眉望向林舟,似是想破冰,随意地捡了个话题道:“什么样的工作能让崔总这么急匆匆的,我都有些好奇起来了。”   林舟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却没多解释,只是故作高深莫测地说:“那可比任何工作都重要。”   作者有话说:   阿聿对初尧哥的初印象:有实力,值得欣赏;   阿聿对初尧哥的末印象:一个想抢我老婆的贱人(bushi) 第53章   ————==   戚眠玩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屏幕闪烁了下,关机了。   她无语地看着手上已经黑屏的板砖,有些头疼,不过好在姜温燃耳提面命多次之后,现在戚眠出门都会带上个小巧的充电宝。   她正拉开手提包的拉链,忽然,门外响起一阵轻巧的脚步声。   “叩叩——”   戚眠警觉抬头。   “请问是戚小姐吗,您的丈夫说给您送了东西。”   戚眠诧异抬眸,小心翼翼打开一条门缝,将袋子接过来后,软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那道俏丽的女声愈来愈远,听着像是已经离开了。   戚眠打开袋子,看到里面装着一套全新的衣服、一包卫生纸、一包湿巾和一包卫生棉时,眸色怔了怔,想到那个女孩说是崔臣聿送来的。   他回国了吗?   戚眠压下心头的疑惑,换下脏衣服。   这里没法洗澡,好在崔臣聿准备的东西齐全,她用卫生纸和湿巾擦拭完,换上新衣服,才走出卫生间。   走廊里,崔臣聿长身玉立站着,微微侧首看着手机屏幕,幽□□光映在他那双深邃的眸子上,衬得那两片黝黑好似也沾惹了几分靛蓝。   立体的五官轮廓一半隐在阴影里,走廊的柔和光线洒落在他的肩颈,仍旧是熟悉的西装衬衫,正经、规矩,一丝不苟,挑不出一丝错。   戚眠看了一整天纪初尧闲适的穿搭,可现在视线内乍然闯入这身西装革履,心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个念头。   好像还是他的西装更顺眼一些。   她顿了顿,提步走上前。   崔臣聿听到动静,并没反应,直到熟悉的香水味儿淡淡地氤氲飘溢进了鼻息间,他才偏头看过来,目光上下扫了她一眼,开门见山:“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他记得,之前戚眠的月经期难熬。   “……没有。”戚眠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摇了摇头。   崔臣聿怀疑地扫她一眼,见她神色正常,脸色也泛着健康的红润,这才颔首道:“那走吧。”   他转身迈开步子,见戚眠亦步亦趋跟在身边,步伐情不自禁又放慢了些。   戚眠侧头看着他的下颌线,询问:“你怎么在这,工作处理完了吗?”   “嗯,事情不算太严重。”崔臣聿这次去法国,本身就是为了一桩更重要的事儿。   他的视线几不可查地瞥了眼戚眠的手指。   正巧两人这时已经通过侧门离开了剧院,夏夜的凉风裹着燥热的空气吹过来,不算冷,可戚眠还是没忍住打了个抖。   细腻如羊脂玉的手背上泛起了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   崔臣聿眼眸一深,解下外套的扣子,搭在了戚眠的肩上。   他目光下移,避开了戚眠讶异的视线,伸手拉住了她略有点凉的手腕,态度如常地将她带去了车旁。   护送着戚眠上了车,崔臣聿眼皮微掀,看到了从远处慢慢走过来的纪初尧和林舟。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看起来刚才相谈甚欢。   “崔总,您……”   崔臣聿的大掌还放在车顶,没来得及收回,纪初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宽大的男士外套挡住了具体的身形,他只来得及看到了一截陌生的裙摆和盈盈可握的小腿。   崔臣聿淡淡扫他一眼,抬手关上门,挡住了纪初尧的视线,解释:“她是我夫人。”   纪初尧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尴尬地笑了笑,立刻收回了目光,寒暄地祝愿夫妻感情和睦。   崔臣聿的脸色这才和缓了些。   纪初尧原本还想和崔臣聿再聊聊,可闹出了这个乌龙,一时间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便礼貌性地提出了告辞:“……等日后崔总有时间了,咱们再详聊一番,如何?”   “当然可以,很高兴纪律师这样的人才能够回国发展。”   告别了纪初尧后,林舟上了驾驶座,把隔板降下来,挡住了后座的光景,稳稳当当地开着车。   戚眠肩膀上仍披着崔臣聿的外套,手机用移动电源充了好一会儿,她按着开机键。   “要不换一台新手机?”   “啊?不用不用……”戚眠猜到崔臣聿可能误会了,连忙解释,“不是手机的问题,是我自己出门总是忘记充电,它才关机的。”   她这已经是去年的新款,上个月似乎又出了plus新款,戚眠没有购置的想法。   电子产品更新迭代太快,她不需要特意去追逐。   手机开机很快,虽然电量还没充满,但连着充电宝,暂时也不用再担心电量的问题。   戚眠解锁屏幕后才赫然发现,纪初尧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她猛地弹坐而起,惊呼一声。   崔臣聿奇怪地看过来,只见她抠着手指头讪讪地说:“……我本来是跟朋友一起出来玩儿的,但是忘记和他说了。”   崔臣聿还以为她指的是姜温燃,便只淡淡点头,回应:“现在解释一句就好了。”   以姜温燃和戚眠的关系,想必也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戚眠点点头,双手捧着手机敲字:【不好意思初尧哥,我刚刚手机关机了,没看到消息。】   【那你现在在哪儿?我还在剧院门口,去接你吧。】   看着这条秒回的消息,戚眠更过意不去,回道:【不用了初尧哥,刚刚有人来接我了,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后,对面半晌都没有新消息过来。   她忐忑地盯着屏幕,一两分钟后,纪初尧才发了个“摸摸头”的线条小狗表情包,回答:【回家了就好。】   他又解释自己为什么没有秒回:【刚刚进来一通电话。】   隔着屏幕,戚眠看不到纪初尧的表情,听不到他说话时的语气,不知道他有没有生气,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也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回到南山别墅后,戚眠先上楼洗了个澡。   可能是出剧院的那一刹那吹了点儿风,腹痛虽迟但到,好在没有之前那么剧烈,尚在能忍受的范围。   她垂着眉眼,换上了长袖长裤的睡衣,侧躺在床上,闭眼休憩,没了睡前玩玩手机的心思。   忽然,一股热气靠近。   崔臣聿拿着一杯生姜水走过来,对上她因身体不适而泛起生理性泪水的清澈眸子,道:“刚煮的生姜茶,喝了能驱寒。”   生姜茶的效果比单纯的热水效果要好,前几个月李婶每次都会煮生姜茶给戚眠喝,她不疑有他,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心立刻蹙起,小脸皱巴成了一团。   “好苦,李婶这次怎么没给我放糖?”   “……这是我煮的。”崔臣聿沿着床边坐下,“李婶已经休息了。”   戚眠动作一僵,圆润的眸子讶然睁大了一瞬,掠过浓浓的惊诧,呆滞了半晌,她才支支吾吾道:“……那、那你记得下次放点糖。”   崔臣聿低眉望着她小口啄饮茶水的模样,莫名觉得她可爱,心情颇好地应下来:“知道了。”   她提要求,总比生疏地道谢强太多。   崔臣聿如是想着,音色刻意压低了些,更显得磁性。   今天是周六,可两人有默契地没有提夫妻义务有关的话题,喝过生姜茶后,戚眠便缩着手脚钻进被窝,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她睡到自然醒才起来,下楼吃早饭时,李婶暧昧地眨了眨眼,说:“夫人,先生在书房里。”   “我刚煮了雪梨茶,要不您帮忙送上去吧?”   戚眠应下,可在书房前仍旧顿了一下,敲了敲门,得到允准后才推门进去。   “李婶刚煮的雪梨茶,要不要尝尝?”戚眠早已将他的分寸牢牢记在心里,放下托盘后便想离开,无意在他的书房久留。   可刚转身,手腕被拉住。   房间里开了空调,可崔臣聿的掌心仍旧灼热滚烫,指骨修长,攥着戚眠的腕子时,拇指和其余手指能轻易地触在一起。   “你喝了吗?”   戚眠摇头:“没有。”   “一起尝尝吧。”崔臣聿淡淡扫了一眼茶壶,便知道李婶是准备了两人份的,甚至还特意用淡茶煮的常温,知道戚眠现在日子特殊,碰不了浓茶。   戚眠便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又转身坐到另一侧的沙发上去,慢悠悠地刷着手机。   过了会儿,崔臣聿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手上还提着个礼盒。   “这……”   “去法国给你带的礼物。”崔臣聿语气平淡,坐在戚眠对面,把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盒,一看便是放置项链的。   戚眠哑然失笑,不知道是不是该感慨崔臣聿太直男,每次送的不是手链就是项链,虽然每一件都是国际高奢的限量款,可她实在不热衷。   她敛了敛眸子的神色,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谢谢。”   男人又拿出一瓶香水,是戚眠常用的牌子。   她唇角的笑意浓郁了几分,相比较于过分奢华而没什么佩戴机会的项链,每天都能使用的香水更合她的心意。   可奇怪的是,礼盒看着沉甸甸的,里面似乎还有东西。   她随手接过,打开一看,瞳孔微怔,赫然发现里面还有不少东西。   戚眠伸手掏了掏,拿出一张étienne Moreau的亲笔签名照,还有他已经绝版了的独家专辑。   “这……”她瞳孔微缩,陡然瞪大了眼睛。   崔臣聿缓缓解释:“你前阵子在朋友圈分享过好几首他的歌,这次去法国正好遇见了他。”   étienne Moreau是戚眠才发现的宝藏歌手,他的声音清澈得好似天籁,明明已经年过半百,可每次歌唱时都像是刚从森林里走出来的精灵,自带净化。   她喜欢听,便随手将歌曲分享去了朋友圈。   好友们刷到这样的内容,一般也只动动手点赞,戚眠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儿,眼下乍然看到这份礼物,满脸错愕。   “你不喜欢?”   “喜欢的!”戚眠重重点头,眸子亮晶晶地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眸若含星。   她珍惜地摸了摸绝版专辑的包装,指尖小心翼翼。   崔臣聿注视着她专注的神情,眸底一软,忍不住出声提醒:“还有东西。”   “嗯?”戚眠迷茫地眨眨眼,爱不释手地把签名照和专辑放在一边,又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圣贞德雕像。   雕像巴掌大小,上面还夹着一朵铃兰花,满溢着法国特有的民族风情。   她呆呆地愣住。   赴美留学那几年,她也曾趁着假期去巴黎游玩过,听闻法国人民将圣贞德视为圣女,心生憧憬,也想过买一个雕像带走。   买是买了,却在回国的路上被人偷走了。   此刻她盯着这个雕像,总觉得和以前丢掉的那个一模一样,心神都忍不住震荡了一瞬。   戚眠抬眸时,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带了些软软的湿意,纤长羽睫扫过时,沾惹上那抹湿,好似有点点细碎的星子落在上面。   “谢谢,我真的很喜欢。”她再次认真道谢,“也帮我谢谢林特助。”   崔臣聿刚弯起的唇角又落了回去,眼神微凉:“谢他做什么?”   “……这些,不是林特助准备的吗?”   那日回门礼,便是林舟备下的。   据戚眠所知,为崔臣聿送出恰合时宜的礼物,也是林舟这个特助的工作内容之一。   她思忖着,崔臣聿这次去出差,应该是很忙的工作需要处理。   走之前说要离开很久,却不到一周就回来了,想必更没时间去亲自挑礼物,那就只能推给林舟。   戚眠倒是不介意的,崔臣聿有准备伴手礼的心意,她感知到了,就已经满足了。   然而,崔臣聿的表情沉了下来,锋利的眉骨压下,周身好似都氤氲着一股不悦的气息。   “这些是我挑的。”他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后半句话,“和林舟无关。”   “……”戚眠讷讷地咬唇,脚趾尴尬地抠住地板,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钻进去,支支吾吾半晌才有勇气吐出几个字,“对不起,我误会了。”   她重新看向崔臣聿,神色认真,小小的瞳仁儿里满满的都是崔臣聿的影子:“我很喜欢,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谢谢你。”   大好的灿烂阳光顺着窗棂爬进来,在戚眠的周身落下一层柔和的暖黄色的光晕,她头顶翘起的呆毛都沐浴在暖阳下,整个人像是散发着暖意,金灿灿的。   睁大着眼睛、专注瞧过来时,能让人清晰看见白皙小脸上的细小茸毛。   像一只布偶猫。   好可爱。   崔臣聿的表情蓦地和缓下来,垂下眼帘,捻了捻手指,压抑住想要摸摸她脑袋的冲动。   他选择性忽略了“谢谢”二字,颔首“嗯”了一声。   戚眠倒是没察觉他的异常,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掀篇,遂问:“你这次出差不忙吗,怎么送这么多东西?”   崔臣聿垂目,将桌上的礼物分成两堆。   项链和香水放在左边,签名照、专辑和圣贞德雕像放在右边。   他指着左边,淡淡道:“这些,是我想送你的。”   又指向右边,“这些,是你会喜欢的。”   既然要送礼物,肯定要送对方会喜欢的。可崔臣聿自己的满腔心意无处宣泄,斟酌下,做出了这个选择。   这样能让两人都得到满足。   他想看到戚眠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早在看到那条项链的刹那,脑海中便已经浮现出戚眠戴上它的模样。   明知道戚眠可能不喜欢,他还是买了回来,崔臣聿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是否算得上自私。   正沉吟着,耳边忽然响起戚眠笑吟吟的声音:“那你帮我戴上这条项链,好不好呀?” 第54章   ————==   平心而论,崔臣聿的审美很好,挑选出来这些首饰并非是价格昂贵,或者看中了它奢牌的品牌。   而是当真适合戚眠的风格。   她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中央,脊背挺得不算笔直,带着几分放松的慵懒,长发被她随意拨到一侧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线条柔和的脖颈,肌肤细腻得好似上好的羊脂玉。   崔臣聿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身下,周身清冽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儿,缓缓地侵占了她的鼻息。   他手上拿着那条项链。   一条设计看似简约、实则十分讲究的项链,吊坠是极小的碎钻,刚好贴合锁骨的位置。   崔臣聿垂着眼,长睫浓密,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纤细的脖颈,眸色深了深。   哺乳动物最脆弱的部位,就这样被她毫无防备地露出来,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起伏了一阵。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coM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项链的搭扣,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戚眠颈间的皮肤,她浑身猛地一颤,像是细小的电流划过。   背后格外没有安全感,她清楚地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嵴背,好似是被什么危险的大型生物盯上了,一种淡淡的威胁感在四肢百骸内流窜。   戚眠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了些,耳后的皮肤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心跳疯狂加速,砰砰砰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几乎要跳出胸腔。   崔臣聿的动作很慢,带着极致的耐心。   项链链条轻轻贴着戚眠的脖颈滑落,冰凉的触感刚贴上肌肤,就被崔臣聿温柔的指尖抚平。   直到搭扣轻轻扣合,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才缓缓直起身,却没有立即退开,依旧俯身停在她颈后片刻,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丝。   平缓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脖颈,声音压得极低,哑得缱绻,带着淡淡的笑意:“戴好了,很好看。”   戚眠抿着泛红的唇瓣,讷讷地说不出话,只敢点点头,脸颊的红晕久久不散。   她翻找出镜子,抬眸望向镜面,这才意识到这条项链和以往崔臣聿挑选的风格不太一样,不算一眼繁复的设计,反而更偏向日常款。   这条项链的确很符合戚眠平时的风格。   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颈间特殊的触感,忽然想起什么,当即起身:“你等我一下。”   戚眠飞快地回到主卧,钻进衣帽间,将她买的领带和领带夹拿了出来。   可重新回到书房门口时,却罕见地犹豫了一瞬。   万一崔臣聿不喜欢怎么办?   她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移开了视线,没有直接和男人对视,兀自道:“前几天我和燃燃去逛街,看到了这款领带很适合你,就买回来了。”   闻言,崔臣聿的视线顺着她小臂的线条,落在她手上那个仍包装精致的礼品盒上,眸底闪烁了一下,询问:“你特意给我买的?”   他想到了黑卡上的那一笔支出,恍然明白了什么。   戚眠点点头,又道:“还有一款领带夹,不过不是配套的。这款领带配套的领带夹我感觉不太好看……”   崔臣聿没多说什么,只伸手,凸起的指骨弯曲,修长食指勾住了脖颈上衣襟,将衬衫顶部的纽扣扣上。   他在家办公,没有在公司那么正式,虽然仍旧衬衫西裤不离身,却没打领带。   衬衫原本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一小节白皙的皮肤,动作幅度大了,两根锁骨若隐若现。   以戚眠的身高和视线角度,要是视线刻意一些,甚至能从那一小片打开的衣襟探入目光,瞥见被包裹在衬衫下的饱满胸肌。   眼下他将纽扣扣上,衣服变得规规整整,可戚眠的视线却不由得在他的指尖上绕了一圈,再落回那片衣襟时,反而觉得这样显得喉骨更加突出、明显。   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惹人注目。   戚眠的眸光情不自禁地在那块喉骨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才不解地抬眼望向崔臣聿,似是在无声地询问他要做什么。   “不是买了领带?帮我戴上,看看效果怎么样。”   戚眠微怔,几分钟前还是崔臣聿帮她戴项链,现在情况倒是逆转了。   她倒是也没拒绝,点点头,刚抬起手,又落下,为难说:“你太高了。”   分明是很平淡的语气,可配合上她微微皱起的鼻头,平添了几分娇嗔,崔臣聿仍站定着没有动作,漆黑的眸子却已经氤氲起了浅浅淡淡的笑意。   见他不仅不动,还在笑,戚眠难免不会怀疑他在嘲笑她的身高,撇了撇唇片,恼火地蹙了蹙眉心,索性推着他的肩膀,将他抵到了办公桌上。   按着崔臣聿的肩颈让他坐在办公桌上后,他的身高明显矮了许多,戚眠不用再努力地踮起脚尖,可以轻松地将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一些工作的正式场合,例如出庭、见客户时,律师也需要身着西装正装,因此戚眠对领带并不陌生,十指流利地像是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弹奏乐章,很快地打出来一个温莎结。   最后将衬衫的领口放下来,戚眠又稍微调整了下领带的位置。   她做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手背总会无意间蹭上那块凸起的喉骨,一下一下地,仿佛是小猫爪子挠在崔臣聿的心口。   鼻息间裹挟着的尽数是戚眠身上的甜香,崔臣聿的眸子暗了暗,眼底积蓄起一片浓郁的黑,喉结起伏得更加剧烈,好似是想故意用喉结蹭上她。   戚眠拿出领带夹,小心翼翼地给他扣上,随后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眨巴眨巴眼睛:“很适合你。”   她拿出镜子:“你自己看看,喜欢吗?”   崔臣聿的视线完全没落在镜面上,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戚眠,半晌才点点头,声音沙哑:“喜欢。”   “那就好。”戚眠正欲把镜子放下,刚一扭身,腰身忽然被扣住。   没等她反应过来,下颌就被抓着,男人微凉的唇瓣印了下来,熟稔地挑开她的齿关。   戚眠怔了怔,不自在地拍着他宽阔的肩膀,提醒:“这里还是办公室呢。”   说话间,唇瓣贴着厮磨,勾出湿哒哒的黏腻水声,可崔臣聿似是没听到,又似是不再恪守他公私分明的臭毛病,只是扣着她的后脑勺啄吻。   戚眠索性也闭上眼,配合着享受。   银白色的项链和酒红色领带勾缠在一起,软与硬的交织,绘出一股浓郁的灼热,在一派正经严肃的书房,逐渐蔓延开来。   翌日,上班前,崔臣聿在家里多等了一会儿,直到戚眠半梦半醒地起来帮他打好领带,他才满面春风地离开。   戚眠又倒头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十多分钟后,被最后一个闹钟叫醒,急急忙忙起身洗漱,抓着李婶已经打包好了的早餐,赶去了丰岚律所。   上午十点时,上周的考核结果通知下来。   戚眠的专业知识、绩效,以及接手过的法律援助案件数量,都已经达到了相应的标准,升职成了高级律师。   关掉通知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旁的李薇,正一脸天塌的模样盯着电脑屏幕。   戚眠猜测也是和考核有关的事情。   李薇比她年长几岁,也更早进入丰岚律所,可一直停滞在中级律师,始终升不上去。   之前是法律援助案件的数量达不到要求,这次大概是星盟科技IPO那个项目扣了太多绩效。   据戚眠所知,星盟科技的项目组律师成员因为没有一人发现这件事儿的纰漏,致使律所遭受重大损失,包括林蓉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扣除了一个季度的绩效。   好巧不巧的是,正好赶上了一年一次的升职考核机会。   换言之,李薇想要升成高级律师,只能等明年了。   戚眠淡淡觑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着手忙碌手上的工作。   过了会儿,她拎着空荡荡的杯子去茶水间,正好迎面碰上了刚从办公室出来的纪初尧。   他是华尔街海归的精英,被徐俊光特意聘请为特级律师,不用参与这次的考核,却也因为权限高,知道考核的结果。   看到戚眠时,纪初尧的眼底顿时泛起浓郁笑意:“小眠,恭喜你。”   “整个律所里应该也没有比你更年轻的高级律师了。”   戚眠谦虚笑了笑:“这话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可初尧哥你25岁的时候,已经单枪匹马在华尔街闯出一片天了。”   “你说这样的话来夸奖我,我可不敢当。”   两人随意寒暄了几句,纪初尧才问起周六剧院的事儿。   提起这事儿,戚眠就不免有些尴尬,是她对不住纪初尧。   于是哪怕纪初尧不在意,她又好声好气地道了个歉,回到工位时,给纪初尧买了一份甜品和咖啡送过去,权当是赔礼。   外卖送到时,戚眠正忙着做尽调报告,前台打了电话后,她便直接请他们帮忙送去给纪初尧。   她没刻意压低声音,一旁的李薇听到熟悉的三个字人名,眸光闪烁了片刻,抿了抿唇,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又低下了头。   然而,等到下午时,一则谣言在律所里悄然传开。   有人声称看到戚眠和纪初尧单独吃饭,戚眠还给纪初尧买了咖啡甜品送过去,两人关系显然不错。   “……不是吧,怎么听着像是戚律师在包养纪律师呢?”   “纪律师长得确实不错,戚律师只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不讲不讲。”   “开玩笑归开玩笑,大家别闹了,难道忘了戚律师的老公是谁吗?”   “我怀疑戚律师被人做局了,怎么总是有这种杂七杂八的谣言传出来?”   “我刚刚还听到有人讨论戚律师升高级律师太快,可能有鬼呢。”   “有鬼就有鬼呗,至少明面上的资质审查人家都是通过了的,有的人就是酸她又厉害又成功,啧啧啧,嫉妒的心可别太强了。”   放在之前,律所还是林蓉只手遮天、戚眠也没通过凯斯顿的并购案展示自己实力时,同事大多会跟着舆论的风向走,跟着骂她两句,权当是发泄上班的怨气。   可现在情况显然不同,除了少数几个酸鸡,大多数人都对戚眠的实力心里有数。   再听到这样的话,权当是听个乐子,还反过来帮戚眠说话。   指望着万一消息传到了戚眠的耳朵里,戚眠知道她们的善意后,也能多提携她们。   事情没有闹开,便也导致在偌大律所里,戚眠反而是最后一个知道这则谣言的人。   她最近在忙一家公司的上市程序,各种资产评估报告看得她头晕眼花,最后还是纪初尧发微信慰问,让她不要听信那些风言风语时,才得知了这事儿。   她侧头看向李薇。   李薇胆战心惊地坐了一整天,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戚眠。   她刚看过来,李薇就当即挺直了身体,解释说:“你别误会,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是吗?”戚眠的眼底闪过一道狐疑的光。   李薇皱巴着一张脸,结结巴巴地说:“……也、也不算完全和我没关系吧。”   戚眠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   “上周六,我去吃饭,正好碰见你和纪律师了。但是我敢保证,这事儿我没打算和任何人说的!”   “没打算说,也就是还是说了,是吗?”戚眠声音淡淡地反问。   李薇脸色大变,连忙摆手摇头:“我真没说啊,只是当时担心怕被你们看见,我连饭都没吃就离开了。走出餐厅时,迎面撞上了林总,她问我干什么慌慌忙忙的,我就下意识朝你们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她语速极快,像是生怕晚解释一秒,就会有什么很可怕的后果似的,最后一边打量着戚眠的表情,一边欲哭无泪地说:“……是她自己看到的,和我没关系吧……”   话虽如此,李薇还是心虚,所以等到谣言传起来时,她是第一个站在戚眠这边帮她说话的。   她还帮忙怼了好几个嫉妒戚眠的酸鸡呢。   有何枝意的前车之鉴在前,李薇升不升高级律师已经无所谓了,她可不想被赶出丰岚律所。   红圈所进来难,出去容易,要是被赶出去,她以后将在京市的法律圈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戚眠听着李薇的话,不咸不淡地冷哼了一声。   果然又是林蓉。   高子达走了,她这个做长辈的还是没忍住,想给高子达找回场子。   明明在徐俊光和纪初尧的打压下,林蓉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要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动作。   戚眠眸光闪了闪,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点开了另一个搜索页面。   一个小时后,有关林蓉的另一则传言也在律所里蔓延开来。   李薇错愕地看着手机,没有领导的小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原来林蓉刚入职的时候,接案子犯下过那么多错啊。太离谱了,她是怎么通过司法考试的,一点基本常识都没有吗?”   “最离谱的是,以前还有证据说她当过小三呢,搞笑的是正宫发现老公出轨了,想来打官司,找到的律师也是林蓉。”   “林蓉身上的瓜可多了,只是仗着现在律所里大多数都是新人,没人知道罢了。”   “对啊,入职年份长的都知道吧,她这个合伙人原本上位就不光彩。”   李薇疯狂吃瓜,嘴里念念有词:“这也太劲爆了。”   戚眠淡淡瞥了她一眼,无辜地撇了撇嘴,一副这事儿和她完全没关系的模样,按时打卡下班。   她约了姜温燃一起吃饭,席间讨论起今天的事情。   姜温燃好奇戚眠是怎么查到那些事情的,戚眠伸着公筷慢慢拨弄火锅里的虾滑,热气氤氲了她俏丽精致的眉眼。   只听她淡然开口:“我把她的户开了。” 第55章   ————==   “我把林蓉开户了。”   姜温燃筷子上的牛肉顿时掉进了盘子里,瞠目结舌:“六百六十六,不愧是我家眠眠。”   瞥着她的表情,戚眠忍不住失笑道:“逗你玩的,开户是犯法的,我有那个能力,也没那个胆子。”   她只是登录公司内网查询了林蓉这么多年在律所的办案记录而已。   “小三那事儿内网上查不到,不是我散播出去的。”戚眠顿了顿,猜测说,“应该是徐俊光吧,这两人不对付很久了。”   徐俊光应该正想方设法把林蓉赶走,好一家独大。   “啧啧啧,你们律所还真是堪比后宫了,人心险恶啊。”姜温燃感慨一声,问,“你不如直接把林蓉的事儿跟你老公说了,要是你老公出手,肯定能直接把她赶走。”   “这是我工作上的事儿。”戚眠摇了摇头。   职场上的事儿应该是她独立负责、处理,依赖着她和崔臣聿的关系,让徐俊光屡屡帮她开后门,已经算是破戒了,戚眠没打算过度依赖。   若说她以前还有过这个想法,可经过手表那件事儿之后,这念头也熄了。   就连今天的事儿,她已经靠着自己顺利解决了,从始至终没有告诉崔臣聿的打算。   出乎意料的是,当晚回家后,崔臣聿还是问起了一个突兀的话题:“你们律所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戚眠喝水的动作僵住,柔软的唇瓣磕在玻璃杯口,沉吟了片刻,笑吟吟地开口:“有呀,我升任高级律师了呢,不仅工资涨了,在公司权限也更高了,能接到更多的大案子。”   崔臣聿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几天再上班时,林蓉走哪儿好似都能听到冷嘲热讽,安分了不少。   盛夏不知不觉悄然来临,燥热的气息隔着紧闭的窗户好似也能弥漫进来,律所里整日开着空调,可被繁重的工作拖累着,心里总像窝着一团火。   饶是戚眠这样习惯性心态平和的,也总是热得慌。   这天,行政又给每张桌子上都放置了一杯冰奶茶,笑着说是林总买来,犒劳大家工作辛苦的。   众人心知这是在花钱买好处,想尽快让上次的事情翻篇。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林蓉接连请了好几天的客之后,那阵风言风语总算是平淡了下来,没人再当众提起了。   一周繁重的工作结束,周六这日,戚眠婉拒了同事一起加班的热情邀请,和崔臣聿一起回了老宅。   今天是崔臣聿弟弟、崔贺亭的生日。   结婚数月之久,戚眠很少有机会见到崔贺亭,这位小叔总是追着他的女朋友满欧洲的跑,哪怕是清明端午这样的节日都没回来。   这次生日期间罕见地正好在国内,崔家便给他大操大办了一回。   戚眠第一次见到他的女朋友沈念珠,眼睛不由得亮了亮,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国际超模,气质太惊人了。   她知晓今天的主角是崔贺亭和沈念珠那对小情侣,于是在陪着谢馨一起招呼完客人后,有意地往客厅里绕了绕。   “在做什么?”崔臣聿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戚眠吓了一跳,身体抖了抖,回头看他,眉眼顿时软了下来。   她解释:“刚刚跟着妈迎宾,有些累了。”   于是便躲在这儿想休息一下。   戚眠隐去了后半句话,脸颊泛起了羞赧的红。   崔臣聿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神色没什么变化:“距离开饭还有一阵子,要不先去独栋小楼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在这坐一会儿就好了。”戚眠摆了摆手。   好歹是这么重大的宴会,崔氏广邀名门,偌大京圈里一大半有头有脸的家族都来了,她这时候独自跑去休息,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崔臣聿上下打量着她,抬手招来佣人,给戚眠临时鲜榨了一杯草莓汁。   见他没有走的意思,戚眠诧异抬眸:“你今天不用去忙吗?”   “不用,陪你。”他简洁克制地回了四个字,之后便在戚眠的身边坐了下来。   戚眠慢吞吞喝着草莓汁,总感觉这样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正欲起身表示去找谢馨时,一道意料之外的身影诧然闯入她的视线。   高子达。   他居然也出席了这次的生日宴。   高家的实力放在十多年前不容小觑,可自从高老爷子退位,掌事儿的人变成了高子达的父亲后,高家便一天天衰败下来。   如今在圈子里的地位,还不如戚家。   崔家估计也是看在高老爷子的份儿上,仍给高家发去了请帖。   而此刻高子达身边,还立着两个人。   一人正是他姑姑林蓉,另一个男人年过半百,耳鬓间满是一片银白,眼角狭长,鹰钩鼻,过分薄的嘴唇,同时出现在一张面孔上时,无端地凸显出几分刁钻不好惹的气质来。   戚眠猜测,那或许是高子达的父亲、林蓉的哥哥,也是现如今高氏的掌权人,高宏。   兴许是她观察的时间久了一些,被高宏敏感地捕捉到,锐利的目光陡然转了过来。   可在看清了戚眠和崔臣聿的身影后,眼底的锋芒顿时软化成了恭敬的讨好,小心翼翼地提步凑上来。   两人仍坐在沙发上,高宏站着,身量自然是比两人高出不少。   高宏自然而然地躬身、弯腰,不敢以完全俯视的角度看戚眠和崔臣聿,他笑着打招呼:“崔先生,崔夫人,您二位坐在这,当真是金玉良缘,般配极了。”   “高先生过奖。”崔臣聿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嵴背微微放松,靠在了身后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左腿矜贵地搭在右腿上。   他冷沉的视线绕过高宏弓下来的身影,直直看向了高子达。   高子达正憋红了脸,眼底满是不服气和怨恨,直勾勾地盯着戚眠,深藏于表面恶劣情绪下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惊艳和觊觎。   崔臣聿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危险地眯了眯眼。   他捞起一个杯子,放在修长的指尖把玩,微微垂目邀请高宏坐下,却对他身后的林蓉和高子达只字不提。   主人家不开口,那两人只能憋屈地站在高宏身后,像是两个门神般尴尬地杵着。   戚眠瞧见了林蓉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般,眉眼顿时弯了弯,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她温温柔柔地冲着林蓉笑,直把林蓉气得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戚眠觉得现在的情况有些好笑,眉角挑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看也不看林蓉身旁的高子达,默默垂下眼,一口一口啄饮着草莓汁,听崔臣聿缓缓开口说:   “高先生,如今高老爷子身体如何?”   按理来说,高宏的辈分应该是和谢馨、崔远贤是一辈的,算是崔臣聿的长辈。   可他完全提不起长辈的气势,闻言唯唯诺诺回答:“多谢崔先生挂怀,家父身子骨还算硬朗。”   “这是好事儿。那现在高家的生意都是您在做主了?”   一听崔臣聿似乎对高家的生意感兴趣,高宏眼睛冒出一抹精光,好似抓到了什么机会般,顿时挺胸抬头说:“正是。不过现在也在培养犬子,只希望犬子能够学到崔先生你十分之一的才华和能力,那我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他有意高攀崔家的权势,正欲滔滔不绝介绍高家最近的生意动向时,忽然被崔臣聿抬手打断。   男人把玩着空杯,意义不明地轻笑了一声:“这么说来,高先生还真是教子有方。”   “多、多谢。”高宏胆战心惊地应下。   分明是夸奖的话语,可听起来却怎么都不对味儿。   高宏怀疑地扭头,却发现高子达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处地面,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竟然是戚眠投射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绰约,阳光光影好似都格外偏爱美人,将她的阴影勾勒得娉娉婷婷、婉约动人。   身为高子达的父亲,高宏自然是对这个儿子的本性了解得透彻,顿时变了脸色,噌地一下起身。   一时间,他也顾不上这是在崔家,直接一巴掌甩在了高子达的脸上,脸色黑沉如锅底,连和崔臣聿告别都不敢了,拽着高子达直接离开。   等离开了崔家,远离了那片觥筹交错的喧嚣后,高宏再次没忍住扬起了手。   这回高子达有了防备,在半空中把他的手拦截住。   刚才那巴掌完全没有收住力气,清脆的响声落入不少人的耳朵,众人纷纷惊诧地看过来,高子达自觉失了脸面,如今扯着嗓子怒吼:“你疯了?”   高宏眼睛红得要滴血:“是你疯了吧,你这双眼睛要是不想要了,趁早挖出去算了。”   高子达这才知道他刚刚的行为被发现了,眼底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冷哼一声:“只是看看而已,又不会掉两块肉。”   “再说了,还是我先和戚眠认识的呢。”   听这语气,高宏猛觉不对劲,沉默了许久的林蓉这才微微上前,解释说:“崔夫人在丰岚上班。”   高宏反应过来,气得捂住胸口:“你、你这个混账东西!”   他气得又是一巴掌甩在高子达的脸上,警告:“以后你的眼睛要是再控制不住,小心连累了全家。”   崔家向来低调,不仅是崔臣聿,就连崔家其他人也很少会参加圈子里各种各样的聚会,这也让不少人想要找机会攀上崔氏,都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机会,高宏还没来得及抓住,就被这个蠢儿子给毁了!   高宏这才反应过来,崔臣聿那句“教子有方”是什么意思。   哪里是夸赞,分明是最后的警告!   要是他再管不好高子达,恐怕整个高家的生意都会危险。   崔臣聿绝对有这个能力!   “之前徐总特意找到我,话里话外把你赶出了丰岚,我还怪徐俊光那小子不给我面子。现在才想明白,人家肯定是得了崔先生的授意……”高宏越想心越凉,又狠狠瞪了高子达一眼后,看向林蓉。   “你以后在律所里好好照顾崔夫人,讨好下人家,留个好印象。”   林蓉抿了抿唇,目光心虚地游移。   这边的高宏还在管教两个不成器的妹妹和儿子,老宅里,戚眠奇怪地觑着崔臣聿,试探问:“你似乎很不喜欢高家?”   崔臣聿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有人来应酬,他也能圆滑地把话题带过去,很少这样当众让人下不来台。   戚眠回忆起来,她和高子达、林蓉的恩怨,似乎从没和崔臣聿提起过,他应该没有不喜欢的道理吧。   崔臣聿注视着她,眸光深了深,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沉吟片刻后,只是揉了揉戚眠的脑袋,把她凌乱的刘海理了理,起身:“走吧,去吃饭。”   此次崔家虽广邀宾客,可最后午饭还是一家子聚在一起吃的,宾客们则被佣人领去了其他地儿招待。   戚家没上桌,谢馨担心戚眠心里会不好受,刚想安抚,可戚眠率先解释:“我妈昨天突然发高烧,爸送她去医院了,这才迫不得已缺席了贺亭的生日宴会。”   “他们的礼物我代为转送过来,还望爸妈、贺亭你们别生气。”   戚眠抿了抿唇,眸底浮动着忐忑的光。   谢馨看得心里顿时一暖,当即拉着她的手说:“小眠你这说得是哪里话,你妈妈生病了,本来应该我们去探望才是,是我们做得不对,怎么反而让你道歉了。”   她心疼地拍了拍戚眠的手背,直说让她以后不用这么客气。   “都结婚半年了,还这么拘谨,平日里定然是臣聿这个闷葫芦给你气受了。”谢馨瞪了崔臣聿一眼。   崔臣聿一言不发地替戚眠拉开了座椅,扶着她的肩膀坐下。   谢馨的视线捕捉到他的动作,冷下来的脸色总算是和缓了些。   “说起来,我们和亲家也许久没见面了,下次可以找机会多走动走动。”谢馨提议道。   她没关注崔臣聿在生意场上和戚天成接触得如何,只单论夏兰的话,谢馨每个月都能收到夏兰送来的鲜花,全都是夏兰自己亲手种的。   她有意与夏兰亲近些,可夏兰总诚惶诚恐地拒绝,搞得谢馨也有些不知道怎么下手了,只好将这事儿在戚眠面前挑出来,看看让戚眠帮忙组织一下。   戚眠羞赧地抿了抿唇,点头应下。   她猜测夏兰的心思,知道夏兰是担心会被戚家误解成是故意抱大腿、攀关系,所以不敢联络得太频繁,可这份小心翼翼在谢馨看来,反而成了不敢大胆去交际的困扰。   戚眠无奈地帮夏兰找了个理由:“我妈有些社恐,不太会讲话。”   谢馨笑着将这个话题揭过:“每个人性格不同,都能理解的。她能把花料理得这么好看,还教出你这样好的女儿,心底肯定是善良的。”   浅浅掠过这个话题,一家人便安心坐下来吃饭。   戚眠这才注意到,她正巧和沈念珠正对面,于是友好地冲这位未来的妯娌笑了笑。   吃到一半,崔贺亭放下筷子,抬手给沈念珠剥虾,两人亲昵的互动落入众人眼底,谢馨不由得欣慰笑起来,随即又想到什么,瞪了眼始终没有动作的崔臣聿。   沈念珠也觉得不自在,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戚眠好几眼。   戚眠大概猜出来她在想些什么,差点就要开口解释说不是崔臣聿不想剥,而是她海鲜过敏。   思及此,她不由得侧首瞥了眼崔臣聿,不期然对上了男人幽深晦暗的眸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回门那天的情景。   戚眠尴尬地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用过午饭后,戚眠没在老宅久留,熟稔地绕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远离前院宴会的喧嚣和嘈杂,往独栋小楼走去。   上午迎宾待客有些累了,她想早些休息。   可刚推门走进小楼,一只大掌忽然揽住戚眠的腰身,崔臣聿紧随着她的脚步踏进来,身体一扭,便将戚眠按在了门上,歪头吻住她的唇角。 第56章   ————==   自从那次在书房接过一次吻后,崔臣聿好似染上了接吻的瘾,动不动就要托着戚眠的脑袋亲。   她也不清楚崔臣聿怎么去国外出差一趟后,回来了变得这么黏人,但戚眠是喜欢接吻的感觉的,从不抗拒,乖乖地张着唇让他亲。   偏偏崔臣聿每每咬着她的舌尖,动作或急或重,戚眠坚持不了多久,就腿软地站不住,只能软软地抱住他的腰。   等到喘不上气时,再无力地拍拍他的心口,示意他松开些。   “你、你干嘛呀……”戚眠的眸子里雾蒙蒙的一片,本就水灵灵的眸子此刻显得更加水润朦胧,像是浸在温水里的琉璃,满是茫然。   脸颊的绯-红早已蔓延至脖颈,嘴唇被崔臣聿亲吻得泛红微肿,口红已经被吃掉了,露出了原本不染而朱的唇色。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落,时不时颤动一下,带着未散的慌乱。   她忍不住往身后看了眼,见到房门已经关严实了,才微微松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分明这幢独栋小楼距离前面的老宅有些距离,可宴会的嘈杂好似还在耳边回荡。   刚一进门就被崔臣聿这样突兀地亲,甚至于再走两分钟就能回到卧室,她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紧张。   万一有宾客不小心绕到了附近,透过落地窗玻璃看到两人的亲密怎么办?   一想到或许会发生的场景,戚眠眼睫颤动得更加频繁。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呼吸依旧急促,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蹭上崔臣聿的心口。   戚眠还没从刚才的亲吻中回神,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眼底满是未消的娇-羞,连看向崔臣聿的眼神都带着怯生生的娇嗔。   崔臣聿摸了摸她的长发,目光下移,在瞥见戚眠婉约的影子被他的阴影尽数覆盖、吞噬后,眸底的寒凉才稍微减轻了几分。   他忽然提起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想换个律所上班吗?”   “京市顶尖的红圈所有八个,丰岚只是其中一个,以你的资历和实力,任何一家都能轻松进去。”   戚眠茫然地眨了眨眼,人还赖在他灼热的怀里,耳廓被他如鼓的心跳塞满,却不知怎么就扯到了这个话题。   她来不及细想,便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尽管之前高子达和林蓉的存在,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可现在高子达已经走了,林蓉显然也不是她的对手,戚眠没有离开的必要。   “换一家新的律所,又要重新积累资历和绩效了,我可不想从初级律师从头做起。”戚眠眨了眨眼,换了个说法。   她没问,却已经隐约猜测到,崔臣聿知道高子达和林蓉那些事儿了。   于是,她斟酌着说:“其实丰岚的资源很好,我在这能追逐自己想要的事业。忙碌是忙碌了一些,但一想到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也不累了。”   “至于律所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人和事儿,影响不到我。”   “嗯。”崔臣聿喉骨微动,挤出一个单独的音节。   他跳过这个话题,将戚眠从怀里松开,拉住她的手,缓声:“走吧,上楼睡午觉休息。”   午觉一般不宜睡太久,否则越睡越累。   戚眠平时都特意定了闹钟,最多睡30分钟就要起来。   怪的是,今天闹钟没响,等她再次醒来时,惊讶发现居然睡了一个多小时。   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错愕:“怎么会……”   明明闹钟还在设置的程序里,手机也没有关静音,不可能不响啊。   “是我关的。”   崔臣聿刚推门进来,就瞥见妻子一脸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呆呆坐在床上。   她的心思一向好猜,什么都写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于是他直接回答道:“你上午累了,下午没什么事儿,多休息一会儿无妨的。”   戚眠迟钝的思绪这才缓缓回神,沉吟问:“下午不用去陪爸妈吗?”   “他们这会儿应该更想商量贺亭的婚事。”   吃饭时,沈念珠公布了与崔贺亭的婚期,崔家上下震惊,大喜之下,确实不用再拘束一些小节。   听席间的意思,他们计划在明年春天举办婚礼,虽然时间还早,不过以崔家的财力和重视程度,早早准备起来,有备无患。   只不过……   戚眠莫名想起来,她和崔臣聿也只是领了证,并没有举办婚礼。   思及此,她免不了撩开眼皮望向崔臣聿,却在碰撞到他那双黝黑眸子的前一秒,又移开了目光。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瞧着崔臣聿似乎没有离开老宅的意思,正思忖着下午该找点什么事儿做时,崔臣聿的声音悄然爬入耳畔:   “想弹琴吗?”   窗外的暖光还未散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茶气息,周遭静得只剩挂钟轻缓的滴答声。   崔臣聿站在戚眠身侧,身姿挺拔,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褪-去了所有凌厉,柔和了不少。   他微微垂眸,看着仍坐在床沿边的戚眠,音色低沉醇厚,像进了温水的大提琴,不急不徐。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耳畔,磁性温润,尾音轻轻带过,透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柔和。   戚眠微微一怔,抬眸撞进他的眸底,愣神两秒才反应过来。   平静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光亮,没有丝毫犹豫,戚眠眉眼弯起,欣然点头,语气轻快说:“好啊。”   戚眠对这处独栋小楼不熟悉,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崔臣聿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缓步走到尽头的琴房。   推开雕花木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木与琴身松木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周身。   琴房空间宽敞通透,采光极佳,即便没有开灯,午后的柔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窗,轻轻洒在地面,铺成一片温暖的光毯。   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清脆,更添几分雅致。   房间两侧的置物架与玻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各类乐器,角落里立着一把木纹温润的大提琴,玻璃柜中还藏着精致的小提琴,件件都保养得极好,透着低调的质感。   显而易见,尽管崔臣聿很久没有回来,这一处也一直在有人精心打扫保养。   戚眠的目光在四处逡巡一周,压根没在其他乐器上多做停留,第一时间便被房间正中-央的那架钢琴牢牢抓住。   那是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身通体流畅,琴面光洁锃亮,透着低调又高级的哑光质感,在柔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晕。   琴身线条优雅大气,没有多余的雕花装饰,黑白琴键排列整齐,干净得一尘不染,静静摆在那里就足够引人注目。   戚眠缓步走到钢琴旁,目光落在琴键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又收了回来,转头看向崔臣聿,眼里带着几分诚意与窘迫。   她小声开口,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弹……”   幼时跟着戚婳一起学习了些皮毛,课程就被叫停,这么多年学业工作繁重辛苦,她也没找到机会重新拾起这事儿,早就忘了彻底。   崔臣聿看着她局促的模样,语气平稳笃定:“没关系,我教你。”   话音落下,他伸手,掌心轻轻按在戚眠的肩头,扶着她在琴凳上坐下。   崔臣聿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琴谱和琴键还记得多少?”   戚眠皱着眉,仔细回想了片刻,没有回话。   崔臣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翻开琴架上的一本琴谱,从头开始,缓缓讲解。   一下午的时间转瞬即逝,戚眠记性好,人也聪明,很快便将深深埋藏于脑海深处的记忆都翻找了出来。   戚眠一下午便已将琴键的位置摸透,只是手指还不太熟练。   她学得有些累了,于是起身,让崔臣聿坐下。   戚眠眨巴着眼睛,语调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气,央求说:“你现场弹一首,好不好呀?”   她只听过崔臣聿曾经录制过的音频,还从没见过他弹琴的模样。   戚眠的视线忍不住落在崔臣聿那双修长的手指上。   幼时学琴时,钢琴老师曾指正过,网传的那种修长苗条的手指美则美矣,其实并不适合弹琴,手指太细,可能没法发力。   钢琴想要弹得好,需要手指能张得开,且要有力量感。   戚眠是多次领教过崔臣聿的手指的。   他的腕骨、指根、指腹,分明是和粗壮扯不上一点关系,却总能轻而易举地爆发出让戚眠挣脱不开的力道。   白皙的薄皮下青筋暴起,裹着骨骼用力时,搅得戚眠浑身都软了,只能无助地抱着他发力的小臂颤个不停。   这样有力的手指,钢琴肯定能弹得好。   戚眠忍不住胡思乱想着,耳尖染上一抹几不可察的绯-红,一双眸子湿润润的,就那样瞧着崔臣聿,好似一只刚从林间走出来的无知懵懂小鹿。   崔臣聿喉结上下起伏一阵,压根说不出拒绝的话。   “想听什么?”   “唔……都行吧,你弹什么都可以。”戚眠对钢琴曲了解不多,只知道一些广为流传的大众曲目,索性将决定权交给了崔臣聿。   崔臣聿思忖半晌,眼睫微垂,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缓缓按下,音符如流水般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戚眠怔了怔,听出这首曲子是《Nuvole Bianche》,她上一次来老宅的路上,在崔臣聿的车上听到的音频。   那首音频后来被戚眠拷贝到自己的手机上,随即播放歌单时,偶尔会放到这一首。   音频是崔臣聿多年前录制,他也许久没有碰钢琴,眼下再弹,熟练度显然无法和音频媲美,甚至有错音、卡顿的情况。   但戚眠听着,无端觉得比听音频更为触动。   一首曲子很快结束,崔臣聿面不改色,指尖流畅地抬起、落下,丝滑地一个转音,将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符顺利地和第一个音符贯穿起来,直接弹起第二遍。   这次,明显熟练了许多,已经不再出错。   戚眠默默听着,等待一曲毕,没忍住拍了拍掌心,真心夸赞:“好厉害,好好听。”   崔臣聿起身,垂眸凝视着她眼底浓郁的笑意,刚从琴键上移开的大掌,终是没忍住又扣上了她细软的腰身。   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好似将戚眠的脊骨当做琴键,有节奏地敲击、按压,又多了一层揉|捏。   戚眠微怔,下一秒被勾入了崔臣聿的怀里,唇-瓣被咬住。   男人熟稔地探入,在密闭的唇腔内寻觅着戚眠,勾缠着吮吻,将她舌根都咬得有些发麻。   戚眠踮着脚尖,小腿发力才能勉勉强强站稳,无力地容纳住他所有的攻势。   耳边上一秒还是华丽的曲调,下一瞬成了唇舌交缠的黏腻水声,戚眠怔愣着,手指扣上他的脖颈,迷茫地眨了眨眼,心头闪过一个疑惑的念头。   怎么又要亲?   崔臣聿今天好粘人啊。 第57章   ————==   晚饭还是在主宅吃的。   用过晚饭后,谢馨扫了眼戚眠和崔臣聿小夫妻二人,表情冷了冷,不悦地喊了崔臣聿的名字:“你跟我来,有事儿商议。”   她没叫戚眠的名字,戚眠识趣地没有跟上去,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和夏兰微信聊天。   【你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儿了,我和你爸爸今天没过去,亲家没生气吧?】夏兰一如既往地忐忑。   戚眠打字很快,回复说:【你们不来,公婆反而更加拘谨,估计明天会去医院看你。】   她知晓夏兰的性格,顿了两秒,忍不住说:【我嫁进崔家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没有离婚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你们和我的公婆就是名正言顺的亲家,以后大可不必这样小心翼翼地避着。一直这样生疏,反而不利。】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戚眠来了戚家之后,好歹跟着戚婳学了数年的精英教育,知晓上流社会的基本生存规则。   在这里,裙带关系从来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谁能攀上顶流的豪门,反而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   可夏兰不懂这些。   前半辈子,她是一个被前夫磋磨的普通女人;后半辈子,又因一朝高嫁生了自卑的心理,成日里把自己关在家里相夫教子,不敢出门应酬。   夏兰不懂,那戚眠便耐心教她:【你一直这样,公婆还以为你不喜欢他们。】   夏兰急得连连发了好几个【不是】。   好半晌后,才迟疑着说:【可我走动得勤了,会不会讨嫌?】   自卑早已经刻入了夏兰的骨子里,一时半刻改不掉,她在戚天成面前尚且能够表现出温柔小意,可在戚眠面前,没了任何伪装。   所有的脆弱、难堪都让戚眠一览无余,她只能让戚眠帮她拿主意。   【总不会比你改我高考志愿时更讨嫌了。】   对面顿时陷入一阵无声,戚眠压了压心里的火气,垂眸继续在屏幕上敲字:【下周约着一起吃顿饭,多少还是要走动一下,哪怕是为了最基本的礼数。】   夏兰又沉默了一会儿,讷讷回答:【好,都听你的。】   而此时楼上的书房里,崔臣聿和谢馨、崔远贤夫妻俩相对而坐,无端地多了几分“三堂会审”的气势。   沙发中间的小几上还摆着崔远贤没下完的棋盘,崔臣聿随意扫了一眼,修长的食指夹起一颗黑子,缓缓落定。   他不着急,反倒是把急性子的谢馨惹毛了:“你不知道我叫你是做什么?”   “不知。”崔臣聿淡淡抬眼,示意崔远贤落子。   小几上摆着的是一副残局,崔远贤研究数日,总是找不出解法,可刚才视线跟着崔臣聿一落定,心头顿时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他当即抓起一颗白子,还没来得及放到棋盘上,谢馨一巴掌就甩到了他的手背上,狠狠瞪着他。   充斥着怒火的眼神分明是在说:现在是下棋的时候吗?   崔远贤这才想起了此行的目的,尴尬地轻咳一声,把棋子丢了回去。   谢馨这才说:“贺亭的婚事都定下来了,你的呢?”   “我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崔臣聿不咸不淡,仿佛听不懂谢馨的言外之意。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我说的分明是你和小眠的婚礼,结婚证都领了小半年了,婚礼打算拖到什么时候?”谢馨着急得要上火,“总不至于比贺亭还要晚吧,那到时候让外面的人怎么看小眠?”   崔臣聿知晓这盘棋今天是没法下了,索性把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淡淡说:“还没到时候。”   这话气得谢馨想打他。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什么时候才是到了时候?一直拖拖拖,连个准信儿都没有。”   刚定下联姻时,谢馨就提议领证的同时一起把婚礼办了,崔臣聿以工作繁忙,抽不开身拒绝,只允准先领证,履行了联姻的责任。   可一拖便拖到了现在,眼瞅着二儿子的婚姻都提上了日程,崔臣聿这边还没有动静,谢馨实在是坐不住了。   她呛声:“也得亏是小眠性子好,不跟你计较。要是你爸当年是这个性子,我早就离婚跑路了。”   崔远贤当即不赞同地皱眉:“说儿子就说儿子,扯到我身上做什么?”   他是听不得谢馨口中说出“离婚”二字的,向来好脾气的男人,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变了脸。   谢馨觑了他一眼,没说话,刚撩开眸子看向崔臣聿时,却发现他的表情比崔远贤还差,脸色黑沉如锅底。   谢馨揶揄挑眉:“哟,不会被我说中了吧,你也知道你这破性格不讨小眠喜欢?”   她冷嘲热讽,心中后悔刚生下崔臣聿那两年,她深陷产后抑郁,崔远贤也工作繁忙,两人无暇养孩子,暂且把幼年的崔臣聿丢给了爷爷奶奶照顾。   崔臣聿的爷爷是一名退伍的军人,人虽正直,却也古板,小小的崔臣聿在老爷子的教导下长大,身边少了同龄人和父母的指引,性格日渐沉闷。   等到谢馨状态好一些,把崔臣聿接回来时,他的性格基本已经定型了。   眼下口不择言说了这样一句话,饶是崔臣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谢馨自己就先抿了抿唇,眸底闪过一抹歉疚。   如果当年她没有生病,一直把崔臣聿养在身边,他应该也可以成为像二儿子崔贺亭那样阳光爽朗的人,而不是现在有什么都闷在心里。   想到这,谢馨的心情不自禁软了一些,又开口:“我不是非要插手你们的感情,只是你和小眠终究是要互相扶持一生的,总不能一直那样亏待了人家。”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不同,崔臣聿曾经没和其他异性接触过,谢馨担心自己不提醒,这闷葫芦理解不了女孩子细腻婉转的心思,会在无意间伤了戚眠的心。   她苦口婆心地好说歹说,崔臣聿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又成了平日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他说:“婚礼不用您着急,我已经在筹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罢,崔臣聿径直起身。   谢馨一脸茫然地坐着,思索了半晌,疑惑地看向崔远贤:“你儿子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崔远贤抬了抬眼皮,随口说道,“你就是太急切了,那混小子自己都不急,你急什么?反正到时候老婆真跑了,要哭也是他去哭。”   谢馨瞪他一眼:“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崔远贤讨好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让谢馨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他身上来:“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打算,咱们再着急也没用。来,陪我下棋吧。”   谢馨顺着他的话思索了片刻,不由得叹了口气,的确是这个道理。   崔臣聿要是不愿意做,谁来催促都没用,当初让他答应这桩婚事,已经破戒了,短时间内没法要求太多。   再说他亲口允诺了已经在筹备,谢馨除了选择相信他,没其他的办法。   于是她起身坐到崔臣聿方才坐过的位置,随手捏起一颗黑子,与崔远贤对弈。   楼下,戚眠玩着手机等了会儿,余光终于瞥见了从楼上下来的崔臣聿。   她收了手机迎上去:“爸妈找你什么事儿?”   “没什么。”崔臣聿拉着她的手,带她回了独栋小楼。   今日是星期六,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别洗过澡,再回到主卧时,眼神甫一对上,刹那间一团熊熊烈火好似烧了起来。   亲吻比白日里的多了几分缠绵和激烈,戚眠的身体好似钢琴白键,零落在肩头的茂密黑发是黑键,崔臣聿修长的手指任意敲打、摩挲。   他触到哪儿,那儿的“琴键”便一阵阵地颤,一声又一声的浅唱低吟在耳边回旋。   戚眠紧闭着眼,微咬着唇,还是时不时溢出一两声惊呼。   她双手下落,抓着崔臣聿肌肉贲张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凸-起的青筋,好似摸到了他剧烈跳动的脉搏。   比白天弹钢琴时更有力量,让戚眠压根无力招架,没一会儿便在他手指上抖着身体,失了所有力气。   崔臣聿这才倾身覆下来,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他咬住戚眠的唇-瓣,耳鬓厮磨说:“上周欠下的,这次一起补上吧。”   戚眠还停留在弹琴听曲儿的余韵中,压根无暇思考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若她睁开眼看向崔臣聿,也能意识到那双黝黑深瞳中正燃烧着的欲,浓得让人心惊胆颤。   不知过了多久,室内逐渐恢复一片安静,戚眠半昏迷地躺在崔臣聿的身上,身体里的骨头都要软掉了。   她头枕着仍用力紧绷的胸级,耳膜似乎要被男人用力的心跳声震碎,黏在脸颊边的湿发被男人的大掌轻柔拂开。   另一只手,则非要捏着戚眠的手指尖把-玩。   好半晌,崔臣聿才启唇:“办个婚礼,怎么样?”   上半夜,戚眠像一个玩-偶娃娃被崔臣聿肆意折腾……,此时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缩在他身边,早已经昏昏欲睡,脑子一片混沌,完全没听见崔臣聿说了些什么。   崔臣聿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垂眸看过去时,发现戚眠早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喟叹一声,眸底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光,抬手捞起手机,联系了法国那边,让他们加快些进度。   随后崔臣聿腰身用力,不用手撑床便直接坐了起来。   他抱着戚眠进了浴室,磨砂门关上,浓郁的湿气顿时氤氲在空气中,朦胧成一片白雾。   戚眠恍恍惚惚睡着,又被摇醒,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精壮的腰又挤了进来…………。   她终于忍不住啜泣起来,挠着崔臣聿的心口骂道:“你好烦啊……”   淅淅沥沥的水从浴霸中落下,尽数浇灌在头顶,被汗浸-湿的长发此时彻底湿了个透,粘在身上的感觉不太舒服。   崔臣聿帮她捋顺,一下又一下地低头吻掉她长睫上的水珠,抱住她………………的娇-躯,一句又一句地询问:“补办个婚礼,好不好?”   戚眠抿着唇,思绪总算是清晰了些,她不明白这样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一直问个不停,好似得不到她的回答,男人便不会罢休似的。   她报复性地假紧了他,却反而被惩罚地拍了下豚-部,最后只能哭咽地点头:“……好。”   明明是他一直没有办婚礼的意思,现在反而一直催促起来了。   好似二人之中,戚眠才是一直不愿意的那一方。   戚眠要推翻白日对崔臣聿的评价,他不是变得粘人了,他是变得烦人了。   最后是怎样回到床上的,她完全丧失了记忆,意识再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第二日的中午。   她宿在独栋小楼的次卧里,茫然地在干净的被褥间躺着,呆滞地注视着从大开的窗棂间爬进来的灿阳。   耳朵动了动,一阵熟悉的沉稳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愈靠愈近。   “醒了?”   是崔臣聿。   他绕到戚眠这边的床沿坐下,拂开她脸上睡得凌乱的发丝:“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崔臣聿昨夜没控制住,下手重了些,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歇下。   彼时戚眠白皙的肌肤上满是印子,好几处泛着可怖的红肿,他有些自责,找了伤药涂抹上去。   戚眠感受了下,第一次闹得这么狠,现在腿-根还是麻的。   她摇摇头:“没有。”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⑸.c om   戚眠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吃饭。   两人没去主宅,而是让管家推着餐车,把午饭送来小楼,戚眠夹了一筷子的菜,才忽然想到她一上午没出现的行为格外可疑。   一想到落在谢馨等过来人的眼里,他们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戚眠顿时耳根子烧得通红。   她匆匆吃完午饭,与崔臣聿一起离开老宅,回了南山别墅。   李婶听到动静,早早地在门口候着,笑眯眯地接下了戚眠的包,替她找出拖鞋换上。   “多谢李婶。”   戚眠低头换鞋,没注意到李婶和身后的男人已经悄然交换了个视线。   崔臣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李婶才捂着嘴轻咳一声,开口说:“夫人,要不现在去二楼看看,您不在的这两日,我将一个空置的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遍。”   李婶平时不是多话的人,她忽然这样说,倒是引起了戚眠的好奇,当即跟着她一起上楼。   然而,推开门的刹那,戚眠猛地僵滞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架全新的三角钢琴。 第58章   ————==   崔臣聿将戚眠送回家后,没留多久,又急匆匆赶去了公司。   他表情迟疑,反倒是戚眠已经习惯了他工作的繁忙,并不觉得有什么。   她一整个下午都待在那间被李婶收拾出来的琴房里,没怎么练琴,脑子里反而还一直回荡着崔臣聿临走前的那番话:   “你想正经学,我可以去请最好的老师;想随便玩玩儿,也无妨。”   “要是工作太累,完全不想折腾,我弹给你听。”   “总之,你想要怎么样都可以。”   戚眠心中弥漫着诧异,这完全不像是崔臣聿的性格会说出来的话。   他工作那么忙,怎么可能会愿意花时间浪费在弹琴这种没用的小事儿上?   她撇了撇嘴,甩开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回忆着昨天才学过的琴键的位置,生疏地弹了首《小星星》。   最后开心地给这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钢琴拍了个全身照,发到了朋友圈,没一会儿便收到了不少人的点赞。   戚眠正欲收回手机,意料之外的一条消息陡然传输进来。   【你在练琴?】   是戚婳发来的。   自从她跟着劳伦斯去了德国后,戚眠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两人的关系再次停留在朋友圈互相点点赞的关系。   其实这才是戚眠与戚婳相处的常态,之前那般熟稔,已经是很罕见的亲昵了。   她突然发来这条消息,让戚眠有些意外,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了一个【是】。   没成想,简简单单一个字仿佛是打开了戚婳的话匣子,没一会儿,她跟机关枪似的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很喜欢练琴了,只可惜后来没学成,你没怪我吧?】   【其实当年我学不学都行,什么不想被拘束在黑白键前,都只是随便找出来的借口。如果你不在的话,我也可以继续学。】   【我之所以那么抗拒,是为了不让你学。】   视线里乍然被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挤满,戚眠错愕一瞬,不知所措地掐了掐手指。   她沉默半晌,才问:【为什么?】   明明戚婳对她虽然不亲近,却也没有恶意。   唯一的一次伤害,还是因为那只流浪猫,可严格意义上讲,戚眠被流浪猫咬伤,也不是戚婳故意的。   难道是为了家产?   这个念头在戚眠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剔除出去。   戚婳不是这样的人。   很快,她得到了解答:【戚天成给了我们最优质的精英教育,想把我们培养成上流社会中人人奉承的淑女,只是为了以后能够得到回报而已。】   【不管是钢琴,还是骑马、游泳,都不是出于满足我们的兴趣爱好,而是一种投资和期待回报的心理。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戚眠眼睫颤了颤,被戚婳的一番话拽回了刚成年的时候。   她高考刚结束,就被戚天成以各种名义带着去社交场合上应酬,直到夏兰自作主张改了她的高考志愿,戚眠被迫离开了京市,才远离了那些场合。   忽然间,戚眠好似想通了什么,心里沉了沉。   【我不想成为戚天成期待的那样,也不想你变成那样。所以不学琴、不学骑马,和最普通的野孩子一样肆意成长,让戚天成想卖出一个好价格的梦想彻底破碎。】   戚眠的手指抖了抖,缓了好半天,才敲击着键盘回复:【谢谢姐。】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发了个嫌弃的表情包:【别喊我姐,我可不是你姐。】   【我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戚眠好似都能想象到戚婳说出这话时的语气和表情,无语地笑了笑。   【总之啊,我只是看到那架钢琴,忽然想到了这些,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脑子蠢,一直以为我是故意针对你,才不让学琴的。】   【啧,也不对,我就是在故意不让你学啊。】   【烦死了,管你怎么想的。】   戚婳扔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下文了。   戚眠看着屏幕上的这些消息,眸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神色,翻着表情包的列表,最后发了一个贴贴抱抱的表情包过去。   她明白了戚婳的意思。   不过现在,戚眠有一个更想去见的人。   “李婶,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戚眠交代了一句,没等李婶的回答,便换了鞋开车离开,直奔医院。   夏兰说自己只是发烧了,又久久不退烧,才住院查看。   住院的第一天,戚眠下班时去看过她一回,只是当时夏兰正输着点滴休息,戚眠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这回再过去,夏兰刚好醒着。   戚眠走到房门口,手指刚握上门把手,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被压抑在牙关的吸气声。   年轻护工为难的声音响起:“女士,您的伤口太严重了,我已经尽量没用力了……”   “……没、没事儿,你继续吧。”夏兰虚弱地回答。   戚眠眼底陡然一沉,猛地推门进去。   夏兰听到动静,下意识地把掀起的衣服往下一放,回头看见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戚眠时,眼睛里闪过一抹慌乱。   她轻咳了两声,眼角示意护工把东西收拾好,重新懒洋洋地躺回床上,问戚眠:“怎么突然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夏兰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就着昨晚两人在微信上没聊完的话题,继续说:“你昨天说要找机会约我和亲家母一起吃顿饭,时间地点定下来了吗?”   “亲家母喜欢什么样的花,我看看花园里有没有,没有的话,我去花店里订一束。”   她仍旧那样小心翼翼地讨好笑着,和戚眠印象中的没有任何区别。   戚眠冷脸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几乎都要忘记了夏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是这副模样的。   好像在她还没嫁进戚家,还和前夫在一起时,她就总是这样了。   “你刚刚在涂什么药?”戚眠没回答她的问题,开门见山地询问。   护工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退了出去,夏兰支支吾吾了一瞬,才回答:“退烧药。医生说有一款退烧药涂在身上的话,效果会很好。”   “是吗?”   戚眠轻轻反问了一声,没有任何预兆地忽然伸手,掀开了夏兰的衣服。   陡然闯入视线的,是夏兰满是伤口的腰腹。   她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满脸震惊。   夏兰吓了一跳,顾不上自己的手背还插着输液针,动作极大地把衣服从戚眠的手里抢了回来。   “你干什么,这是我昨天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碰出来的。”   夏兰抿着唇解释。   戚眠手指几乎要掐进掌心:“你还要骗我?这是能摔出来的伤痕吗?”   分明就是被打出来的。   “是不是戚天成干的?”   夏兰望着戚眠,嘴唇嗫嚅了半晌,刚想说话,戚眠的另一句话把她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你要是现在撒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会管你。”   这样的话,夏兰早在多年前就听过了。   她改了戚眠高考志愿,事情败露后,戚眠也是这样红着眼睛瞪着她,声嘶力竭地怒吼:“为什么要改我的志愿?”   “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以后再也不会管你。”   当时的夏兰身体颤抖着说不出话,代价便是戚眠大学四年,赴美留学研究生的三年,都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七年,夏兰好似从没生过这个女儿。   此时此刻,她再次和戚眠的眼神对视上,无端地生出了一股怯懦,害怕那七年的事情会再次重演。   她年过半百,说不准剩余的人生中还有几个七年。   于是夏兰抖着唇瓣,颤颤巍巍地点点头,回答:“是他做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戚眠就拉住了她的手腕:“和他离婚。”   戚眠情绪激动,完全没注意到用力过猛了一些,无意间扯住了夏兰受伤的地方,她吸了口冷气,还是没忍住地哎哟叫唤了一声。   戚眠停了手,眼眶红红地看着她:“多久了?”   夏兰心知肚明,知道她问的是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犹豫了一会儿才回答:“不记得了……”   她前半生是这样的苦,后半辈子也是,偶尔夏兰自己也会恍惚,她真的改嫁过吗?   还是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老公,就是戚天成呢?   夏兰想不明白,于是不再想,成日里侍弄花草,在花园里她的心才能安静下来。   “为什么不离婚?”戚眠刚问出这个问题,立刻又想到这注定是一个得不到回答的蠢问题。   夏兰生性懦弱,在与戚眠生父的那段糟糕婚姻里,吃尽苦头也没想过离婚。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自己因为意外去世,恐怕夏兰真打算和他缠绵一辈子。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戚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一时间眼眶更红了。   可这次,出乎意料的是,夏兰给出了一个回答:“你和臣聿的感情还不太稳定,要是没有戚家做后盾的话,崔家兴许是瞧不起你。”   上流社会讲究门当户对,戚家对上崔家,本来就是高攀了。   要是这时候,连戚家这最后一点依仗都没了,夏兰无法想象戚眠要怎么一个人面对那么多风言风语。   戚眠眨了眨眼,忽然冷静了下来:“所以,你是因为我才忍下来的?不是因为那种‘他不打我的时候还挺好的’之类的愚蠢观念吧?”   夏兰点点头。   得到这个回答,戚眠反而憋回了眼眶里的热意,沙哑着嗓音说:“如果是这个原因,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   “夏兰,早在你改我高考志愿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值得你这样付出了。所以你完全用不着顾及我的婚姻,更不用为了我去忍。”   高考志愿显然是母女俩的关系中始终难以解释的沉疴,夏兰屡屡被这个话题刺伤,以前从没有过多解释,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对上戚眠眼底的一片薄凉,突然慌了神,嘴巴比脑子更快:“其实我当年改你的志愿,是因为……”   话到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戚眠只这样默默注视着她,直到夏兰吞吞吐吐地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因为不想让你的大学四年被戚天成彻底操控。”   戚眠很聪明,学习也肯努力,高考时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甚至于京大招生办的电话都打进了家里。   可最后收到录取通知书时,戚眠才意识到不对劲,录取的学校竟然从京大变成了华海政法大学。   调查之后才得知,是夏兰用她的账号密码登录了系统,把戚眠的志愿改了,把她从京市“驱逐”去了遥远的华海市。   戚眠身体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夏兰,茫然说:“你之前一直说是因为不想让我和戚婳抢家产,她读了京大,我就必须得避开,才改志愿的。”   夏兰一想到那七年的孤苦,忍不住掩面哭起来:“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真实原因告诉你……如果你留在京大的话,天天待在戚天成的眼皮子底下,我不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戚眠是她的亲生女儿,夏兰又怎么会希望她不好?   “……我、我查过了,华海政法大学的法律系挺强劲的,小眠你想当律师,去这个大学比综合性的京大更适合你。如果你害怕离开家,妈可以陪着你一起去……”   数年前,夏兰的那番话恍然越过时间长河,再次在戚眠的耳边响起。   可她当时回复了什么呢,是一句冰冷无情的:“你就这么害怕戚婳?怕到要毁了你女儿一辈子?你不如去当戚婳的亲妈,还要我做什么?”   在那之后,她拖着行李箱离开家,数年没再回来过。   戚眠收回思绪,瞳仁儿在一汪一汪的眼泪中浸泡得颤个不停,她眨眨眼,努力压抑着泪意,握住了夏兰的手,承诺:“你和戚天成尽快去离婚,不用考虑我,我有过离婚案的经验的,可以帮你尽快走完程序。”   夏兰嘴唇嗫嚅半晌,最后还是讷讷答应下来:“好。”   离开医院前,戚眠去找医生要了夏兰的伤情检测报告。   她一页页翻着,眸色越来越凉,可等到回家的路上,又冷静下来。   婚肯定是要离的,可戚天成绝对不会同意。   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做绝,如果把他碾落至尘埃,到时候就由不得他同不同意了。   于是,她回到家后,当即钻进了书房,开始调查戚氏公司近些年的法务状况。   直至深夜,崔臣聿才裹挟着一身月色踏进家门。   戚眠听到外面李婶的问好声,思绪逐渐从繁复的文件中抽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戚氏公司近些年虽然式微,可戚天成做事谨慎,她一时间没查出什么错漏之处。   思忖半晌,她起身走出书房。   而客厅里,崔臣聿解开西装外套,随手递给李婶,询问:“戚眠呢?”   “夫人在书房工作。”李婶将外套搭在衣帽架上,妥帖问,“先生要吃些夜宵吗?”   “不必。”崔臣聿还以为戚眠在楼上的书房,刚提步往楼梯的方向走,一楼的一扇门扉轻响,戚眠的身影在余光中逐渐清晰。   崔臣聿记得那个房间,虽也被装修成了书房的样子,可空间比楼上的逼仄一些,采光也一般。   他薄唇动了动,正想问戚眠怎么不去楼上,脑子里忽然掠过刚结婚时的画面,黑瞳深处顿时闪过一抹懊恼,又抿紧了薄唇。   戚眠没察觉他神色的变化,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软声笑道:“崔臣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呀?”   她笑吟吟的,明亮的星瞳中好似落入了漫天星子,崔臣聿深深望着她,清楚瞧见她瞳仁儿深处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猫咪偶尔装一回狐狸,可懵懂的天性未改,利用的意图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崔臣聿扣着她的手腕,音色伴着她剧烈跳动的脉搏,以相同的热忱频率,在戚眠的耳边叩响:“好。” 第59章   ————==   戚眠找崔臣聿要来了戚天成在温泉山庄开发的详细项目书。   戚天成将这个项目视为拯救戚氏公司的良药,但同时,在戚眠看来,这也是他最大的痛点。   崔臣聿垂眸看她,应允:“明早林舟会把你想要的资料发给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你已经是崔氏集团的股东了,所有项目不必通过我,自己便有插手的权利。”   这个意思是,以后戚眠再想调查温泉山庄的项目,可以不用过来求他了?   戚眠的眸子微微睁大,唇角噙着的笑意更加浓郁了几分。   她情不自禁踮起脚尖,在崔臣聿的唇角亲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触感,又很快分离:“谢谢。”   脚尖正欲落地,柔软的腰肢又反手被扣住,崔臣聿托着她的后脑勺便吻了下来。   “唔……”   戚眠挣扎了一瞬。   这还是在楼梯呢!   方才李婶还在一楼,万一被她瞧见了怎么办?   戚眠惊慌失措地闭紧了齿关,眼神乱飘,手指无力地在男人的肩上推了推。   崔臣聿咬着她的唇瓣吮吻半晌,可那扇门怎么也打不开,遂稍微退远了一些,贴着她的嘴唇轻声说:“李婶早就回保姆房了。”   戚眠这才扭头,视线逡巡一周,没瞧见李婶的身影,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来。   等她紧绷的身体软下来,崔臣聿才重新亲下去,大掌揉了揉她的腰,轻声说:“乖一点,让我进去。”   戚眠被他这话羞得面红耳赤,没忍住伸手在他精壮的蜂腰上挠了挠,但还是打开了齿关,任由崔臣聿攻城略地。   楼梯比平地好的地方在于,身高差不再是问题。   崔臣聿兀自下了两层台阶,再亲上去时,两人不用踮脚、弯腰,都能达到最舒适的姿势,尽可全身心地投入。   戚眠略有些承受不住,往后错了一步,后腰不小心撞上了坚硬冰凉的栏杆,不太疼,但还是不由得轻吸了一口气,蹙了蹙眉。   崔臣聿咬了咬她的下唇,将她重新拖进怀里,大掌按在她的后腰,打圈按揉着:“很疼?”   戚眠答不上来了。   离了栏杆,可身前又撞上另一个硬邦邦的物什,可温度却比栏杆灼热滚烫得多,近乎要把她的小腹都烧化了。   “你……”   崔臣聿眼眸微深,淡淡回答:“人之常情。”   戚眠彻底僵住了。   这还是除了夫妻义务日外,崔臣聿第一次这么坦然地向她展露无法掩藏的欲|望,戚眠被吓了一跳。   他不是对那事儿没什么想法,只把它当做夫妻义务吗?   本以为是单纯的亲亲,可现在好似也染上了其他的味道,戚眠睁大了眸子,想推开他,支支吾吾说:“不、不要……”   今天不是夫妻义务日,崔臣聿本就没什么打算,静待一会儿,或者去洗个冷水澡,便能平息。   可乍然听到戚眠推拒的话,他眼神一凉,体内躁动的热血好似都冷了下来,眉眼寡淡几分。   那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规则,她遵守是理所应当,崔臣聿没有生气的理由。   正这样宽慰自己时,戚眠忽然抱上他的脖颈,嘴巴近乎贴上了他的耳垂,在耳廓边呵气如兰:“我那儿还月中着……”   以往控制着四十分钟,要是用力狠了些,戚眠有时候都承受不住,更遑论昨天近乎闹了一夜。   柔嫩的唇瓣月中了一整天,走动时都有些细微的疼,戚眠实在遭不住今天还要继续。   她解释了一句,便又抱住崔臣聿不松手,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和神色,也将自己的脑袋埋在男人的肩颈处,上演一出掩耳盗铃。   热气几乎要从头顶蒸出,戚眠突然觉得还不如不解释,随他误会好了。   崔臣聿此刻皱起眉心,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勾着她的腿窝将人一把抱起,稳稳当当地上楼梯,回了主卧。   从始至终,连口气都没喘。   戚眠被他放到床上,视线内最先看到的是装潢精致的天花板,随后晃了晃,崔臣聿的俊脸闯了进来。   男人的大掌探入裙摆,戚眠震惊地瞪大眼睛,“禽兽”二字还没来得及骂出口,便听男人解释:“我看看伤势。”   戚眠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又直又白的双腿绞在一起,她按着裙摆婉拒:“不、不用了,等到明天应该就好了。”   可崔臣聿不听,强势的力量感轻而易举地将戚眠摆成了昨夜的姿势,垂眸盯个不停。   戚眠羞耻地直冒眼泪,膝盖并在一起,又被抵开,身上好似要烧起来,皮肤泛着娇艳的粉。   好在崔臣聿看了会儿,便又起身。   戚眠无暇顾及他去做什么,连忙鲤鱼打挺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勾着被缠在脚踝处的内|裤要穿回去。   可刚提到了膝盖处,崔臣聿去而复返,于是又被八下来,身体也被按回了被褥上。   这次,比刚刚敞得更开。   “乖一点,我给你上药。”   男人话音落下,冰凉的触感酥酥麻麻地传遍了戚眠的全身,她抖个不停,索性捞起一旁的枕头盖在脸上,遮住了动情的神色。   崔臣聿自然注意到了………………,却仍旧面不改色地为红肿的唇瓣上药,方方面面都顾全了,最后才倾身拿开了枕头,望着戚眠问:“里面要不要……”   “不要,我好得很!”戚眠立刻打断他,羞耻得恨不得原地去世。   哪怕是夫妻义务时,她也不曾被这样认真地打量过,更何况现在房间里的灯开得那么亮,她无所遁形。   见状,崔臣聿也不难为她…………   他拍了拍戚眠挺翘的tun部,声音喑哑:“好了,起来吧。”   戚眠仍捂着脸抽搭着哭:“我、我要洗澡……”   闻言,崔臣聿微微挑眉:“刚上完药你就要去洗澡?”   戚眠浑身一僵,这才意识到那话好似是在引诱着让男人再帮她上一次药似的,她嘴唇哆哆嗦嗦的,从指缝里瞪着崔臣聿,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变、变态。”   崔臣聿心情好,没将她的冒犯放在心上,体贴地替她把衣服穿好,又拉着空调被盖到她身上,叮嘱:“至少等半小时,药效起了作用后,你再去洗。”   没等到戚眠的回答,崔臣聿也不急,兀自起身,要去次卧洗浴。   动作间,拉扯着它在平整的裤线上格外显眼,戚眠的目光不自觉地便被吸引过去,等反应过来后,又急忙闭眼,羞红了耳根,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她在心里数着时间,半小时刚过,立刻弹坐起身,翻找出睡衣去洗澡。   戚眠担心方才的事情重演,提前把药膏带进了浴室,洗完澡擦拭干净水珠后,便自己摸索着上了药。   她看不见,不过这是自己的身体,倒也不陌生。   只奇怪的是,全然没了崔臣聿上药时的感触,身体也平静无波,戚眠将这归结于她上药只图一个囫囵吞枣,没有崔臣聿那么仔细,每一瓣儿都得仔仔细细地照顾到,让人根本承受不住。   最后捏着药膏从浴室出来时,一抬眼便对上了崔臣聿那双黝黑的眸子,戚眠身体一僵,耳根又不由自主地发热。   她解释:“我自己已经涂过了。”   崔臣聿扫了眼她手上的药膏,轻轻“嗯”了一声。   戚眠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崔臣聿会不会非要扒开检查她是否说谎,幸好他归根结底还是个接受过贵族教育的绅士,做不出那么变态的行为。   一夜平静过去,翌日,戚眠坐在工位上,收到了林舟发来的一大沓资料。   【夫人,这是老板要我交给您的,您要是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林舟如此说。   戚眠发了句【谢谢】后,便先将其搁置在一边,等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才打开压缩文件包,目不转睛地看起来。   最近没什么大案子,唯一一个上市案也基本走到了尾声,戚眠有大把的时间研究戚氏公司的状况。   然而,兴许是季节转换,温差变化得大了些,这一日刚起床,戚眠便觉得头重脚轻的,身体不太舒服。   感冒药一般都有安眠成分,她白天还要上班,便没有喝。   在律所迎面遇见纪初尧时,他的眉心皱了皱:“小眠,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生病了?”   戚眠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放下心来,随意地扯着唇角笑了笑:“可能是有点小感冒,没事儿的。”   纪初尧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我办公室里有药,待会儿给你拿过去。”   戚眠也觉得情况比早上严重了些,于是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喝完了药,没见多少好转,反而被安眠成分折腾得更加昏沉,因此戚眠今日罕见地没有加班,六点一到就拎着包回到南山别墅。   而此时的丰岚律所,纪初尧回忆着戚眠的脸色,越想越不对,等着下班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可走到她工位时,才发现戚眠已经下班离开了。   他眉心蹙了蹙,也没再回办公室,拎着车钥匙去了墨韵轩。   前两日林舟约他在这儿和崔臣聿面谈,上次剧院的偶遇,显然不足以让两人充分地互相了解。   虽然现在还没到约定时间,可纪初尧仍习惯性地提前到达,默默等待了一个小时后,崔臣聿才姗姗来迟。   推开包厢门进来后,他墨眸微掀,抬手看了眼腕表,确认自己并没迟到后,才轻启薄唇:“纪律师来得真早,今天律所不忙?”   “这里的工作强度,比华尔街还是小太多了。”纪初尧笑了笑,起身与崔臣聿握手。   “看起来纪律师在国内适应得很好。”   “是的,这一切还得多亏了崔总,不是你的帮忙,恐怕我如今还在华尔街。”   回国之前,纪初尧曾被同事陷害,险些遭遇牢狱之灾。   如果不是崔臣聿出手帮忙,他后半辈子可能就毁了。   他是真心感激眼前的男人,更何况,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次回国,我还很幸运地遇到了故人,更是意外之喜。”   崔臣聿不再是未经情事的毛头小子,听纪初尧这口吻,当即意识到什么,挑眉:“似乎不是一般的故人?”   纪初尧轻笑一声,眼神缱绻了些:“是一段从前没学会珍惜的缘分,当时年少,总会做出很多自己后悔的选择……不过既然现在有机会重逢,我一定会抓住的。”   “既然如此,那就祝纪律师愿望成真。”崔臣聿随口恭贺了一句。   谈了下私事儿,两人的社交距离好似一下子被拉近了,接下来再谈正事儿时,气氛也格外祥和。   两人的意见合拍,在某些事情上,观点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崔臣聿微微敛眸,认为林舟调查无误,纪初尧的确是一位相当出色的律师,至少在他的领域,近乎做到了极致。   唯一稍显青涩的地方,也不过是因为他未曾掌管过崔氏集团这样的巨轮,对商场之道不甚熟悉。   “既然如此……”崔臣聿眯了眯眼,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   他眉心皱起,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李婶的来电。   崔臣聿动作微顿,抬眼示意纪初尧,低声说了句抱歉后,起身走至窗边,挺拔身形将天光遮挡了大半,随后才接通了电话。   纪初尧无意听他的电话内容,只淡淡扫过一眼,就事不关己地收回视线,轻抿了一口茶水。   两分钟后,崔臣聿走回来,取下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潇洒利落地重新穿在身上,垂眸道:“纪律师,不好意思,我恐怕要先离开。”   “这是怎么了?”   “我夫人发了高烧,需要先回去一趟。”   纪初尧微怔,情不自禁道:“崔总和您夫人的感情真好。既然如此,那您回去吧,下次有机会再和您详聊。”   “嗯。”崔臣聿因他那句“感情真好”而软了软眉眼,眸底的霜寒好似都淡化了几分,冲他点了点头示意,才兀自转身离开。   纪初尧注视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忽然闪过上次对崔臣聿夫人的惊鸿一瞥。   女人窈窕的身段被藏裹在男人宽大的外套下,只余一节又细又白的小腿在他的视线里晃了晃,但很快又缩进了车厢里。   空气中只氤氲着一股熟悉的女士香水气息,崔臣聿妥帖地护着她上车,等人彻底坐进去了,他才收回了挡在车顶的手,缓缓阖上车门。   饶是和崔臣聿接触不多,纪初尧也清楚地感知到这人外表一丝不苟、实则冷心冷情的本质,谈起工作时没有丝毫其他情绪的参与,冷静克制得可怕。   这样一位工作狂也会为了女人缱绻温柔,不惜放下和他谈到一半的公务直接离开。   纪初尧想想甚至觉得有些羡慕。   他没在墨韵轩待太久,出去的路上,余光瞥见街角的一家药店。   纪初尧恍然想起了什么,提步进去买了许多感冒药,给戚眠发去一条微信:   【小眠,你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第60章   ————==   戚眠烧得昏昏沉沉,意识好似沉入了冰湖深处,每一根思绪都好似绑上了枷锁,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她甚至无暇顾及身体的异样是怎么回事儿,便瑟瑟缩缩地打着抖,躲在被子里,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热。   昏沉间,她隐约察觉身体被人抱起,随后好似被悬在半空,很没有安全感。   戚眠害怕地嘤咛一声,眼尾不自觉地渗出了几滴生理性生理性的眼泪,抖得更厉害了。   崔臣聿扫她一眼,将人抱得更紧了些,抬眸扫过司机时,眼底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去医院。”   司机唯唯诺诺点头,替二人打开车门后,自己绕一圈上了驾驶座,踩着油门飞快地驶离南山别墅。   戚眠也不知晓自己煎熬了多久,直到手背上一点刺痛,没多久,一股清冽甘霖降下,好似漫长冬天后的一场柔润春雨,将她迟滞的思绪浇灌得逐渐复苏起来。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触及之处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戚眠没来由的慌乱了一阵,灵动的瞳孔漂移了一阵,才瞥见另一处闪烁着幽暗的蓝光。   光线不亮,她眯了眯眼,才瞧见蓝光旁边还有一抹巨大的身影。   他隐匿在黑暗中,唯有脸部清晰的立体轮廓被蓝光照拂,光影明明灭灭,勾勒出斧凿般锋利的下颌线和高挺流畅的鼻梁。   他没注意到戚眠已经醒了,眉头紧锁地盯着电脑屏幕。   戚眠眼巴巴看了他一会儿,张了张口想喊人,可一丝冷风忽然顺着唇缝灌入喉腔,燎得她呼吸都断了半秒,当即忍不住低咳起来。   “……咳咳……”   她生病没有力气,咳嗽声也很小,伏在被褥间咳时,戚眠还在担心崔臣聿这样醉心工作,是否能听见她这边的动静。   听见了,又是否会过来查看。   还没等她思考出一个结果,一只大掌已然隔着被子轻轻拍上了她的嵴背,崔臣聿低哑的声音落入耳畔:“已经降烧了,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他说着,挺身按开了房间里的灯。   骤然大亮的灯光刺得戚眠下意识闭上双眼,过了会儿才缓缓地重新睁开,却发现崔臣聿正帮她掖着被角,显然是以为被子没盖好,才让她吹了冷风咳嗽。   戚眠因剧烈咳嗽,眼尾还泛着可疑的湿润,瞳仁儿也没了平日的灵动,显得有些呆。   她抬眸注视着崔臣聿那一小节下颌,慢吞吞地问:“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我之前烧得很厉害吗?”   “快四十度了。”崔臣聿睨她一眼,神色有些冷。   整理好被子后,他便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没再触碰戚眠。   “有不舒服的地方提前说,医生说你之前烧得太高,夜里还有再起烧的风险。”   他神色寡淡,看不出喜怒,好似是个只会转述医嘱的机器人。   戚眠被他裹得太紧,动了动,又没力气挣开,想让崔臣聿松开一些,可对上他那双漆黑眸子时,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她扣着手道歉:“对、对不起……”   “你生病了道什么歉?”崔臣聿撩开眸子。   “……我这样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总感觉她说出这话后,崔臣聿的脸色好似更冷了一些。   他微抿着薄唇,目光沉沉:“你是觉得工作比你的身体重要?”   戚眠抖了下,咬着唇没说话了。   明明他以前的行事作风都是这样的,她都搞不懂到底是要怎么做了。   她吸了吸鼻子,有些鼻塞,呼吸不畅,堵得她身体难受,眼底的湿润更浓了。   崔臣聿瞥见她眸底的惧色,身体僵了僵,抬手轻轻拂开黏在脸颊上的发丝,喟叹一声,解释:“我不是在凶你,是……”   是什么?   戚眠撩开眸子看他,可崔臣聿又不继续说了,反而问起另一件事儿:“怎么会突然发烧?”   “不知道。”生病又不是人为控制的,在刚刚睡醒前,她都以为只是普通的小感冒。   崔臣聿索性换了个问题:“你最近在忙什么?”   据他所知,最近丰岚没什么大案子,可戚眠仍旧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时一脸的倦怠。   戚眠嗫嚅了片刻,斟酌着说:“在调查戚氏公司。”   “想让戚天成破产?”   戚眠惊叹于他的敏锐,可一想到手上的大部分资料还是从林舟那里获得的,肯定瞒不了他,遂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并没问她这么做的理由,那只大手捻了捻耳根旁的碎发后,恋恋不舍地帮她勾到了耳后。   他垂目凝视着戚眠的眸子,静静说:“有什么需要去找林舟。”   这是会帮她的意思了?   戚眠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应下:“好。”   崔臣聿动作一顿,见她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又重复一遍:“任何要求,你需要了就直接提。”   不局限于工作上的事儿。   戚眠看向那双眸子,沉默了一会儿,顺着他的意思,试探开口:“我想喝水?”   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水杯,里头的水早就凉了,崔臣聿拿着杯子起身,去卫生间里洗干净,才重新接了温水回到床边。   “还有力气坐起来自己喝吗?”   戚眠是有的,可一想到他刚才那么疏远地坐在床边,不乐意碰她,好似很怕被传染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改了个意思:“没有,你能喂我吗?”   话音落下,男人半晌没有动作,戚眠撇了撇唇角,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就知道不应该把他的话当真。   她挣了挣,想从被褥里把手伸出来,可刚动弹一下,整个人忽然被崔臣聿抱了起来。   戚眠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视线再清明时,发现自己已经枕到了崔臣聿的肩膀上,嵴背压在他的胸膛。   水杯的瓷凉触感已经抵在了唇瓣上,她默默张开了唇,温度适宜的清水缓缓流入,顺着狭小的喉管一路滋润着干涩的全身。   一杯喂完,崔臣聿垂眸看她:“还要吗?”   戚眠舔了舔唇瓣,发烧之后身体里的水分好似都烧干了,一杯根本不够,于是她点头:“要。”   崔臣聿便将她按进了怀里,另只手越过她的腰肢,抽出软枕垫在她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半靠在病床上坐着。   他抽身离开,重新接了杯水,回来后,又将人裹进了怀里,慢悠悠地喂着。   这杯喝到一半,戚眠便微微别开脑袋,舔了舔湿润的唇瓣后,摇头婉拒:“不要了。”   崔臣聿信手将剩余半杯三两口喝完,把杯子搁在床头柜,深深注视着她:“还要我做什么?”   戚眠的视线从他的薄唇移到那个空空如也的杯子,默了两秒又移到他的嘴唇,讷讷道:“你这样会被我传染的吧……”   “总比被你误会我嫌弃你强。”   “轰——”的一股热气从戚眠的体内升起,片刻功夫就升腾到了她的脸颊,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烧了。   戚眠瞥了眼男人面不改色的神情,只奇怪他怎么什么都看透了还能保持这么冷静的样子。   她欲盖弥彰地重新平躺到床上,闭上眼,小声说:“我困了。”   “睡吧。”崔臣聿重新把灯关上,室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黑暗,等待了几秒,他敏锐捕捉到戚眠的呼吸逐渐均匀,才重新起身去沙发边,把笔记本电脑拿起。   他回到床边坐下,把电脑搁在膝头,继续处理工作。   戚眠之前烧得太高,到了夜里很大可能会反复起烧,崔臣聿便每隔半小时就放下电脑,去摸摸她的额头。   他没睡觉的打算。   一晚上不睡对崔臣聿来讲,不算太大的压力。   可半夜时戚眠迷迷糊糊又醒了一回,隐隐约约又瞧见了熟悉的蓝光,她张了张唇:“你、你还不睡吗?”   她眼睛睁不太开,只能模模糊糊瞥见一圈光,直到崔臣聿的声音从左侧传来了,她才循着声音看过去:   “还不困。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戚眠抿抿唇,滞涩地吐出一个字:“渴……”   没听到回应,但耳边响起一串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很快身体被扶起,崔臣聿喂了水进来。   然而,刚喝了两口,戚眠就推开他,又说:“我要上厕所。”   她扑腾着想从崔臣聿的怀里起来,不料却被抱得更紧,直到进了卫生间,被放在马桶上,男人才关上门退了出去。   戚眠被他这无微不至的照顾弄得有些懵,尴尬地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解决三急。   打开卫生间的门,崔臣聿正在门口等着,戚眠鬼使神差地朝他伸出了双臂。   崔臣聿当即把人重新抱起,任由脖颈被她搂住,快步回到床边将人放下。   正欲起身时,脖子后传来一阵阻力。   他疑惑低眸。   戚眠轻咽了口唾沫,邀请:“你别在那儿坐着了,上来睡吧。”   一晚上不睡觉怎么能行?反正这张病床挺大的,足够躺下两个人。   戚眠这样想着,又很大方地掀开了被子。   崔臣聿只是扫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道:“我没洗澡。”   戚眠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不嫌弃你。”   她今天生了病也没洗呢,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两个人都不洗澡,谁也别嫌弃谁。   “……我的意思是,你放开我,我去洗个澡再回来睡。”崔臣聿解释得更清楚了些。   “哦。”戚眠误会了他的意思,有些尴尬,讪讪地收了手。   她现在清醒了一些,便遥遥看着他从一旁的箱子里拿出睡衣,进了浴室。   箱子应该是李婶送来的,戚眠猜测。   她光着脚在被子里踩了踩,本来想等着崔臣聿回来。   可忽然不知道从哪儿钻来的一阵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下意识把被子蒙得更紧了一些,蜷缩着闭上眼。   崔臣聿回来时,发现戚眠又睡着了。   她小小的一团蜷在床上,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全然没了刚才要分一半床和被子给崔臣聿的豪爽大方。   半边脸压在枕头上,脸颊泛着可疑的红,呼吸有些粗重。   崔臣聿霎时皱起眉,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手的是一片滚烫的温度。   他眸光微凛,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叫了医生和护士过来。   医生量完体温,边登记边说:“她病情严重,反复起烧是正常现象,不到38度都不用打针,你多用温水帮她擦拭手和脖子,注意保暖。”   “我开了药,明早起来让她吃一片,要是高烧了再随时叫我们。”   崔臣聿沉沉应下后,将人送了出去。   他按照医嘱小心翼翼地给戚眠擦拭着,折腾大半夜,等到一切结束时,天边都泛起一片鱼肚白。   崔臣聿身上仍穿着睡袍,他站在窗边眯了眯眼,洒金光线落在他深深的眼褶间,黝黑的眸子都好似变成了浅淡的琥珀色。   他抬手拉上窗帘,只留了一道浅浅的罅隙,让晨曦微光透进来,使得房间不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回到床边时,崔臣聿又摸了摸戚眠的脸。   这一晚上他摸了太多次,都有些辨别不出具体的温度了,索性拿着温度计轻轻塞进她的唇缝,过了会儿取出,看见温度正常后,才松开了眉心的褶皱。   戚眠今天势必是要继续住院的,崔臣聿捞起手机,给徐俊光发去一条消息,帮戚眠请了假。   他又登上崔氏集团的公司系统,在OA程序上提交了请假申请。   崔臣聿躺上床,将人搂进了怀里,左臂垫在戚眠的脖子下,右手则绕过她塌下去的细腰,搂住她纤细的嵴背。   他任由大掌在戚眠茂密的黑发中陷落,缓缓阖上眸子。   崔臣聿只睡了三个小时,瞥了眼时间,把戚眠叫了起来,让她重新量了体温、吃药。   一场高温来势汹汹,戚眠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天一夜,才拖着没完全好透的病体回了南山别墅。   谢馨过来看望她,瞧着她苍白没有血色的憔悴小脸,斜眼瞪着崔臣聿:“肯定是这闷葫芦没把你照顾好。”   戚眠连忙解释:“妈,你误会了,是我自己体质弱,前段时间又加班加得太狠……崔、咳,阿聿对我挺好的,这几天一直待在医院里照顾我。”   期间手机电话响个不停,崔臣聿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召开了线上会议商讨公事。   “也就是你一直为他说话了。”谢馨揉了揉她的手心,“今天我来都来了,让李婶休息一天,我亲自下厨给你做顿饭,也叫你尝尝我的手艺。”   话音刚落,崔臣聿往后退了两步,拿着手机似是要离开。   戚眠疑惑望他。   谢馨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直接横眉问:“你老婆还在这病歪歪躺着呢,你做什么去?”   “给爸打个电话。”崔臣聿解释,“您那么多年没下厨,要是这次不把爸叫过来一起吃,之后指不定怎么烦我。”   谢馨一阵语塞,沉默几秒才摆了摆手,随崔臣聿去了。   等到崔臣聿回来了,谢馨才离开去厨房。   崔家一家都要来了,戚眠抿了抿唇,抬着水汪汪的眸子看向崔臣聿,问:“我能不能把我妈也叫过来?”   本来约好了找机会让大家一起吃顿饭,可因为戚眠生了病,这事儿也临时取消了。   上回在医院和夏兰谈过,解开了两人芥蒂后,戚眠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戚天成后,把夏兰接到了另一处房产先住着。   那个房产是市二环的平层,没有花圃让夏兰耕作,她一个人住着,肯定寂寞。   崔臣聿沉沉注视着她:“那是你母亲,自然也是我妈,为什么不能来?”   “好,谢谢。”戚眠眉眼弯弯,眼底闪烁着柔和的笑意,拿起手机想联系夏兰。   可崔臣聿却无端皱起了眉。   回忆照顾戚眠的这两天,她也总是这样“谢谢”“对不起”不离口,有礼貌、知进退。   但……   太过于生疏。   崔臣聿说不清楚,但潜意识地不喜欢她这样,想要她像第一晚那样娇气地指使他喂水时那样才好。   不需要那么客气,他的妻子,理当对他更过分一些。   作者有话说:   预收《限定情人》求收藏,预计5月下旬(最迟6月会开文)[咬手绢][咬手绢]文案如下:   小可怜xDaddy体型差|年上|男小三上位|墙纸爱   一次出差,宋鹤洲来到偏僻的南城,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陌生小姑娘拦腰抱住。   小姑娘在他怀里哭泣,一声比一声软:“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去结婚了……”   宋鹤洲最不喜旁人近身,想推开她时,低眸瞥见她满是依赖的眸子,好似雏鸟终于找到归巢。   他微微错愕,推拒的动作一顿。   众人从没听说过宋鹤洲还有未婚妻,只以为这小姑娘是来碰瓷的。   可还没来得及呵斥报警,就见宋鹤洲主动将人带进了车里。   出差结束,回到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向来冷心冷情的宋鹤洲身边多了个名叫施屿的小姑娘。   宋鹤洲表面疼她,却从没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旁人问起,他也只淡淡吐出烟雾:“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   不久传出宋鹤洲要订婚的消息,未婚妻是与宋家旗鼓相当的显赫豪门,总有人担忧施屿的未来。   宋鹤洲默然冷笑:“当初舍了脸面,用那么不堪的手段攀上我,她早该算到今天。”   可后来,当宋鹤洲拒了联姻,按施屿喜欢定制婚戒,想补给她一场正式求婚时,   他拦截到一封从南城寄给施屿的家书。   上面清晰写着,施屿从小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名为宋今安。   是他的侄子。   他惴惴不安,千方百计瞒着,事情还是败露。   当天回家,屋内一片冷寂。   宋鹤洲遍寻不到施屿,桌上放着一封信:“对不起,你不是我的哥哥。”   他红了眼,瞬间捏碎了手中杯子,碎渣嵌入掌心,淋漓鲜血染红了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   宋鹤洲洁癖严重,此刻顾不上换洗干净,只不择手段将鸟儿抓了回来。   他亲手养大的鸟儿,就算要飞,也只能在他的笼子里飞。   原来,用不堪手段高攀的人,是他。   小剧场:   宋鹤洲每日os:侄子找施屿是自甘下贱,我知三当三、哄骗施屿是倾城之恋。   ps:   1.年龄差10岁   2.1v1 sc 第61章   ————==   崔臣聿吩咐下来后,司机动作很快地把夏兰接了过来。   她头一回来南山别墅,先是去看了下戚眠的病情,确认她现在已经好了大半后,才趿着鞋子下楼去了厨房,给谢馨打下手。   大家都照顾戚眠这个病号,今晚的菜色偏淡,没有一个重口的。   谢馨知晓夏兰腼腆的性格,没有过分热情以致于让夏兰不知所措,也不会太冷淡让她自卑,不远不近的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一顿饭吃完,两位亲家的关系俨然拉近了许多。   谢馨知晓夏兰如今独自居住后,迟疑了一秒,试探开口:“亲家母,要不你来老宅和我一起住吧,家里有个很大的花园,我都不会照看,要是你来,肯定能照顾得特别好。”   戚眠也想夏兰多和人走动走动,于是跟着开口劝。   夏兰正是想和戚眠弥补母女感情的时候,思量着去了崔家老宅,说不准见戚眠的机会还多一些,于是踌躇着点头:“……可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愿意来跟我聊聊天,一起玩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谢馨脸上笑意真诚,逐渐软化了夏兰的心房。   可一行人临走前,戚眠仍找借口把夏兰叫去了另一边,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才压低了声音说:“离婚的事儿,怎么样了?”   夏兰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听你的话,出院后就直接搬走了,在电话里和戚天成提过了离婚的事儿。他没回答,直接挂电话了。”   “他也没来找过你?”   “……没有。”   这太反常了。   不答应,也不拒绝,不像是戚天成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   戚眠蹙了蹙眉头,还没想明白,又听夏兰嗫嚅道:“不过那次打电话时,我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似乎在吵架,好像是公司出事儿了。”   “知道了,你先别想这个,他那样的性格肯定不会甘心和你离婚放你走。你先去老宅安心住着,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也不用拘谨,直接和我婆婆说。”   戚眠顿了顿,感觉在夏兰面前这样夸赞谢馨不太好,夏兰性格敏感,指不定反而更加自卑,于是又换了口风,说:“要不你别去了,留在南山别墅和我一起住吧?”   “不用不用。”夏兰连忙摆手拒绝。   戚眠和崔臣聿刚结婚半年,正是新婚夫妻浓情蜜意的时候,她这时候掺和进来,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因此夏兰说:“小眠,我会和亲家母好好相处的,你不用担心我。”   “嗯。”见夏兰脸上没什么勉强的神色,戚眠才点点头,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道,“戚天成那边的事情交给我,你就不用管了。”   “好。”夏兰望着日渐成熟的女儿,眼眶里忽然涌出一汪热泪。   她低下头快速地眨眼,又逼了回去。   戚眠把夏兰和谢馨、崔远贤送走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件厚重的外套当即扣在了肩膀,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崔臣聿冷厉的下颌轮廓。   “生了病还要站在门口吹冷风?”他眉心蹙起褶皱,语调也添了几分冷冽,却意料之外地没让戚眠觉得害怕。   她裹紧身上的男士外套,说话时声音仍然带有厚重的鼻音:“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崔臣聿没回答,只是垂目睨了她一眼。   戚眠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声音没什么信服力,于是没再受虐般待在大门口,拉着崔臣聿一道回了屋子里。   生病这几天,两人依旧同床共枕,心照不宣地没一个人提起要分床、以避免传染的事儿。   幸好崔臣聿坚持锻炼多年,身体素质好,倒也真的没有被传染。   洗过澡后,戚眠吃了药,倒在床上昏昏欲睡,忽然想起夏兰的话,又翻了个身,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崔臣聿。   她问:“戚天成最近遇到了些困难?”   戚眠的本意是想让林舟把这部分资料传给她,不料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给他找了点麻烦。”   戚眠眨巴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戚天成不是不想把夏兰抓回去,而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她动了动唇,喏喏道:“谢谢。”   崔臣聿蹙眉,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冷沉目光落在她近乎闭上了的眼眸上,卷翘的长睫一颤一颤地阖上,空气中残留着明显的呼吸声。   他眸底闪过一抹不悦,完全不顾及戚眠已经在沉睡的边缘,凑上去咬住了她的唇瓣。   “唔……”   戚眠直接被吓醒了,瞪大了眼睛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呼出的灼热气息尽数扑打在崔臣聿的脸上,好似将他的面孔也熏红了似的。   她还生着病,身上没什么力气,男人轻而易举地便撬开了齿关,抵着她的舌根吮咬。   戚眠嘴巴合不上,丝丝缕缕春雨顺着唇缝坠落,又被崔臣聿啄|吻舔|舐,舌尖卷着吞入。   她察觉到男人的动作,羞耻得脚趾都蜷在了一起,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推开,想开口训斥,可舌根都麻了,顿了半天也只软绵绵地瞪他,说了句:“你、你这样会传染的……”   “不会,我身体很好。”   这话有拉踩戚眠身体不好的嫌疑,戚眠皱了皱鼻子,不跟他计较,翻了个白眼怼他:“干嘛突然这样?”   崔臣聿凸起的嶙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即将要刺破那层薄薄的白色皮肤。   他将沉沉冷色尽数压在眸底,掐着她腰|间的大掌下滑,探|入|裙|摆下,惩罚性地拍着她的屁|股。   男人除了脸颊有些绯红,神色还算冷静,在戚眠错愕羞赧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开口:“再说谢谢,我会换个方式惩罚。”   他膝盖抵在戚眠身体两侧,上半身轻轻压在她身上,没让她觉得承受不住,但又可以强烈地体现出存在感,让戚眠完全无法忽视。   距离太近,戚眠担心他又像刚才那样亲她,着急忙慌地捂着嘴,眼尾噙着泪,哽咽说:“那、那是礼貌用语啊。”   “礼貌是对外人的。”   他话说得不明不白,戚眠思索了几秒,才意识过来他的意思是两人是夫妻关系,不是外人,不需要礼貌。   “可……”   可她那么多年的口癖和礼节,早就习惯了,哪怕对着夏兰也会说这些话啊。   戚眠正要解释,腰肢忽然颤了颤,敏锐地感知到男人的大掌蹭了蹭她凹陷进去的腰窝后,修长的指尖探|入了内|裤的边缘。   还有向下的趋势。   似是要现在实践“换个方式惩罚”,究竟是什么方式。   戚眠抬眸对上他漆黑深邃的眸子,没来由的害怕,连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崔臣聿深深凝视着她,察觉出她的身体已经软了下来,眼神暗了暗,呼吸微滞。   他收回手,另一只手拍了拍戚眠的脑袋,直起了身子。   戚眠仰视着他,目视着他又迈进了浴室,似是要重新洗澡。   她咬着唇呜咽一声,在浴室那扇磨砂门关闭的瞬间,把被勾到小腹处的睡裙重新拉了下去,遮住了腿|根处白皙的肌肤。   刚刚那样的姿势,他的气势汹汹顶着蹭着她平坦的小腹,戚眠隔着睡裙揉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种特殊的触感“赶走”。   不等崔臣聿回来,她紧紧闭着眼,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翌日,戚眠懒洋洋地起床。   她早看清不发烧了,除了还有点流鼻涕、说话有些鼻音外,病情已经好转,于是这天让司机送她去了丰岚,正常上班。   意外的是,在电梯里迎面遇上了林蓉。   上回在老宅,高家三人被崔臣聿警告过后,林蓉在律所里安分了不少,眼下再遇上戚眠,还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步子,把电梯最中央的位置让给了她。   戚眠扫她一眼,不咸不淡地打了声招呼:“林总。”   随后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林蓉扯了扯唇角,挤出一个略带着讨好的弧度:“戚律师请了几天病假,现在是康复了吗?听你的声音鼻音蛮重的,要是身体没恢复,可以在家好好休养,不急于一时回来上班。”   “多谢林总关心,其实好得差不多了。”   寒暄一句后,林蓉见戚眠态度不热情,似是在等着她去奉承,表情顿时黑沉了下来,眸底闪过一抹戾气,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戚眠眼角余光瞥见林蓉的表情变化,蹙了蹙眉,懒得理会这人又在阴谋论什么东西。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电梯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电梯门正要关上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电梯门已经要关上,戚眠恰巧站在靠近按钮的地方,于是伸手按了下开门键,抬眼才发现最后一个挤进来的是纪初尧。   她微微怔了怔,随即勾唇一笑:“初尧哥,早上好。”   “早。”纪初尧狼狈地揉了揉额角,“本来是想去买杯咖啡的,结果被店员不小心泼了一身,折腾了一会儿,这才差点迟到,还真是……”   戚眠扫他一眼,见他手肘上挂着个天蓝色的薄外套,想来是咖啡都泼到外套上了,里头的衬衫才得以保全。   她开了个玩笑:“这样也挺好,冰美式的男士香水味儿,挺特别。”   纪初尧唇角的笑容僵了僵,连忙低头嗅了嗅,轻叹了一口气:“感觉我现在就是个人型冰美式。”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林蓉冷不丁插了一句话:“说不准是咖啡店的店员见纪律师长得帅气,想用这种手段认识一下纪律师呢?”   戚眠眉心拧了一下,觑了她一眼,没吭声。   纪初尧也有些尴尬,小心翼翼瞥了眼戚眠,怕她误会,连忙解释说:“林总还真是爱开玩笑,我哪有那么大的魅力,人家店员一心工作,只是一时失误而已。”   林蓉这才意识到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闭上嘴没再说话了。   三人安静了一会儿,电梯在某一层楼停下,显然是有人急着要赶紧出去上班打卡,冲得急了一些,手肘撞上了戚眠。   她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纪初尧脸色一变,急忙伸手把人扶住,等戚眠站稳后,又拉着她换了个位置,让她站到靠近轿厢内壁的一侧。   而他自己也挡在了戚眠外侧。   不管其他人跑得再急,也只会撞到纪初尧,碰不上戚眠了。   “谢谢。”戚眠下意识感谢了纪初尧的帮助,有些不太习惯被陌生男人的身躯笼罩着,几不可查地往轿厢上蹭了蹭,微微拉开了和纪初尧的距离。   理解性的道谢话语脱口而出时,戚眠不自觉地想起了昨晚崔臣聿说的那些浑话,眼睫快速颤了颤,耳根微红。   纪初尧本因为她抗拒的远离而心里沉了沉,再垂眸看过去时,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情不自禁盯着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上扬。   林蓉站在角落,将人的神色变化一一收入眼底,眸光闪烁个不停。   工作不算忙碌,戚眠又抽空看起了戚天成的那些资料。   他本身是穷小子出身,大学考来了京市,成了戚婳母亲的学弟,两人日久生情后喜结连理。   戚婳的母亲家庭条件不错,扶持着戚天成白手起家,一开始大多数的股份还是戚婳母亲名下的。   直到戚婳的母亲因病去世,股份才一半分给了戚天成,一半分给了戚婳。而当时因为戚婳还未成年,她的那一半股份由监护人戚天成代管。   所以名义上来讲,戚天成就是绝对控股人。   然而,戚眠看着手上的资料,眼神沉了沉。   戚天成竟然敢……   她放下资料,拿着手机去了茶水间,找了个偏僻没人的角落,拨通了戚婳的电话。   “哟,当上崔夫人之后确实是阔气了哈,跨洋电话说打就打,不担心话费了?”   戚婳依旧是那样不着调的语气,言语嫌弃,可接电话的速度分明是很快的。   戚眠没理会她这话,将刚才的发现一一说了出来。   言罢,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戚婳才冷笑一声:“呵,还真是在意料之内呢。那你打算怎么做?”   她开门见山地挑出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戚眠扬眉,完全不惊讶她的敏锐,当即把自己的计划一股脑说了出来。   “……可以。”戚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后,戚婳垂眸思索了一会儿,又联系了崔臣聿。   她打了两三回,电话终于接通,男人的声音冷漠如雪:“什么事儿?”   “啧,有你这么对姐姐说话的吗?”戚婳忍不住挑刺儿。   按两人的实际年龄,戚婳比他小。可既然他是戚眠的老公,那他该随着戚眠的辈分,叫戚婳一声姐姐,戚婳自以为受得起。   “要是没事儿就挂了。”崔臣聿不为所动。   戚婳冷哼一声:“真是无趣。”   淡淡吐槽一句,她才正了正神色,严肃地把戚眠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你怎么看?”   崔臣聿依旧没回。   戚婳气得跳脚,心里骂了好几句闷葫芦,最后还是没忍住怼道:“什么话都不说,活该戚眠发现这事儿后都不告诉你,你在她心里根本不值得信任。不对,说不定你都不在她心里……”   话还没说完,耳边响起“嘟嘟”两声,电话直接挂断。   戚婳愣了一秒,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冷嘲着勾起了唇角。   不用想,肯定是戳中崔臣聿的伤心处了。   活该。   戚婳美滋滋地刷着手机,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honey,你刚刚在和谁聊天?”   戚婳表情不太好看,恼火:“劳伦斯,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再监视我!”   和劳伦斯掰扯半天,戚婳心累得不行,躺在摇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又联系了她亡母留下来的专门负责股份分割遗产的律师。   “您好,关于那份股权遗产继承,帮我个忙吧。” 第62章   ————==   一周后,戚眠的感冒彻底痊愈。   到了周末时,崔臣聿忽然提议:“温泉山庄的项目进行了几个月,现在已经完成度相当可观,要不要去看看?”   戚眠原本还有其他周末安排,对温泉并没有特别热衷,不过崔臣聿拿出“泡温泉对身体好,她刚病愈可以去泡温泉养身体”的话术来劝说,让戚眠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思量许久后,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意外的是,崔臣聿还邀请了夏兰和戚天成,美其名曰是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自家的项目。   自从夏兰要离婚的事儿闹开之后,戚眠就再也没见过戚天成,崔臣聿乍然这样做,她蹙了蹙眉,心里有些不喜,却也没多说什么。   她请求谢馨一起过来,帮忙看顾一下夏兰,以免夏兰再受欺负。   幸好夏兰在老宅居住的这段时间,度过了最开始的尴尬后,已经逐渐习惯那里的生活,也和谢馨的关系日渐亲厚。   谢馨自然不会拒绝这么简单的请求。   抵达温泉山庄时,众人先是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夏兰本还想下厨,却被谢馨一把拉住:“小兰,都出来玩儿了,就别忙活了。这儿的厨子都是臣聿从天南海北找来的大厨,正好你也帮忙尝尝他们手艺怎么样,能不能配得上他们的名气。”   戚眠也帮忙劝,夏兰这才坐了下来,等到餐食一盘盘端上来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用餐。   谢馨扫了桌面一眼,挑了挑眉,故意揶揄道:“噢哟,怎么连个海鲜都不舍得做,崔氏要破产了?”   这话显然是对崔臣聿说的,口吻中满是挑衅。   崔臣聿却看也不看她:“您若是想吃,让爸带你去吃。”   言下之意,别找他。   谢馨见他不上当,无趣地瘪了瘪嘴,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了。   戚眠则动作一顿,恍然意识到自从知道她海鲜过敏后,餐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海鲜。   不仅是海鲜,其他会导致她过敏的食物都再也没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过。   戚眠若有所思地瞟了崔臣聿一眼,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可余光瞧见一大桌子的人,只好又闭上了嘴。   吃到一半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刹车音。   众人抬眼看去,戚天成急匆匆地赶过来。   他发现大家已经吃上了,完全没有等他的意思时,脸色不由自主地沉了沉,可很快又深呼吸着气压下心头的恼火,强行撑起嘴角的弧度,奉承道:“实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夏兰在他过来后,肩膀不由得瑟缩了一瞬,手从桌面上收了下去,静静地放在膝盖上握紧。   谢馨注意到她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直接拉起她的手站了起来:“小兰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先上去,臣聿你把这儿处理好。”   “嗯。”   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   于是谢馨拉着夏兰离开了餐厅,往提前准备好的住处走去。   离开时,夏兰与戚天成擦肩而过。   戚天成额角一跳,心里沉了又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情不自禁地横瞪了夏兰一眼,可那恍若能够化成刀子般的凶恶视线,被谢馨挡住。   她端庄笑着:“戚先生这是怎么了,眼角抽筋了?瞧着像是中风的前兆,以后可得多注意一些,找个医生给你好好看看。”   谢馨不咸不淡地怼他一句,随即拉着夏兰的手,挡在了她身侧,隔绝了戚天成的视线。   戚天成被暗暗嘲讽了一通,却根本不敢对谢馨有任何不满,只好压下了满心的火气,阴鸷的视线投射在戚眠身上:   “小眠,这是……”   不等他把话说完,崔臣聿打断:“戚先生。”   戚眠听到他的称呼,诧异看向他。   崔臣聿虽然寡言少语,可最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称呼夏兰和戚天成一直是爸妈。   他突然这么生疏地称呼戚天成,戚眠快速眨了眨眼,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只听崔臣聿继续道:“经调查,你在温泉山庄的项目中采取了不合规范的劣质建筑材料,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   戚天成顿时脸色大变,再也顾及不上夏兰对他不理不睬的冒犯,忍不住上前两步,辩解:“崔总,这中间肯定是有误会。”   崔臣聿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动容,黝黑的眸子里凛冽非常,周身低气压浓郁。   戚天成被他的话和气压吓破了胆子,连关系都不敢凑了,小心翼翼地喊着崔总:“之前是有人诱惑我使用劣质建筑材料,可是我拒绝了,并没有受那些人的挑拨。您大可以去查戚氏所有的文件,我敢保证全部都是合法合规的。”   戚氏的公司日薄西山,在刚接到这个项目的时候,戚天成不是没有考虑过以次充好,尽可能压榨出更多的利润。   但几番考量斟酌之下,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人在崔臣聿面前故意挑拨、泼脏水,但戚天成是绝对不会认下这个污名的。   戚眠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有些疑惑。   她调查戚天成的时候,也了解过这段经历。   她虽不喜戚天成,却也知道这盆脏水是实实在在的,一点根据都没有。   戚眠撩开眸子,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恰巧能看见崔臣聿如刀削斧凿般立体的侧脸轮廓和紧绷的下颌线,光影射在他黝黑的眸底,无端多了几分坚硬的冷光,显得更加冷冽、难以接近。   饶是她坐在崔臣聿身后,都有些扛不住他此刻的威压,更遑论戚天成。   他已经大汗淋漓,胆战心惊。   戚天成吞咽着唾沫,小心翼翼地望着眼前本应该是他女婿的男人,可心里一点岳丈的气势都提不起来。   崔臣聿微抬了抬指尖,一直候着的林舟抱着一沓文件走上前来。   他冷声道:“这就是你认为可以自证清白的文件?”   戚天成翻开一看,脸色顿时惨白。   “这、这不可能……”   明明他当时是拒绝了的,怎么文件上却显示他真的用了劣质建筑材料?   更匪夷所思的是,文件上还有他的手写签名和公司公章。   戚天成不可置信地往后趔趄一步,近乎要摔倒在地上。   崔臣聿却没放过他的意思,微微抬起下颌示意林舟代替他继续。   于是林舟紧绷着神色表示:“不仅如此,我们还查出你曾有过一笔巨额贷款……”   林舟语速极快,一笔一笔地罗列着戚天成身上存在的问题。   “戚先生,崔氏对招标公司的审查向来严格,更遑论这个项目是政府都在派人一直盯着的。虽然不知道你之前是采用了什么阴私的手段隐藏了这些事情,但显然,这些都是踩在法律边缘的。”   “你私自隐瞒这些行为,违反了和崔氏的合同规定,同时也都是违法行为。”   林舟一句句宣判着,戚天成的脸色愈来愈白,腿软到几乎要跪到地上去。   他话音落地不久,等待许久的律师提着公文包出来,拿出一份文件:“戚先生,关于戚氏公司的股份,按照陈茜容女士的遗嘱来看,其中一半应该是属于戚婳女士的。只是由于戚婳女士当时未成年,才交由你代管,可目前戚婳女士已经成年数年,您始终没有归还股份的意图,同样有悖于我国的遗产继承法。”   “戚先生,您还曾将戚婳女士的那部分股份用于违法贷款等……”   这名律师正是戚婳的母亲陈茜容留给她的,当年陈茜容的遗嘱也是在他的帮助下才完成,堪称是对戚家这些乌糟子事儿最了解的人。   他的出现,彻底将戚天成所有的希望击碎。   戚天成意识到,这次所谓的以“参观温泉山庄”为由的家庭聚会,实则是一场针对他的猎捕!   他愣愣地抬起眼珠子,嘴唇颤抖:“你、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没有直接举报揭发,让他去蹲大牢,那就是还有商榷的空间。   戚天成猜测,事情或许还没有想象的那么坏。   然而,林舟的下句话彻底让他心死了:“归还所有属于戚婳女士的股份。和夏兰女士离婚,由于你在婚姻中是犯法的过错方,还屡次家暴,夏兰女士完全有理由要求你净身出户。”   意思就是,戚天成不仅要离婚,还得把所有股权拱手送给戚婳。   可那分明是他运营了几十年的公司!   哪怕是当年陈茜容去世,戚天成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当即愤恨地抬头,瞪着戚眠:“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就是你让夏兰搬出去住,怂恿她和我离婚,现在居然还把主意打到我头上去了,戚眠,你可别忘了这么多年是谁把你养大的!”   戚眠蹙了蹙眉。   林舟侧了侧身体,挡在了两人中间,隔绝戚天成的视线后,表情冷了下来:“要是你不接受这个处理办法,当然还有更简单的。”   “公事公办,现在报警让警察过来,咱们走法律程序,看看你到底会被判多少年。”   ……   一场闹剧,仅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结束。   林舟微笑着把戚天成“请”走后,戚眠看着手里他已经签署了同意离婚的协议书,有些愣神。   林舟念出来的那些证据,绝大多数都是她这段时间调查出来的。   她原本想联合戚婳,自己把戚天成解决了,不料……   戚眠茫然地抬眼望向崔臣聿,奇怪他怎么毫无征兆地将这事儿挑开。   他之前甚至没有和她通过气。   不过有了这份离婚协议书,夏兰的事情算是解决了,还给她挣得了一份不菲的股份,算作是弥补夏兰这些年所受到的伤害。   戚眠思忖了片刻,觉得这个结局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便没再多说什么,坦然接受了崔臣聿的“自作主张”。   “我先去把协议书拿给妈签字。”   戚眠刚起身,又被那位一脸正气的律师叫住:“戚小姐。”   她一脸疑惑看过去。   只听律师淡然笑了笑,说:“戚婳女士曾联系过我,让我把她那份股权转移到您的名下。”   “转移股份的合同我这边已经帮您准备好了,您直接签字就可以。”   戚眠瞪大了眼睛,瞳仁儿里写满了震惊的神色,她下意识看向崔臣聿,意料之外的对上了一双沉静如水的视线。   她微怔,崔臣聿竟然丝毫不惊讶?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儿?   戚眠这么想,于是也这么问了。   崔臣聿随意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沙发的边沿,修长的手指抵着下颌线,左腿轻轻搭在右腿上,分明是懒洋洋的坐姿,可上半身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闻言,他轻轻撩开眼皮,冲着戚眠微微颔首:“她是和我商量过这件事情。”   戚眠愣了愣,下意识撇着唇线,不满:“明明是和我有关的事情,她怎么不跟我说。”   “她就算了,一向的不着调,你居然也不跟我说?”   戚眠没忍住瞪了崔臣聿一眼,咬了咬唇,大着胆子发表意见:“我不喜欢这样被瞒着。”   “嗯,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被人这样埋怨了,崔臣聿深深地注视着她娇俏的嗔怪,冷沉眸底反而掠过浓浓的笑意,嘴角也上扬了几个像素点。   戚眠僵住了。   她不是在怪怨崔臣聿吗,他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她大为震惊。 第63章   ————==   最后戚眠还是签下了那份文件。   她把离婚协议送去给夏兰,亲自盯着她签了字之后,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温和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彻底是自由身了。”   夏兰懵懂地看着手上的文件。   她知道戚眠会帮她解决,但没想到效率这么高,还让她拿到了那么多财产。   戚天成会净身出户,是她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不需要再去民政局了吗?”离婚手续复杂,离婚冷静期也需要预约,夏兰隐隐有些不安,害怕会不会出其他幺蛾子。   戚眠表情平静,检查了她的签字无误后,解释:“放心吧,有了这份文件,其他的手续我能帮你处理好。”   “好,谢谢你,小眠。”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夏兰竟然忍不住流出两滴热泪。   她抹了抹眼角,控制不住喉中的哽咽。   谢馨拉住了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戚眠柔声道:“这是好事儿,您以后彻底自由了。”   “可是小眠你……”夏兰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变,担忧地望向戚眠。   她从前隐瞒这事儿,就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到戚眠,可事情终究还是闹开了,崔家如今不说什么,万一以后再嫌弃怎么办?   夏兰一想到戚眠和崔臣聿领证这么久了,到现在婚礼还没有办,心里就突突直跳,不由自主地担惊受怕。   可是顾及到谢馨还在身边,夏兰忍了又忍,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戚眠低垂着眉眼:“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您要是无聊了,等从温泉山庄出去了,我给您报一个旅游团,您出去散散心。”   她整理好文件,和谢馨聊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林舟侯在门口,见到戚眠出来,急忙迎上去:“夫人,您把离婚协议书交给我就行。老板已经吩咐下去了,后面的程序我来走就行。”   林舟的工作能力戚眠是不担心的,于是只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家里事儿也要烦扰林特助你来帮忙,真是麻烦了。”   林舟受宠若惊:“夫人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是老板的特别助理,本来就是要负责他的生活琐事儿的。您是老板的妻子,您的家事儿是老板的家事儿,当然也在我的工作范畴内。”   “再说了,”林舟眨了眨眼,凑近了戚眠小声解释,“我办了这件事儿,老板会给我不少的奖金,我求之不得。”   戚眠忍俊不禁地笑了。   见林舟没有半点不情愿,她这才放心地又对他道谢。   林舟颔首说:“夫人,老板在别山居等您。司机会送您过去,我就先去忙了。”   温泉山庄虽然还没完全建成,但这是相对于整个项目而言的,其实早就有几个板块作为供相关部门检查的“样品”完工了。   例如他们今晚吃饭的餐厅、谢馨和夏兰居住的竹韵小院,又例如崔臣聿此刻所在的西山居。   温泉山庄采取的是高端的娱乐度假方式,前端需要将现代科技和传统文娱结合起来,后端则是回归了这个项目的主题,是一幢幢独栋的温泉别墅。   每一幢都有单独的名字,西山居俨然是崔臣聿私自预订的、最好的那一个。   早在过来的路上,戚眠就听林舟介绍过,西山居是一个两层的小别墅,附带一个小花园,里面有好几个自然泉眼,还可以实现露天泡温泉。   由于是崔臣聿私定的,各项设施和装潢都是顶配,完全不像是个一年只能偶尔来几次的度假去处,当成是常住房都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夜色已经浸满天际,连星月都隐在薄云之后,西山居坐落于半山林间。   司机将戚眠送到入口处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戚眠打量着眼前的景象,入口处是通体打磨的黑曜石玄关,暖金嵌灯顺着石材纹路蜿蜒,光线柔而不艳,脚下铺着意大利手工匠人织造的暗纹地毯,脚感绵软,将她行走的脚步声吞得干干净净。   大堂挑得极高,穹顶点缀着细碎的水晶灯,不似寻常酒店那般晃眼,只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戚眠缓步走在回廊里,周遭摆着几株稀有的枯荷盆景,廊边的落地窗外则是成片的玫瑰花,四下静谧无人,没看到崔臣聿的身影。   她猜测崔臣聿或许是临时有事儿出去了,便转身折回了专属的卧室套房。   套房内宽敞雅致,软装是低饱和的柔色,戚眠偏爱这种风格,目光逡巡一周后,眸色微怔。   她分明记得崔臣聿更喜欢的风格是浓黑一片的性冷淡风。   她走到衣帽间,取出准备好的泳衣换上,随手拿过一条厚实的米白色浴巾,严严实实地裹在肩头,浴巾长及膝下,绵软的触感落在肩上甚至还有些热。   她下了楼,往后院走去,石板路两侧种植着晚香玉和栀子,越往深处走,水汽愈发浓重。   尽头是一处天然温泉眼,被青石围栏半围起,四周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地面做了特殊的防滑处理,泉池不大,只有三五个浴缸的大小,可作为私汤来讲已经足够豪奢。   泉水中泛着淡淡的乳白雾气,袅袅升腾,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柔润的水汽,池底铺着天然的滤石,泉水顺着泉眼缓缓涌动,泛起细碎的涟漪。   月光透着枝叶的缝隙漏下来,碎碎地洒在水面,雾气缭绕间,宛若一方清幽秘境。   戚眠走到泉池边,停下脚步,抬手解开浴巾的系带,将厚实的浴巾轻轻搭在一旁。   青石台面被水汽润得微凉,好在上面摆着一个立式屏风,恰好能用来放衣服。   她俯身试了试水温,热度刚刚好,便扶着池边的扶手,小心翼翼地抬脚迈入泉水中,温热的泉水霎时漫过脚踝、小腿,缓缓包裹住周身,暖意顺着皮肤渗进四肢百骸。   戚眠沉坐进泉池,只露出肩头与脖颈,袅袅的乳白色水汽萦绕在她周身,将月色和灯光揉得朦胧柔和。   温泉水浸至锁骨处,衬得肩头线条圆润,肌肤泛着浅淡的粉晕,细腻莹润,泛着通透的光泽。   戚眠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打湿,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与鬓角,几缕湿发垂在颈侧,顺着纤细的锁骨蜿蜒而下,没入湿热的泉水中。   她长睫沾着细碎的水珠,随着轻垂眼眸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振翅的蝶翼。   平日里抿着的嘴唇,此刻被热气润得粉嫩饱满,透着水光。   崔臣聿处理了一会儿紧急公务,额角跳了跳,突突地疼,情不自禁起身走到窗边,揉了揉眉心。   然而,这一处书房的落地窗正对着后院的光景。   书房位于二楼,足以居高临下地将所有风景纳入眼底,那扇屏风完全挡不住从高处投来的窥视。   他一双墨眸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锁在温泉池中的身影上,似乎能够透过那片氤氲水汽看透软玉温香。   崔臣聿的呼吸骤然沉了下来,原本平稳疲乏的气息变得灼热,嶙峋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骨泛出冷白,掌心却沁出了细密的热汗。   他的目光一寸寸下移,每一处都烙在眼底,烧得他眸色愈发深沉。   戚眠泡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索性趴在了池边,小口啄饮着葡萄酒,玩着手机和姜温燃聊天。   【叔叔不是也中标了吗,你下次也找机会过来玩玩。】   【再说吧,我可不想和那老头子说话。每次去找他,不是催婚就是催我继承家业,烦死了。】   【那下次我带你来。】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戚眠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紧紧黏在身上,灼得她裸露在外的肩头都生出了一层层细密的疙瘩。   她恍然回头,看了一圈,没找到人。   陡然福至心灵,戚眠仰起了脖子,恰好对上了二楼崔臣聿深沉的视线。   书房的灯是亮着的,偏偏崔臣聿站着的角落有半帘阴影,将其冷拓挺括的身影笼罩在内。   隔得有些远,戚眠分明瞧不清楚他脸上具体的表情,却好似感受到了那片墨色眸子里翻涌着的暗潮,让她心里直发怵。   她没来由地有些害怕,索性移开了视线,把手机放回原位,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就想扶着梯子上岸。   可脚尖刚踩上第一层青玉阶梯,视线中恍然闯入一个格外有存在感的身体。   崔臣聿没有换衣服,绕过屏风,缓缓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和平常没有区别,只是多了几分隐忍的克制。   手上拎着一瓶醒过了的红酒,掀开眼帘瞥见戚眠的动作,他疑惑:“不泡了?”   戚眠讪讪地弯了弯唇,他人都来了,现在当着他的面跑开,未免太狼狈、太心虚。   于是她慢吞吞地重新回到水里,缩着肩膀,将身体藏在水中,答道:“也没有啦,只是想上去拿点水而已。”   “我带了酒。”崔臣聿眸光暗了暗,席地而坐,拔出塞子后,往空空如也的杯子里倒入深葡萄色的红酒。   戚眠吸了吸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疑惑:“这似乎不是葡萄酒?”   “勒桦。”   戚眠支吾一声,想起这是被号称勃艮第皇后的名酒,一瓶就价值不菲。   她酒量不好,还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酒,于是盯着崔臣聿的动作,眼瞅着差不多了就连忙出声阻止:“够了够了,再多就喝不完了。”   “你可以吃下的。”崔臣聿动作没停,倒了大半杯才收了手。   戚眠眸色怔忡,她用的动词明明是“喝”,崔臣聿换成了“吃”,总觉得意思都变味儿了。   她瞥了崔臣聿一眼,却发现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深邃的眉眼笼在氤氲水汽中,又冷又淡。   戚眠抿了抿唇,权当是自己想多了,于是纤细的手指捏起了高脚杯的杯脚,杯沿抵在唇间,将红润的唇压住一片白。   浓郁酒香渗入唇缝,她眼睛不由得亮了亮。   “喜欢?”   崔臣聿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及时问道。   戚眠点点头:“很好喝,一点也不苦,有点香又有点甜。”   她对酒没什么研究,说了半天也只能用“好喝”来形容,什么前调后调回甘,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干巴巴品了半晌,戚眠意识到自己言语的匮乏,她本不觉得有什么,撩开眸子对上崔臣聿含笑的视线时,表情僵了僵,脚趾尴尬地蜷缩在一起。   她恼火地把杯子放回去,没什么底气地撇唇道:“你干嘛这么看我?”   崔臣聿不答,只是又问:“还喝吗?”   “喝。”戚眠没有拒绝,略过那一阵尴尬后,她很快又自洽。   她想到了被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询问:“我姐的股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她明明计划的是自己找机会搞死戚天成,把本属于戚婳的那部分股权还给她,而夏兰的则按照婚姻法和戚天成在离婚时平分即可。   和戚婳合作,戚眠不图别的,只图戚婳不在关键时候站在戚天成身边帮忙。   当时电话里戚婳明明答应了,没想到转头又给了戚眠另一个惊喜。   崔臣聿解释:“很显然,她认为有其他东西比那份所谓的股权更重要。”   “什么?”   “自由。”   这两个字太空太大,戚眠将其放在唇齿间反复碾磨,思忖半晌才灵光一现,惊愕道:“你的意思是,她想从劳伦斯身边逃离,获得自由?”   “嗯。”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片盛满了月色的锁骨窝处,情不自禁地捞起一汪温泉水,浇下去,变成一潭清泉盈盈晃着。   “她之前分明和我说是自愿和劳伦斯在一起的,怎么现在又要逃离?那你打算怎么帮她,有方案了吗,至少先把她带回国内吧。”   戚眠着急询问戚婳的情况,完全没注意到崔臣聿的小动作,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注意到她的上半身已经大半浮在水面之上。   泳衣自带海绵软垫,她换上泳衣后没有再穿胸|衣,可淡蓝色的泳衣被温泉水浸透后,几乎起不到遮蔽的效果。   那片白皙绵软呼之欲出,清清楚楚地暴露在空气中。   戚眠低头扫过去时,脸颊顿时飘起一朵红云,又连忙沉入了水底,这次她恨不得把脑袋也一起塞进去。   她动了动唇,想指责崔臣聿的眼神不够规矩,话到了嘴边,又想到他更过分的也不是没看过,便又将指责咽了回去。   而崔臣聿只是可惜那汪月潭消逝不见,略有些可惜地收回视线,粗粝的指腹顺着目光落下之处,重重地抚上她柔软的双唇,用力按压着,好似要将指纹印入她的唇纹。   他解释:“自愿和劳伦斯待在一起,和想要自由,并不冲突。”   戚婳把劳伦斯当做爱人,可劳伦斯把戚婳养成了笼中雀。   他会在戚婳的手机、平板、腕表等任何一个电子设备上安装窃听器,时时刻刻监测戚婳的一举一动,窃听她和谁聊了天、又聊了什么。   不仅如此,戚婳在家里,佣人是劳伦斯的“眼睛”;戚婳想出门,随行护卫的保镖也会将她的一言一行如实转告给劳伦斯。   戚婳要做的不是离开劳伦斯,而是想将他驯化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两人的关系太复杂,戚眠听了半晌,眼神古怪地抿了抿唇:“好吧,那她没有生命危险吧?”   “没有,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就连上次戚婳能够逃离回国,也不是因为她脱离了劳伦斯的掌控,而是彼时劳伦斯深陷内乱,柏林太混乱,他主动放鸟归巢,把戚婳送回了更加安全的国内而已。   戚眠嗫嚅着,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长眉蹙了半晌,最后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算了,随她吧。”   只要戚婳的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那她和劳伦斯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戚眠没必要去插手。   崔臣聿的手指仍停留在她的嘴唇上,戚眠本以为是唇角不小心沾了酒液,男人来帮她擦拭干净。   可半晌不见他移开手指,甚至于戚眠刚刚说话间还不小心将那根手指吞吃进去,牙齿咬了上去她才猛然反应过来,又急忙吐出。   她疑惑抬眸:“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崔臣聿缓缓勾唇,不答,反而循循善诱地蛊惑问道:“还要继续喝酒吗?” 第64章   ————==   “还要继续喝酒吗?”   戚眠察觉出这话有引诱的成分,分明她才是泡在水里的那个,可崔臣聿说这话时,好似是真正的海妖,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小钩子般,惹得她心里痒痒的,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就喝了大半瓶。   还没等戚眠意识到崔臣聿是在故意灌醉她,她就已经晕晕乎乎地失去了意识。   夜色愈浓,温泉池边的白雾缭缭绕绕,将月色揉得愈发柔淡,温热的泉水裹着淡淡的酒气,漫在周身。   醉意混着暖意,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她泡了太久,又喝了不少酒,身体里好像是烧着一团火,她软乎乎地趴在池边的青石台上,将脸颊贴在上面,试图解暑纳凉。   “还醒着吗?”崔臣聿的大掌落在圆润纤瘦的肩头,如愿以偿地触上了那根凸起的锁骨。   男人的关节泛着粉,弯曲的指骨叩上锁骨时,硬邦邦的撞|击感顿时惹得戚眠身体抖了抖,情不自禁地往后挪了挪,想甩开他的大掌。   可下一秒,她又意识到男人的身体很凉快,不由自主地往前蹭着贴上来。   戚眠拉着他的大掌,脸颊在掌心蹭了又蹭,惬意地喟叹一声。   “看来是醉了。”崔臣聿的目光落在她酡红的脸颊,像是敷了一层浅浅的胭脂,比池边盛放的晚香玉还要温软。   他眸色微深,命令道:“戚眠,抬头。”   戚眠恍恍惚惚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循着声音微微抬眼。   她的眉眼松垮着,平日里澄澈的眼眸半睁半阖,眸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涣散,没了焦点。   她呆呆地晃悠了半晌,终于把视线对准了崔臣聿的脸,结巴道:“干、干嘛?”   “还认得我是谁吗?”   “崔、崔……”戚眠顿了顿,慢吞吞地说,“崔臣聿。”   “不对。”崔臣聿眸色微深,大掌稍微用力,便挣脱了她的手心,顺着她脸颊的弧度向下滑。   在她脆弱的脖颈上停留了两秒,粗糙的指尖蹭了蹭她如鼓跳动的脉搏,崔臣聿眯了眯眼,才继续往下。   直到一把勾起戚眠纤细的腰肢,将她从水里抱出来、牢牢按进怀里,崔臣聿才喑哑道:“答错了的人,是要接受惩罚的。”   戚眠不明所以,下一秒,嘴唇被人用力咬住,呼吸也被夺走。   她没什么力气,根本阻挡不了崔臣聿的进攻,只能软绵绵地任由他冲进齿关,用力啄咬着舌尖,直到舌根发麻了,她才承受不住地拍着他的肩膀,无力嘤咛。   直到处于窒息边缘,戚眠才被缓缓松开,她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倚靠在男人宽阔的肩头,急促地喘|息。   可没过几秒,下颌又被掐着抬起。   崔臣聿命令:“看我,回答我,我是谁?”   “崔……”戚眠长了记性,可怜巴巴地抿着唇,鼻头都泛着粉,腰肢动了动,想从他的怀里挣开,又不得其法。   她将那三个字吞了回去,慢吞吞地思索了许久,才迟疑开口:“阿聿?”   “又错了。”   “可你明明就是阿聿呀……”戚眠伸冤的话还没说完,剩下一半的话就被男人吞吃入腹。   这次深吻结束,戚眠委屈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柔软的胸脯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不停地剐蹭在崔臣聿硬|挺的胸膛。   崔臣聿紧紧揽着她,好似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眯着眼又问了一遍:“再说,我是谁?”   ……   重复的问题不知道回答了多少遍,戚眠只觉得自己舌根麻了、嘴唇月中了,肺部也没有氧气了。   她能想到的回答都换了个遍,却怎么都答不对,戚眠躲在男人的怀里,捂着脸呜咽地哭:“你好烦啊,一直欺负人。”   “嗯,是在欺负你。”崔臣聿坦然承认,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揉了揉她的腰窝,又将那个问题问了一遍。   戚眠下意识想拖延时间:“我、我要上厕所……”   崔臣聿冷漠无情:“憋着。”   “唔……我讨厌你。”   戚眠抽噎着流眼泪,半晌没有再说话。   此时此刻,她的脑子不算清醒,迟滞的思绪让她根本无法理解崔臣聿的真正意图。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好烦啊,烦死了。   比上次他不让她睡觉还要烦人。   她抬起眸子,在指缝中对上崔臣聿黝黑的深瞳,恍惚了一阵,福至心灵:“老、老公?”   “答对了,真乖。”崔臣聿的唇角微微上扬,眸底掠过丝丝缕缕的笑意。   一张正经严肃的脸好似春风拂过,霎时间化为绕指柔。   戚眠很少见他笑起来的样子,眼下不由得有些呆了,愣愣地问:“答对了,有奖励吗?”   “有的,奖励你一个亲亲。”   这回崔臣聿再低头吻下来时,动作堪称是温柔。   他用戚眠喜欢的力度将戚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这回再松开时,食髓知味的反而是戚眠,她抬了抬下巴,甚至想追着崔臣聿离开的薄唇再亲上去。   可因姿势的问题,最后只跌跌撞撞地碰上了他微凉的下巴。   戚眠已经被他抱出了水面,坐在了冰凉的青玉石台上,连体的泳衣处在纯真和性感的中间,布料在大退根处便戛然而止,余下的大退因在温泉池中泡了太久,原本白皙的肌肤都泛着红。   小腿以下仍淹没在水中,正随着她不满的动作踢来踢去。   戚眠搂着他的脖子下压,睁大着眼睛说:“老公,要亲亲。”   崔臣聿一手揽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小腹,隔着薄薄一层泳衣的布料轻轻揉捏。   他声音喑哑,诱哄道:“再喊一声。”   “老公……唔。”   这次的吻落下,戚眠没坚持太久,忽然就软软地失去了力气,晕倒在崔臣聿的怀里。   温泉池本就不能泡得太久,戚眠在这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人被灌醉,又经历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窒息性接|吻,重重因素下,她脑子顿时一片空白,直接昏迷。   崔臣聿心里一紧,慌乱了一瞬,一把抱起戚眠,大步流星回了卧室。   把人用浴巾裹好放到床上后,崔臣聿正准备联系随行的医生,耳朵动了动,听到戚眠均匀的呼吸声,似是睡着了,紧锁的眉头才微微松了些。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让医生过来检查了一趟。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温泉泡得太久晕过去了,睡一觉起来就没事儿了,但记得醒了之后多补充点水分。”医生叮嘱了几句,又离开了。   崔臣聿坐在床边,摸了摸戚眠酡红的脸颊,大拇指横在她的人中上,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   再往下,则是已经被亲肿了的红唇。   他平静地注视了半晌,起身拨通了林舟的电话:“温泉泡太久会有晕厥的风险,把这条警示安排下去。”   尽管这并不算多么偏僻的知识,可他们作为项目开发商,必须要杜绝一切风险,以免未来有客人晕倒,反将责任推卸到山庄头上。   说是警示,实则是免责声明。   林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点头应下:“好的老板,我马上去办。”   交待完后续的工作安排后,崔臣聿挂了电话,再回到床边时,才发现戚眠已经把身上的浴巾踢开,只留了一个小角盖在了肚脐处。   她侧躺着,双手双脚习惯性地蜷在一起,睡姿实在说不上好看,甚至于从专业角度来看,这样的睡姿还有导致腰椎突出的风险。   崔臣聿走上前,扶着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得亏戚眠睡得沉,这么大的动作都没有醒,只是不满地蹭了蹭,在崔臣聿的颈窝处找到个舒适的姿势,继续坐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崔臣聿没想叫醒她,只是想把她的泳衣脱下来,换身舒服点的睡衣。 ( 重要提示:如果书友们打不开b a o s h u 2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b a o s h u 5 . c o m 、b a o s h u 6 . c o m 、b a o s h u 7 . c o m 、 x b a o s h u . c o m 、b a o s h u 2 . c c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可大掌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纽扣或是拉链。   向来沉静冷肃的眸子中掠过一丝疑惑,崔臣聿揉了揉怀里软乎乎的身子,实在好奇这种衣服是怎么穿上去的。   思忖片刻,崔臣聿将人重新放回床上,去工具箱里找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将泳衣剪开。   布料散落下来,仿佛遭受了秋雨袭击的花瓣般纷纷凋零,裸露出本应该被精心呵护的花蕊,崔臣聿扫了眼躺在一片碎布中的如玉身躯,眼神顿时暗了下来。   侵略性的目光寸寸下移,他清晰看到上面残留着不少方才亲吻时留下的红印。   伸手对了对,正是他的指痕。   戚眠皮肤嫩,每次崔臣聿不用多大的力气,就会留下深深的印痕。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后,崔臣聿总是会刻意收力,情浓之时收不住,他也只揉|弄那两团手感特殊的绵软,掐着她的细嫩月要窝或略带着些肉感的大退根处……   总之让所有暧昧的红痕都能藏在衣服下面,不给戚眠造成其他困扰。   哪怕崔臣聿对她那两根形状漂亮的锁骨觊觎已久。   眼下直面他弄出的印记,强烈的占有感以汹涌澎湃之势瞬间席卷了崔臣聿的四肢百骸。   他眯了眯眼,一股恶劣的情绪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俯身,咬住那根凸起的锁骨,直到吮出一抹红痕,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崔臣聿呼吸略有些急促,眸色深得恍若泼了墨,撑在戚眠耳边的手背青筋暴起,嶙峋骨节似乎要刺破皮肤。   他兀自冷静了一会儿,才将人重新抱进了怀里,带去浴室帮她洗澡。   翌日,清晨曦光透过窗帘罅隙,争先恐后地涌入了卧房,在地面上洒下一片金斑。   昨夜睡前窗户没有关紧,透了一条细细的缝隙,恰好将山间清新的微风送了进来。   戚眠睡到自然醒,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将被晨风吹乱了的头发捋顺,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掀开眼皮。   入目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微微侧首,映入眼帘的是窗外别致幽静的后山景色。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在温泉山庄的西山居,不是在南山别墅。   戚眠茫然地眨了眨眼,脑海中最后一个记忆停留在昨夜她泡在温泉池里,崔臣聿坐在池边,两人讨论戚婳和劳伦斯的事情。   之后则是崔臣聿一直在想方设法地给她倒酒。   她心里一紧。   崔臣聿在故意灌醉她?   两人是夫妻关系,戚眠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下意识地坐起身想检查下身体。   可今天起身的动作比平时艰难许多,她四肢绵软无力,身上不少地方还隐隐作痛,尤其是腰肢和大退。   戚眠抿了抿唇,心里一沉。   可真当她坐起来掀开睡衣一看,漂亮的眸子里又充溢着不解的神色。   她身上除了锁骨处有一个极为可怕的咬痕,并无其他异常。   戚眠仔细感受了一下,几乎可以确认昨晚并没有发生她猜想的那件事儿。   那他灌醉她做什么?   就为了啃她一口? 第65章   ————==   戚眠蹙了蹙眉心,不解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她醉得严重,彻底断片儿,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沉思时,房门被推开,崔臣聿缓步踏进来。   他迎着晨光,灿阳落在他黝黑的瞳仁深处,染得那双眼睛好似都多了几分柔和,眸底闪烁着金辉。   “你……”戚眠顿了顿,想问昨晚的事情,一时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瞧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崔臣聿就知道她已经把昨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眼神晦暗了一瞬。   戚眠想了想,还是不问了,不就是被啃了一口,每次履行夫妻义务的时候,她被啃的地方多了去了,没必要较真。   真要说奇怪,她更疑惑崔臣聿怎么会做出故意把她灌醉这么不绅士的事情,未免太趁人之危了。   于是她抬眼对上崔臣聿的视线,平静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想到医生的叮嘱,崔臣聿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戚眠正好口渴难耐,也没拒绝,下意识说了句“谢谢”,便接过来喝着。   她完全没注意,在她道谢的话说出口后,崔臣聿的眼神愈发暗下来。   把一杯水喝完,戚眠翻身下床,踩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再回来时,偶然路过垃圾桶,意外在里面瞥见了昨天穿过的那件泳衣。   她脚步微顿,第一时间都没认出来。   好好一件衣服,怎么就成了一堆破布被扔在垃圾桶里了?   “我的衣服……”她迟疑地看向唯一有可能作案的罪魁祸首,撇了撇唇。   “你昨晚在温泉泡晕过去了,我把你抱回来后想帮你洗澡,但是不会脱那件泳衣,只好剪坏它。”崔臣聿简单解释了两句,对她晕倒的其他理由只字不提。   戚眠想起那件泳衣的设计,如果她晕着的话,没法配合,的确有点难脱。   “好吧。”她理解了崔臣聿的做法,但还是有些可惜。   那件衣服她蛮喜欢的,却只穿了一回就报废了。   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崔臣聿敛眉道:“我赔你的泳衣已经放在衣帽间了,但要是今天再泡,记得及时出来。”   这回是他正好在,要是身边没有人,陡然在温泉池里晕过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戚眠也知晓其中利害,没有反驳,乖巧地点点头。   经过崔臣聿身边时,手腕忽然被拉住,她疑惑抬眼,对上那双晦暗不明的深瞳。   “怎么了?”   “昨晚的事情你都不记得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吗?”戚眠咬了咬唇,也觉得自己断片儿的毛病不太道德,于是虚心求教,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崔臣聿眸光一闪:“你昨晚求着叫我老公。”   “怎么可能!”戚眠吓了一跳,瞳孔震了震,眼睛瞬间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怎么可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可和崔臣聿大眼对大眼地对视了半晌,男人的神色依旧一本正经,没有丝毫心虚的变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说谎。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戚眠醉酒的经历不多,只听说过有的人喝醉后会性情大变,做出很多平时不敢做也不会做的事情,难道她也不能免俗?   于是,她小心翼翼抬眸,怯怯地问:“真、真的吗?”   “嗯。”   “那你可千万别当真啊,你知道的,喝醉之后人不太清醒,会做出很多出格的事情。”   戚眠猜测,崔臣聿这样冷心冷情的人,她如果真的做出那样的事情,肯定会对他造成很大的困扰吧。   于是,她嗫嚅着道歉:“对不起啊……”   可话还没说完,嘴唇忽然被咬住,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就被男人吞吃进去。   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敏锐意识到他现在似是有些不满,就连亲吻都仿佛在宣泄怒气。   一吻结束,崔臣聿才掐着她的下颌,冷声道:“上回和你说过了,与我不用道谢、道歉,你完全忘了。”   崔臣聿说的是戚眠还在生病的那次。   可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戚眠不管对谁,都会保持礼貌。   这是落实了20多年的行事准则,她一时间真的改不过来,也不明白为什么崔臣聿非要在意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   她做个有礼貌的人,不是好事儿吗?   可崔臣聿显然不准备解答她的困惑,直接一把将人抱起。   戚眠惊呼一声,下意识…………手臂也搂住了他的胳膊,生怕掉下来。   这样一来,她的视线反而比崔臣聿高出了不少,俯首疑惑对上他的视线,只听他残忍说:“之前便告诉过你,说错话是要被惩罚的。”   他狠狠打了一下……。   戚眠身子一颤,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眼尾一下子就红了,抱怨的话说不出口,又被他啄吻着堵了回去。   她隐隐察觉到山雨欲来,想到今天是周六,早就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软软地吞他吃他,最后却被男人恶劣地含着唇珠吮|咬,灼热呼吸扑打在面颊,他低哑的声音逐渐爬入耳廓:   “……。”   “……。”   这话荤得戚眠身体紧绷了一瞬,却又被男人“惩罚性”地拍了下:“……。”   戚眠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话这么多,每一句都荤得她受不住,咬着唇咽下过分娇气的呜咽,耳根红得要滴血。   偏偏这人……,非要青天白日地站在卧房中央,她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日渐腾升而起的日光顺着她的脊线挪移,烧得她愈发香汗淋漓。   戚眠害怕会掉下去,……纵使有被惩罚的风险,但还是紧绷着……,没法完全放松。   那一刻……,她呼吸愈发急促,咬着崔臣聿的耳尖闭上眼。   可突然,男人停下来。   戚眠只觉得好似有一股气哽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呼不出来,,……难受极了。   她松开了他的耳垂,……看他。   “累了,歇一会儿。”崔臣聿面不改色承认自己体力不支,没有丝毫自卑或者不堪的神色。   这样的……的确和之前不同,两人都没法借力,饶是崔臣聿天天健身锻炼,身体素质强于常人,会累也是正常。   于是戚眠体贴地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总有些淡淡的失落,好在很快崔臣聿休息好了,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席卷戚眠全身。   这次比刚刚更……,然而,最关键的时候,崔臣聿又停了下来。   他淡声找着借口:“太阳是不是晒到你了,换个地方吧。”   戚眠只好伏在他的肩头,任由他带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最后跌入……,她呼吸剧烈起伏,月要挺起,似是想将自己主动…………。   然而这次,他还是停了下来。   没有任何理由。   可就算他找了理由,戚眠也猜到他就是故意的,委屈地揉着眼睛小声啜泣。   她难受得不行,忍不住往他身上甩了好几巴掌,挠得他挺括的月复月几上满是爪子印,哽咽着说:“你、你烦死了……”   崔臣聿却只是重重抹着她的眼尾,将所有沁出的热泪拭去,嶙峋喉结上下滚动。   他哑声道:“都说了是惩罚。不这样,你下次还会再犯。”   戚眠拗不过他,只好委屈巴巴地认错:“知、知道了,以后再也不对你礼貌了,你个混蛋。”   她生平第一次骂人,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哪里还有什么骂人的气势,反而软绵得不像话,惹得崔臣聿眸底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嗯,我是混蛋。”他揉了揉她的月要,“可如果你想继续,就换个称呼。”   “昨晚是怎么叫我、求我的?”他伏在她耳边诱哄。   崔臣聿本想灌醉她过个瘾,可他低估了自己的谷欠望。   当他意识到,戚眠清醒时,依旧生疏地将他当做需要小心对待的丈夫、合伙人时,心里的不满几乎要化成实质溢出来。   不想看到她这样疏离。   不想看到她这样客气。   崔臣聿需要的是,戚眠在清醒状态下,因为他而意乱情迷。   于是,他压了压晦暗的深眸,大掌抚上她纤细的天鹅颈,将掌心的纹路贴在她的大动脉处,侵略性极强地拢住她心脏的每一次跳动。   让她的心脏为了他而跳。   为了崔臣聿而跳。   因此,哪怕,,他还是继续与她对峙。   崔臣聿命令:“喊我。”   他的脑袋埋在了戚眠头边的枕头里,戚眠看不到他的神色,自然也对他眸底的坚持和冷沉一无所知。   她瑟瑟抖着,怎么也回想不出昨晚的事情,最后只能按照崔臣聿之前说的那样,轻声道:“老公……”   尾音还没流淌入空气,崔臣聿便已经大发慈悲地给了戚眠一个痛快。   她脑子霎时一片空白,哭得更厉害了。   日光从东边而起,绕过日中,又缓缓地按照既定的规律往西边而去。   卧房内的光影变幻无穷,戚眠被精力过于旺盛的男人拉着闹了一上午,又将整个下午献祭给睡眠补觉。   等她再次清醒时,清凌凌的眸子恍惚了一瞬,才猛然意识到,天又黑了。   她四肢酸软地瘫倒在床铺间,每一根骨头都好似被打乱重组过,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尤其是那两根纤瘦的锁骨,被崔臣聿叼着啃了又啃,疼得不行。   戚眠无力地抬了抬手臂,闻到了浓郁的药膏清香,意识到是崔臣聿已经帮她上过药了。   否则身上应该会更疼。   她懒懒地起身,低头瞥见一片狼藉和满身的红印,只恨自己当时没什么力气,指甲也不够长,抓崔臣聿抓得还不够狠。   一整天没吃饭,戚眠饿得头晕眼花的,她洗漱完,换了身长袖长裤的家居服,把身上的印记遮住后,才慢吞吞地走出门。   西山居的装潢是中式风格,但大致布局和南山别墅差不多,卧房在二楼,平时休闲的客厅和用饭的餐厅,则都在一楼。   她走到楼梯口,一眼瞥见崔臣聿冷拓的背影。   明明他才是主要的出力军,可醒得比戚眠早得多,让她心里涌出一丝淡淡的不满。   戚眠从未受过那样的委屈,一想到崔臣聿竟然那样对待自己,那一丝不满逐渐发酵成汹涌澎湃的怨怼。   因而她没有任何犹豫,冷冷出声:“老公,我要吃饭。”   为了让楼下的崔臣聿能听到她的声音,戚眠还特意气沉丹田,让声音更洪亮些。   可不料,声音落地的下一秒,她视线一错,余光猛然瞥见了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夏兰、谢馨和崔远贤。   而此时此刻,三人正不约而同地齐齐抬头,朝着楼上看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惊。   戚眠:…… 第66章   ————==   戚眠尴尬地僵硬在原地,瞳孔猛地一震,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为什么夏兰她们会在这?   她刚刚完全没有看见,只是因为昨晚被逼着叫了那个称呼太多次,才反射性地又喊了出来。   一想到夏兰、谢馨全听见了,戚眠就尴尬地脚指头抓地,已经抠出了一座地下城堡。   饱满的脸颊上飘上了浓郁的绯红,她紧紧咬着唇,嗫嚅半晌,才讷讷地打了个招呼:“妈,下午好。”   其实现在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完全说不上是下午,可戚眠狼狈得压根顾不上这些,随意地胡言乱语着。   而在她略有些嘶哑的声音落地的刹那,崔臣聿就已经起身,抬步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手,确认温度正常后,才问:“想吃什么?”   他神色淡定,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可若仔细窥视,反而能在那双漆黑冷静的眸子里瞥见几缕笑意,眉梢写满了春风得意。   夏兰和谢馨对视一眼,都是过来人,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明白为什么戚眠睡到现在才起来,声音还那么嘶哑,更遑论崔臣聿脖颈上的咬痕那么清晰,他没脸没皮地根本没有遮蔽的想法。   考虑到女儿面皮薄,夏兰轻咳一声,帮她缓解尴尬,主动解释自己的来因:“小眠,我和你婆婆商量过了,打算在竹韵小院里多住一个星期。你和臣聿工作忙,明天就自己先回去吧。”   “哦、好。”   夏兰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从前始终萦绕在她眉间的忧郁如今已经尽数散去,没了惹人心烦的婚姻,她恢复自由身后,心情好了许多,周身的气质也沉静下来。   倒是让谢馨无数次感慨戚眠身上那股子如同来自江南水乡般温润、柔和、宁静的气息,原来是遗传自夏兰。   看到夏兰变化这么大,甚至有了主动度假、放松心情的打算,戚眠自然不会拒绝。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又说:“那您就在这好好玩玩儿吧,就当做是度假了。”   该说的事儿说完,夏兰和谢馨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起身,提出了告辞,把空间留给了小夫妻俩。   “妈她们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崔臣聿知道她已经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了,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浓郁,情不自禁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低沉,“很乖,以后可以继续这样叫我。”   语气比白天的命令式温柔了许多,可戚眠的脸色还是陡然爆红,情不自禁朝他白了一眼。   她想下楼觅食,手腕又被拉住。   崔臣聿托着她的脸,粗糙的拇指在脸颊上蹭了蹭,她脸颊上的滚烫温度贴着指腹传递进血液里。   他情不自禁解释:“我被人叫过很多称呼。外人喊我崔总、崔先生,熟人喊我臣聿……”   “可是那个称呼,只有你能喊,老婆。”   戚眠瞳仁儿一颤。   胡闹了一整天,她被逼着喊了那么多次,可崔臣聿都没有喊过她什么。   她窘迫当头,本也不在乎他会不会改称呼,可眼下真的听到了“老婆”二字,从他的唇齿间缱绻而出,戚眠的腿都要软了。   她心尖好似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趔趄着跌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环住男人精壮的蜂腰,感觉到他微凉的薄唇蹭了蹭自己的耳垂,随后一道宛如被粗砂纸磨过的低音缓缓流淌入耳郭:   “我喜欢你这样喊我。”   漆黑夜幕中,无端地起了一阵风,轻轻拍打在窗棂上,搅乱了后院氤氲的温泉水汽。   戚眠恍惚间好似听到了一池温泉水被揉碎的声响,男人的声音仿佛是从水底深处传来。   他像极了一个会引诱人心的水妖,戚眠鬼使神差地在他话音落下后不久,追随着软软开口:“老公……”   “嗯,很乖。”崔臣聿勾了勾唇,奖励般揉了揉她酸痛的腰肢,含着她的耳垂厮磨了几秒,才逐渐顺着脸颊的弧度一下下啄吻到她的唇角。   戚眠呼吸一滞,下一秒唇珠被人含住吮吸,她下意识张了张檀口,伸出一小节粉嫩的舌尖,可男人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只不停地蜻蜓点水般亲吻着唇瓣。   丝毫没有深入的打算。   放在以往,戚眠不会想太多,可白天被他欺负那么久,她自诩认知到了这男人腹黑的本质,因此毫不留情地一爪子拍在他心口。   崔臣聿低眉,瞥见她水凌凌眸底尽是不满之色,忍不住轻声低笑一声,如她所愿地伸||舌与她勾缠。   他力度温柔,戚眠喜欢这样的力道,每次都亲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某种程度来说,比起更亲密的肌肤相亲,她更喜欢这样抱在一起和他亲吻。   只需要微微侧头,避免鼻子撞在一起,就能闭上眼睛尽情享受。   可这次,情况显然不同,男人亲着亲着便稍稍后退,引着戚眠情不自禁地追入他的口中。   等到戚眠反应过来时,脸颊被烧得更红。   等到一阵温和的铃声在门口响起,崔臣聿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指腹蹭了蹭她湿红的眼尾。   他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戚眠的鼻头,呼吸交缠间,说:“晚饭到了,先吃饭。”   西山居有专属的山庄管家,崔臣聿安排下去后,自有米其林大厨立刻准备好膳食,由管家推着餐车送过来。   崔臣聿牵着戚眠的手下楼,开门后,管家显然是知道眼前的男人是整个温泉山庄的幕后大老板,态度格外恭敬。   他鞠躬打着招呼:“先生,太太,晚上好。”   推着餐车进屋后,管家小心翼翼地把一盘盘精美的餐食摆放在餐桌后,说:“您二位请用餐。”   管家深知这种圈层的大人物最喜欢私密氛围,因此放完餐食后就躬身离开了。   戚眠扫了眼,桌上仍旧是她喜欢的菜式,每一道都符合刚结婚时她提交的那份喜恶清单。   唯独一处不同。   她前两个星期和姜温燃一起尝了一家新开的法餐厅,其中一道Veal Blanquette很合她的口味,原本想有空再去吃的,只是最近工作忙便搁置了。   没想到,她心心念念许久的这道菜,如今就摆在桌上。   戚眠眸光一闪,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巧合。   崔臣聿以往是觉得“做比说更重要”的性格,可现在对上戚眠的视线,情不自禁开口邀功:“之前听你和姜小姐聊天时提过想吃这道菜。”   “谢……”戚眠下意识地道谢刚脱口而出了一个字,立刻想到什么,把后面的音节给吞了下去。   瞥见崔臣聿意味深长的幽深目光,戚眠讨好地笑了笑,晃着他的指尖,揭过这个话题:“先吃饭吧,好吗?”   崔臣聿没戳破她的小心思,淡淡“嗯”了一声。   吃过饭后,东西直接扔在桌上,管家会过来收走,小夫妻俩又回到了卧室。   戚眠瞥了眼时间。   往常这时候两人不是在履行夫妻义务的路上,就是正在履行夫妻义务。   可今天应该不用了吧?   她踌躇着洗了个澡,回到床上躺着玩了会儿手机,崔臣聿才洗完澡姗姗来迟。   她睨了男人一眼,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兀自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侧躺着刷视频。   崔臣聿倒是没说什么,也没再主动碰她,不像是要继续夫妻纲常的意思。   戚眠没来由地松了口气,因警惕竖起的耳朵也悄悄落了下去。   白天闹得那么狠,哪怕她现在不太困,也只想懒懒地躺着玩。   崔臣聿半坐在床边,眉眼一垂,将戚眠的神色变化尽收入眼底,眉梢微抬。   他没出声,安静地处理了一会儿工作。   下午戚眠补觉时,他带着林舟和其他的项目经理把整个温泉山庄逛了一圈,发现了不少问题。   这个项目重要,他不得不先处理完,才瞥了眼屏幕顶部显示的时间,已经是深夜11点半了。   身旁的床铺还隐隐传来克制的摇晃感,垂眸看过去,发现是戚眠正在刷着搞笑视频,被逗得笑个不停,肩膀一颤一颤的。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瞥见戚眠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崔臣聿跟着看了一会儿,不太能get到上面的笑点,索性移开了目光,视线重新在戚眠的侧脸上聚焦。   她洗过澡后素面朝天,皮肤透着自然干净,眼尾微微上挑,此时因笑个不停而沁出了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发丝略有些凌乱地随意披散在枕巾上,崔臣聿的视线顺着黑发寸寸移动,清清楚楚地瞧见了她耳根后柔软的小小绒毛。   耳后是戚眠的敏|感|点,每次稍微亲一下,她就浑身抖着缩在崔臣聿的怀里,喘着气说不出来话了。   所以每当她不听话时,崔臣聿总是重重吻着、碾磨着那里,非要叫她软下来不可。   深沉目光牢牢注视了许久,得亏戚眠沉迷于视频内容,并没发现。   等她刷完这个视频,仍旧意犹未尽,下意识把视频转发给了姜温燃,留言让她抽空了一定要看看。   忽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睡觉吗?”   戚眠看了眼时间,的确不早了,于是放下手机回答:“睡吧。”   她抬起身关掉了房间里的大灯,余留两盏闪烁着微光的小夜灯温温柔柔地将一阵暖光铺洒开来。   睡前开小夜灯是戚眠的习惯,她的夜视能力一般般,要是房间太黑,伸手不见五指的话,会让她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恐慌感。   可她娇气得很,要是灯太亮又会刺得睡不着觉。   刚结婚时,戚眠不少次都发现每次睡前留灯时,崔臣聿的眉心都会浅浅蹙一下。   可他不说,戚眠就假装自己没发现,继续按照自己的习惯来。   可现在……   他神色平静地沐浴在暖光下,长眉舒展,黝黑的瞳仁儿被反射出淡淡的金光,立体的轮廓自带一层阴影。   崔臣聿朝她伸手,张开双臂:“过来。”   戚眠眨巴眨巴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僵硬地顿了一会儿,才从他的肢体语言中大概琢磨明白。   她小心翼翼地蹭了过去,环着他的腰,将自己送进了他的怀里。   “是这样吗,抱着睡觉?”戚眠埋在他饱满宽阔的胸肌上吸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抬头,撩开眼皮看他。   崔臣聿挑了挑眉,意外发现她似乎对自己的胸肌格外钟情,于是又用力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他从喉间低低地挤出来一个“嗯”字,夸她:“很乖。”   戚眠撇了撇唇,对崔臣聿总是用“乖”来夸人有些无语,但见他似乎没发现她的色心,于是没多说什么,又把脑袋埋进去。   崔臣聿每天起床很早,等到戚眠睡醒时,他那半边的床铺都凉了。   只有偶尔几次,戚眠是恰好在他的怀里醒过来,脸颊触着他软软的胸肌。   她不说,可心里一直是喜欢那种感觉的,此时有机会,自然欢欢喜喜地凑上去、埋进去。   崔臣聿帮她捋了捋身后的头发,以免不小心压到,捋顺之后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她的后脑勺,随意揉了揉,将她往自己胸前按了按。   不用看她窃喜的表情,崔臣聿也能大概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对于戚眠而言的难得,崔臣聿只觉得稀松平常,毕竟过去的数月,两人都是这样相拥而眠。   不同的是,戚眠是半夜睡到迷迷糊糊时,要么是怕冷,要么是睡姿不够端庄,要么是喜欢滚来滚去,反正最后是一定会狼入虎口,将自己送进崔臣聿的怀里。   他只需要掐着时间,提前张开双臂等着就好了。   稀松平常,不代表他的心脏不会因此而剧烈跳动,如鼓砰砰作响,敲击着血管和神经,带来无法言说的欢|愉。   因为,这是第一次两人同时在清醒状态下相拥而眠。   崔臣聿迫切需要感受到戚眠清醒时是不排斥他的,是自愿靠近的。   哪怕现在不爱,但只要不排斥,那他就有机会。   他微微阖着眼眸,纷繁思绪错乱闪烁而过,耳边已经响起了戚眠均匀的呼吸声。   崔臣聿呼吸一滞,心脏不由得被她牵引,逐渐与她同频。   两人的心跳、呼吸重合,他乱糟糟的思绪也不由得被抚平。   慢慢的,他闭上眼,也睡着了。   戚眠和崔臣聿还要上班,因此在第二天吃过午饭后,就打算离开,回南山别墅去。   临走前,夏兰神神秘秘地把戚眠叫了过去,一脸忧愁地拉着她的手问:“小眠,你和臣聿有做过措施吗?我无意间听到你婆婆说臣聿那孩子橡胶过敏……” 第67章   ————==   眼瞅着小夫妻俩的感情越来越好,夏兰本来是应该高兴的,哪怕不是为了攀上崔家的权势,看着戚眠婚姻幸福,也是她的毕生所愿了。   可崔臣聿对橡胶过敏,小夫妻俩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又容易冲动,不做措施,万一怀孕了可怎么办?   两人的婚礼都还没办,总不能到时候让戚眠大着肚子穿婚纱吧。   哪怕早早领证了,可在外人看来,还是有种借子上位的感觉,丢的只会是戚眠的脸面。   夏兰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忧虑,如果是放在以往,她哪怕担忧也不敢说出口。   但现在她和戚眠关系缓和,便再也无所顾忌,一句句说个不停。   戚眠默默听着,有些尴尬地蜷了蜷手指,等到夏兰说完了,她才强忍着耳根处的绯红,解释说:“妈,你放心,我们做了措施的。”   “嗯?”   “……有不带橡胶的套,每次都是带了套的。”戚眠仍有些尴尬,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几乎是蚊子哼的音量。   幸好夏兰精神紧绷,倒是一个字不落地听到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那就好,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总得保护好自己。”   “崔家是你的婆家,肯定是希望你早点怀孕的。但小眠,我是你亲生母亲,只希望你能趁着年轻先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要被其他人裹挟。”她温吞地解释。   戚眠点头,应下:“我知道的,我目前没有生育的打算。”起码也得等她的事业做得更好了一些才行。   “既然这样,那你以后多注意些,带了套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的。”说着,夏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上前贴近了戚眠。   她小声说:“你以后用之前检查一下,万一被针扎破了什么的,还有用的过程中太大力了也可能被磨破……反正你自己要多注意。”   戚眠看她一脸紧张,还以为夏兰准备说些什么东西,没想到入耳的就是这些话。   耳根子处的羞红终于是没有按捺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她饱满的双颊。   戚眠忍不住后退了一步,辩解:“崔臣聿不像是会做那种事情的人!”   而且最近几次崔臣聿都强迫她帮他戴,戚眠自己亲手把东西从新盒子里拆出来,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她比谁都清楚。   至于后一种……   不是没有那个可能性,毕竟崔臣聿每次都很用力,可一想到这种事情,戚眠整个人就忍不住要烧起来了。   对上夏兰关切的神情,戚眠咽下羞涩,含含糊糊地应道:“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   要是不答应下来,以夏兰的性格只会一直念叨,还是快速将这个话题截止比较好。   果不其然,夏兰没再继续提这事儿,又问:“你和臣聿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吗?”   “……不太清楚。”   这倒是实话。   上回崔臣聿因为婚礼的事儿折腾她一晚上,戚眠也曾幻想过崔臣聿是不是改了性,打算补一个浪漫的求婚,把婚礼尽快定下来。   可自那之后,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任何消息了。   戚眠没敢去问,只当那个晚上是崔臣聿一时间说的胡话,不需要当真。   夏兰看着她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情不自禁对崔臣聿生出了几分怨怼的情绪。   她沉默半天,终究是只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的,随时跟我说。”   反正夏兰要那么多股份也没用,她正打算找律师把股份和资金都转移到戚眠的名下。   戚眠要是没钱,在婆家总归是抬不起头的。   饶是谢馨性格好,夏兰还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好。”   母女俩的悄悄话说完,戚眠就告别了夏兰,坐上回南山别墅的迈巴赫。   照样是林舟开车,崔臣聿已经坐在了后座,闻声抬眸看过来,淡淡问:“聊完了?”   “嗯。”戚眠避开了他的视线,脑子里还萦绕着夏兰刚刚嘱咐过的那些话。   她担心对上崔臣聿的目光后,她会不受控制地把和夏兰的对话和盘托出。   车子启动后,戚眠缩在座椅里,情不自禁揉了揉小腹,顺着夏兰那些话联想了一阵。   “老板,回家吗?”   突然,林舟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戚眠乱糟糟的思绪。   她猛地回神,听到崔臣聿回复:“不回,去PHENIX。”   “好的。”林舟重新切了导航的目的地,缓缓打了方向盘,车子平稳驶入另一道车流。   戚眠好奇:“去那吃饭?”   “嗯,提前定了位置。”   戚眠没去过PHENIX,只听戚婳提起过味道还不错,这次过去,崔臣聿也提前安排好一切。   甫一到达,侍应生便恭敬地迎了上来,将两人引去了提前预定好的包厢。   戚眠回头瞥见林舟没跟上来,脚步微顿:“不叫上林特助一起吗?”   戚眠听林舟提过崔臣聿对待他的标准。   如果两人一起出差,林舟的衣食住行都和崔臣聿一模一样。崔臣聿住总统套房,也会给林舟订一间。   这回他们在西山居短暂地度假两天,公司的事情一直是林舟跑来跑去地负责,着实是辛苦,戚眠便下意识地以为这顿饭应该也带上林舟。   不料,崔臣聿攥住她的腕子,眸色冷沉淡漠:“我们约会,带他干嘛?”   “早就给他发了餐补的,他想在哪儿吃都可以报销。”   戚眠来不及再思索林舟的处境,脑子里被塞满了“约会”这两个字。   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宛如一头受惊的小鹿,眼眸像极了月色下一汪清澈的潭水,被微风掀起阵阵涟漪。   约、约会?!   戚眠抿了抿唇,脑子乱糟糟的,情不自禁发问:“温泉山庄的项目是不是进行得还不错?”   “嗯。”   果然如此,崔臣聿是因为工作顺利,心情大好,才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出来吃饭。   至于“约会”,只是他一时的用词失误吧。   他那样一个醉心于工作、满脑子只有公司运营的工作狂,也只有项目顺利,才能让他发生这么大的改变,甚至舍得花一些时间特地出来吃饭。   戚眠心想,她兴许只是恰好在他身边,才能作陪而已。   崔臣聿侧首睨她一眼,察觉到她表情的变换,眉心稍微蹙了蹙,总感觉她的神色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正当他想出声问问时,戚眠这边已然掀开了眼帘,温顺问他:“今晚吃什么?”   崔臣聿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点的菜照常都是戚眠喜欢的菜色。   两人其乐融融地用完一顿晚饭,才启程回了南山别墅。   翌日,戚眠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   在西山居住了两天,她都快要习惯睡觉之前去泡半小时的温泉了,昨晚陡然没泡,感觉觉睡得都不太安稳。   她洗漱完走出卧室,下到一楼才发现崔臣聿还没走,惊讶地抬了抬眉。   崔臣聿抬手喝着咖啡,领口大咧咧地敞开着,露出一节线条流畅的脖颈,嶙峋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起伏。   戚眠驻足,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忍不住盯着他的喉结瞧了又瞧。   前两天她情难自禁咬上去的牙印,涂了两天药已经消下去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   要是崔臣聿顶着牙印去公司,那戚眠真的得打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她今天起得早,可以坐下来好好吃一顿早餐。   最近西餐吃的有点多,昨晚回来后,戚眠特意叮嘱李婶最近多做中餐,她扫了一眼桌上的小笼包、豆浆油条,顿时食指大动。   吃完饭,她和崔臣聿同时起身。   男人递过来一条领带。   自那次送了领带后,崔臣聿总是抓着机会就让戚眠帮他打领带,戚眠只以为他是犯懒了,便也没好意思拒绝。   她接过领带一瞧,鼻头皱了皱,下意识说:“这个领带配你今天的西服不好看,要不……”   她原意是想上楼回衣帽间,重新拿一条颜色更搭配的领带过来,可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被一只大手掌住。   她趔趄了一下,险些跌倒进男人的怀里,错愕抬头时,对上他漆黑的瞳仁儿。   崔臣聿说:“就戴这个。”   他语气坚定,瞳仁儿始终牢牢盯着戚眠,至于那条领带,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戚眠蹙了蹙眉。   崔臣聿的美商很高,从前不管是西服还是各种袖扣、领带夹的配饰,都要求品质、颜色搭配。   他一丝不苟的工作性格绵延到了穿衣风格上,不容许自己有丝毫失误。   怎么这次非要戴这么一条明显不合适的领带?   戚眠低头看了眼,才发现这条领带是上回她送的。   她挑了挑眉,福至心灵,陡然意识到什么。   戚眠抬眼瞧着他,将领带从他脖子上绕过,作出一副要帮他系领带的乖巧模样,可忽然,手上一个用力,勾着崔臣聿的脖子迫使他低头凑近。   她笑吟吟地亲了下他的唇角,好声好气地商量:“我再给你买其他领带吧,今天这条不好看了,换别的好不好?”   她安抚性地勾住他的后脖颈,揉了揉他颈椎的棘突,硬邦邦的骨头硌得她手心疼。   崔臣聿喉结滚了滚:“那你帮我挑。”   “好。”见他松了口,戚眠当即松开了他,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今天的衣着,转身快步上楼,一头扎进了衣帽间。   她庆幸崔臣聿的轻微强迫症,每一样装饰都放得规规整整,她沉吟片刻后,挑出几样与他今日西服搭配的领带、领带夹和袖扣。   再下楼时,崔臣聿仍旧站在客厅中央,视线循着声音朝她望过来。   “你低头。”   崔臣聿乖乖躬身,面朝着她低下头颅,戚眠微微踮起脚尖,就将领带套入了他的脖子,三两下熟稔地打出一个温莎结。   再将领带夹和袖扣一一佩戴上去,上一秒还沾惹了几分温和家居气息的男人,忽然变成了矜贵张扬、生人勿进的贵公子。   放在以前,戚眠或许会觉得心里胆怯,不敢随意靠近,可现在她反而又上前一步,替他理了理不平整的领口,纤细柔软的指尖一下一下地刮在崔臣聿的颈项间,轻轻地好似羽毛挠在他的心口。   崔臣聿眼神一深,领带系好了也没有抬头,反而又偏头咬住了戚眠的唇角。   大早上地便勾缠着她作乱。   直到一吻结束,崔臣聿才抵着她的额头说:“早安吻,谢谢老婆帮我打领带。”   戚眠脸颊羞红了一瞬,下意识朝着四周逡巡一周,没瞥见李婶的身影,才微微松口气。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去上班。”   崔臣聿知晓自己耽误了她许久,提起她的包,另一只手揽着戚眠的腰肢,将她送到了车子副驾驶座。   等到在CBD大厦的停车场下车,戚眠踏入了上楼的电梯,才后知后觉今早和崔臣聿的行为,像极了一堆普通恩爱的夫妻。   他好像真的越来越黏人了。   戚眠向来说到做到,答应了要给崔臣聿买新的领带,上午工作之余,便悄悄摸鱼浏览着各大品牌的经典领带款式。   忽然,一阵热烈的喧闹声愈来愈近,在耳边炸响。   戚眠皱了皱眉,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眸看过去。   是律所里一位同事喜喜洋洋地拿着一堆喜糖分发出去。   戚眠竖起耳朵,侧耳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她最近要结婚了,想跟大家分分喜气。   等到同事走到戚眠这边时,她抓起一大把喜糖放在戚眠桌子上。   “恭喜呀。”戚眠笑眯眯地祝贺,询问,“喜宴定在什么时候了?”   同事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当即说:“定在下个月13号,不过戚律师你们就不用来了,咱也不图那点份子钱,省得伤了同事的关系。”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祝贺我就够了。”   同事把话说得漂亮,戚眠却大概猜出来,这位同事平时就很社恐,很少和大家交际,婚礼上大概也不想让不熟悉的同事掺和进去,因此宁愿少收份子钱,也要减少这些多余且没必要的人际往来。   知道归知道,但戚眠什么都没说,唇角笑意更浓郁了一些,诚挚地祝福她新婚快乐。   同事这才喜笑颜开地走到了下一处。   戚眠扫了眼桌上的喜糖,拆开一块费列罗喂进嘴里。   后来她去茶水间接水,恰巧遇上了纪初尧。   “初尧哥。”戚眠笑着点头,打了个招呼。   纪初尧惊讶地打量着她,肉眼可见的好气色,苹果肌圆润饱满,眼尾上挑,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小眠,你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好很多。”   戚眠摸了摸脸:“可能是周末去泡了温泉吧,养身子。”   纪初尧了然地点点头,回了一句:“看起来这个温泉效果的确不错,推荐给我,我下次也可以去试试。”   “那个温泉山庄还没正式开业……”戚眠有些为难。   纪初尧颔首,只以为戚眠是找了其他渠道才能进去的,便也没强行要求,很快转移了话题:“律所同事结婚,是喜事儿。”   戚眠敏锐地听出纪初尧的声音中似乎有些向往,诧异地看他。   纪初尧苦笑一声:“我年纪也大了,父母一直在催,我都快要扛不住了。”   戚眠失笑,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再开明的父母也难免会催几句。   “叔叔阿姨也是担心你。”她眨了眨眼,随意地开了个玩笑,“要是初尧哥有想法的话,也不是不能和女朋友结婚吧。”   纪初尧一怔,摇头说:“我没有女朋友。”   “嗯?”   “在美国那些年倒是谈了几个,后来都分了。”纪初尧语气坦荡,可落在戚眠身上的目光无端地多了几分认真。   “我之前本来对恋爱和婚姻没什么想法,直到最近遇到了个意外之喜,才发现……”   戚眠上道地拖长了声音,点头道:“哦~~所以初尧哥还是动心了吧。既然喜欢,那就大胆去追求人家呗,初尧哥你这么优秀,女孩子都会喜欢你的。”   纪初尧喉结紧了紧,目不转睛地盯着戚眠,眼中掺杂着浓浓深情。   他反问:“真的吗?”   “如果是小眠你,也会答应吗?” 第68章   ————==   纪初尧声音响起的刹那,戚眠猛地抬头,惊愕地看他。   “……我开玩笑的,好像把你吓到了?”纪初尧变了神色,又恢复了以往温柔大哥哥的模样,伸手揉了揉戚眠的脑袋。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有句话不是说,爱让人变自卑。小眠你觉得我优秀,是因为把我当哥哥看待,可其他女孩子可不一定这么觉得。”   戚眠眯了眯眼,又打量了身前男人几眼,和以往一样的温润如玉。   刚刚可能是她的错觉吧,初尧哥应该只是随便和她开个玩笑而已,他一直都是只把她当妹妹的。   想通了这一点,戚眠的心尘埃落定,耸了耸肩膀回答:“不管结果如何,总得努力了才知道嘛。”   “有道理。”纪初尧眼神深了深,抿着唇询问,“我如果想给喜欢的女孩子买一件礼物的话,应该买什么会比较好?小眠能不能给我点建议?”   “这得看对方喜欢什么吧。”戚眠沉吟。   “她呀,她喜欢……”纪初尧宠溺地笑了笑,话说到一半忽然又不说了,反而问戚眠,“小眠你今天下班了有空吗,要不要和我一道去逛街,陪我挑挑礼物?”   戚眠犹豫了一下,可又听纪初尧苦涩地笑了笑:“我刚回国没多久,和以前的朋友都没了联系,实在没有其他人能够求助了。”   “不过要是小眠你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再琢磨琢磨。”   一句话让戚眠到了嘴边的拒绝说不出来了。   她回忆起青春时代,纪初尧帮她那么多忙,自己作业不写也得先给她讲题,心肠顿时一软。   戚眠颔首答应:“好,那咱们下班后一起去逛逛,顺道再吃个饭吧,怎么样?”   纪初尧求之不得,连忙应下来,眼底浮现出了浓郁的喜悦之色。   下班后,戚眠直接上了纪初尧的车,两人一道拐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圈。   纪初尧扫了眼后视镜,打趣着开口,打破了两人中的寂静:“女孩子一般都会喜欢什么?”   戚眠有些意外,纪初尧谈过恋爱,却还会问这么基础的问题,想了想,只好归咎于纪初尧太直男。   她思索了片刻:“送礼物最好是投其所好,看对方喜欢什么。可要是不知道具体的喜好,那送一些首饰、香水之类的,总不会出错。”   纪初尧的视线从她修长的天鹅颈上掠过,不经意般询问:“小眠你这条项链就挺好看的,是哪个牌子?”   “哦,这个啊……”戚眠下意识摸了摸脖子。   她现在佩戴的首饰都是崔臣聿买回来的。   崔臣聿最近好似染上了大手大脚的坏习惯,隔三差五就要往本就豪奢的衣帽间里添置东西,全部是买给她的衣服首饰。   这让戚眠每天起床穿衣打扮都成了一件难事儿。   ——东西太多,反而挑花了眼。   她向崔臣聿提过不需要买这么多,可男人根本不听,反而是误以为之前买回来的她都不喜欢,偏要挑出她喜欢的为止,因此各大品牌的季度新品款式,刚一上线就会直接送过来。   戚眠只好开始佩戴,表现出喜欢的样子。   崔臣聿又误解了,见她喜欢,送得更频繁。   总而言之,无论戚眠做什么,都阻挡不了崔臣聿的行为,这让她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回忆起崔臣聿,戚眠冷不丁地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想起这个男人,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心思不是抗拒、冷淡,而是一丝淡淡的无奈。   她抿了抿唇,对于这种变化有些束手无策。   “……小眠、小眠?”   纪初尧奇怪的喊声响起,戚眠回神,这才意识到她因为崔臣聿走神走了半天,连刚刚纪初尧说的话都没听见。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忆起这条项链的牌子,将其告知纪初尧。   等抵达那处繁华商圈后,两人便也直接先去了项链的专卖柜,精挑细选下,买了同品牌的另一个款式。   戚眠扫了一眼,那个款式她也有,正摆在衣帽间里。   刚买回来时她试戴过,风格太过繁复,底端的水滴形坠子会垂坠到胸|乳间,稍微一动作就会磨蹭到身体,不太舒服。   除了当晚被崔臣聿强迫着戴上与他夫妻义务,他将水滴坠子和那颗粉红樱桃一起含入唇齿间碾磨,惹得戚眠完全受不住。   在那之后,她再也没碰过那条项链。   可现在瞧着纪初尧兴致勃勃,好似很喜欢的样子,她抿了抿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兴许初尧哥喜欢的女孩子就偏好这种风格。   纪初尧付款时,戚眠站在店外,视线逡巡一周,瞥见了Giorgio Armani的专卖店。   想到早上答应崔臣聿的事儿,她和纪初尧说了一声,便先踏了进去。   崔臣聿身量高,因常年锻炼,体型健硕,堪称是造物主的宠儿,天生的衣架子,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格外好看。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精心挑选了半晌,才买了一条领带。   其他的,总感觉有些许配不上崔臣聿的气质。   付钱时,戚眠用的是自己的银行卡。   那份股权转让合同签署后,戚婳名下的股份尽数转移到了她的名下,就连之前戚婳没有取走的分红,也直接被打进了她的卡里。   现如今,戚眠已经不会陷入之前的窘迫境地,神色如常地付账后,一转身,对上了纪初尧格外精亮的眼神。   她微微一怔:“初尧哥,怎么了?”   纪初尧没跟她说自己没有能与这条领带搭配的西服,唇角上扬着明显的弧度,喜上眉梢:“没事儿。”   他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先去吃饭吧。我刚刚已经定好了位置。”   “好。”   两人提着礼物离开,抵达餐厅后,侍应生很快将餐食送了上来。   瞥了眼对面用餐礼仪堪称完美的男人,戚眠托着下巴,心里好奇,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初尧哥,你喜欢的人是谁啊,我认识吗?”   纪初尧动作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她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人了,待人温和,但同时工作能力也很强,方方面面都很优秀。”   答完,他顺势询问:“小眠呢,买了这条男士领带,是要送给谁?叔叔吗?”   “不是,我妈和戚天成已经离婚了。”戚眠淡淡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纪初尧脸上闪过一抹惊讶,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件事儿。”   “没事儿。”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纪初尧偶尔撩开眼皮,悄悄看她。   记忆中,戚眠并没有兄弟,家里的男士除了继父戚天成,就没有旁人了。   如今重逢,她也总是在工作,偶尔聊天时提起来最多的人还是好闺蜜姜温燃,身边似乎没有其他异性。   除了他。   纪初尧眸光微闪,难道那条领带真的是送给他的?   他轻咳了一声,忽然产生了一股冲动,询问:“小眠,你觉得如果我去和那个女孩子表白,能成功吗?”   戚眠打量着他,客观分析说:“要是初尧哥你认真追求过人家,成功几率应该蛮大的吧。”   “小眠,其实我……”纪初尧把项链盒子放到桌上,刚往戚眠的方向推了推,下意识就想坦白一切时,一阵悠扬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他。   戚眠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先接起了电话:“喂?”   崔臣聿低沉磁性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显得比平时颗粒感更强:“下班了吗?”   “下了,在和同事吃饭。”   崔臣聿应该不认识纪初尧,与其勉强自己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太多,不如直接将人的称呼简化为同事,也不算有错。   戚眠这么想道。   “需要去接你吗?”   戚眠扫了眼已经快吃完的餐食,迟疑了一下,回答:“你来吧。”   今早上是崔臣聿送她上班,她没有开车,总不能还叫纪初尧送她回去,太麻烦人家了。   她把地址报过去,那边男人的声音蓦地多了几分笑意,勾得她耳朵里痒痒的:“好,我恰巧在附近,20分钟以内能到。”   挂了电话,戚眠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弧度,抬眸对上纪初尧好奇的目光,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纪初尧观察着她表情的变化,在那通电话响起后,原本温顺的神色里多了几分柔情。   他心里一跳,敏锐地察觉出有哪里不太对劲,一股不好的预感兜头笼罩过来。   纪初尧抿唇,询问:“小眠,刚刚是在和谁打电话?”   按理说,这个问题有些失礼、越界,也不太像是纪初尧的性格能够问得出的问题。   可戚眠摸了摸包里那条新的领带,只想着待会儿要直接送给崔臣聿,还是当个惊喜。   脑子里被其他事儿占据了,便也无暇顾及纪初尧的异常,她平淡说:“是我老公打电话问我在哪儿,要来接我回家。”   “什、什么,老公?”   纪初尧猛地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哪怕面对最难搞的案子时都能保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如今彻底失了分寸,表情甚至有一分扭曲。   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称呼。又或者是不是戚眠有哪位他不认识的好友姓“宫”,她们女孩子间开玩笑叫“老宫”……   他剧烈的反应把戚眠吓了一跳,她不解地点头:“是呀,我的丈夫,已经结婚快半年了。”   纪初尧如坠冰窟。   戚眠嗫嚅了一瞬,恍然间意识到纪初尧似乎不知道她已婚的事儿,顿时讪讪:“初尧哥,我没有瞒你的意思,只是我已婚的事儿整个律所都知道,我以为你也……”   纪初尧苦笑一声,喉间莫名地泛起了一阵苦涩:“我、我不知道。”   话音落下了,他才发觉手心里攥着那个项链盒子,四四方方的边角硌得他手心疼。   他像是被火焰燎到了,慌乱地把盒子扔到一边。   戚眠讶异,还以为他是太震惊这个意外消息了,一时间心里涌起淡淡的愧疚。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时间转瞬即逝,戚眠手机震动了下,低头看了眼,是崔臣聿发的消息。   她拎着包起身:“初尧哥,我老公到了,就先走了。”   “……我送你下去。”纪初尧魂不守舍地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起下了楼,纪初尧才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问戚眠的丈夫是谁,可刚要开口,抬眼已经瞥见了停靠在路边的一辆宾利。   “小眠……”   纪初尧的声音被风吹散,戚眠完全没听见,踩着步子笑吟吟地小跑上前,打开车门坐上去。   他定在原地,离得远,中间人潮如织,纷繁错乱地干扰着他的视线。   他只能隐约透过还没来得及关严实的车缝瞧见,他心心念念了数年的姑娘如小蝴蝶般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吻上他的嘴角。   男人的身体藏匿在车内阴影中,纪初尧看不清楚他是谁,不过既然能开得起宾利,想来家境也是不错的。   戚眠嫁给他,至少生活无忧,后半辈子能富裕无愁。   可纪初尧仍呆愣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处好似露了个洞,风吹过来,凉得他遍体生寒。   这时,餐厅的侍应生追了出来,叫他:“先生,您的东西落下了。”   是那个装着项链的盒子。   纪初尧眼神一滞,猛然想起戚眠买的那条领带,应该也是给她老公买的。   他是鬼迷心窍了吗,怎么会产生那么自作多情的想法?   “我不要了,你们处理吧。”他盯着那个项链盒子,眸底闪过一抹痛苦和厌恶,冷声甩手离开。   而车内,戚眠跑得有些急,崔臣聿搭手扶了一把,眉心微蹙:“这么急做什么?”   “前头的绿灯快结束了,不想等红灯。”这一片商圈人流量多,车子也多,每次红灯都长达两分钟,实在难熬。   可眼下她抬头望过去,应该还是赶不上绿灯了,未免心里可惜。   “哎——”   腰肢忽然被人勾住,戚眠的上半身不受控制地歪倒进了男人的怀里,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唇角。   崔臣聿微微抬起下颌,瞥了眼仍立在餐厅门前、愣愣盯着这里的男人。   他眯了眯眼,那男人的长相被路人挡住,只能看得出身形高挑,一身得体的西装,格外出尘。   “一起吃饭的同事是男的?”他没忍住咬住了戚眠的唇珠,收回视线,侵略感极强地掐着她的腰窝。   崔臣聿的心里忽然腾升了一股威胁感。   哪怕瞧不清那个男人的具体样貌,但他依旧感知到了那个男人落在戚眠背影上的眼神,是满满的爱慕。   崔臣聿的眸底浮现出一抹寒意。   他的妻子,果然很受欢迎啊。 第69章   ————==   戚眠敏锐察觉出崔臣聿似乎很在意纪初尧,思忖了会儿,也确实觉得她和其他男人单独吃饭需要向丈夫报备。   可刚张了张口,就被崔臣聿趁虚而入,勾着下颌吮吻。   早在戚眠上车的同时,林舟就已经把中间的隔板降了下来,后座车厢陷入一片私密的静谧,唯有一阵黏腻水声在戚眠耳廓作响。   她脸红了红,饶是知晓隔板有隔音功效,还是没忍住拍了拍崔臣聿,让他收敛些,至少等回家了再……   等亲完了,戚眠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完全忘了刚刚要和他解释纪初尧的事情。   “下次换一支口红吧。”   “嗯?”   崔臣聿粗粝的拇指蹭了蹭她泛红的唇角,沉沉道:“这支口红味道不太好吃。”   戚眠的面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没忍住把他的手指拨开,淡淡哼了一声,扭头看着窗外:“什么口红都不好吃,你别亲了。”   崔臣聿低低笑了一声,将负气背过身去的人儿重新揽进了怀里:“我是说口红,又不是说你,你恼什么?”   “你要是轻一些,也吃不到口红。”戚眠白他一眼。   崔臣聿餍足地眯了眯眸子,把下巴搁在戚眠纤细的肩膀上,悠悠开口:“轻一点不舒服。老婆不是也更喜欢我用力些吗?”   “你……”戚眠被他意有所指的话羞得耳根子都红了,没忍住把他的脸推开,娇嗔,“坐好一点,安全带系上。”   回了家,崔臣聿解开西服外套,刚要脱下搭在衣帽架上,动作就被戚眠制止。   “等一下,我买了条新的领带,现在试戴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闻言,崔臣聿又将纽扣扣回去,微微低头,将脖颈送到了戚眠眼前。   戚眠淡淡睨他,心里感慨他这回总算是知道低头了,拆开领带的包装,她抬起素手将早上亲手系上去的领带拆下,又把新的套了上去。   温莎结缓缓成型,戚眠的指关节不慎蹭到了他棘突的喉结,那块喉骨顿时一阵剧烈起伏。   系好后,戚眠向后退了几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有些为难。   崔臣聿的样貌、身形太出色,不管怎么看都挑不出瑕疵,似乎没必要试戴,怎么样都是帅气的。   于是她眨巴了下眼睛,道:“还不错,留下来吧。”   她又提步上前,手指伸向了他的手腕,一一解下袖扣和外套的纽扣,替他把外套脱了下来。   过程中,她挨得离男人高大的身躯很近,又香又软的盈盈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崔臣聿的鼻息间,他眼神暗了又暗。   将外套搭在衣帽架,戚眠正要往他的领口处伸手,腕子忽然被攥住,动作被拦了下来。   她疑惑地看向“罪魁祸首”。   “刚系上去的,不急着取。”崔臣聿揉了揉她的手腕,拉着她离开玄关,叫李婶把晚饭端出来。   原本听到两人回家的动静时,李婶就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想迎上去伺候。   可前脚刚踏出厨房,她便看到小夫妻俩你侬我侬地凑在一起,自成一道祥和缱绻的氛围。   李婶立刻识趣地又退回厨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抹姨母笑,直到崔臣聿喊了她,她才急急忙忙应声,将准备好的晚膳端出去。   戚眠蹙眉:“我已经吃过了。”   崔臣聿分明也知道,怎么现在还拉着她不放?   “你能和男同事去吃饭,不能陪我?”   戚眠错愕地瞪大了眸子,实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崔臣聿能够说得出口的话?   她忍不住解释:“那个男同事不是别人,他是我……”   “吃饭吧。”崔臣聿神色寡淡地打断,无意从她口中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   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危险之色,从没听林舟提起过丰岚律所的青年才俊,崔臣聿浅浅思忖了片刻,暂时没什么头绪。   骨节分明的大掌落在桌面,指节弯曲,指骨轻轻叩了叩,打算让林舟再仔细查查丰岚律所。   戚眠感觉出来了崔臣聿似乎不大高兴,是因为她和同事吃饭?   可最开始打电话时,他的情绪明明没有太大的起伏。   戚眠猜不出他情绪变化的原因,但这时候终归是顺着他比较好,因此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   崔臣聿的用餐礼仪很讲究,进食速度虽然偏快,但没有任何狼吞虎咽的狼狈感,可一举一动反而格外优雅。   视线从他饱满的额头寸寸下移到高挺的鼻梁,和因咀嚼而微微动作的薄唇,最后落到了那处嶙峋凸起的喉结。   她手指莫名地有些痒,指腹上好似还残留着触碰那块时的感觉。   戚眠托着下巴打量了一会儿,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他领口的温莎结,不禁疑惑。   戴着领带吃饭,不会觉得勒得慌吗?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戚眠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她哑然失笑一声,恍然明白了“秀色可餐”是什么意思。   “李婶,帮我盛一碗汤过来吧。”   李婶今晚炖了鱼汤,汤汁浓白得好似牛奶,没放太多大料,保留了最原汁原味的香味。   戚眠小口小口地喝着,食指大动。   两人一起吃完饭,时间还早,戚眠正犹豫着要不要看个电影时,崔臣聿好似读懂了她的心思:“想看电影?”   戚眠点头。   “别在客厅看了,跟我来。”说是这么说,崔臣聿压根没有给戚眠拒绝的机会,攥着她细白的腕子往三楼走。   南山别墅占地面积很广,可戚眠最常待的地方是一楼的客厅和二楼的卧室,三楼很少踏足。   这回跟着崔臣聿上去,男人大掌微动,推开一扇门,她才愕然发现,这里居然有一个小型的私人影厅。   墙面覆着哑光深灰绒布,吸去了多余光线和杂音,触感柔软。顶角藏着一圈暖金灯带,漫出不刺眼的柔光,轻轻勾勒出空间轮廓。   地面铺着深咖色短绒地毯,两侧是定制的宽大皮质沙发,黑棕拼色,靠背与扶手的弧度吧咱也新设计,恰好贴合人体腰背。座旁隐着小边几,应该是用来放饮品和小食的。   戚眠扫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前方的巨幕上。   巨幕嵌在整面暗纹软包中,黑得深邃,旁边的音响隐入墙内,线条利落,丝毫不破坏整体的极简质感。   空气里是淡淡的木质香与香氛气息,两人很少来,但显然李婶一直将这里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想看什么?”   戚眠沉吟片刻,说出了个电影的名字,这部电影在她的观影片单上放置很久了,只是前段时间工作忙,一直没来得及看。   “要看这个?”   “不可以吗,我看网上很多人推荐,评分也很高。”她疑惑眨眼。   崔臣聿深深注视她一眼,半晌后摇头:“没事儿,那就看吧。”   戚眠总感觉他的表情不太对,可一时间又觉察不出什么具体的异常,纳闷儿地又去网上搜了下评论,确实是有口皆碑的好电影。   只有其中一条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可惜啊,现在国内只能找到阉割版的了。想当年我偶然看过原版,那叫一个回味无穷。”   这条评论有两万多点赞,众人纷纷询问被阉割掉的剧情是什么,现在还能不能找到原版。   戚眠思索了下,大概率是这个原因,于是上前亦步亦趋地追在崔臣聿身后,询问:“是因为现在这部电影只有阉割版的,所以不建议看吗?”   崔臣聿刚把设备调试好,刚一转身,赫然发现戚眠紧紧挨在他嵴背,心里一紧,险些以为自己不小心撞到了她。   他定了定神,拉着人坐回沙发上,不置可否:“没事儿,先看吧。”   崔臣聿方才已经让李婶送了些饮品零食上来。   他今天没有灌醉戚眠的打算,饮品只准备了Beechworth和Schweppes,恰是符合戚眠口味的小甜水儿。   果不其然,戚眠兴致冲冲地拧开抿了一口,眼睛眯起,笑意盈盈。   李婶将东西送上来后,又无声无息地退下去,房门阖上,影厅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戚眠向来不喜欢这种氛围,攥着瓶子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好在很快眼前的巨幕亮了起来,闪烁出熟悉的开场动画。   电影是戚眠偏爱的烧脑悬疑片,剧情节奏快、反转多,导演拍摄手法巧妙,几乎是电影刚一开始,就用种种细节将戚眠的心神瞬间拉入了剧情中。   她目不转睛地观赏着。   崔臣聿看了会儿屏幕,沉睡的记忆被唤醒,这部电影他曾有幸在国外看过原版。由于剧情过于经典,他与不同好友重温过数遍,眼下能清晰回忆起后面的每一个剧情走向。   因此,他的视线懒懒地从巨幕上移开,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身旁。   关掉灯后,偌大房间里只剩银幕漫出的冷柔光雾,衬得戚眠的肌肤在幽暗中泛着一层薄瓷般的细白。   她眉形清浅柔和,眉尾微微下敛,透着几分乖顺,眼睫纤长细密,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此时正随着剧情起伏而轻轻颤动。   鼻梁线条纤细挺括,鼻尖小巧圆润,哪怕仅有银幕的幽暗光线,依旧晕开一点高光。   戚眠看得专注,唇线自然轻抿,口红被崔臣聿吃掉后,她便也没有再补,此时唇色是淡淡的自然的粉色。   光影在她脸上缓缓流动,明明灭灭,崔臣聿的视线牢牢盯着她优越的侧脸轮廓,耳边充斥着电影角色的对话,倒也不觉得无趣。   不知道过了多久,崔臣聿略微移开了视线,看向屏幕,辨认出上面正在演绎的剧情后,微微挑眉。   他在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电影过于烧脑,男主忽然陷入了limbo,剧情也变得逐渐光怪陆离起来,戚眠眉心紧锁,不肯错过任何一个画面,生怕看漏了什么关键剧情。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一个惊悚的jump face忽然跳出来,瞬间以极大的冲击力占据了她的全部视线。   她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瑟瑟发抖时,身体被抱进另一个温柔的怀抱里。   氤氲在空气中的浓郁香氛气息顿时被崔臣聿身上独有的男士香水味儿驱散,他的灼热、滚烫渐渐侵略了戚眠的心神。   崔臣聿按下暂停键,把戚眠的脑袋按进了自己的心口,安抚地揉着她的后脑勺和嵴背。   她那两片纤细的蝴蝶骨剧烈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真的化成蝴蝶飞走似的,崔臣聿大掌按下去,将她禁锢在怀里,蝴蝶骨蹭得他手心很痒。   “别怕,只是电影而已。”他低沉的声音轻轻流淌入戚眠的耳廓。   戚眠抓着他的衣襟,缩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抖,眼尾被吓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声音哽咽:“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崔臣聿回忆着剧情,讲解:“男主曾经误杀了自己的前妻,但因为脑子的创伤保护机制,让他忘记了这件事情,还以为妻子是自|杀而死。这次陷入limbo,男主才回忆起前妻的死亡真相。”   “你刚刚看到的,其实是前妻的死亡画面。这是一部悬疑片,运用了些大胆的拍摄手法,但终归还是科学的,没有灵异神怪。”   按理来说这不算多么恐怖的画面,完全比不上恐怖片的惊悚,只是戚眠看得太认真,那一瞬间的刺激太猛烈,才会被吓成这样。   戚眠没忍住抽噎了一声,吸了吸鼻子,想起网友那条评论,忍不住问:“网上说的阉割版,是指这一段被删减了吗?”   崔臣聿表情一僵,倒也没再隐瞒自己看过这部电影的事情,回答:“不是,那一段在后面。”   他的大掌仍温柔地拍着戚眠的嵴背,感受着掌下的皮肤从紧绷到慢慢舒缓、放松,便知道戚眠已经想通了。   戚眠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如常,羞赧地从崔臣聿的怀里退出来。   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方才一片慌乱间,崔臣聿那条始终没有解开的领带,居然。   她今天穿的是一个小V领,比圆领的领口要大一些,露出一小片细腻的皮肤和两根漂亮的锁骨。   可也正因此,给了那条不安分的领带十足的。   空间。   它好似有了自主意识般。   随着戚眠离开的动作。   绽开点点。   “你——”戚眠又羞又怒,抬眼恼火地瞪着崔臣聿,忍不住骂了一声,“下流。”   “领带做错了,你骂我?”崔臣聿挑了挑眉,这事儿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情不自禁微微动了动,让那条灵活的领带覆|/得更深。   戚眠察觉出他的动作,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没忍住说:“刚刚不是在骂你,现在是了!”   哪儿有人这样的!   被骂了,崔臣聿轻轻睨她一眼,不仅没生气,反而扬了扬眉尾,唇角上扬了不止两个像素点。   “嗯,骂得对,继续。” 第70章   ————==   最后崔臣聿还是将领带取了出来,又安安分分地放回了自己身前,在戚眠发怒的前一秒,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继续看吧,后面还有很多剧情。”   经过这么一闹,戚眠心里残余的那几分恐惧被彻底冲淡,反而是完全不害怕了。   她淡淡哼了一声,喝了口水,不再搭理旁边的男人,继续全神贯注地看着电影。   然而看着看着,她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此时显然已经是电影的后半段,剧情逐渐收束,开始揭晓前面的疑点。   男主在limbo深处回忆起前妻的死亡真相后,又陷入了更深的回忆,开始上演和前妻曾经的相爱细节。   戚眠能理解这是想进一步勾勒出悲剧的美感,一开始还能接受良好,可后来,当她看到男主和前妻拥吻着倒在床上,镜头仍未离开时,表情瞬间变了。   凭心而论,导演的拍摄手法和剪辑手法很美好,没有裸露出演员的隐私和肢体,仅通过画面的流转来表现出男女主此时的心动。   这不是在体现下流的情|欲,而是一种相当高级的文艺片塑造方式。   戚眠曾在其他影片中也看到过类似的手段,她本应该接受良好。   但前提是,是她一个人观看,身边没有崔臣聿,更不是在这个设备过于良好的私密影厅。   音响的性能太好,将本来被BGM压下的暧|昧喘|息,尽数播放出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悠荡出回音,一声声叩响着戚眠的耳廓。   她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恍然间,戚眠明白了什么,网络上所说的阉割掉的剧情,应该就是这一段。   毕竟以国人的聪敏和含蓄程度,只要留下男女主亲吻的剧情,再拉个黑灯,就足以让大家理解后面发生了什么,剩下的这一段剧情不是必需的。   戚眠思忖着,忽然好奇崔臣聿看到这一段时会是什么反应,情不自禁地微微偏头,视线往他身上落去。   可猛然间,在一片明明灭灭的幽暗光线中,戚眠冷不丁地对上了崔臣聿冷沉的视线。   他竟然一直盯着她看!   巨幕的斑驳光影落在他立体的轮廓上,半边侧脸匿在阴影中,好似一直匍匐在黑暗中的顶端猎食者,戚眠一眼扫过去,对上那双黝黑眸子,无端地心里一紧,心跳都乱了一拍。   “不看了?”他淡声问道,声音不大,却好似一下子把影片的暧昧声响都压了下去。   戚眠顺着他疑惑的尾音,无端地想起了平日崔臣聿发出的喘,比男女主演出来的好听得多。   更涩。   每次他都用那样的嗓音哄着戚眠,叫她总是失神地任他施与。   胡思乱想了两秒,戚眠才倏地收回了思绪,耳根彻底红透了。   她轻咳一声,说话情不自禁打了个磕巴:“看、看啊,咳,继续看吧。”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巨幕上,强迫自己重新凝聚注意力看剧情,可隐隐中总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戚眠忍不住泛起了嘀咕,崔臣聿干嘛总是看她,电影不够好看吗?   他一直那样看她,搞得戚眠浑身僵了僵,都不太好意思随意盘腿歪倒在沙发上了。   她捏着裙摆坐直了身体,双手乖顺地放在膝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巨幕,努力忽略那道视线。   可难免被影响到了一些,最后的一点剧情她恍惚了一下,看得没有前面那么认真了,好在大概的剧情逻辑她都明白了,倒也不觉得可惜。   等到电影彻底落幕,戚眠咂巴了一下,沉吟道:“剧情确实很好。为什么你这里有原版的资源啊,能不能发给我一份,我想分享给燃燃。”   崔臣聿已经习惯了戚眠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人永远是姜温燃了,但还是没忍住掀了掀唇角,泄出一抹冷意。   他垂眸应声:“待会儿发给你。”   走出影厅,走廊里大亮的光线刺得戚眠的眼睛疼了一下,在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乍一接触这么亮的环境,有些受不了。   生理性的泪水几乎是瞬间落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大掌覆盖在了她的眼皮上,轻轻颤动着的睫羽如羽毛般刮在温热的掌心,顺着他手心的纹路一下下扫进了崔臣聿的心里。   他从后面拥住戚眠:“我的失误,下次会提前调试好走廊的光线的。”   他也是第一次在家里的影厅看电影,倒是没注意过这一点。   戚眠缓了一会儿,已经无碍了,于是轻轻拉下他的手掌,轻声说:“没事儿,刚刚被刺到了而已,现在好了。”   她在崔臣聿的双臂中转身,在他的怀里刻意扬起下巴,被泪水洗涤过的清澈瞳孔对上了崔臣聿的眸子。   “你看,没事儿了吧。”   她匀速地眨动着眼睛,的确感受不到任何酸涩、难受的感觉了。   可落在崔臣聿眼底,分明能清晰地瞧见她眼白深处淡淡的红血丝,长眉顿时皱了起来。   他伸手扣住戚眠的下颌,拉着她的面颊仔细观察了片刻:“医药箱里有眼药水,去滴一下吧。”   “哦……好吧。”戚眠揉了揉眼眶,眼睛深处确实还有一阵阵细微的刺痛,因此她没拒绝。   滴了眼药水后,她又闭眼缓了好一会儿。   在她闭眼让眼药水沁入修复时,崔臣聿站在她身前,高大挺括的身影将她尽数笼罩在内,光线淡淡洒落在他的肩头,那条领带仍挂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崔臣聿勾着戚眠的膝窝将人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带她回了卧房。   戚眠在看电影前就已经洗过澡、换上了睡衣,于是他直接把人轻轻放在了床上,拉过被子盖上去。   崔臣聿去洗了澡,回来时关掉灯,绕到另一边上床,蹭进被褥间后,伸长了双臂将戚眠搂进怀里。   “别睁眼,好好休养一下。”他下巴蹭了蹭戚眠的头顶,大掌安抚地在她后背拍了拍。   戚眠低低“嗯”了一声,抱紧了他的腰,把脑袋埋进了男人温热的颈窝。   熟悉的气息很快侵占了她的呼吸,戚眠昏昏欲睡。   意识已经在清醒和昏睡的界限边缘来回挣扎,半睡半醒时,戚眠不自觉地问出了个问题:“你干嘛总看我呀……”   软软的一声,好似是在说梦话。   崔臣聿还没睡着,听着这道娇嗔贴着他的喉结响起,女人说话时,唇舌几乎卷着那块棘突的喉骨。   诱得他眸底一片晦暗不明。   她的呼吸依旧均匀,分明是已经睡熟了,崔臣聿轻轻喟叹一声,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声回答:“你比电影好看。”   一夜无梦,小夫妻俩相拥着睡了个好觉。   翌日,戚眠半睡半醒时就被崔臣聿叫起来替他打领带。   手心中被塞进来的赫然是昨天送的新领带。   收礼物的人重视礼物,对送礼物的人来说是一份难得的惊喜,可偏偏戚眠想到昨晚的乌龙,羞赧地瞪他一眼。   总觉得这男人不怀好意。   随意打了个温莎结,戚眠人也清醒了,懒懒地下床去洗漱。   两人吃过早饭后,崔臣聿送戚眠去了公司。   库里南在停车场的一个车位停下,戚眠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忽然被攥住。   崔臣聿倾身过来,勾着她的脖颈下压,灼热的气息扑打在面颊上,强势地咬住她的唇角。   戚眠惊讶了一瞬,却被他含住唇珠解释:“早安吻。”   早安吻不应该是早上刚起床的时候亲吻吗?   戚眠想反驳他,可嘴唇刚一张开,就被男人趁虚而入。   有力的长舌卷着她的细细啄吻,良久后才松开。   崔臣聿舔了舔她唇瓣上的银丝,轻笑地蹭着她的脸颊:“口红又花掉了。”   戚眠表情一僵,一把将人推开,拉开车顶的镜子看了一下,出门前涂抹得精致的口红已经不剩多少。   斜眼扫过去,全到了崔臣聿的嘴巴上。   她气得手指抖:“你烦死了。”   距离上班打卡只剩五分钟了,戚眠还要挤电梯,现在没空在车上补口红,只能瞪了罪魁祸首一眼,拎着包开门下车,急急忙忙地小跑离开,赶全勤。   目送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内,崔臣聿唇角上扬的弧度缓缓落下,危险地眯了眯眸子,扫向一旁的另一辆保时捷。   他没记错的话,昨晚在那家餐厅门口,他也看到了这辆车。   一模一样的车型和车牌号。   保时捷出现在这儿,想必这位车主就是和他的妻子单独去吃饭的“男同事”了。   他嗤笑一声,甚至懒得等车主下来,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便流畅地甩着方向盘,驾着车离开。   一个试图破坏他婚姻的小丑罢了,不值得他多费心思。   保时捷驾驶座上,纪初尧的半边身子还探在外面。   几分钟前,他停好车子,准备下车时,眼角余光不慎瞥见不远处的一辆车上,一男一女正在热情拥吻。   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更何况离得太远什么也看不清,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但突然,他注意到那辆库里南的车牌号是京A6666。   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听说过。   纪初尧蹙了蹙眉心,还没等他思索明白,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如蝴蝶般翩跹而过。   他怔愣一瞬。   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她是戚眠。   第二个想法是,她是从那辆京A6666的库里南上下来的,刚刚接吻的主角之一,是她?   纪初尧顿时僵住,整个人以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姿势卡在驾驶座里,右手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方向盘,下颚咬得很紧。   等他回神时,早已经过了打卡上班的时候,纪初尧也不在乎被扣的那点奖金,等他进了电梯,打工的牛马都进了各自的牛棚,电梯轿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失魂落魄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脑子里不停地闪烁着昨晚和今晨看到的画面。   印象里,还是扎着马尾辫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初尧哥”的小姑娘,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那个人,想来家境不俗。   昨天开的是迈巴赫,今天换了库里南,就连车牌号都格外嚣张。   京A6666。   这个车牌早已不是普通的金钱能够买下来的,更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   小眠和他那样亲密,看来两人的夫妻感情很不错,纪初尧应该替她开心的,可心脏好似沉入了谷底,怎么都喜悦不起来。   思来想去,纪初尧的思维又情不自禁地跳跃到了那个车牌号上,他总觉得很眼熟。   就连方才戚眠急匆匆去上班的模样,裙摆荡漾时裸露在外的纤细小腿,也让他似曾相识。   忽然,纪初尧眼睛一亮,猛地想起来,那次在剧院门口无意间遇上崔臣聿时,他也曾见过类似的画面。   崔臣聿用宽大的西服外套裹着怀里纤细的女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车,小腿皮肤紧致、细腻,好似一节上好的羊脂玉,裙摆扬起时似有层层叠叠的蝴蝶在为其作舞。   和今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而那天见到崔臣聿的车牌号,正是京A6666。   纪初尧浑身僵住,心底那个洞漏的更大了。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配得上崔家那样的大人物呢?   明明戚家都算不上什么豪门了……   戚眠对停车场的事儿被别人瞧见一事毫不知情,她满面春色,口红花了一片,任谁看到都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她可不敢顶着这样的妆容进律所,因此在刚进电梯时,就缩在了角落里,拿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快速地补妆。   CBD里上班的女士们向来精致,早上赶不及,边走路边化妆的不在少数,电梯里也有不少人在补妆,于是戚眠的动作不算突兀。   等电梯抵达目的楼层时,戚眠又恢复了往常精致的漂亮模样,打卡后见距离截止时间还剩半分钟,松了口气。   保住了全勤奖,她欢欢喜喜地回了工位。   最近律所没什么大案子,反而因为临近暑假,有不少大二大三的学生或者研究生来律所实习。   戚眠的手底下也被分配了一个实习生,是一个叫阮莉的小姑娘,京大法律系的研究生,长得漂亮,人也很懂礼貌。   一见面,就“戚眠姐”地叫着,每天各种零食奶茶投喂,似乎不在意戚眠的年纪只比她大了一两岁。   有个实习生分散注意力,李薇也不再过来挑事儿,戚眠忽然觉得上班都没那么痛苦了。   等到了下班的时间,她笑着:“先下班吧,剩下的工作可以等明天来了再做。”   阮莉眨巴着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反正工作是做不完的,不太急的推一推也没事儿。”戚眠声音压低了一些,附在她耳边悄悄传授着自己打工的经验。   阮莉噗嗤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巴,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阮莉要先去洗手间,戚眠便独自离开了律所,站在电梯口等待。   她低头刷着手机,一阵低沉的脚步声在耳边缓缓响起。   戚眠忽有所觉,抬头看过去,笑着打了个招呼:“初尧哥。”   纪初尧的表情却不太好看:“小眠,你的老公是崔臣聿?”   “和他离婚吧,你配不上他,他也不爱你。” 第71章   ————==   律所楼下的咖啡厅里,戚眠和纪初尧面对面而坐,美式氤氲出阵阵苦香。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戚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一阵苦涩顿时在舌尖泛滥开来。   她眉眼微压,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眸底的错愕和不解。   开口时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初尧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我知道。”纪初尧郑重点头,身为律师,他的专业素养早就让他养成了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负责的好习惯。   电梯前的那句话,虽然草率了些,但字字句句都是他的心里话。   “你说得对,律所上下都知道你已经结婚了,丈夫是崔氏集团最大的掌权人。我来了律所这么久,只顾着处理工作,没理会闲言碎语,一直不知道这事儿,小眠你也没跟我说。”   这话有怪罪戚眠故意瞒他的嫌疑,她眉心蹙了蹙,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还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想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   纪初尧咬着下颚说:“可我调查出来的结果是,你们的婚姻并非出自爱才结合,而是家族之间的联姻。婚后他对待你也不怎么好,之前还当众把你从一个大案子里踢出来了,不是吗?他完全不顾及你的面子。”   “小眠,你年纪还小,很容易被男人蒙骗。像崔家那样的门户,不是你能高攀得上的,人家心底更满意的肯定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以你的家世和能力,根本不足以在偌大的崔家立足。”   戚眠一句一句听着,忽然笑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意识到十年的时间真的很漫长,足以彻头彻尾地改变一个人。   “初尧哥,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她冷静地说,“如果换做十年前的你,就算担心我无法立足,也会帮助我提升能力、解决困难。就像我面对做不对的数学题时,想方设法地用各种方法给我讲明白,还找来很多同类型的题目带我练习。”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话里话外地贬低我和我老公。”   她轻轻将咖啡杯搁在桌上,青瓷碰撞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撩开眼眸看向纪初尧时,眼底再没了之前的亲近,反而萦绕了一片浓重的寒雾。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劝我离婚,离开崔臣聿,然后和你在一起吗?”   “小眠!”   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的爱慕陡然被挑破,还是在这么尴尬的场景下,饶是纪初尧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你……”   戚眠表情平静。   她也是在刚才想明白的。   早前纪初尧暗示她喜欢的姑娘是故人时,她没有多想,其实纪初尧表现得很明显。   让其他女孩作陪去挑礼物,这样的手段太拙劣了,哪怕是性格最直的直男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八面玲珑的纪初尧?   分明是打着帮忙的名义,想把礼物送给她。   戚眠一直把纪初尧当做多年未见的邻家大哥哥,没想到纪初尧的感情率先变了质。   “初尧哥,或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沉沉道:“我和我老公的感情很和睦,你所打听到的并不是我们的全部。你是这段婚姻的外人,没有资格对我们的相处方式指指点点。”   “不管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找到我说这么多不礼貌的话,看在曾经的情义上,我都不会和你计较。但也希望你以后能尊重我的选择和决定,不要对我的私人感情评头论足。”   平心而论,虽然在刚结婚时,戚眠和崔臣聿闹了不少不愉快。   可彼时两人只是陌生人,被强行凑在一起,戚眠还拿他来当盾牌,挡掉戚天成安排的联姻和相亲。   将心比心,如果她是崔臣聿,对她的第一印象肯定也是不好的。   可后来朝夕相处这么久,戚眠早已经习惯了把崔臣聿当做领导恭敬对待的婚姻模式,并且打心底觉得这样很好。   掺杂了太多感情,容易让人失去理智。   爱情是一份很有重量的东西,这会让婚姻的天平失去平衡,而不管往哪边偏,最终的结果都称不上好。   她看惯了圈子里那些刚结婚时浓情蜜意、后来却各玩各的形婚,也见识过因为男人出轨,女方变得歇斯底里,在无限的痛苦中失去自我。   更遑论还有戚天成那样的人渣在前,更让她对“爱情”敬而远之。   戚眠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喜欢的事业,和崔臣聿的婚姻也在逐渐的磨合中从尴尬走向祥和。   她与崔臣聿做到了婚前约定的相敬如宾。   这样很好,她并没有离婚的打算,至少现在没有。   如果以后有,那也应该是以后的戚眠应该考虑的事情。   真到了那时,想必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外人随便挑拨,就自乱阵脚。   戚眠撇过脸,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初尧哥,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纪初尧脸色惨白。   戚眠的几句话把他混沌的思绪敲醒,他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之前的话不太合适,可明明每一句都是出自本心,是戚眠变了,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只会依赖他的小姑娘,才会这么向着外人来斥责他。   他抿了抿唇,压下心里那一丝淡淡的不满,在戚眠彻底离开前,说:“小眠,就算你现在和崔臣聿处出了感情,但难道婚姻的一开始不是被迫的吗?”   “我还没出国时,你当时明明对我表白,说……”   “纪初尧!”戚眠这下子是真的恼了,“请你注意言辞,一个律师怎么能说出这么无凭无据的话?”   她动了动唇,还想再解释一下当年的事情,可余光扫过去,一眼瞥见纪初尧眼底的执念和愤懑。   现在的他,和记忆中温柔笑着的邻家大哥哥判若两人,比之前的高子达还要可恶几分。   戚眠脸上浮现出浓浓的失望,如葱根般白皙的手指掐着包带,冷静说:“我会删掉你的微信好友,以后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不要再联系了。”   回到家后,戚眠踢开了鞋子,对前来迎接的李婶说:“不用做我的晚饭了,今天不太饿。”   气都气饱了。   李婶察觉出她心情不好,没多说什么,只伸手把她的包接过来,准备替她放好。   “夫人,先生在楼上的书房。”   戚眠随意点点头,摆着手就回了卧室。   李婶还以为她是打算先换身衣服再去找崔臣聿,凝神看了会儿,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半小时后,一道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人下班了吗?”   李婶正擦拭着博古架上的古董花瓶,闻言惊讶地转身,对上男人冷冽的视线时,又惊骇地低头。   “夫人已经回家了啊,我还跟她说了您在书房,她没去找您?”   崔臣聿唇线扯直,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又转身上楼。   卧室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唯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柔柔散发出点点暖光,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戚眠侧躺着,眼睛紧闭。   一头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调皮地沾到脸颊上,顺着她呼吸的动作一起一伏。   她看似在深睡,眉头却蹙得很紧,哪怕暖光灯光照在她脸上,依旧遮掩不掉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瓣。   崔臣聿眼神一暗。   戚眠不加班的时候,作息向来规律,每天十一点准时睡觉,早上八点起床。   她很自律,不会刻意打破自己的生物钟。   这个时间,戚眠应该在楼下看综艺、在影厅看电影,或者去琴房练钢琴,又或者在健身房里爬坡碎碎念要减肥……   她会做的事情有很多,绝对不可能现在睡觉。   崔臣聿顿了几秒,提步上前,粗糙而温热的指腹轻轻落在她眉心的褶皱上,抚平。   掌心的纹路蹭在她的面颊,眉心褶皱平顺的刹那,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手心传到了四肢百骸。   崔臣聿似有所觉地微微低眸,不意外地瞥见了那节颤动的睫羽:“心情不好?”   他的声音平淡,分明是问句,可说出来的语气又像是陈述句,似乎并不需要戚眠回答,就已经得出了正确答案。   他甚至没问戚眠“醒了?”,像是早就知道戚眠在装睡。   她掀开眼眸,仰视地打量着他。   暖光落在他头顶的发丝,额角垂落的几缕在饱满的额头上垂落道道阴影,深色的瞳仁儿沁入光线后变得浅淡,平添了几分温柔的神色。   “嗯,心情不好。”   今天闹了这么一通,戚眠意识到她和纪初尧之间的联系和感情彻底断了,以后两人不再是童年故友,而是比陌生人还要不堪的关系。   “……和一个曾经很重要的朋友闹掰了。”她沉吟着解释,表情丧丧的。   崔臣聿眸光一闪,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姜温燃。   下一秒,这个念头又被他驳回。   戚眠不可能和姜温燃闹掰,况且她说了是“曾经的朋友”,那就说明在姜温燃之外,还有崔臣聿不知道的其他人在她心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他咬了咬下颚,心里泛起一阵酸气。   “既然闹掰了,那他就不值得你再伤心。”崔臣聿压下心底的异样,揉了揉戚眠的脑袋。   大手下滑,拉开她的被子,握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抱了起来,揽进了自己怀里。   女人的身体柔弱无骨,皮肤又嫩,稍微一用力就能留下深深的印子,崔臣聿放轻了动作,顺着她棘突的脊柱一路抚下去。   也不知道他是按到了什么穴位,还是其他什么地方,戚眠紧绷的身体无端地放松了些,好像连肩上的重担都被卸下来了,身子骤然软倒在他怀里。   “肯定是对方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主动放弃了和你的友谊,是他不值得。”   戚眠抬着下颚,把脑袋搁在了男人肌肉贲张的肩颈,闻言猛猛点头:“一切都是对方的错。”   她微微偏头,唇瓣从崔臣聿微凉的耳尖上擦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纪初尧的那些话告诉他。   她已经解决好了,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崔臣聿不开心,否则只会让两人之间心生嫌隙。   见戚眠已经想通,崔臣聿沉吟片刻,问:“还要继续休息吗?”   “不用了,本来就睡不着。”压根不是平时该睡觉的时候,戚眠刚刚是太沮丧了,才硬逼着自己躺在床上,放空脑袋。   崔臣聿于是说:“那陪我去工作,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啊?”她讶然睁眼。   “李婶和你说了我在书房,老婆心情不好,怎么不来找老公?”   崔臣聿陡然换了两人的称呼,戚眠怔了一瞬,脑子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吩咐外人不能进你的书房吗?”   偶尔几次进去,她也都老老实实敲门,得到了崔臣聿的允准才进入,其他时候都对那一片区域敬而远之。   崔臣聿眼神一暗,眉宇间不动声色地染上了几抹寒霜,嶙峋喉结滚了滚,松开怀里的人。   “可我现在想让你多陪陪我,老婆。”   不出意外的,戚眠又被这个称呼迷晕了,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亦步亦趋地跟着崔臣聿去了书房,男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后面处理工作,她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她扯了扯滑到腿根的裙摆,盘着腿坐起来,撩开眼皮悄悄打探着崔臣聿。   戚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崔臣聿现在是不是越来越黏人了,连工作也要她陪着。   明明她什么忙也帮不上,只会因为刷视频被逗乐后发出噪音。   不过考虑到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纪初尧贬低为难,戚眠决定大发慈悲地让着他。   回想起崔臣聿刚刚的话,她总觉得他一开始不想说这一句,是话到嘴边了才换掉。   她思索了片刻,点开了一个评价颇好的人工智能软件,询问:【一个人说了不让外人靠近书房,却让我进去陪他,是什么意思?】   软件深度思索了几秒钟后,根据中文造词法的算法,给出了一个答案:【因为他把你当内人。】   外人的反义词,内人。   从造字的角度来说,人工智能的这个回答没问题。   可戚眠残存的高中语文知识告诉她,这个词在古代还有“妻子”的意思。   难怪他刚才骚了哄地忽然叫她老婆。   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第72章   ————==   戚眠又瘫倒回沙发上,脸颊上染上了几朵绯红,脑子里一团乱麻。   手机震了震,唤醒了她的思绪,低头一看,发现是姜温燃发来的消息。   【宝贝,你上次给邻家大哥哥买的那个手办是什么来着,我漫画的剧情需要,但突然忘了。】   戚眠给出了答案之后,撇了撇唇,又忍不住多了一句:【没有什么邻家大哥哥了。】   姜温燃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扣了一个问号过来:【?什么情况,他惹你不高兴了?】   【别生气哈宝贝,肯定是他做错了什么事儿,那种人不值当你为他生气。】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戚眠愣了愣。   差不多的话,崔臣聿也这么说过。   姜温燃会这么说,不难理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友谊长达一二十年,哪怕初高中、大学都不在同一所学校,也丝毫不影响感情。   姜温燃是戚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了。   她理所当然地会站在戚眠的角度,替她思考所有事情。   然而,崔臣聿不应该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他和她并不熟络,他之前也从没这么温柔贴心过。   戚眠收回思绪,唤醒了键盘,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敲下来,发送给姜温燃。   这些话对崔臣聿说不出口,对姜温燃她便再也没有顾忌。   姜温燃也义愤填膺,发来了好几个“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无语说:【这男人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他以为他是谁啊,张口闭口居然说你配不上崔家,我呸。我家宝贝那么厉害,怎么就配不上了,崔家那个老男人配不上你还差不多。】   【明明就是他觊觎你,又得不到,只能这样拉踩,我真服了,好恶心啊。】   跟着吐槽了半晌,戚眠心底的那一丝丝怅然和怒火也尽数被发泄了出去。   她回应了一句:【所以我把话都跟他说明白了,微信好友也拉黑了,以后再也不联系。】   【做得好,这种人不值得我们浪费时间和精力。】姜温燃骂骂咧咧几句,估计是怕戚眠心里还是不舒服,又转头聊起了其他的话题。   都是最近的新鲜事儿,把戚眠逗得乐不可支,缩在沙发上彻底没了仪态,裙摆再次缩到了膝盖上方,膝窝以下的小腿莹润得好似羊脂玉,一点多余的毛孔都没有。   崔臣聿一眼扫过去,目光冷不丁地落在了她的腿上。   戚眠的个子算不上特别高,但身材比例好,腿又细又长。   人的视线会不受控制地在占地面积更大的部位上多停留一会儿,崔臣聿这样安慰着自己不算绅士的目光,寸寸扫视着那双大长腿。   白皙的皮肤落在漆黑的真皮沙发上,一黑一白的极致反差,美得像是一幅画。   崔臣聿的手心痒了痒,情不自禁想起了他单手掌着那节小腿时的触感,温、热、滑,总是一溜烟儿地就趁着他不注意从他肩上滑下去,非得一直掌着才行。   他注视着,眸底好似燃起了一团火,身体都变得热了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移开了目光,崔臣聿看向那张盈盈笑靥。   一看她拿着手机露出那样的表情,便知道戚眠是在和姜温燃聊天。   明明刚刚还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像是被秋风吹落、凋零一地的花儿,只是和姜温燃聊了聊天,就满血复活了。   他又是哄又是抱,也抵不过人家用手机敲敲屏幕,动动手指发来的几条消息。   崔臣聿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下颌微微绷紧。   钢笔在修长的手指上转了一圈,他忽然出声,打破一室静谧:“晚上吃饭了吗?”   “嗯?”戚眠下意识循着声音抬眼看过来,瞳孔失焦,好半晌才对焦在崔臣聿身上。   她摇头:“没吃,不太饿。”   崔臣聿不置可否,只拨通了李婶的电话,让她送份餐食过来。   戚眠意外:“不下去餐厅吃吗,书房怎么可以吃东西?”   崔臣聿却只是轻轻睨她一眼,没说话。   戚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在悄然发生变化,但还不等她细细思索出答案,李婶已经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李婶推门进来,扫了一眼,最先看到没个正行窝在沙发上的戚眠,不由得会心一笑。   戚眠没来由地羞涩了一下,再次把裙摆扯下去,坐直了身体。   办公桌上显然是不能吃饭的,李婶的视线逡巡一周,最后把装满了晚餐的餐盘放在了沙发前的云石边几上,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也不知道刚刚崔臣聿都低声吩咐了李婶什么,她送来的餐食丰盛异常,虽然是西餐,却和网上盛传的“白人饭”不同,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戚眠扫了一眼,很明显不是崔臣聿一个人能吃得下的饭量,他要每日健身、保持身材,对每一餐的热量严格把控,几乎不会在晚上吃这么多热量高的食物。   那这一餐饭放在这儿,意味就很明显了。   戚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身体柔软似水地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沙发和边几中间的空隙处,拿起了刀叉。   崔臣聿的余光一直关注着戚眠这边的动静,早在她动作的刹那,眼底就弥漫出淡淡的笑意。   “不是说不饿吗?”   戚眠咀嚼的动作一顿,觉得这人真的坏死了,明明什么都猜到了,也是他故意引诱她吃东西的,结果现在还要出言“嘲讽”。   “我现在饿了,不可以吃吗?”   崔臣聿唇缝中泄出一丝淡淡的轻笑,紧绷的眉宇被一层柔和笼罩着,周身的冷肃之气彻底消融。   正欲收回目光时,他忽然瞥见什么,眉头顿时紧皱,拧成一个“川”字。   他丢开手中的笔,看到一半的文件大喇喇地随意敞开在那儿,起身朝着戚眠走过去。   男人高大的身影覆盖下来,戚眠不禁抬眼,陡然对上那双深沉视线时,怔忡住。   “起来,把餐盘端到书桌上去吃,不要直接坐在地上。”   地上没有铺地毯,房间里开着冷气,戚眠穿着一袭单薄的睡裙席地而坐,寒气肯定会钻入体内。   她身体本来就虚乏,每天药膳养了大半年,才好了很多。   崔臣聿可不想因为这些小细节,让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戚眠这才反应过来男人冷脸的原因,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地面,她虽然席地而坐,但地板并不冷,于是下意识解释:“只是坐一会儿,等吃完我就回沙发上去。”   “边几太矮了,坐在沙发上不太方便吃饭。”   可崔臣聿眉骨一压,显然是无心听这些“狡辩”,直接伸手把餐盘端起来,转身朝着书桌走过去。   戚眠右手的叉子上还叉了块牛肉,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忽然面前的饭就被人端跑了,愣了一秒,连忙起身追上去:   “你要放到书桌上吗,可是桌子上还有很多文件,不能用来吃饭吧……”   在办公的桌子上吃饭,实在称不上雅观,也不像是崔臣聿这么讲究的人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要知道,他平时是一个根本不让任何食物进入书房的人。   可崔臣聿没理会她的迟疑,他一把将桌上堆积的文件推到另一边,将餐盘放在了办公桌上。   他又把自己的人体工学椅拖了过来,示意戚眠坐下:“来这吃。”   戚眠扬眉,仔细端详着崔臣聿的神色,见他真的完全不在意,于是也不过多纠结,大大方方地落座,继续吃那块还没享用完的牛排。   “李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刚来的时候只会做中餐,现在西餐也手拿把掐了。”   发觉书房里有些安静,戚眠随意找了个话题。   “嗯。”李婶的进步的确是肉眼可见的,经过这么久的磨合,早就把两个主人家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每次做出来的都恰好让两人食指大动。   崔臣聿语气淡然:“她想保住这份高薪工作,当然要一直进步才行。”   在南山别墅当保姆,不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基本只需要准备一日三餐。   别墅的卫生有机器人会处理,李婶每三天会请专业的家政来做一次全面打扫,后院的花园也有专门的花匠来负责,而请人的这部分费用,都是崔臣聿出的。   李婶包吃包住,还能拿着相当高额的薪水,如果这样都做不到努力提升自己,那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市场自然就会把她淘汰掉。   戚眠撇了撇唇线。   每次聊到类似的话题,崔臣聿这个黑心资本家的本质就怎么都藏不住了。   她索性不再找其他话题,只问:“你不吃吗?”   崔臣聿扫了眼餐盘,唇角微掀:“你吃吧。”   他只伸手拿走了餐盘右上角的一杯冰拿铁,走去落地窗边接了个客户的电话。   用过饭后,戚眠的身体里好似恢复了些能力,沮丧的心情彻底一扫而空。   她揉着肚子休息了大半个小时,第一次不用崔臣聿催促,就主动钻进了健身房,开始爬坡。   爬了20分钟,崔臣聿也进来了。   他常年健身,在这一行已经算半个专家,戚眠赶忙凑上去让他教着用其他器械锻炼。   她也想练出薄背、细腰,练出漂亮的马甲线和腹肌。   虽然崔臣聿一眼扫过去,她天生就长着薄薄的嵴背和细细的腰肢,但既然戚眠开了口,他也没拒绝,一字一句指导着她,帮她纠正姿势。   等到崔臣聿开始跑步热身,戚眠甩着哑铃看他,忽然噗嗤笑了出声:“感觉咱俩这样挺搞笑的。”   男人投来疑惑的一眼。   “哪有夫妻俩天天约在家里一起健身的?”   “……确实还有其他更能调动浑身肌肉和多巴胺的运动方式。”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б .c om   他说得认真,可戚眠对上那双黑瞳的刹那,俨然读懂了眸底那抹灼热的含义,耳根顿时烫了烫,忍了又忍,终究是咬着唇没说话。   “多练一练,增强身体素质,等到换了那个运动,你也能坚持得更久一些。”崔臣聿牢牢注视着她已然羞红的耳根,以一种特殊的缱绻语调咬字,“而不是每次刚一开始,就娇气地喊着太累了,不行了,慢一些。”   听着她常说的词儿被男人那样平淡无波地念出来,戚眠的小腹一紧,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腾而起,飞快地流淌过全身。   双颊也瞬间爆炸开一团红晕。   戚眠的眼尾都气红了,还是没忍住开口骂他:“下流。”   她背过身去,不再去看某个越来越没脸没皮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戚眠甚至开始怀念刚结婚时他冷淡淡的样子。   总比现在荤素不忌要强。   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会儿,刚才还体力不支的戚眠,突然无端地多了几分力气。   她的姿势更标准了一些。   要尽快练成功。   到时候让崔臣聿也哭着说“太累了,不行了,慢一些”给她听,男人的声音本就嘶哑,故意深|喘时,每每把戚眠勾得心神荡漾。   只是幻想了一下崔臣聿投降求饶的场面,戚眠就又多了几分力气。 第73章   ————==   翌日,照例送了戚眠去律所后,崔臣聿才转道去崔氏集团。   他是大老板,不用打卡,自然也没有要遵守全勤的规则,之前来得早是出于勤勉,如今要送戚眠后会迟到一会儿,众人只是惊诧强如崔臣聿竟然也会偷懒。   但除此以外,倒也没有其他的风声。   林舟已经掐着时间泡好了温度适宜的拿铁,里面没有加糖没有加奶,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全苦口感,偏偏崔臣聿只喝这种。   ——他嫌弃奶和糖的热量太高。   “老板。”林舟把咖啡放在桌上,抱着平板开始汇报今天的行程安排,“上午您有个国际会议,下午李氏集团的CEO约了您去……”   汇报完毕后,林舟又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对了老板,昨晚半夜纪初尧纪律师忽然联系我,询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想和您见一面。”   之前崔臣聿和林舟对纪初尧的安排是,让他暂时接替高子达的位置。有他和徐俊光坐镇,林蓉以后想闹什么幺蛾子也没招了。   本来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再邀请纪初尧加入崔氏集团的法务部。   本着长期培养的打算,崔臣聿并没有拒绝这个邀请,思忖了片刻后没有立刻答应,反而是吩咐:“把这段时间纪初尧在丰岚里做过的业绩整理出来,发给我看看。”   他不会为了不必要的人浪费时间,要是纪初尧达不到他的要求,自然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好的。”林舟应下之后,转身离开。   崔臣聿扫了眼他的背影,悬在指尖的笔尖微顿,不知怎么忽然想起了那位觊觎戚眠的律师。   他不把对方当回事儿,也相信戚眠对这段婚姻的忠诚,一直没有去调查。   可等见了纪初尧,或许可以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   一个小时后,林舟把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了崔臣聿,崔臣聿看过后,答应了和他见面。   崔臣聿这两天工作忙,本想约在三天后,可纪初尧莫名其妙地着急,硬要说哪怕见十分钟也可以,他可以亲自来崔氏集团。   崔臣聿眯了眯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舟皱着眉站在书桌对面,下意识觉得纪初尧这个要求太冒犯了,以崔臣聿的性格肯定会拒绝。   意外的是,崔臣聿沉吟几秒后还是点了头。   他惊讶:“老板似乎对纪初尧很宽容?”   “他是一个不错的律师。既然是人才,我宽容一些也无妨。”况且,崔臣聿不禁好奇,他找自己是要说些什么,居然急成这样,两三天的时间都不想等。   林舟笑了笑,冷不丁开口:“要说律师上的能力,我瞧着夫人也不遑多让啊。夫人那么年轻,就已经是红圈所里的高级律师了,听说最近还带了实习生,已经是无数个律师大半辈子都做不到的成就。”   林舟没说的太明白,潜台词是疑惑崔臣聿怎么不考虑让戚眠来崔氏的法务部工作。   在崔氏集团,有崔臣聿和林舟时时刻刻照看着,戚眠肯定会如鱼得水。   况且丰岚作为一个全面发展的红圈所,一大半的业务放在了诉讼、开庭上,对于戚眠这样专攻经济法,不常开庭的律师来说,反而不如就职于大企业里合适。   “……而且以老板您的财力,夫人哪怕不工作,安安心心地当富家太太,也可以随便挥霍十辈子了吧。”   林舟撇了撇脸,语气忍不住地泛酸。   崔臣聿睨他一眼,平淡说:“经济法律师是她想做的事情,是她过去十年苦读为之努力奋斗才达成的事业和梦想,不能因为和我结婚,就强迫她放弃。”   “你觉得崔氏集团适合她,说不定人家只会觉得拘束。”   以崔臣聿对戚眠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把事业和梦想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托付在“丈夫”和“婚姻”这么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更何况,是在两人的感情并不稳定的当下。   “好吧。”林舟讪讪点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些什么。   他思索了片刻,意外地打量着正埋头处理文件的崔臣聿,惊讶:“老板您还真是变了,现在很了解夫人,也很会为她着想嘛。”   崔臣聿笔尖一顿,险些在文件上留下墨痕。   他冷冷抬眼:“你很闲?”   “没有没有,我立刻去工作。”林舟连忙退了出去。   一上午的时间眨眼过去,中午,崔臣聿随便吃了点行政送来的简餐,又回休息室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三点半,纪初尧便准时来了崔氏集团。   林舟正忙着,只发消息让纪初尧自己搭乘电梯上来,他已经提前和前台交代好了。   一楼的大堂内,纪初尧看着这条消息,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和文字,兴许是他心存了偏见,总在怀疑林舟是不是在崔臣聿的嘱咐下,故意给他下马威。   而这个偏见,在他坐在一个会客厅里等待了崔臣聿足足半个小时,还没见到崔臣聿和林舟人影的时候,愈发扩大,几乎到了要爆发的边缘。   纪初尧看了眼手机时间,“噌”地一下站起身,想出门看看什么情况。   刚走到门边,会客厅的门被林舟推开,崔臣聿迈着大长腿不急不缓地走过来。   男人撩开眼皮,一双深邃黑眸对上满脸焦躁不安的纪初尧时,似有所觉地眯了眯眼睛。   林舟替他解释:“纪律师,上一个会议中途出了点状况,这才不得已延迟了一下。”   今天本来就是纪初尧求着要来崔氏集团见崔臣聿,他哪怕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也应该对给崔臣聿造成的困扰感到抱歉,根本没有资格为被冷落半个小时的事情生气。   于是,纪初尧的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忍气吞声,主动伸手:“崔总,好久不见,今天真是叨扰了。”   “无妨,坐吧。”崔臣聿微微和他握了握手,不到十秒钟就松开,率先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微微解开西服最下方的一个扣子,动作优雅矜贵,衬得纪初尧像个毛头小子,完全没了曾经在华尔街大杀四方的精英气质。   他在崔臣聿对面坐下,刚想找机会把话题引到戚眠身上,可崔臣聿率先开口:“不知道纪律师最近在丰岚待得怎么样?”   ……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等到林舟面露苦涩地弯腰,附在崔臣聿耳边提醒后一个工作安排5分钟之后就要开始时,纪初尧才警觉,他预想的话题一个都没有聊。   正常谈话,一直被崔臣聿牵着鼻子走。   他满心愤懑地跑过来,想试探崔臣聿对戚眠的感情。   然而,方才他好似成了个在汇报工作的下属,被崔臣聿的气势压得完全抬不起头。   纪初尧喉中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脸憋得都有些红。   林舟惊讶:“纪律师,你是不是太热了?”   “……没有。”纪初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勉强压了压表情的异常。   林舟奇怪地打量着他,总感觉今天纪初尧和之前见面时的状态不太一样,心中猜测是不是丰岚出了什么事儿。   可惜今天崔臣聿实在太忙,这半个小时都是推了其他工作才挤出来的,没空再问更详细的问题。   于是林舟打算待会儿和徐俊光通话一番,问问情况。   “纪律师,您也看到了,老板待会儿还有工作要处理。不如我先送您出去吧?”   林舟的心思千回百转,把后面要做的事情快速在脑子里安排好之后,客客气气地给纪初尧下达了逐客令。   三人抬步离开了会客室,纪初尧想到那个还没问出口的问题,心里总是不舒服。   冲动之下,他冷不丁开口:“崔总,听说您前阵子结婚了。您这么优秀,和崔夫人的感情应该很和睦吧。”   喊出“崔夫人”三个字的时候,纪初尧清楚地感知到了心底涌出一股苦涩,一路窜到了舌尖,苦的他连脸上的笑容都没维持住。   崔臣聿霎时抬眼,冷沉目光陡然扫视过来,表情中的温和被渐次收起。   他整理着袖扣,余光扫了眼纪初尧的一脸苦相,转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回答,只懒懒地低垂着眉眼,吩咐林舟:“你亲自把纪律师送下去。”   “好的。”林舟狐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以他多年跟随在崔臣聿身边的经验,林舟轻而易举地判断出崔臣聿现在心情不佳,已经隐隐动了怒气。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纪初尧那话虽然冒昧,有些刺探隐私的嫌疑,但以崔臣聿最近重视戚眠的程度来看,不至于会生气啊?   林舟不太理解,他把疑惑压下,恭恭敬敬地送着纪初尧离开后,才回到了总裁办公室。   刚推门进去,就被屋子里男人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吓了一跳。   崔臣聿罕见地没有坐在书桌后工作,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目光似是透过几十层楼的高度,落在了地面。   这样的高度俯瞰下去,地面上的人成了蚂蚁般大小,车子好似也变成了袖珍玩具。   林舟走上前,视线垂下时,什么也看不清。   可崔臣聿的表情明显不是在放空,而是在有意盯着什么,林舟没敢问,抬手看了眼腕表,小声提醒:“老板,待会儿的会议……”   “推迟十分钟。”   目视着那个渺小如蝼蚁般的黑影在集团大厦前驻足许久,上了一辆保时捷后,崔臣聿才掀了掀唇缝,泄出一丝冷笑。   他吩咐:“待会儿的会议我一个人参加,你去仔细调查一下纪初尧和夫人的关系。”   林舟惊愕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男人冷峻的侧脸,不知道崔臣聿怎么突然下达了这样的命令,可良好的工作素养让他下意识地点头应了下来。   会议在两个小时后结束,林舟抱着一沓文件惴惴不安地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把文件放到桌上。   “老板,我从丰岚律所切入,发现纪律师和夫人似乎早就认识,有流言说两人关系甚笃,中午经常一起约着吃饭。”   崔臣聿翻开文件,上面还附件了几张照片,正是戚眠和纪初尧一起吃饭时的场景。   但同时,被纳入摄像范围的还有其他人,显然这并非是两人的单独“约会”,而是律所同事们一起吃午饭而已。   他紧蹙的眉眼微微松开,兀自往下翻阅着资料。   林舟吞咽了下口水,胆战心惊地解释:“我顺着线索往下查,才发现纪律师和夫人是童年时就认识的好朋友……”   时间太仓促,林舟来不及调查出具体的细节,只能勉强拼凑出两人在少男少女时代时,是关系很好的邻居。   林舟并不怀疑戚眠的为人,但此时的场景无端地沾惹上几分“抓小三”的即时感,他窒息得要晕过去了。   他没再继续解释,只两股战战地立在办公桌前,等待崔臣聿极快地把一份文件看完,然后给他新的任务和指示。   而崔臣聿早在转瞬间明白。   原来前几天戚眠口中说闹掰了的那位童年好友,是纪初尧。   戚眠对待朋友向来真诚,从来不会主动和别人发生冲突,能闹掰,必然是纪初尧这边出了问题。   联想到他今天冒昧来访,以及那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崔臣聿隐约明白了什么,扬了扬眉,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讥诮。   他没兴趣再看,抬手把文件合上,扔到了一边。   “老板,需要我再调查下以前的细节吗?”   “不必。”   区区纪初尧,不足为虑。 第74章   ————==   崔臣聿表情平淡下来,就连周身散发出的盈盈冷气好似都收敛了起来。   沉吟片刻,他忽然吩咐:“给徐俊光打个电话,让他来见我。”   “好的,老板。”   ……   这天,戚眠正在给阮莉讲解某个案例时,忽然电脑窗口震了震,一个新的工作消息弹送出来。   是徐俊光发的,大意是前阵子工作辛苦,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不太忙碌,要组织一次大型团建。   行程三天两夜,地点都定好了,在京郊的西沱山。   “第一天爬山,晚上露营,第二天看流星雨……”阮莉的工位就在戚眠身边,但还是下意识地挨着戚眠很近,凑着脑袋过来看屏幕上的消息。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项目看起来都很草率啊,听起来不太好玩的样子。”   “戚眠姐,以前也有类似的团建活动吗?”   戚眠回忆了一会儿:“应该是有的。不过去年的团建活动举办时,我还没入职,只听同事提起过,玩得挺开心的。”   毕竟律所的福利一向不差,出去团建所有的费用都由律所负责,大家相当于是带薪免费出去玩几天,还不用消耗本就岌岌可危的年假。   大家哪怕嫌弃,最后还是会热情地报名参加。   出去玩,再怎么无聊,也比留在律所里继续上班要好。   既然戚眠有参加的意向,阮莉紧随其后,也填写了报名表。   “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了。”戚眠不由得失笑。   阮莉正研究着那条消息上陈述的游乐项目,闻言,疑惑地抬头:“嗯?什么意思?”   “你实习只有这两个月的时间,本来应该尽量带你做一些大案子,增加经验的同时,还能美化履历。等你以后毕业要进律所了,这些经验都很重要的。”   “可另一方面来说,能带薪休假又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儿……”戚眠顿了顿,“所以我才说你又幸运,又不幸运的。”   阮莉倒觉得还好:“比起为了履历焦虑,我还是觉得带薪休假更吸引人。”   她松弛感拉满地耸了耸肩膀,似乎并不在意为履历镀金的事情,也不在乎以后能不能进红圈所正式工作。   戚眠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两天后,团建的行程彻底敲定下来,律所里绝大多数人都报名参与。   出发前一天,戚眠一下班就让李婶帮忙收拾了行李箱,自己又看着添补了些东西。   奇怪的是,衣帽间里除了她那个白色的行李箱,还放置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只是和她的比起来,这个黑色行李箱的尺寸显然小很多,和崔臣聿之前出差时带走的差不多。   于是等崔臣聿回来后,她疑惑询问:“你明天又要出差吗?”   “正好,我明天要和公司出门团建,两三天都不回来了。”   她本来还担心留崔臣聿一个人在家,以他现在粘人和不要脸的程度,会不会提出把后天的夫妻义务提前到今天。   既然他自己也要出差,戚眠便彻底没了负疚感。   崔臣聿饶有兴致地打量她一眼,余光扫到墙边立着的两个行李箱,淡淡颔首,没有过多解释。   明天要早起汇合,戚眠便也没有深思他表情的含义,洗过澡后,当即将自己塞进了被窝里,酝酿着睡意。   翌日,戚眠比平时起来得更早一些。   以往这个时候,崔臣聿还留在家里,等着她帮忙打了领带才会离开。   可今日,他已经离开了。   戚眠茫然了一瞬,猜测他是为了赶出差的行程,已经飞走了,于是只给他发了条祝福一路顺风的微信,便放下了手机。   她洗漱过后,简单吃了顿早饭,开车赶往目的地。   按照行程安排,第一天众人需要自行前往在西沱山山脚下的一家大型民宿。当然,如果是打车过去的,律所可以报销路费。   民宿青砖黛瓦,灰墙爬着浅绿的藤蔓,檐下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木质门飞雕着简约的缠枝纹,推开时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处处透着不张扬的雅致。   戚眠把车子停好后,踩着浅米色的帆布鞋落地,指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   她抬眼打量着这座民宿,目之所及皆是精心布置的装潢。   刚走进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那人雀跃地说:“好巧啊戚眠姐,你也刚到?”   戚眠转过身,见到阮莉正提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脸上挂着明媚的笑,眉眼弯弯,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好巧。”戚眠也弯起唇角,声音温软,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语气里十分熟稔。   两人笑着寒暄了两句话,语间满是轻松。   “走吧,我们一起去办理入住。”   阮莉挽住戚眠的胳膊,语气期待地说:“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听说这家民宿规格很高,服务特别高级,当然价格也很昂贵。咱们律所这次真的是花了大价钱,大出血了,居然舍得定下这个民宿。”   两人并肩走进民宿大堂,大堂是简约的原木风,地面铺着浅棕色的实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木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让人神清气爽。   前台的服务员穿着素色的棉麻长裙,笑容温暖,动作麻利的为两人办理了入住手续,不多时便有两张房卡递了过来。   阮莉接过自己的房卡,随手扫了一眼,笑着看向戚眠:“我住在2楼203房间,你呢?要是离得近,晚上我带着零食去找你,咱们可以一起玩。”   戚眠闻言,才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印着简约的花纹,模样似乎和阮莉手上的不太一样。   定睛一看,上面赫然印着601三个数字,她微微一震,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6楼?   戚眠记得律所团建定的民宿是普通房间,大多集中在二到四楼,怎么会有6楼?   而且方才办理入住时,前台并没有提及有高层的房间。   阮莉见戚眠神色不对,凑过来也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疑惑说:“6楼,咱们的房间不是律所统一安排好的吗?都是普通客房,怎么你被安排到6楼去了?”   戚眠缓缓回神,摇了摇头,眼里的惊讶还未散去,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以为和大家一样,都是普通房间。”   她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房卡。   戚眠猜测说:“会不会是楼下没有空房间了,所以才把我安排到6楼的。”   阮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能吧。”   但她很快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她撇了撇唇,不屑说:“不过这事你千万别跟别人讲,你也知道咱们律所那些人的性格,一个个都爱嚼舌根,比来比去的。要是他们知道你住的房间跟大家不一样,指不定又要非议你,说你搞特殊。”   “反正咱们就住这一晚,明天早上就走了,瞒下来也很简单。”   她说着眼底略过一丝鄙夷,显然是对律所那些搬弄是非的人非常不满。   戚眠不由得笑了:“你还是个实习生,刚来律所没多久呢,怎么就认识到这一点了?”   “因为我细心观察啊,戚眠姐,其实律所里很多人都嫉妒你的,只是她们不敢表现出来罢了。”阮莉耸了耸肩膀,脸上满是无所谓。   “其实和我之前实习过的律所比起来,丰岚的氛围已经算好的了,没啥恶性竞争。戚眠姐你是不知道我之前遇到过啥事儿哦,真是一言难尽。”   阮莉摇头叹气,一脸无语。   这一下子,倒是把戚眠的胃口吊起来了,心里不由得在想,要是她也住在二楼,或许真的可以去阮莉房间,两人好好聊聊,吃吃瓜。   两人提着行李箱一同走向电梯。   民宿的电梯很小,木质的内壁暖黄色的灯光。   电梯缓缓上升时,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抵达2楼后,阮莉笑着对戚眠挥了挥手:“那我先下去了,晚上要是方便,我去找你哦。”   戚眠笑着回应,说:“好。”   看着阮莉走出电梯,等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时,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电梯继续缓缓上升,数字一点点跳动,最后停在了6楼,门缓缓打开,她提着行李箱走出去。   戚眠愣了一下,与楼下热闹的氛围不同,6楼异常安静,偌大的楼层只有两端各有一个房间,门牌号分别是601和602。   没有多余的格局装饰,简洁却大气,丝毫不像普通民宿的楼层,反倒透着几分私人领域的精密和尊贵。   戚眠握着房卡走到601的门前,将房卡贴进门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一股淡淡的香氛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浓烈的香水味,而是清冽的雪松与白茶混合的味道,清淡又高级,瞬间漫满了鼻尖。   戚眠推开房门,脚步缓缓迈进去,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眼底惊讶加深。   房间的空间极大,远超普通的民宿,客房整体是简约的莫兰迪色系,温柔又雅致,没有多余的繁杂装饰,宛如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入户是一个小小的玄关,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   墙角放着一个简约的实木换鞋凳,上面铺着柔软的羊绒垫,旁边摆着一个小巧的绿植盆栽,叶片翠绿,为房间添了几分生气。   玄关尽头是一道隐形门,推开后便是宽敞的客厅,客厅一侧摆着一组浅灰色的丝绒沙发,柔软蓬松。   旁边是一个圆形的大理石茶几,上面放着一个水晶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娇艳欲滴。   客厅另一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挂着厚重的丝绒窗帘。   戚眠扫了一圈,这里的装修倒是很符合民宿的温馨风格,她随手把行李箱放在一旁,先去接了杯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这次团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徐俊光的助理询问大家都抵达民宿了没有,要是到了的话,晚上7点之前去一楼集合,一起吃晚餐。   戚眠扫了眼时间,现在才刚六点,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整一下。   开了大半天的车,她有些累了。   待会儿还要下去吃饭,她便不急着去换衣服洗漱了,踩着民宿里准备的棉质拖鞋,跌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她按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播放着,点进微信时,发现崔臣聿回复了她的消息。   聊天界面上显示着:   【祝你出差一路顺风。】是戚眠早上发出去的。   而崔臣聿诡异地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二哈斜着眼看镜头的图,二哈的头顶还有一个代表了“疑惑”和“思考”意思的白色圆圈正在旋转。   这个表情包是戚眠之前给他发过的,崔臣聿不知什么时候存了下来,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发了过来。   戚眠和二哈大眼对小眼了半天,也没明白崔臣聿这个回复是什么意思。   他在疑惑什么?   指尖缩了缩,戚眠本来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儿,手抖,不小心蹭到了键盘,敲了个“?”,发送出去。   她眼皮一跳,当即就要撤回,可聊天框顶部的备注名忽然闪烁了一下,齐齐整整地变成了另一行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戚眠错愕。   崔臣聿从来不是个会一直盯着手机的人,给他发消息,就要做好很久才会能得到回复,甚至得不到回复的心理准备。   他的行事准则一向是要是有事儿,直接打电话说清楚,才最方便。   发消息,对他来说效率太低,太浪费时间。   戚眠还是第一次在给他发完消息后,立刻得到了他看到这条微信的反馈,惊得她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撤回。   过了几秒,对方发来一个符号:【?】   两个一模一样的问号陡然躺在聊天界面,莫名地有些尴尬。   既然他都看到了,便也没有撤回的必要,戚眠没解释是自己手滑,顺着问号询问:【上面的表情包是什么意思?】   这次崔臣聿回复得就没有那么快了。   可戚眠撩开眼皮,扫了眼顶部框仍旧是那一行字,知道崔臣聿看到了她的消息,于是耐心等待着。   过了足足一分钟,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消息:【开门。】   戚眠不解,愣了好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起身,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她探头探脑地看了一圈,走廊上安安静静,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丝空调凉风打着旋儿吹过来,扬起了戚眠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将戚眠的神智吹清醒了。   她是傻了吗,怎么会想到要去开民宿房间大门的?   崔臣聿的意思应该是南山别墅的大门吧。   于是她耷拉着脑袋,懊丧地又关上门,敲着键盘回复:【我不在家哦,你让李婶给你开门吧。】   她俨然忘记了,南山别墅安装了最先进的智能门锁,哪怕忘记了密码,手指指纹和虹膜都能开锁。   根本用不着别人帮忙开门。   消息发送出去后,这回顶部没了“正在输入中”,戚眠怀疑崔臣聿又临时去忙了,没看到这条消息。   她垂着脑袋往客厅里走,正打算继续去看综艺时,房间里紧闭的卧室门忽然被打开,一道斜斜的身影被夕阳拖长,遥遥地扫进了戚眠的余光里。   她抬眼看去,赫然对上了崔臣聿的狭长眸光。   男人第一次褪去了笔挺的西装,穿着一身简易的日常服,身子微微倾斜,靠在了门框上。   他眸中含笑:“我的意思是,让你开卧室门,来见我。” 第75章   ————==   崔臣聿斜倚在门框边,身姿舒展又松弛,没有半分刻意的姿态,浑身透着漫不经心的惬意,好似已经等待了戚眠许久。   浅白色圆领T恤贴身穿着,质地柔软亲肤,勾勒出清隽挺拔的肩背线条,袖口自然垂落,衬得手臂线条流畅利落。   下身是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闲裤,裤脚轻轻垂在脚踝处。   一头黑发没有喷发胶,额前碎发微微垂落,连那双总是充溢着冷色调的黑眸都好似柔和了几分。   戚眠惊讶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崔臣聿打扮成这样。   完全没了在商场上生杀予夺的凌厉和可怕,反而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男大学生,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戚眠不由自主地提步上前,几乎要贴上他宽阔的胸膛时,才回神般缓缓停下。   她仰着脑袋,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睁得很大,疑惑又惊奇地问:“你怎么在这,不是出差了吗?”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去出差了。”   戚眠愣住。   出差的事儿,似乎一直是她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男人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   她讪讪地抿了抿唇:“是我误解了,可你也没跟我解释啊。”   “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给你个惊喜而已,没想到你能傻到去开大门。”崔臣聿掀开唇缝,泄出一丝浅淡的嗤笑,狭长的眸底中堪称是温和的笑意却几乎能够满溢出来。   戚眠瞪他一眼,小声咕哝:“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说是这么说,可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些。   但很快,戚眠又想起什么:“你怎么会来这,我正和同事们团建呢。”   “当然是作为你的家属一起团建。”崔臣聿一本正经地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往门口而去,“你放心,今天还有很多同事都带了家属过来的。”   两人换了鞋出门,恰巧快到了用晚餐的时候,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门外站着的尽数是丰岚的同事。   “徐总这次还真是大出血了,之前的团建可没舍得给我们定这么高级的酒店民宿。”   “这话要是让徐总听到了,可别把人气坏了。”   众人随意开了个玩笑,痴痴地笑着。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众人回头看过去,是纪初尧。   他一身白衬衫、工装裤,没了往常的温文尔雅,反而多了一种特殊的雅痞,帅得很出众。   阮莉站在一旁,没忍住欣赏了一会儿帅哥。   这时,电梯门向两边敞开,戚眠和崔臣聿一高挑一纤细的身形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阮莉眼睛一亮,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戚眠的丈夫,冷是冷了些,但身高腿长,长得帅气,至少从皮相上看,是配得上她那么优秀的戚眠姐的。   一时间,阮莉完全忘记了纪初尧带给她的惊艳,暧昧地冲着戚眠眨了眨眼。   众人看到崔臣聿后,也齐齐愣住,虽然早就传言说这次团建可以带家属过来,不过大多数人还是没好意思带。   没想到最先见到的家属,竟然是崔臣聿这位大人物。   众人愣了愣,看着电梯内郎才女貌的两人,突然都不好意思进电梯挤人了。   反倒是阮莉初生牛犊不怕虎,第一个踏了进去,贴在戚眠身边,小声打了个招呼。   有她牵头,众人才尴尬地走进去,又默契地离戚眠和崔臣聿远了一些,生怕会不小心挤到他们。   也正因此,本就狭小的电梯塞不下太多人,不少同事被迫留在外面,等待下一班电梯。   电梯门正要关上,开门键突然又被一只修长大手按住,崔臣聿似笑非笑地望向门外,陡然开口:“纪律师,你不上来吗?”   自崔臣聿出现后,纪初尧原本洋溢着淡淡温柔笑意的五官顿时阴沉下来,此时对上崔臣聿的视线,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强行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纪初尧说:“不必了崔总,我等下一班吧。”   “好。”崔臣聿轻飘飘睨了他一眼,分明前头还隔着几个同事,却好似这里不是普通的酒店民宿电梯间,而是正在厮杀的生意场牌桌。   他随意看了一眼,就让纪初尧的心漏了半拍,完全不敌。   崔臣聿掩下眸底的嘲讽和嗤笑,顺着电梯门缓缓阖上的间隙,瞥见纪初尧那张还算出色的面庞逐渐被压缩得扭曲、变形。   他伸手抓住戚眠柔软的左手,牵着她的圆润的手指头把玩,心中无端地掠过几个字:“不自量力。”   而戚眠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反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问:“你认识纪律师?”   大庭广众之下,戚眠没有叫出“初尧哥”那个亲昵的称呼,更何况之前两人闹得那么难看,戚眠再也不拿他当哥哥看。   “见过几次。”崔臣聿随意回答着。   曾经他几番夸赞,特意邀请人回国,如今却好似还不如掌心里这几根手指尖更重要。   听这语气,应该是业务上有合作,戚眠心里这么猜测,于是没继续多问。   来到大堂后,徐俊光看到崔臣聿的身影,当即殷勤地小跑着过来:“崔总……”   崔臣聿仍恋恋不舍地捏着她的指尖,一副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的架势。   工作上的事情,就算戚眠不介意听到,也不好在人来人往的大堂让众人都听一耳朵。   她缩回了手,示意崔臣聿先去忙吧。   崔臣聿这才和徐俊光离开。   等到那位气势过于压迫的男人离开,阮莉当即抱住了戚眠的胳膊。   早在电梯里她就想这么做了,可手指刚碰上戚眠的衣服,男人就冷眼扫了过来,吓得阮莉直接把手收了回去,默默离远了一些。   现在人走了,阮莉才凑上来和戚眠咬耳朵,小声说:“戚眠姐,你辛苦了。”   “啊?”   “你老公好凶啊,我铁颜狗来着,都不敢盯着多看一秒。”不然感觉下一秒就要被他的眼神刀死了。   戚眠无奈地笑了笑:“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可能是他只对你温柔吧。”   随意聊了两句,话题很快又移开,两人手挽着手,顺着侍应生的接待,去到了提前准备好的餐厅。   餐厅的空间极大,足够容纳一百多人同时用餐,此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餐食。   “啊,居然是吃自助餐啊,撤回一个对徐总的夸奖。”阮莉碎碎念,扫了一眼,见餐食都还算精致,这才收敛了一些脸上的怨气。   戚眠对吃的要求不算太高,随意挑选了一点自己喜欢吃的,和阮莉并肩坐在一起,听她讲律所的一些八卦,听得啧啧称奇。   她平时工作忙,很少有时间打探这些消息,第一回 知道律所里有这么多瓜。   就连她之前为了整林蓉而故意散播出去的有关她的陈年老瓜,竟然也被阮莉打探得清清楚楚,戚眠听阮莉讲述了,才知道其中的细节。   “林总是合同出错了,想弥补,才去私联客户的,谁知道最后怎么就联络到床上去了,还被人家原配抓了个正着……”   阮莉凑近了戚眠的耳侧,小声地和她咬耳朵。   等到崔臣聿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他的妻子笑着歪倒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怀里,狭长的黑眸微微眯了眯,泄出几分淡淡的冷意。   徐俊光跟在他身后,敏锐地感知到崔臣聿的情绪变化,情不自禁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一些。   “戚律师在律所里人缘很好?”   徐俊光不清楚男人突然询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还以为崔臣聿是担心自己老婆在律所里的处境,于是斟酌着说:   “崔总,这您可以放心,戚律师性格好,又有能力,律所里上上下下的同事都很喜欢她。”   这话,徐俊光倒是没说谎。   嫉妒戚眠的人多,喜欢她的人更多,哪怕戚眠平时在律所里很低调,很少主动和人联络,但反而是这样的态度比职场上曲意逢迎的小人受欢迎得多。   更别提戚眠工作能力强,有时候其他同事无法解决的难题,只要诚心去求助了,戚眠大多数时候都乐意帮忙。   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受欢迎都难。   “前阵子分配实习生的时候,不少人都想跟着她呢。”徐俊光乐呵呵地解释。   说完了,他才猛地发现,崔臣聿的表情格外复杂。   崔臣聿微微垂下眼睑,戚眠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被人喜欢,他与有荣焉。   可这样,也容易招人觊觎。   比如现在。   一位男同事端着盘子凑近了戚眠,上面盛放着已经剥好的大闸蟹,解释:“戚律师,要吃大闸蟹吗?”   他已经分给了很多人,并不单单是只给戚眠一个,大家看到这情况,一般也不会想太多,只觉得他为人绅士,主动照顾同事。   可戚眠的视线落在盘子上时,表情有些为难。   不远处,一直悄悄关注着戚眠的纪初尧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脸色一变,当即起身,大步流星朝她走过来。   可刚迈出去一步,戚眠瘦削的肩膀被揽进了另一个宽阔的怀里。   崔臣聿低沉说:“不好意思,她海鲜过敏,吃不了这个。”   男同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立刻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戚律师,我不知道……”   “没事儿的,你也是好心。”戚眠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她仰头看着崔臣聿:“徐总跟你说了什么?”   “随便商量了一下这次团建的事儿。”   戚眠也不意外,崔臣聿都来了,徐俊光肯定要考虑到崔臣聿的游玩体验,遂静静点点头。   而身旁的阮莉在崔臣聿靠近的刹那,便放开了戚眠的手臂,略微往后退了退。   她挠了挠耳侧的头发,眸光闪烁着说:“戚眠姐,我先去找点其他东西吃。”   阮莉是面朝着戚眠后退离开的,她看不到身后的情景,不小心撞到了个人,回头看,才发现那人是纪初尧。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纪律师……”   然而,纪初尧好似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撞了,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一点回应都没有。   阮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入目的是戚眠和崔臣聿倚靠在一起恩爱的模样。   阮莉表情一变,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当晚,她犹豫了许久,还是没忍住给戚眠发了条微信:【戚眠姐,纪律师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想法?】   过了一会儿,戚眠没有回复,阮莉才突然意识到她这个行为不太合适,想撤回,又过了可以撤回的时间。   于是,阮莉思考着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戚眠姐,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晚安戚眠姐。】   正准备放下手机,对面回复道:【多谢提醒。放心,纪律师很快会离职的。】   阮莉惊诧了一瞬,又觉得这样很合理。   她在心里腹诽着纪初尧看着温柔,实际衣冠禽兽,居然还动了破坏人家婚姻的心思,简直是人不可貌相。   趁早离职滚蛋了也好,别给戚眠姐造成什么困扰了。   而此时的六楼,崔臣聿刚把这一串聊天记录删掉,放下戚眠的手机,浴室门便“咔哒”响了一声,戚眠满身灼热水汽地走了出来。   察觉到男人实在说不上友善的视线,她脚步微顿,抿了抿唇:“怎么了?”   崔臣聿眸光幽深:“戚律师在律所里还真讨人喜欢啊,新来的实习生都快认你当亲姐了。”   “……你又吃醋了?”   这话一出,空气里骤然安静了一瞬。   戚眠讪讪地笑了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脱口而出了这个词儿。   眼前的男人,分明和这个词儿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不料,她话音落下后没多久,男人从容地弯了弯唇角:“对,我吃醋了。”   “所以老婆,过来哄哄我。” 第76章   ————==   戚眠彻底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房间内柔和的光线均匀洒落,她刚洗完澡,长发还带着未干的湿润,柔软地披在肩头,发梢偶尔滴落一两颗水珠,落在宽松的米白色浴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抬眼看去时,崔臣聿站在床边,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连腕间细微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他故意示弱般说出那样的话,向来冷峻的眉眼好似都柔和了许多,眼尾微微上扬,高挺的鼻梁下,唇角残留着几分不深不淡的弧度。   暖光与白光交织着落在他的侧脸,居然巧妙地平添了几分温润玉色。   戚眠好似真的被蛊惑了,磨磨蹭蹭地朝他挪过去,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唇角:“这样可以吗?”   “不够。”崔臣聿眼神一暗,正欲咬着她唇珠加深这个吻时,戚眠侧了侧头,躲开他的动作。   她从男人的怀里退出来,后知后觉地冷静下来:“不要亲了,你还没洗澡。”   这是在嫌弃他脏?   崔臣聿气笑了,上前掐了掐戚眠的脸颊,粗粝的拇指指腹重重压着她的唇角,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手,翻找出睡衣去洗澡。   等他从浴室出来,戚眠刚把最后一点湿发吹干。   还没来得及把电吹风放回原位,戚眠的腰肢便被勾着压住,男人热烈的吻落了下来。   戚眠的口鼻间充斥着男人身上刚洗浴过后的清新的沐浴露气息,现在他倒是不脏了,可也过于热切了。   她情不自禁往后仰了仰,想躲开他,反而脚一歪,整个人跌到了床上。   崔臣聿被她带得一起倒了下去,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手肘抵着床褥,撑住了身体,没有直接砸到戚眠身上。   “你……”他蹙了蹙眉,眸底闪过一抹冰冷的不悦。   刚才的情况太危险,要是直接砸上去,戚眠肯定会受伤。   戚眠倒是没考虑太多,脑子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摔到床上后只觉得更晕了。   男人的手臂撑在她的耳边,戚眠挠了挠他小臂上的青筋,小声说:“不要亲了,明天还要爬山。”   她担心亲着亲着控制不住,那她明天还怎么爬山?   崔臣聿本就没有继续的意思,可看她这么逃避,心里无端地恼了一瞬。   思忖两秒,他还是没忍住低头,叼着那根锁骨咬了一口。   戚眠惊呼一下,连忙抱着他的脑袋,把他移开。   床边没有镜子,她便用手机的前置相机照了照,见没有留下印子,才微微松了口气。   回头时,崔臣聿正一脸阴翳地注视着她,显然是心情不太好。   戚眠只好蹭到他身前,掐着他的胳膊,主动勾着他的舌尖缠绵地亲吻了两分钟,才红着脸退出来。   “哄哄你,好不好?”   崔臣聿还在在意刚刚的事情,在她想要离开时,掐着她的腰,把人重新揽进了怀里。   他严肃说:“以后不准那样,我不一定每次都能抱住你,很危险。”   也是方才亲得太沉醉了,崔臣聿一时失神,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拉起戚眠。   好在两人距离床边不远,她是摔在了床上,而不是冰冷坚硬的地板。   “知道了。”戚眠也是有些后怕的。   饶是床铺用的是最柔软的褥子,还是撞得她脑子晕了一下,更别提男人的身体被她带着一起跌倒。   那一瞬间,她怕得闭上了眼,以为崔臣聿真的会直接砸下来。   “可你反应很快呀,没有砸到我。”戚眠讨好地又亲了亲他的唇角,“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崔臣聿怒气渐消。   戚眠得寸进尺:“那你以后不能再随便那样亲我了,要不是你太凶,我也不会跌倒。”   她眨了眨眼睛,三言两语地把过错都甩到了崔臣聿的身上。   崔臣聿不置可否,随意应了一句:“嗯,以后把你抱到床上再亲。”   在床上亲?   要是平时还好,可要到了周六,那怎么可能一个亲吻就能结束?   戚眠想了想,就忍不住小腿打颤。   “头有没有磕到,我看看。”   戚眠被拉到崔臣聿的身前,脑袋枕到了他的月腿上,面颊贴着那处贲张的肌肉,滚烫的气息灼得她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   饶是在最激烈的夫妻义务时,戚眠也没有用脸颊触碰过男人的大月退。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头顶上的男人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透出几分危险的神色。   戚眠顿时不敢动了。   崔臣聿拨开她的头发检查了半天,又揉着脑袋上的穴位,问戚眠疼不疼,见她都说不疼,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搂着戚眠的腰肢,将人抱了起来。   长臂掀开被子,小夫妻俩一起躺了进去。   崔臣聿抬手把灯关上,掖好戚眠那边的被角,抱着她沉沉说:“睡吧。”   翌日,崔臣聿醒得早,第一缕天光刚刺破云层,他便睁开了眼。   低眉一看,戚眠在他的怀里睡得乱七八糟,脑袋蹭开了浴袍松垮的领口,女人饱满的额头直接贴上了他的心口。   她睡觉向来不规矩,自己一个人睡时喜欢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   被崔臣聿抱着时,有他束缚着,她倒是不蜷缩了,可四肢总还是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譬如此刻,她的一只腿翘在了崔臣聿身上,活像是扒拉着大树的考拉,睡得沉沉。   戚眠浑身都瘦,只有胸脯和大月退根处略有些肉感。   崔臣聿睡着时没感觉,可眼下醒了,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热、她的软。   早上本就容易冲动,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眼神幽暗下来。   小心翼翼地把戚眠从怀里抱出来,崔臣聿把自己的枕头jia进了戚眠的双月退间,见她没有被闹醒,微微松了口气,才转身去了浴室,洗冷水澡。   收拾妥当下楼时,正巧遇上了徐俊光和纪初尧一道走出来。   崔臣聿扬了扬眉,冲二人点头示意。   纪初尧一看到他,就想到两人昨晚席间的亲昵,那一幕幕刺得他昨晚一整夜没睡着,脑海中不停地回放那些画面。   之前调查过两人,分明并不熟稔,崔臣聿还当众给过戚眠难堪,昨天却突然那么亲密,纪初尧简直要怀疑两人是不是故意做戏给他看。   是为了惹他生气?   他眼底泛着睡眠不足而导致的红血丝,精神不济,见了崔臣聿,完全忘了礼数,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崔臣聿扫他一眼,过分狼狈憔悴的面孔,没有任何竞争力。   他扯了扯唇角,勾出一抹无声的讥嘲。   徐俊光夹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总感觉两人气氛不太对。   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缓和:“崔总也起得这么早?”   “嗯,平时早起健身习惯了。”崔臣聿心情还算不错,难得多解释了一句。   “难怪崔总状态这么好,我也一直想健身,但总停留在计划阶段……”徐俊光随意奉承了几句。   三人一道去了餐厅。   民宿里没有能健身的地方,可崔臣聿还是保留了以往的习惯,对琳琅满目的餐点视若无睹,只点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些高蛋白食物。   徐俊光路过时,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油条豆浆,全部都是高油高糖,尴尬地挠了挠头:“崔总真自律啊。”   “戚律师还没醒吗?”徐俊光思索着,“要不要给她带点早餐上去?”   他没其他心思,可这问题回答不好了,总显得暧昧。   戚眠绝对不会喜欢在职场上传出桃色新闻,饶是崔臣聿的余光已经瞥见纪初尧竖起来的耳朵和瞬间拉下来的脸色,但仍没有揣着让纪初尧更难堪的心情,而是实话实说:“她定的还是上班时间的闹钟,估计再过十几分钟才会起来。”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丰岚的律师们陆陆续续地过来吃早餐,戚眠也在其中。   考虑到今天要登山,她换上了宽松舒适的运动服和小白鞋,头发随意松散地披在肩头,腕间绑着一个黑色的发绳。   由于昨晚睡得好,她哪怕只化了淡淡的妆,粉底也盖不住她良好的气色。   整个人像是枝头刚绽放的梨花,嫩的不像话。   阮莉蹭在她身边,亲昵地搂着她的胳膊,两人走在一起,像极了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满脸的青春活力。   崔臣聿扬了扬眉梢,起个床的功夫,俩姑娘又凑到一起去了。   明明昨天晚饭时就聊了许久,今天好似还有一堆的话聊。   他有个预感,阮莉或许会成为第二个“姜温燃”。   崔臣聿的嶙峋喉结上下起伏了一阵,垂了垂长睫,将咖啡放在桌上,起身朝着戚眠走过去。   他不着痕迹地将戚眠拉到自己身边,低沉:“这个民宿的早餐味道一般,我刚给你点了外卖,再过两分钟就送到了。”   大家都在吃民宿的早餐,戚眠不想太鹤立鸡群,可男人话音刚流转入空气中,外卖已经送了过来,压根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戚眠不想太引人注目,于是左手拎着外卖,右手牵着崔臣聿,走到一个角落里坐下。   她拆开包装袋,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然在两人耳边响起:“小眠,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日料吗?”   是纪初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纪律师,你似乎越界了。”崔臣聿的眸子浮现出一抹危险的神色。   纪初尧抿了抿唇,他目前还没有得罪崔臣聿的意思,于是放缓了声音说:“崔总,您恐怕不知道,我和小眠认识许多年了,最了解她,她不爱吃日料的……”   “那你恐怕搞错了。人的性格会变,口味当然也会变,日式早餐是我这段时间的最爱。”戚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算客气。   前一句是在指责纪初尧的多管闲事,后一句则是在解释这份外卖的来源。   崔臣聿瞄她一眼,凝着寒霜的眸底恍然间融化了下来,浮现出丝丝点点的笑意。   他面色如常地在戚眠身边坐下,抿了口黑咖啡。   分明一点糖一点奶都没加,现在好似甜的让他有些受不住了。   “小眠……”   “纪律师,公众场合,还是叫我戚律师或者全名吧。”   如果没有之前那茬子事儿,哪怕崔臣聿在场,戚眠也能大大方方地与他介绍纪初尧的身份,以及两人的关系。   想来崔臣聿不会吃这么鸡毛蒜皮的小醋。   可既然得知了纪初尧的叵测居心,戚眠便不再想给他一个好脸色了。   她的断舍离做得向来好,决定放弃和纪初尧那段青葱感情,那就要彻彻底底地断掉。   感受到戚眠决绝的态度,纪初尧的脸色变得极为苍白,身形晃了晃。   他掐着掌心,迟疑了许久,转身离开。   而戚眠早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面前的日式早餐上,压根没去看纪初尧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无可否认,崔臣聿是了解她的。   最开始了解的途径,是那张格外详细的喜恶清单。   那时候他嫌麻烦,不想和戚眠多亲近,就用了这种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一键直达彼岸。   可现在的了解,则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崔臣聿用自己的眼睛观察出来的。   连戚眠自己都没意识到,崔臣聿已经这么了解她了。   就譬如眼前这一份外卖,不单单是普通的日式早餐,口味比一般的日料更清淡。   先上一杯开胃的梅子茶,接着是葫芦三重钵和半熟鸡蛋,吃完这两样后,再是一碗茶、一碗豆腐汤,最后还有一碗白粥。   葫芦三重钵浇上了昆布、酱油和葛粉熬成的汤汁,味道不浓,当做早餐吃正好是戚眠最喜欢的口味。   仅是前几天戚眠和姜温燃多约了两次寿喜烧和冬阴功,她都没直接和崔臣聿提,他便已经察觉出她近来喜爱的口味。   她眨了眨眼,忽然说:“之前给你的那份喜恶清单,还需要我更新一份新的给你吗?我最近口味变化很大哦。”   崔臣聿敛眉看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耳垂,瞧着她怕痒地缩了缩脖子,才大发慈悲地收回了手。   “你想更新也行啊,记得把自己喜欢的姿势和力度加上去。”   明明心里知道他已经通过观察日常生活得知了她的喜恶,还非要说这样的话来挤兑他,那崔臣聿自然也不遑多让,平平淡淡一句挤兑回去,反倒是让戚眠红了耳根。   她轻咳一声,不再说话了。   而另一处角落里,阮莉恶狠狠地啃着嘴里的三明治。   她在电梯里遇上戚眠,立刻巴巴地凑上来,可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崔臣聿就凑上来,把她的戚眠姐抢走了。   之前还打算晚上去找戚眠姐聊天,昨晚也没实施成。   戚眠姐性格这么好,阮莉早就把她当自己亲姐姐看待,此时哀怨地望着正在喝咖啡的某男人,余光无意间瞥见失魂落魄走远的纪初尧。   阮莉眸光一闪,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儿。   崔臣聿特意跑过来,不会是为了宣誓主权吧?!   作者有话说:   新书《限定情人》预计6月前开文,宝宝们求求收藏。文案如下:   小可怜xDaddy体型差|年上|男小三上位|墙纸爱   一次出差,宋鹤洲来到偏僻的南城,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陌生小姑娘拦腰抱住。   小姑娘在他怀里哭泣,一声比一声软:“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去结婚了……”   宋鹤洲最不喜旁人近身,想推开她时,低眸瞥见她满是依赖的眸子,好似雏鸟终于找到归巢。   他微微错愕,推拒的动作一顿。   众人从没听说过宋鹤洲还有未婚妻,只以为这小姑娘是来碰瓷的。   可还没来得及呵斥报警,就见宋鹤洲主动将人带进了车里。   出差结束,回到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向来冷心冷情的宋鹤洲身边多了个名叫施屿的小姑娘。   宋鹤洲表面疼她,却从没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旁人问起,他也只淡淡吐出烟雾:“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   不久传出宋鹤洲要订婚的消息,未婚妻是与宋家旗鼓相当的显赫豪门,总有人担忧施屿的未来。   宋鹤洲默然冷笑:“当初舍了脸面,用那么不堪的手段攀上我,她早该算到今天。”   可后来,当宋鹤洲拒了联姻,按施屿喜欢定制婚戒,想补给她一场正式求婚时,   他拦截到一封从南城寄给施屿的家书。   上面清晰写着,施屿从小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名为宋今安。   是他的侄子。   他惴惴不安,千方百计瞒着,事情还是败露。   当天回家,屋内一片冷寂。   宋鹤洲遍寻不到施屿,桌上放着一封信:“对不起,你不是我的哥哥。”   他红了眼,瞬间捏碎了手中杯子,碎渣嵌入掌心,淋漓鲜血染红了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   宋鹤洲洁癖严重,此刻顾不上换洗干净,只不择手段将鸟儿抓了回来。   他亲手养大的鸟儿,就算要飞,也只能在他的笼子里飞。   原来,用不堪手段高攀的人,是他。   *   施屿从小被教育未婚夫是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可真当长大后见了宋鹤洲,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宋鹤洲对她有求必应。   唯一不解的是,每当她情动时低喃,叫他今安哥哥时,男人会骤然凿进最深处。   “不准喊这个名字,叫老公。”   “还有,腰塌下去些,pg翘起来,再来一次。”   后来,她惊觉认错了人,慌乱逃离,宋鹤洲没有追上来,逐渐放下心。   直到,她养了只猫,在家里安了监控。   某日打开监控,她才发现,   深夜,她躺在床上熟睡,男人半跪在她的床边,粗粝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唇瓣,病态地呢喃:   “宝宝最近吃得好少,是不是瘦了?”   “宝宝,我又看到了好几条漂亮的裙子,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小剧场:   宋鹤洲每日os:侄子找施屿是自甘下贱,我知三当三、哄骗施屿是倾城之恋。   ps:   1.年龄差10岁   2.1v1 sc 第77章   ————==   一份早餐的量太大,待会儿还要登山,戚眠也不敢吃太多,担心会积食。   于是最后一碗白粥进了崔臣聿的肚子。   戚眠本意是想丢掉。   毕竟两人从不是那么节俭拮据的性格,可还没来得及扔,碗就被崔臣聿接了过去,一口口喝着。   戚眠眉头蹙起,张了张唇,踌躇了半天,还没等她酝酿出该说什么,男人已经三两口把粥喝完了。   好吧。   他不嫌弃就行。   吃过了早餐,一行人集合起来,开始往山上爬。   山不算特别高,戚眠这几个月坚持健身初有成效,买了个登山杖都没用上,步履轻盈,连口大气都没喘。   阮莉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活像是一个老旧风箱。   戚眠都担心她下一秒要背过气去了,忍不住下了两步台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背,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她眼前。   “戚、戚眠姐,你、你也太强了吧,完全不累吗?”   “其实有一点点累,不过还好。”她解释,“这几个月为了减肥,我每天都在健身房锻炼一个小时,可能是练出来了。”   阮莉欲哭无泪:“戚眠姐你都这么瘦了还要减肥,我不活了。”   戚眠无奈地笑了笑。   为了等阮莉,她没再往上爬,崔臣聿也等在上面。   回头一看,更多的同事们都还在下面的阶梯上,要么拄着登山杖,要么直接席地而坐,各个都累得说不出话了。   大家都是成天坐在工位前的打工人,身体普遍亚健康,骤然这么剧烈的运动,都有些受不了。   最先提出要中途坐缆车上去的,是徐俊光。   他丝毫没有当榜样的自觉,颤颤巍巍地举手:“我、我不行了,去看看能不能中途坐缆车吧。”   徐俊光比较虚胖,此时大汗淋漓,格外狼狈。   抬眼时,恰好对上了高处崔臣聿幽深的视线。   男人居高临下,冷峻面庞几乎没什么变化,神色如常,端的是一副清贵优雅的模样。   再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狼狈地跌倒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张着嘴巴大喘气,不小心还能尝到自己腥咸的汗水。   徐俊光一怔,顿时尴尬地无地自容。   他只比崔臣聿大了五岁,还不到四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身体素质却和崔臣聿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无奈地叹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把搁置许久的健身计划提上日程。   好在律所里的员工们“团结”,没让他一个人尴尬,在他话音落地后,不少人也怯怯地举手表示要坐缆车。   但是这一处没法坐缆车,起码要到半山腰的服务点,才能申请缆车服务,于是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只好又咬着牙站了起来。   阮莉刚靠着戚眠的身体站起身,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双腿颤了颤,抬眼看去,果然是崔臣聿。   她无语地悄悄翻了个白眼,扭头对戚眠说:“戚眠姐,你先爬吧,不用管我,我刚刚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   见她坚持,戚眠把手里的电解质水塞进她手上,说:“要是待会儿撑不住了,就跟着一起坐缆车吧。”   “那可不行,我是要征服这座山的女人。”阮莉的脸上浮现出莫名的坚持,瞧着格外可爱。   戚眠没忍住上手揉了揉她的脸。   阮莉眨了眨眼,奇怪地看她,戚眠顿时心虚地收回手,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我先上去了。”   回到崔臣聿身边时,两人依旧步伐默契,一步步如履平地般往上爬着。   其他同事决定要坐缆车了,队伍注定要分散开来,两人便没有再刻意等他们,很快到了半山腰的服务点。   戚眠叫了停:“买点东西吧,我饿了。”   其实倒也没有特别饿,只是距离服务中心还有一小段距离时,戚眠就闻到了飘香的烤肠味儿。   上来一看,除了烤肠,还有其他许多小吃,正色香味俱全地摆在那里,不停地诱惑着游客。   戚眠显然也是被诱惑的一员,拉着崔臣聿的手就走过去。   她买了两串淀粉肠,想把其中一根给崔臣聿,男人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想必是从来没吃过这种食物。   戚眠愣了愣,也能理解他对食物的高要求,于是体谅地想把手缩回来,没强迫他的意思。   然而,手缩到一半,那根淀粉肠忽然被咬住。   崔臣聿低头咬了一口,孜然、辣椒粉等杂七杂八的各种佐料在舌尖爆炸开来,他习惯了清淡饮食,不太习惯这种味道。   “好吃吗?”   可对上戚眠亮晶晶的眼神,崔臣聿没有半分迟疑,略点了点头:“还可以。”   这时候说不好吃肯定会扫兴,他面不改色地把一根淀粉肠吃完,去买了两瓶水,拧开送到戚眠嘴边。   “喝点水,补充一下。”   戚眠的手上还拿着其他的小零食,一时间抽不出空,便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崔臣聿。   男人眸色微深,上道地抬手,倾斜了瓶身,小心翼翼地把电解质水喂进了戚眠的嘴里。   他刻意把控着量,没让戚眠太难受,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了三分之一瓶,直到戚眠摇了摇头,表示已经喝够了,才收回手,毫不介意地又喂到自己嘴边,仰头喝下。   一瓶水很快被两人喝完,崔臣聿重新拧上瓶盖,视线扫视着四周,想找个垃圾桶丢瓶子,忽然瞥见服务中心入口处,纪初尧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扬起眉梢,扯了扯唇角,把瓶子丢了后,又重新回到戚眠身边。   崔臣聿眸光微凝,想起刚刚看到的画面,微微低头,嘴唇几乎要贴上戚眠的额头。   “你揉了阮莉的脸,怎么不揉我的?”   戚眠吓得手上的零食险些掉到地上。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愣了好半天才呆呆地问:“你还是崔臣聿吗?”   而男人仍旧静静地望着她,一副她不揉就不肯罢休的样子。   戚眠大为震惊,可又担心不满足他,他会不会提出其他更过分的要求。   只是手上拿满了东西,她只好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崔臣聿的脸,小声问:“这样可以了吧?”   说完,她的脚尖就落回地上,警惕地瞪着崔臣聿。   “很够了。”比预期的还要好。   撩开黑沉沉的眸子,挑衅般瞥了眼纪初尧,崔臣聿淡淡收回视线,从戚眠的手中把东西接过来。   “还要继续休息吗?”   戚眠今天忘了戴腕表,便扒着崔臣聿的运动手表看了眼时间,沉吟着说:“再休息十分钟吧,把东西吃完再说。”   “嗯。”   于是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戚眠慢悠悠地填了填肚子,把垃圾丢完后,还是没看到阮莉他们的影子,料想到他们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半山腰,索性不等了。   “算了,我们先上去吧。反正他们要坐缆车,肯定会比我们速度快。”   戚眠拉着崔臣聿起身,继续往上爬。   快到山顶时,她体力不支,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崔臣聿伸手扶着她,拿着纸巾帮她擦汗:“还能坚持吗?”   戚眠喘着气,喉咙被风灌得刺拉拉地疼,肺部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   能爬到现在,已经完全超出了戚眠的预期,还得多亏了这几个月跟着崔臣聿健身。   如果放在以前,以她的身体素质,恐怕坚持不到半山腰,就不行了。   她仰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山顶,顶多再20分钟,就能抵达。   要是这时候放弃,戚眠绝对接受不了。   于是她只是瘫在崔臣聿的怀里休息了一会儿,艰难地站起身,颔首说:“我有点没力气了,你扶着我一起爬,好不好?”   崔臣聿定定望着她被汗水蒸得红透了的脸颊,眸色动容。   半晌,他敛了敛眸子,轻轻点头。   崔臣聿撑着她的身体,近乎是扶着她,终于在15分钟后,两人一起抵达了山顶。   风从远处漫过来,带着草木与山雾的清冽,脚下是层层叠叠的云海,翻涌着漫过连绵的山峦,白茫茫一片,只露出几处青黑的峰尖。   午后的日光已经不太灼目,日光从云隙间斜洒下来,给云海镀上一层浅金。   极目望去,天格外开阔,蓝得干净透亮,而在呼吸到山顶清新的空气刹那,戚眠双腿一软,直接摔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眼眶红红,抓着他的手说:“这还是我第一次爬这么高的山。”   大学时和姜温燃约过一起爬泰山,但刚启程没多久,刚走到南山门打了个卡,俩人就气喘吁吁地下来了,还被旁边的老头老太太笑话了很久。   这是她头一回爬上一座高山的山顶,戚眠仰头,下巴蹭在崔臣聿有力的臂膀上,可怜巴巴地说:“我以后再也不会爬这座山了。”   崔臣聿没想太多,还以为她太累了,只说:“要是勉强,那以后坐缆车吧,正好也能欣赏山间的风景。”   “不。”戚眠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还有更多的山等待我去征服,我不会因为这一座山而满足、而停下脚步。”   她声音仍哽咽着,嗓子被冷风灌得沙哑,缩在崔臣聿怀里时,明明被汗水淋透了,怎么看怎么狼狈,可眼睛却亮晶晶的。   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她的话。   崔臣聿的嶙峋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半晌,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他低低“嗯”了一声:“很荣幸我今天能够陪着你。”   “以后也会,一直会。” 第78章   ————==   戚眠和崔臣聿抵达山顶时,大多数丰岚律所的同事们早已经乘坐缆车抵达了。   他们支起了烧烤架,看样子是打算原地来一场露天烧烤。   戚眠扫了一圈,这里说是山顶,实则更像是景区特意腾出来的空间,专门留给旅客们游玩。   除了他们,还有不少人都在地上铺着野餐布,显然都是出来聚餐玩儿的。   戚眠蹭在崔臣聿的怀里喘着气,又被他伺候着喝了几口水,恢复了一点力气,才慢吞吞地往同事们那一片走过去。   李薇看到她,忙把手上刚烤好的土豆片递过来:“戚律师,你真厉害,居然自己爬上来了。”   戚眠没拒绝她的好意,道谢着接过后,扫了一圈,发现人数少得多,好多人都还没来。   她疑惑问:“其他人呢?”   李薇还在往烧烤架上的鱿鱼串洒致死量的孜然,闻言,随意解释:“哦,他们有的人没坐缆车,非说要靠着自己双腿爬上来。有的去后面的便利店买帐篷和其他食物了。”   这里的烧烤架,是几个男同事商量着从家里带过来的,食物准备得不算多,肯定没法让所有人填饱肚子。   好在这一处是成熟的景区,晚上风景好,可以观星,经常有人来这露营,于是光便利店和餐厅都开了好几家,足够买到大家需要的所有东西。   “晚上就吃烧烤吗?”   李薇思考了会儿:“应该不会吧,大家中午没吃东西,这个当做下午的小零食垫垫肚子,晚上肯定还有正餐。”   戚眠想想也是,大家累了一整天,晚上肯定要吃点好的。   她放眼瞧过去,看到了不少装修雅致的餐厅,这才扭头看向崔臣聿:“你饿不饿,我们先去餐厅里吃点东西吧。”   戚眠路上还买了零食吃,可崔臣聿除了那根淀粉肠,就只喝了水。   他平时饭量不算小,现在肯定饿了。   “你不吃烧烤?”   崔臣聿眸色微深地注视着她,却只等到她回答:“我路上已经买了烤串,解了嘴瘾的。你又不习惯吃烧烤,就不吃了吧。”   他心头一热,忍不住把戚眠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李薇见两人要走,开口:“那你们把登山杖和背包放在这儿吧,我帮你们看着,反正这一片儿都被咱们律所包圆了。”   戚眠想了想,觉得也行,就让崔臣聿把背包卸了下来,两人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临走前,李薇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串烤肠:“反正我烤了那么多,你多吃点呗。”   “行,谢谢。”   都出来玩儿了,没必要再去纠结职场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李薇主动释放了善意,戚眠便也诚心地道了谢,才和崔臣聿并肩着离开。   李薇注视了两人的背影一会儿后,才定定地收回目光,把已经烤好的串串放在一旁的盘子里。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她耳尖动了动,听到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显然是没坐缆车的人也逐渐抵达了山顶。   阮莉踉踉跄跄地跑过来,张牙舞爪的,活像个丧尸,把李薇吓了一跳,差点想把孜然当做糯米撒她脸上。   “呜呜呜李薇姐,幸好有你,刚上来就有吃的,我快累死了。快给我补充补充能量吧。”   李薇嫌弃地看她一眼,但还是把盘子里的烤鸡翅递过去:“吃吧吃吧,这么累干嘛当时不跟着我们一起坐缆车?”   “都出来爬山了,那肯定不能半途而废。”阮莉大口大口吃着肉,总算是恢复了点精力,“再说了,戚眠姐也是自己爬上来的,我肯定要朝她看齐呀。”   “你是工作上跟着她学习,又没让你在生活上也学习她。”李薇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阮莉这才发现,四周没有戚眠的影子,疑惑问:“戚眠姐呢,她不会还没上来吧?”   李薇随口解释:“她老公不习惯吃烧烤,她就带着崔总去那边的餐厅开小灶了。”   没等到阮莉的回复,另一个略带着急促喘息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这是戚律师亲口说的?”   李薇和阮莉吓了一跳,同时循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是刚爬上山顶的纪初尧。   和崔臣聿的悠然自得、甚至还有多余的力气扶着戚眠不同,他那张帅气的脸此时热得充血,流了不少的汗,看着有些狼狈。   完全没了平时温润公子的气质,甚至因为此时突然深究一个和他完全无关的问题,而露出了阴鸷的神色,显得有些恐怖。   李薇颤了颤,没反应过来他怎么突然这么问,还是阮莉眸光一闪,答道:“是啊,这是戚眠姐的原话。”   “崔总那样的人物,平时吃的东西都很高级的,不喜欢烧烤,戚眠姐体谅他不是很正常吗?”   阮莉根本不知道崔臣聿为什么不吃烧烤,但不妨碍她随便编个理由糊弄纪初尧。   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心眼儿,她受了戚眠姐这么大的照顾,举手之劳的忙能帮则帮。   纪初尧冷冷瞥了两人一眼,连烧烤也没拿,转身就走。   李薇情不自禁嘟嘟囔囔:“他干嘛啊,吓死个人了。”   “谁知道呢,发神经吧。”阮莉骂了一句,眼睛又盯上了刚烤好的鱿鱼串,笑嘻嘻地伸手,“多谢李薇姐,你手艺真好。”   戚眠和崔臣聿走了一会儿,才找到一家不需要排队的餐厅,两人吃了顿正正经经的饭。   只不过戚眠这一路吃的零食多,并不太饿,大多数时候都在看崔臣聿吃。   两人吃完了饭,又回到了团建的区域,徐俊光正带着人回来,身后还跟着便利店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着的全都是徐俊光买回来的东西,除了食材外,最多的就是帐篷了。   阮莉惊奇:“今天要露营吗?可我不会搭帐篷诶。”   徐俊光笑眯眯的,出来玩儿,他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解释:“没事儿,大家都不会,现在一起学学。”   戚眠看向崔臣聿:“你会搭吗?”   “会一点。”   可等真正开始搭了,戚眠才发现,崔臣聿不仅仅是会一点,在其他同事还在看视频教学时,他们的那一顶双人帐篷已经搭好了。   崔臣聿的身份摆在这儿,众人也不太敢找他帮忙,只是继续闷着头看教学。   在他搭帐篷的时候,戚眠已经去买了睡袋和一些一次性的生活用品回来,她拆开了一包湿巾,示意崔臣聿过来。   “我刚刚看到后面有度假酒店,其实你可以不用住在帐篷里。”戚眠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拧着眉说。   “我没关系。”崔臣聿拉下她的手,蜷着她的指尖把玩,“我以前也会和朋友出门露营,这样的经历对我来说不陌生。”   “这一片山顶,远离城区,到了晚上可以看到漫天星子。如果能够租到一些天文设备,体验感会更好。”   他语气熟稔,似乎对这里的游玩项目并不陌生。   戚眠情不自禁问:“多久以前?”   “……十多年前,还没成年的时候。”   戚眠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眉眼弯弯,澄澈的眸子里好似含着一汪清月:“所以我能不能理解成,咱们大名鼎鼎的崔总在青春期的时候,也很叛逆?”   男人的眸光幽深了一瞬,伸手捏了捏戚眠的脸颊,警告地看她。   而戚眠不仅不怕,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崔臣聿定定注视着,后知后觉发现戚眠对他的惧意似乎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消弭。   刚结婚时,别说这样开他的玩笑了,就连大声对他说话都不敢。   说话时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肩膀总是缩着、抖着。   意识到这一点的崔臣聿,心头好似燃起了一股火,嶙峋喉结忍不住上下起伏了一阵。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他很想亲吻下去,彻底宣泄满腔的激情。   兴许是为了压下过于热切的心跳,他头一回不过脑子地问了个问题:“你呢,青春期的时候在干什么?”   她现在都这么乖,瞧着不像是会叛逆的模样,十几岁的时候应该更乖吧,大概率是一直在学校或者家里写作业?   崔臣聿眸光浮动闪烁,心里划过了好几个猜想。   戚眠正拆着睡袋的包装,打算把帐篷里稍微布置一下,闻言,也没想太多,随口答道:“我那会儿要么在上学,要么去找初尧哥玩……”   熟悉的名字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从齿缝中漏了出来。   戚眠微怔,动作蓦地顿住,回首望向崔臣聿,抿了抿唇。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和他解释过她和纪初尧的关系,于是捻了捻衣角,敛眉说:“以前纪律师住在我家隔壁,他比我大几岁,成绩好,就经常带着我补习。”   “周末或者放假的时候,我也偶尔会出去和他一起玩。”   戚眠没说谎,更多的时候,戚天成是不愿意她和纪初尧这样家世不够出众的男生交往太密切的,所以两人出去玩的次数不多。   绝大多数时候,她仍旧是和姜温燃腻在一起。   因此,十多年过去,现在再回忆起来,戚眠对纪初尧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两人约坐在咖啡厅里,面前摊开着好几本资料和试卷,他温温柔柔讲题的模样。   灿烂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十几岁的纪初尧是当之无愧的温柔邻家大哥哥,满是青春朝气。   只是没想到,去了美国一遭再回来,他的性格变化这么大。   戚眠有时候都在怀疑,纪初尧真的变了吗?   老人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许只是当时年纪太小,她没有真正了解过纪初尧,对他存了太多青春的回忆滤镜。   正思索时,一只大掌忽然冲着她伸过来。   崔臣聿揉着她的脸颊,强制性把她的思绪唤醒。   “我知道。”   戚眠刚刚讲的那些,崔臣聿早就调查出来过,不过是青春时代一起学习的讲题搭子而已,还不值得他太在意。   因此两人默契地把这个话题掀篇。   很快,其他人的帐篷也都搭好了。   阮莉擦了擦额头,重重呼出一口气:“今天对我来说真是个突破,徒步登山,又第一次独自搭了帐篷,我要拍个照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少女身上还残留着没踏入社会的天真烂漫,大家被她真诚的笑容感染,哪怕是忙活了一天,一时间也不觉得累了,纷纷吆喝着来个大合照。   拍完了大合照,阮莉又笑眯眯地拿着拍立得凑到了戚眠身边。   “戚眠姐,我给你和崔总拍一张照片吧?”   戚眠愣了下,她倒是不介意拍照,可……   她抬眸觑了崔臣聿一眼,之前听林舟提起过,崔臣聿不大喜欢出现在镜头前,就连采访活动都很少参加。   她迟疑着说:“只拍我就可以了吧?”   崔臣聿神色淡淡,仿佛压根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对此并没有兴趣。   于是阮莉先帮着戚眠拍了几张。   她带了很多相纸,照片吐出来后,立刻拿去戚眠面前邀功。   “戚眠姐,你好漂亮啊呜呜呜。”阮莉又想抱住戚眠贴贴,刚凑上去,手爪子伸出去一点点,还没碰上戚眠,一道冷冰视线就射了过来。   阮莉顿时僵住,幽怨的视线从崔臣聿身上一扫而过。   戚眠看着手上的相片,双眼弯成了一汪月牙,诚心夸赞:“确实很好看,你拍照技术真好。”   “那可不,我大学时候可是摄影社的社长。”   阮莉数了数剩余的相纸,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你真的不和崔总拍合照吗,很难得的机会诶。”   戚眠怔住。   她和崔臣聿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合照,还是初次见面时拍的结婚证。   俩人当时生疏得不行,崔臣聿是一成不变的西服领带,戚眠特意化了妆,一起被纳入摄影框时,端的是男才女貌。   可当时那张照片拍摄得并不顺利,摄影师一直让两个人贴近一些,笑一笑。   崔臣聿不为所动,戚眠害怕他,也没动弹。   最后摄影师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掐腰说:“你俩到底是不是来结婚的,怎么跟陌生人似的,凑近一点啊!”   恐怕摄影师都不知道,他的无心之言反而是真相。   最后还是戚眠敏锐察觉出身旁男人的气压越来越低,显然是耐心告罄,于是咬着唇微微往他身边挪了挪。   直到两人的肩膀撞到了一起,她停住,朝着镜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梨涡被点缀在一旁。   于是,照片定格。   那是两人头一回身体接触,头一次合照。   明明过去了不到一年,现在却恍若隔世了。   戚眠怔愣着没回答,阮莉已经大着胆子走到了崔臣聿身边,轻咳了一声,浑身紧绷着邀请:   “姐夫,你要不要和戚眠姐拍张合照?” 第79章   ————==   “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要不要和戚眠姐拍张合照啊姐夫?”   那个甚至称得上有些冒犯的称谓直接从阮莉的脑子里溜了出来,等她回神时,尴尬地无地自容,恨不得原地打个洞钻进去。   崔总会不会怀疑她故意蹭关系啊?   阮莉心里忐忑,求助地看向戚眠。   可戚眠也因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懵了一下,没注意到她的视线。   出乎意料的,反而是崔臣聿率先打破了寂静。   他淡淡扫了阮莉一眼,颔首:“好。”   “诶?”阮莉呆了一会儿,又马上扬着嘴角笑起来。   她环顾四周,附近的人太多了,一定会有人不小心入镜,于是挑选了一处后,说:“跟我来,咱们去那儿拍,那儿人少,风景还好。”   阮莉挑选的地方远离了团建的区域,更靠近山崖边,背景是青绿山色和氤氲萦绕的白雾,戚眠和崔臣聿站在前侧,莫名有些羞涩。   好在阮莉很专业,眨巴着眼睛指挥两人该做什么动作,同时飞快地按下快门。   两人相貌般配,渡过了一开始的紧张后,肢体语言从容许多,透出了旁人插不进去的亲昵和熟稔。   阮莉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的情意,笑得越来越开心,直到把相纸全部拍完了,才遗憾地收了手。   她等着拍立得把成品吐出来,托着下巴说:“唉,早知道我就把我的大疆带出来了,那个拍照的效果更好。”   “现在拍得就很好了。”   “嘿嘿,戚眠姐你喜欢就好,还是你和姐夫的颜值高,加上这里的风景好,随便拍拍都是大片。”   阮莉眸光一闪,第一次叫“姐夫”是她口误,本已经做好了会受到崔臣聿冷脸的心理准备,不成想对方不仅没生气,看她的眼神好似都温和了一些。   她思索了半天,怀疑是这个称呼把崔臣聿哄开心了,于是便再无心理负担地继续这么喊着。   反正这里又没有别人,等回了律所,她肯定还是喊崔总的,不至于被酸鸡嘲讽是故意攀关系。   阮莉说:“我之前还考虑过,要是哪天律师当不下去了,就去做一个自由摄影师。”   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戚眠已经深刻感受到了阮莉的热情、爱自由,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就连目前大多数人重视的绩点、履历等,也不被她放在眼里。   这样的人,或许做个自由摄影师会更适合。   于是,戚眠笑意盈盈地表达了支持。   阮莉又傻乎乎地点点头,抱着拍立得,拍拍屁股站起身,三人一起往团建的聚居地走。   回程的路上,戚眠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阮莉聊着天,没怎么注意看路,好在崔臣聿一直在背后扶着她,倒也不妨事。   只是在下一级台阶时,一团快出了残影的棕黄色影子突然蹿了出来,戚眠险些踩到,吓了一跳,身体一歪。   她为了不踩到那个不知名的东西,脚扭了一下,陡然踩空,没能落在下面的台阶。   哪怕崔臣聿及时扶住她,也只能让她没有摔倒或从台阶滚下去,但脚踝“咔吧”扭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从脚踝蔓延到全身,戚眠的脸瞬间白了。   回头看了下,又猛地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戚眠的瞳孔一缩,连脚上的疼都顾不上了,瑟瑟发抖地钻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刚刚险些踩到的,居然是一只猫。   那只猫毛发柔顺,看着不像是野猫,可能是游客爬山带上来的,也有可能是景区便利店或者商店里工作人员养的,总之它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个海拔好几百米的高空。   而戚眠最怕猫。   崔臣聿呼吸滞了滞,眼神一沉,一把将戚眠抱了起来。   戚眠顺势搂着他的脖颈,把脑袋埋进了男人的颈窝,紧闭的眼皮贴上了他微凉的皮肤,完全不敢睁眼。   她四肢僵硬,总感觉那只猫似乎还在盯着她看,叫她脊背发凉,眼泪都快要落下来。   崔臣聿咬着下颚,冷峻的面庞绷得很紧,抱着戚眠大步流星地回到了两人的帐篷处。   阮莉愣在原地,懵了一下,还以为戚眠是扭到脚、受了严重的伤,于是连忙跑去找徐俊光问有没有医药箱。   崔臣聿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帐篷里坐下,刚要松手,戚眠又把他抱了回来,拦着他离开的动作。   她哽咽说:“猫、猫还在吗?”   崔臣聿四下扫视了一圈,没找到任何一根猫毛,才抚着戚眠的头发,低声说:“不在了,放心。”   饶是这么说了,戚眠还是吓得不敢睁眼,童年阴影好似隔着岁月的长河,再次覆盖在她身上。   她的手臂传来一阵幻痛,疼得她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手好疼,脚也疼……”   本来只有一点眼泪,哭着哭着反而越来越停不下来,戚眠埋在崔臣聿的心口,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瘦削的肩膀颤个不停。   崔臣聿浑身僵硬,想把她捞出来擦擦眼泪,可刚动弹了一下,女人像是遭遇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似的,一下子把他抱得更紧。   他只好僵在原地,没有大的动作,将她拥住。   大掌落在戚眠颤抖的嵴背,轻缓地拍着,安抚着她:“没事儿没事儿的,这里没有猫了……”   阮莉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脚步顿在原地。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轻轻上前:“崔总,我拿了医药箱过来。”   阮莉把医药箱放在帐篷边,又识趣地后退了两步,离这儿远了一些,还顺手把附近偷看的人都赶走了。   尤其是李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拉着阮莉问戚眠是怎么了。   阮莉冷笑一声:“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一条蛇,戚眠姐被吓到了。”   “什么?蛇?!!”   李薇被吓了一跳,恨不得一蹦三尺高,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了。   “所以你要是不想被蛇咬,就管好自己的眼睛,安心待着。”阮莉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好笑地觑她一眼。   又过了十分钟,戚眠才抽噎着停了眼泪,身体的战栗渐渐停息。   她在崔臣聿的怀里蜷成了一团,红着眼睛盯着那处被打湿的衣服,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   “好点了吗?”崔臣聿把她的脑袋从自己怀里捞了出来,看着她眼眶红红、鼻子也红红,漆黑眸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抽出一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戚眠的眼睛很疼,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撩开眼皮说:“我、我不要在这睡了。”   一想到这一片区域可能有猫走过,饶是帐篷里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褥子,晚上睡觉也会钻进睡袋里,距离地面隔了好几层,戚眠仍旧受不了。   “好。”崔臣聿光是把她的面颊擦干净,就用了好几张湿巾,动作轻柔地好似戚眠是什么易碎的琉璃。   他微微松开她,往后错了一步,单膝跪在地上,把阮莉送来的医药箱拿了过来,放在腿上。   崔臣聿拿出消毒液、碘伏和纱布,捏着戚眠细细的脚踝,仔细处理了一下伤势。   全程稳稳跪着,半句话没说。   而戚眠的心神还在剧烈激荡,状态恍惚,也没能注意到崔臣聿此刻的姿势。   只有不远处的阮莉目睹了这一切,眸光闪烁着,下意识拿出了拍立得。   按下了快门后,才想起来已经没有相纸了,于是又拿起手机,对准焦点后,轻轻按下了拍摄键。   崔臣聿处理完她扭伤的脚踝,把医药箱整理好后,又利落地把戚眠重新抱了起来。   他原本是半蹲半跪的姿势,而戚眠则是坐在帐篷里,这样的姿势想公主抱且能站起来,是很艰难的。   比站着把人抱起来要难得多。   可崔臣聿的动作没有半分吃力的感觉,端的是一副行云流水,好似抱起来的不是一位体重正常的成年女性,而是个棉娃娃。   戚眠不知道他准备带自己去哪儿,反正去哪儿都好,只要别让她睡在这个可能被猫走过的地方。   她搂着崔臣聿的脖子,纤细的手指勾着他后颈棘突的骨头挠了挠,指尖不安分地钻进了男人的发尾。   戚眠后知后觉哭成这样不该被同事瞧见,显得太狼狈,于是脑袋深深地埋在崔臣聿的颈窝处,紧紧闭着眼。   徐俊光惊诧地看着两人:“这是怎么了,戚律师受伤了?”   “刚刚不小心把脚扭到了。”崔臣聿解释。   “难怪小阮刚才来拿医药箱……”徐俊光嘟囔了一句,又担心戚眠的伤势太严重,于是问,“那要不我现在去联系个缆车,你们先下山去吧,去医院看看?”   “不必。”崔臣聿淡淡拒绝,抱着戚眠绕过他。   徐俊光愣住,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人抱得这么紧,不像是不心疼的样子。   可心疼了,干嘛又不下山带人去医院?   他不解,视线下意识追随着崔臣聿的身影看过去。   只见遥遥地开过来了一辆车,来路是景区更远处的度假酒店。   制定团建项目时,徐俊光不是没考虑过那个度假酒店,本想给大家定个房间去好好享受一番。   可正值旅游旺季,近来又是天文台播报过的最适宜观测星星的时节,还有传言近期会有流星雨,种种原因导致那家度假酒店早在两个月前就预订爆满了。   徐俊光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得到大多数员工的赞同后,选择了自己扎帐篷露营。   可现在,酒店居然安排了专车来接崔臣聿,他不由得一阵牙酸。   他订不到的酒店,不代表崔臣聿订不到,说不准崔臣聿随手打个电话,酒店都得巴巴地迎他过去。   崔臣聿不知道徐俊光一个人想了这么多,他颠了颠怀里的人,站在原地,等着那辆车靠近。   这时,纪初尧忽然靠近:“崔总连自己的妻子怕猫都不知道吗?”   崔臣聿冷冷扫他一眼:“滚开。”   “崔先生。”司机停稳了车子,恭敬地下车,把后座车门打开。   崔臣聿把戚眠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子逐渐开远,朝着度假酒店的方向行驶过去。   原地,纪初尧的手攥成了拳。   明明以前,小眠梦到猫害怕了,都是往他这里跑的。   嫉妒几乎要将他淹没。   回想起这两天发生的种种,纪初尧要是还不明白崔臣聿忽然出现在这场团建上的用意,那他真就是个蠢蛋了!   崔臣聿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他和小眠的关系,故意来示威的!   所以这一路上,总是有意无意地勾着戚眠做出那么多亲昵的举动,为了给他看,让他嫉妒而已。   可崔臣聿和戚眠认识了才多久,与他和戚眠认识的时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纪初尧呼吸粗重,气得眼睛都红了。   但忽然间,他周身的气息平静下来。   纪初尧想到了那封情书。   他拨通了在家里做了十几年工的老保姆的电话,几分钟后,电话挂断,纪初尧缓缓勾起了唇角。 第80章   ————==   司机小心翼翼地顺着山道,朝着度假酒店行驶。   他回忆起半小时前的事情,酒店的经理接了个电话,大惊失色,随后就立刻安排他来接人。   他从来没见过经理那么郑重其事的模样,此刻也难免胆战心惊,生怕自己不小心得罪了贵客。   等到车子在度假酒店的停车场内停稳,司机伺候着崔臣聿下了车,遥遥一看,发现经理居然等在了停车场的电梯门口。   而注视到崔臣聿的身影后,经理的脸上立刻堆起了一团笑,弓着身小跑过来。   “崔总,您的房间已经给您备好了,医生也已经到位。您这边请。”   经理殷勤地替崔臣聿领路,进到电梯后,没有按楼层,而是直接拿出一张通体黑色的卡对着屏幕刷了一下,直达顶层的套房。   四室三厅的大套房,近乎占据了顶楼一大半的空间,偌大的度假酒店里,也只有这么一间最高规格的总统套房,平时一直空置着,哪怕人流量爆满,这一间也不能随便卖出去。   电梯门打开后,便是套房的玄关,套房管家和穿着白大褂的随行医生正恭敬地立在一边。   两人换上了套房里的拖鞋,外头还得再套一层薄薄的塑料袋。   崔臣聿凛冽的视线从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压根没有换鞋子的意思,直接踏着地毯走进去。   他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看了医生一眼,医生立刻拎着医药箱上前。   “她脚踝扭伤了。”顿了顿,崔臣聿又补充了一句,“手臂还出现了幻痛。”   于是医生半蹲在地上,戴着医用的隔菌手套检查了下戚眠的脚踝,说:“应该是脚踝扭伤导致的踝关节脱位,我先把骨头复位。”   他瞄了一眼已经哭到昏睡过去的戚眠,见崔臣聿点了点头后,才握着戚眠的脚踝,双手微微一错,只听寂静的空气中“咔吧”一声响,那节看起来就不太对劲的脚踝正常多了。   “还有些红肿是正常的,涂点药,这两天好好休养,不要再剧烈运动。如果您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再去拍个片子复查一下。”   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来一些治疗关节和消除红肿的药,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随后才起身摸了摸戚眠的手臂。   可不管他怎么看,这手臂都是正常的。   医生迟疑:“请问夫人的手臂是哪里痛?”   崔臣聿揉了揉眉心:“她小时候被猫抓伤过,刚刚不小心碰到了一只猫,手臂幻痛。”   “这……”医生尴尬地顿住,讷讷解释,“先生,我只能看身体上的疾病,像夫人这样的,恐怕需要去找心理医生。”   再说了,就算他略懂心理疗愈,眼下戚眠睡着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嗯,知道了。”   崔臣聿又询问了些其他的禁忌,比如脚踝的伤药涂抹了需不需要忌口、能不能碰水之类的,颔首把医生的话记下后,才摆了摆手。   “行了,你们先走吧。”   套房管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排酒店的其他工作人员买几身均码的衣服,尽快送过来。   刚才医生嘱咐禁忌的时候,套房管家也全程听在了耳朵里,又吩咐厨房该做什么餐。   崔臣聿给戚眠洗了个澡,抱着她出来时,房门被套房管家叩响。   他拎着Chanel的包装袋,拘谨地站在门外:“先生,我们给夫人准备了几件衣服,有睡衣和日常装,您看您需要吗?”   套房里只准备了浴袍,崔臣聿刚刚给戚眠穿上的也是睡袍,但既然准备了睡衣,他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点点头。   漆黑的眸底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满意:“你做的不错。”   “多谢崔先生夸奖。”这可是连酒店的经理都得小心伺候的大人物,他怎么敢怠慢?   套房管家轻手轻脚地把袋子放过去,又微微鞠了一躬,才转身离开。   崔臣聿等人走了,给戚眠换上干净的睡衣。   他垂眸坐在床边,大掌攥着戚眠的手臂。   戚眠虽然跟着他健身,但大多的项目仍是慢跑、爬坡和瑜伽,并没有特意去撸铁和控制饮食,因此她的手臂上没有崔臣聿那么明显的肌肉。   蹭上去时,仍是软软的。   男人掌心粗糙的纹路贴上去时,异样的痒,叫他眸色暗了又暗。   方才戚眠心理阴影最严重的时候,幻痛甚至压过了脚踝的伤势,哪怕缩在崔臣聿的怀里,她仍控制不住地一阵痉|挛,情不自禁地抓挠着手臂上的位置。   崔臣聿当即就把她的手控制住了,但那块细嫩的皮肤还是被抓得留下了深深的指甲印。   医生临走前,留下了药膏,他晦暗莫名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挖出一坨药膏,在她皮肤上缓缓推挪开来。   冰凉的药膏渗入破皮里,会有阵阵刺痛,戚眠在睡眠中也忍不住微微动了动,想把手抽开,却完全拗不过崔臣聿的力气。   等到药上完了,他把药膏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另一只没有碰过药膏的手轻轻抚上了戚眠的脸颊,抚平了她眉心的褶皱。   沉沉视线注视她半晌,一串铃声打断了崔臣聿的思绪。   是林舟。   这次的团建活动,崔臣聿没带他过来,索性给他休假,让他在家里好好歇歇。   林舟跟了崔臣聿那么多年,别的没学到,公私分明学了个十成十,一旦放了假,基本不会再碰工作上的事情,恨不得再也不联系崔臣聿。   能让他在休假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出了大事儿。   他蹙了蹙眉,起身去洗手间,边洗净指腹上残留的药膏,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板,法国那边传来了消息。您之前定制的那款戒指,要推迟到下个月才能做好了。”   透过起伏电流,都能品出林舟声线的紧张。   崔臣聿向来有着严苛的时间观念,对自己如此,对其他人也是如此。   那场接待了劳伦斯的拍卖会上,他花一亿拍下的那颗红宝石,用作戒指的原料。   崔臣聿又亲自飞去法国一趟,和法国那位老匠人约定了交货的日期。   老匠人不需要考虑原材料,只需要画出让崔臣聿满意的设计图纸,就能着手制作,方方面面崔臣聿都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成想,还是出了幺蛾子。   原本预订下周交货,临门一脚时对方才告知出现失误,要推迟到下个月。   林舟收到那封满含歉意的跨洋邮件时,满心无语,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崔臣聿说。   出乎意料的是,崔臣聿反常地没有发怒,异常平静地说:“无妨,让他们好好做。”   “……好、好的。”林舟愣了几秒,才连连点头。   他有些奇怪,老板这次似乎并不生气,可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林舟思索了一会儿。   这枚戒指,是老板用来向夫人求婚的,崔臣聿可以接受延期,无法接受成品出现任何瑕疵。   或许是这个原因,黑心的资本家头一回“宽容”地体谅了其他人的失误。   林舟不由得一阵讷讷。   正欲挂电话时,手机那边又传来水流停止的声音。   崔臣聿垂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吩咐:“帮我约一个心理医生。”   “……有关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他补充。   “好的老板。”   挂了电话,崔臣聿低头看了眼自己。   上午爬了山,就算他人不累,身体总是出了汗的。   他嫌弃地皱眉,眉心夹出一个“川”字,干脆套头脱了衣服,走进了淋浴间。   洗了个澡后,崔臣聿拿着手机回到卧室,他冷白的手指还搭在浴室的门把手上,略微撩开眸子,冷不丁地对上了戚眠呆呆的眼神。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此时正眼神失焦地望着不知名的什么地方,像是个没有生机的布娃娃,呆愣地坐在床上。   被褥被她抱在怀里,她脑袋搁在膝盖上,半晌才缓缓回神。   黑葡萄般清澈的瞳孔好似浸在一汪水里,柔柔看过来时,带着摄人心魄的魅力。   崔臣聿顿了顿,问她:“醒了,脚踝和手臂还疼吗?”   “……不疼了。”戚眠慢慢摇了摇头,又歪着脑袋盯着浴室门看了半天。   崔臣聿不明所以地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这扇门内有乾坤。   浴室门分了内外两层,外门是全透明的,从外往内看,可以清晰地瞧见所有景象。   而从内往外看,则是磨砂质感,只能看到一层模模糊糊的影子,并不真切。   只有关上了内门,才能全部挡住,从内从外都看不到。   而刚刚,崔臣聿洗澡时,只是随手带上了外门,内门大敞着。   换言之,戚眠或许那样愣愣地盯着他洗澡,看完了全程。   崔臣聿手指僵了一瞬,面不改色地继续拉着门把手把门关上,朝着床的方向走。   他倾身覆下,清冽的沐浴露香味儿顿时将戚眠笼罩在内,湿|热的气息渐渐漫过去,氤氲得戚眠眼尾都红了。   崔臣聿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戚眠直勾勾地盯着他因为俯身而敞开的领口,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男人棘突的锁骨和饱满的肌肉一览无余。   见她不说话,一直呆呆的,像失了魂,崔臣聿担心她仍在害怕,解释:“这儿是西沱山的度假酒店,不会有猫的,这里只有我。”   他摸到了戚眠后脑的穴位,小心揉|弄着,试图让她安神。   然而,戚眠沉默了半晌,忽然拽住了他的领口,把人拉了下来。   两人高挺的鼻子差点撞到一起,崔臣聿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嘴唇一瘪,晶莹的泪珠就从眼角渗了出来。   她可怜巴巴地说:“崔、崔臣聿,你能不能再洗一次澡给我看啊?”   “不、不要关门的那种……”   崔臣聿体谅戚眠今天受了伤、又受了惊吓,不管她说什么,都好好先生地答应下来。   哪怕是让他开着门,洗了五次澡。   期间,戚眠就睁着她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洗得快了慢了都不行,还得按照她想看的顺序去洗。   崔臣聿的轻微洁癖都快洗得要脱敏了,冷白的皮肤都泛着不健康的红。   第五次,他从浴室里出来,在戚眠开口要看第六次之前,掐住她的脸,阻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目光沉沉,危险地眯了眯眼:“从哪儿学的这么色眯眯的招儿?”   “这就叫色眯眯啦?”戚眠睁大了眼睛,眸底写满了不可置信,又委屈说,“我都没叫你现在用手弄出来呢,我想看……”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崔臣聿咬着嘴唇堵了回去,等到把人吻得神志不清后,崔臣聿动作匆忙地联系了林舟:   【尽快联系心理医生!】 第81章   ————==   戚眠再清醒时,眼睫颤了又颤,却好似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眼皮上,一时间有些睁不开。   脚踝和手臂处传来一阵清清凉凉的陌生触感,脚心好似被托在什么东西上,有点痒。   她情不自禁蹬了蹬脚,下一秒,小腿又被握住,灼热的呼吸打在了腿侧,庞大的威胁感让她后背一紧,一下子睁开了眼。   最先闯入视线的,是崔臣聿那双如猛兽般可怖的眼神。   戚眠错愕地瞪大了眸子,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丝丝缕缕地将她全身都裹缠了起来。   只有在刚结婚、还不熟的那段时间,崔臣聿朝她露出过这样的淡漠至极的眼神,彼时的她总被吓得大气不敢出。   现在再看,戚眠的第一反应仍是害怕,可细细深究过去,才发现冷漠之雪的掩盖下,是浓烈到几乎要迸发出来的侵略感。   戚眠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奇怪。   她平躺在床上,一只脚蹬在男人的手心。   而崔臣聿半跪在床上,一只手掌着她的脚,另一只手则按着她的小腿,指腹上还残留着一点晶莹的固体。   感受到动静,他略略抬眼,在和戚眠惊诧的视线对上的刹那,深沉眸光亮了亮。   他声音有些哑:“别动,我给你上药。”   药膏被他涂在脚踝的伤处,一股清淡的药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脚踝处的疼痛好似都淡化了不少。   涂完药,崔臣聿又揉着周边的关节,问她:“脚还疼不疼?”   戚眠稍微动了动,摇头:“不疼。”   “手臂呢?”   戚眠俨然忘记了昨天幻痛的感觉,只奇怪自己的手臂又没受伤,为什么会疼?   可她还是乖巧地摇摇头:“不疼,我没事儿了。”   崔臣聿似乎察觉到她眼底的疑惑,轻轻扯了扯唇角,泄出一丝不咸不淡的冷嘲:“昨晚的事儿,你都忘了?”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戚眠小心翼翼地问。   她只记得自己被崔臣聿抱到帐篷里后,缩在他怀里不停地哭,仿佛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出来。   她哭晕过去,再之后的事情就都不记得了。   戚眠不由得有些羞赧:“我昨天有点ptsd,没控制住情绪……”   她倒是不觉得丢人,只怕她在公众场合抱着崔臣聿哭成那样,崔臣聿觉得麻烦、丢面子。   “没发生什么,就是让我知道了,原来你喜欢看我那样……”崔臣聿意味深长地凑近,黑压压的影子直接覆盖下来。   戚眠被禁锢在他的胸膛和被褥之间,愣愣地抿了抿唇。   透过崔臣聿微微敞开的衣服领口,她的视线情不自禁探了进去,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戚眠皱了皱眉,不由自主深入思索。   片刻后,一个个杂乱的画面如洪水开闸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强迫崔臣聿开着门洗澡给她看,不给她看她就哭……   她还强迫崔臣聿用手弄,崔臣聿不肯,她就把人扑到床上,右手落下去抓住,没有章法地乱动,非要挑拨得男人一身火;   最后如她所愿地出来了,她还非要凑近了去看,额角、脸颊、唇角染了脏污也不嫌弃,只觉得那一瞬间太快,她没有看清楚,拉着崔臣聿想再来一次,让她仔细瞧瞧……   戚眠石化了。   她捂着脸埋进了被子里,浑身都羞涩地烧了起来。   崔臣聿一看到她这模样,就知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伸手把某只“鸵鸟”挖出来,倾身附在她耳边,咬着她的耳垂轻声说:“老婆,原来你喜欢这样玩儿我?”   “没、没有!”戚眠咬着唇,人被挖出来了,还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崔臣聿。   她浑身颤抖,鼻息翕动间,好似闻到了昨夜那股充斥了整个房间的膻腥味道。   戚眠捂着脸,又快哭出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那不是我做的,肯定是我的第二人格上线了,有外星人操控了我的身体!”   “是吗?”   “呜呜呜……”戚眠羞愧地哭着。   “没关系老婆,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我乐在其中。”崔臣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但老婆,为了公平,你也身寸在我脸上,好不好?”   戚眠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透过指缝,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身上的男人,可对上的却是一个格外正经严肃的表情。   戚眠心中打鼓,隐隐感觉到,她在劫难逃。   这个想法掠过心头的刹那,她只觉得身上一凉,空调的冷风打着卷儿吹过来,好似化作一床无形的风被盖在她身上。   戚眠不停抖着,颤颤巍巍说:“我的脚还有伤……”   “不用你动脚。”   “崔、崔臣聿!不可以亲那里的……”   戚眠只稍微低头看了一眼,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彻底落了下来,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着、叫嚣着,粉白的皮肤烧得通红。   她移开了视线,不敢再往下看。   “很脏,怎么可以……”她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从没想过还能这样。   “不会的。老婆很干净,全身都很软、很香,很漂亮。”   “我早就应该亲遍老婆的全身,尤其是你容纳我的地方,理应得到亲吻和感谢。”   男人的声音低低哑哑的,好似一汪清澈的泉,叮咚作响地流淌进了戚眠的耳畔。   她捂着耳朵不想听,可没了手指的阻拦,声声浅唱低吟又从齿缝中漏了出来。   崔臣聿侧耳听着她的声音,凝眸关注着她小月复的起伏,猜测她的反应和喜欢的力度,于是再次深入。   没过一会儿,戚眠哆哆嗦嗦地失了力气,瞳孔失焦。   崔臣聿缓缓起身,抽纸静静地擦拭着脸颊,收拾干净了才扶着戚眠坐起身,将人搂进怀里。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老婆真棒。”   戚眠的思绪好似还停留在刚刚的震撼和眩晕里,反应慢了半拍,过了好一会儿,才大哭着骂他:“变态。”   崔臣聿又是亲又是哄,足足半小时后,戚眠的心情才平复了很多。   她抽噎着抹眼泪:“以、以后不能再这样了……”太可怕了。   崔臣聿嶙峋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她的后颈,直到戚眠有些痒地缩了缩脖子,才微微松手。   “饿不饿,起来吃点晚饭?”   戚眠刚醒时,就察觉到了现在似乎还是深夜,虽然房间里的灯格外明亮,但窗帘没拉,落地窗外渗入进来,分明是漆黑夜幕。   “我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啊?”   “没多久,现在凌晨两点半。”   遇到猫时,是下午三点多不到四点,来到酒店后就医、洗澡,又被戚眠的“第二人格”折腾许久,其实也才到晚上八九点。   算下来,两人也就睡了四五个小时。   戚眠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这一天上午在不停地爬山,下午又经历这么大情绪起伏,刚刚还被崔臣聿压着做了那么可怕的事情,每一丝精力都被榨干了。   于是她点头:“好饿,想吃东西。”   “好,我吩咐管家去做。”   崔臣聿松开她,要起身。   手指忽然又被拉住,回头对上戚眠的眼睛,她红着脸说:“你、你先去洗个脸。”   崔臣聿挑了挑眉:“好。”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故意提醒戚眠之前做的事情,崔臣聿去浴室时并没关门,大喇喇地敞开着。   他边洗脸刷牙边问:“想吃什么?”   戚眠饿得狠的时候,是没有品尝法餐日料的心情的:“中餐就行。”   只有米饭面条这种不值钱的美味碳水能拯救她岌岌可危的胃。   “好。”崔臣聿收拾妥当,拨通了套房管家的电话,让他们尽快送餐上来。   虽然是凌晨,但他发了话,管家仍在30分钟后,推着餐车敲响了门扉。   桂馥酿鸽、琥珀蜜炙鸭、东坡玉蛊肉、水晶凝脂肴一道道摆上去,随后又是素菜鱼露珍珠茄、鼎湖县素羹和一盏金丝御燕。   管家一边布菜,一边向两人介绍着餐品的名字,余光瞥见崔臣聿的眉头微微蹙起后,他收了后面的话,连忙鞠躬说:“您二位请慢用。”   等管家离开了,戚眠睨了男人一眼:“干嘛这么严肃,我还挺想听他介绍一下这些菜是怎么做出来的,或许可以让李婶学学。”   “你要是感兴趣,把这里的厨子挖走,带回南山别墅就行了。”   “把人家厨子挖走了,人家还怎么开门做生意?”   “这酒店是崔家的产业。而像这样的酒店,崔氏名下还有很多。”   换言之,不缺这一个,哪怕不做生意了也没事儿。   戚眠无语凝噎,不再和他说话,默默埋头吃饭。   吃过饭后,崔臣聿吩咐管家过来打扫卫生,戚眠则窝在沙发上看微信上的消息。   首先是阮莉。   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关键时候倒是很懂分寸感,没有问任何会冒犯到戚眠的问题,只关心她身体好点没有,又分享了很多拍摄的星空照片。   【戚眠姐,我好像知道为什么徐总要把团建选在这里了,西沱山夜晚的星空真的很好看。】   【虽然天文台预测失误,今天并没有出现流星雨。】   【戚眠姐你身体不舒服就安心休养,我拍了很多照片,给你看。[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戚眠眉眼弯了弯,眼角酝酿出几分柔和的笑意,手指敲击着屏幕:【谢谢,星空很好看。】   【!戚眠姐,你看到我消息了哇,你好点了吗?】   戚眠诧异:【你怎么还没睡?】   【我和同事们还在看星星呀,大家基本都没睡,都在聊人生聊理想。其实有点无聊,不过刚刚吃了一些八卦,很有意思嘿嘿嘿。】   戚眠笑了笑,回复她的上一个问题:【我好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崔臣聿靠近过来,扫了眼聊天内容:“想看星星?”   他的一条手臂撑在沙发上,头挨在戚眠的脑袋旁,均匀的呼吸扑在她的耳畔,有点痒。   戚眠情不自禁往旁边缩了缩,沉吟几秒后才点头:“想看的,咱们现在回去团建的地方吗?”   城区里的夜幕没有这么多星星,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是连星星都没看成,显得她这次出来光受罪了。   “不用,跟我来。” 第82章   ————==   崔臣聿牵着戚眠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套房,没有他们的吩咐,管家不能随意上来这个楼层,此时又正值深夜,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一个扫地机器人还在勤勤恳恳地工作。   灯光柔和,脚步落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只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间套房位于最顶层,两人进了电梯后,先下到一楼,又搭乘了另一座电梯,绕来绕去,戚眠已经完全记不清路了,只记得最后穿过了一条通透的玻璃廊道,才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庞大空间。   “这里是?”   “天文观景台。”崔臣聿淡淡解释。   西沱山素来以观星闻名,这家度假酒店能屹立不倒,不仅仅是独到绝伦的服务,更重要的原因是有无数间花费了重金打造的天文观景室。   里面配备了最专业的设备,还有专业人士可以在旁辅佐,让毫无天文知识的普通人也能够轻而易举地观测到星空的浩瀚和美妙。   而两人此刻踏进去的观景台是开放式的,四周装着半人高的玻璃护栏,视野毫无遮挡。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微凉,轻轻拂过脸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只剩下清冽的舒爽。   远离了城市的霓虹喧嚣,这里格外静谧,抬头望去,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瞬间撞入眼底。   夜空是纯粹的墨蓝色,深不见底,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墨玉,温润又深邃,没有一丝杂色。   无数星星密密麻麻地点缀在上面,不是稀疏的几点,而是铺天盖地,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连边角都被星星填满,璀璨得让戚眠愣神,直接失语。   她忍不住拿手机拍摄了好几张照片,尽管手机的像素比专业的拍摄设备差了许多,不是很清晰,但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要玩玩这台望远镜吗?”   戚眠的视线循着声音望过去,崔臣聿站在一台口径80厘米以上的光学望远镜旁边,他已经调整好了参数,手掌深深张开,温和邀请。   “好。”戚眠走过去,在男人的帮助下生涩地将眼睛对准。   刹那间,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蜿蜒的银色丝带,横亘在夜空中央,星星愈发密集,明暗交织,勾勒出模糊又优美的轮廓。   戚眠失神地看着,忽然间,瞥见一抹流星拖着细碎的光尾,匆匆划过天际,速度极快,只留下了一抹转瞬即逝的微光。   她激动地直起身,拽住崔臣聿:“有流星诶,看来天文台的预测没有失误,今晚果然有流星。” 寶 書 網 W wW .Ь ǎ o S ん μ 5 。coM   最开始的那一颗已经消散,却好似是“领头羊”,带来了一丛丛美到绚烂的流星,从天际滑落。   “那你要许愿吗?”   崔臣聿侧首看她。   戚眠的眼底盛满了漫天碎星,睫毛轻颤,像被风拂动了的蝶翼,唇瓣不自觉弯起,脸上写满了肉眼可见的惊喜和雀跃。   夜色与星光落在她脸上,肌肤细腻得近乎剔透,眉眼柔和明亮,连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也透着干净动人的软。   崔臣聿的目光彻底被她吸引,视线安静地落在她的侧脸。   “我不许愿。”戚眠摇了摇头,“我想做的,会自己做到,与其把希望寄托在缥缈的流星上,不如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认真观赏这道美景。”   事实上,这么久以来,戚眠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论是多年前一意孤行独自出国留学,还是之后毅然决然地放弃在美国积攒了好几年的人脉,返程回国,进入京城最顶尖的红圈所丰岚。   她想要成为金字塔顶尖的律师,就一直沿着这条路往前走;   不想让自己的婚姻成为被戚天成拿捏、买卖的工具,就自作主张攀附上了崔家。   饶是一开始不太顺利,可现在崔臣聿对她的态度逐渐软化。   事业、家庭,戚眠想要得到的,都已经靠着自己得到了,她不习惯将梦想寄托在虚无缥缈的流星上,也不需要。   戚眠思索着,以崔臣聿的性格,应该也会对“流星下许愿就能够梦想成真”的说法嗤之以鼻吧。   奇怪的是,她话音落下后半晌,始终没有得到男人的回复。   戚眠情不自禁侧目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令她格外惊诧的画面。   崔臣聿微微低头,黝黑的双眸阖上,遮住了眸底寒凉的眸色。   他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眉骨清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星光漫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半边脸颊隐在阴影中,更显得立体深邃。   崔臣聿神色依旧淡淡的,却无端地多了一分认真的神性。   他这是在许愿?   戚眠僵住,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向流星许愿,和眼前这位黑心资本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要是在此之前,有人和戚眠说崔臣聿会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戚眠一定会嘲笑对方在说谎话,痴人说梦。   可当她自己看到了,心中除了剧烈震撼外,更多的却是疑惑。   他在许什么愿?   有什么愿望是连崔臣聿都做不到,还需要依靠外力的?   崔氏公司一直蒸蒸日上,似乎没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戚眠沉吟半晌,这时流星尽数消散,崔臣聿也适时地睁眼。   两人的视线对上的刹那,崔臣聿隐约瞧见了她眸底反射而出的漫天星光,澄澈得像是一汪落入了星子的月潭水,他的身影也倒映在上面。   “你许了什么愿望啊?”戚眠压不住心里的好奇,眨巴着大眼睛询问。   尽管这个问题相当冒犯。   崔臣聿深深看她一眼:“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不等戚眠继续问,他又道:“还要继续观星吗?”   他不愿多说,戚眠便不再问了,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最开始看到漫漫无垠的星空的激动渐渐消散,疲惫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捂着唇打了个哈欠,刚刚还生机勃勃的人儿,现在好似成了被风雨摧残过的花骨朵儿,整个人儿蔫吧了下来,耷拉着脑袋,显然是没了力气。   “困了。”   崔臣聿于是弯腰将人抱了起来,又稳稳地向上颠了颠,让她窝成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先睡吧,我带你回去。”   戚眠的下巴搁在他肩颈处,闻言轻轻点点头,熟练地勾住他的脖颈,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戚眠睁了睁酸痛的眼睛,呆呆地望着落地窗外灼热到能把人烤熟的烈阳,咂摸了一下。   她动了动手指,一点力气都没有。   “出来玩这两天,把我的作息彻底搞乱了,要是以后调整不过来了怎么办?”   一觉睡到下午,戚眠都担心今晚睡不着觉,要熬夜,那明早又起不来。   这样就会恶性循环,作息会越来越乱。   崔臣聿刚推门进来,就听到她的这句喃喃抱怨,不禁挑了挑眉:“不会,等回家了,晚上继续健身。累到极致了,自然会睡着的。”   戚眠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丰岚的人今天已经陆陆续续下山离开了,你还想继续待在这儿吗?”   戚眠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摇了摇头:“走肯定是要走的,但不能现在走。”   “至少得到傍晚吧,等到太阳没有那么大的时候。”   现在出门,那不是自己找虐吗?   崔臣聿颔首,这种小事儿,听她的意见也无妨。   他走到床边坐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戚眠软乎乎的指尖把玩,默了片刻,提议:“我让林舟约了一个心理医生,抽时间去看看?”   分明是疑问句,却没有给戚眠拒绝的退路。   戚眠抿了抿唇,知道他这么做的用意,她对猫的恐惧已经超过了正常阈值,的确是该找心理医生看看。   现在社会上养猫的人越来越多,流浪猫的数量也不容小觑,要是戚眠一直这么害怕,万一哪天不小心遇到流浪猫,吓到晕倒在路上,会很危险。   他是出于好意,戚眠明白,可心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满。   她总觉得,崔臣聿做出这个决定,至少应该先和她商量一下,而不是已经让林舟约好心理医生了,才来下达命令般地通知她。   这样的语气,将戚眠瞬间拉拽回了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总是这般生硬、不近人情。   戚眠纠结了一会儿,很快又想通。   这位资本家习惯了把所有关系量化为可以用金钱、价值衡量的砝码,她又何尝不是一直把崔臣聿当做上司来对待。   更确切地说,她对待崔臣聿比对待上司都认真。   小心翼翼地、恭敬地猜测着他的想法、他的用意,努力尽好自己妻子的义务,不要往这段干净纯粹的关系中添加太多的情感因素,维持住天平两端的公平。   这些是崔臣聿对她的教诲,她始终牢记在心里。   这一点事实,不能因为她多叫了两声“老公”就被湮灭。   她最近似乎太放肆了。   戚眠心想。   她定了定神,重新抬眼看向崔臣聿,扬了扬唇角,露出了一个温顺又柔软的微笑:“好,约好具体的时间后再通知我吧。”   崔臣聿蹙眉。   这并非通知,带戚眠看病,当然要根据她的状态和时间来调整,怎么能让他决定好了、再一家之言地通知戚眠?   他动了动唇,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这样显得他太较真、太抠字眼了。   想归想,崔臣聿还是没忍住补充了一句:“不急,以你的意愿为准。”   “我都可以的。”戚眠只是笑着看他,眼底好似蒙上了一团雾。   崔臣聿心里没来由地跳了一下,心里涌现出一抹莫名的异样感,似是有什么东西溜走了。   戚眠不着痕迹地把手从男人的掌心中抽离出来,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之后两人吃了顿迟来的午饭,时间很快到了傍晚,戚眠站在阳台上感受了一下,还是热的,却不是让人无法忍受的热度了。   于是她回头看向崔臣聿:“咱们回家吧。”   “好。” 第83章   ————==   徐俊光的高明之处在于,团建这几天是占用工作日的时间,而非员工本身的周末假期。   并且在团建结束后,没有实行补班机制。   换言之,周末不想来上班的话,仍旧可以享受正常的假期,不会影响到全勤。   当然,这期间落下的工作和业务,需要员工们后续自己找时间补上来,虽然这代表着未来一段时间会很忙碌,但大家甘之如饴。   回到南山别墅后,戚眠看了眼日期,明天正好是周六,不用上班,便约了姜温燃一起出去玩。   【宝贝,我明天要去找编辑商量出版的事情,可能没有空。后天可以吗,城南开了一家新的陶艺馆,咱们一起去玩?】   戚眠欣然答应。   正巧这时崔臣聿从浴室出来。   他整个人裹着一层温热潮湿的雾气,混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在静谧的夜色里逐渐蔓延,仿佛是巨型猛兽一步步扩大领地一般,随着他靠近的动作,戚眠周身的空气都被他的气息侵占。   他刚沐浴过的黑发微湿,柔软地贴在额角与鬓边,发梢坠着细小的水珠,顺着分明的眉骨缓缓滑落,略过停滞的鼻梁,沿着线条锋利的下颌线慢慢淌下,最后没入微敞的领口,在锁骨凹陷处凝出一点水光。   崔臣聿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丝质家居睡袍,面料垂坠柔软,松松垮垮地覆在身上,依旧撑出了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   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小片肌理匀称的肌肤,沾着未干的潮气,在昏柔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冷白光泽。   戚眠情不自禁地注视了许久,直到男人巨大的阴影覆盖住了所有的视野,她才颤动着睫羽,收回视线,心神不宁地看着手机,随便地划拉着屏幕,自己都不知道想要浏览什么内容。   空气有点安静,戚眠吞了吞口水,随口打破寂静:“我约了后天和燃燃一起出门玩。”   崔臣聿擦拭湿发的动作一顿,眸光微凝。   他们夫妻俩单独出门约会的次数寥寥无几,可戚眠和姜温燃出门玩的次数却是数都数不过来。   喉间泛起一股酸意,又被崔臣聿用力压下,嶙峋喉结滚了滚,他颔首说:“正好,明天咱们回一趟老宅。”   两人几乎每个月都会回去一两次,和崔远贤、谢馨一起吃顿饭。   戚眠没来时,崔臣聿没有这般闲情雅致和父母联络感情,可现在却乐于这样做,他想让戚眠融入崔家,真正地做崔家的媳妇,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名义上的妻子。   于是,第二天,两人早早便起床,收拾妥当后开车回了老宅。   管家早在车停稳前,就站在门口等着,眼下正妥帖地接过戚眠的手提包,又弯腰把拖鞋递过去。   戚眠边换着鞋子,边扫视了一周,没看到谢馨的身影,疑惑:“妈去哪儿了?”   管家微笑着回答:“太太在后面的花园里。”   “那个花园之前请了花匠打理,得亏夫人您的母亲很会料理花,太太在她的教导下,现在也爱上种花了。”   戚氏的股权被戚眠和夏兰瓜分之后,夏兰就没继续住在老宅里了,而是搬去了另一个同样自带一片小花圃的房子里住着。   正巧那个房子距离老宅不算远,夏兰和谢馨便经常有机会凑在一处,交流种花的心得。   戚眠上次回老宅时,谢馨就兴致勃勃地买了种子,打算学夏兰一样自己种,现在大半个月过去,应该初有成效了吧。   她这么想着,便示意管家去忙,不用跟着她伺候,她则兀自提步朝着后花园走去。   戚眠过去时,谢馨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一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瞧,眼神专注得不像话。   戚眠都走到她身后了,她也没发现,戚眠无奈地笑了笑,出声喊她:“妈,这就是你之前买来的种子吗?”   阳光漫过花园的铁艺篱笆,落在那片香雪球上。   才半个月,灰绿色的细叶已经爬满了一小片花境,密密匝匝地铺展成柔软的绿毯,叶片上还覆着一层极细的银白绒毛,被露水浸得发亮。   茎枝从基部抽出来,细细弱弱地攒着劲儿,顶端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小花苞。   嫩青裹着淡白,一簇簇挤成伞房状,像极了未绽开的雪绒星子,花苞尖儿透出了一点若有似无的粉紫色。   戚眠吸了吸鼻子,已经能隐约嗅出一股清甜的花香。   “是呀,这还是你妈妈送我的种子,说是香雪球开花开得快,花期也长,适合我这种新手花匠,每天过来都能得到它正在生长的正反馈。”   谢馨听到声音了,才知道是戚眠来了,连忙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带她看自己最近种花的成果。   此时时间还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两人在花园里待了没一会儿,日光渐渐灼热地漫洒下来,空气灼热得不像话。   “不行不行,现在太热了,咱们回去吧。”谢馨拉着戚眠往屋子里走,“我们家小眠这么白的皮肤,可不能晒黑了。”   回到屋里,隔着一扇落地窗玻璃看着,戚眠摸了摸下巴,提议道:“妈,要不您把花园重新装修一下,可以在顶部加一个玻璃顶。”   “很多花都不耐晒,京市的夏天,尤其是三伏天气温度太高了,没有玻璃顶的话,很多花都会被晒死的。”   要是有玻璃顶过滤暑气,以后夏兰再想待在花园里,也不会被晒到了。   谢馨闻言,眼睛一亮,情不自禁伸手抱住戚眠:“小眠,你真聪明,我下午就研究一下怎么弄。”   “我也是跟着我妈学的。”戚眠笑了笑。   在花园里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可戚眠的额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谢馨连忙牵着她往客厅走。   空调的冷气瞬间卷走了两人身上的暑气,管家适时地端上来两杯冰镇西瓜汁,以供解暑。   谢馨继续说:“加了玻璃顶还不够,再安个中央空调进去吧,或者是全自动调节气温的机器之类的,这样也省得咱们热。”   要是能调节空气的温度和湿度,花园里能种的花就更多了。   “您这样就不是花园了,而是搞出来一个温室了。”戚眠笑了笑,端起西瓜汁啄饮了一口,冰冰凉凉又甜丝丝的口感席卷了她的味蕾。   她一个没控制住,三两口就把一杯全喝完了。   “夫人,厨房还有很多,我再给您倒一杯过来。”管家笑眯眯的,显然是认为自己的手艺取悦了戚眠,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戚眠掩下淡淡的尴尬,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在她要喝完第四杯,正要把杯子递给管家时,一只大掌按了下来。   是崔臣聿。   他先是抬眸看向管家,平淡吩咐:“去榨常温的樱桃汁过来。”   每天都有最新鲜的水果空运送来崔家,家里不缺樱桃,因此管家只是愣了两秒,随后便按照他的吩咐进了厨房。   崔臣聿又低头对上戚眠眨巴眨巴着充满了疑惑和不满的瞳孔,解释:“西瓜性凉,这又是冰镇的,你身体不好,不宜多喝。樱桃汁补血暖身,你尝尝,味道不比西瓜差。”   都说寒病要在暑天治疗,戚眠冬天身体发寒怕冷的毛病,已经用药膳慢慢治疗了好几个月了,成效显著。   总不能在最关键的夏天出了岔子。   戚眠闻言,讪讪地撇了撇唇,低声说:“知道了。”   她低着脑袋,活像是受了委屈,蔫蔫地缩在沙发上。   崔臣聿觑她一眼,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谢馨全程旁观,忍不住给自家儿子一个赞赏的眼神,总算是知道疼老婆了。   但是,这不妨碍她给他使点绊子。   她眼珠子一转,脸上洋溢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拉着戚眠的手说:“没事儿,事不过三,喝三杯刚刚好,下次让佣人只做三杯的量就好了。”   “还有啊小眠,你就是太惯着这臭小子了。”   “啊?”   戚眠小心翼翼地瞄了崔臣聿一眼,这男人一直四平八稳的,陡然被冠上了“臭小子”这样的称呼,格外好笑。   她抿了抿唇,仍旧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谢馨眼眸微闪,说:“要我说啊,他不让你喝冰的,那你也反命令回去呗,总不能一直让你吃亏,对不?”   “那也不让他吃冰?”   谢馨摇头:“这怎么可以。他本来就不吃冰,这样的命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的。他剥夺了你喜欢的东西,那同理来说,你也应该剥夺他喜欢的,让他去做他不喜欢的事情才对。”   戚眠思索了一会儿,崔臣聿为人自律,从来不碰奶茶等小甜水儿,平时除了咖啡,就只喝常温的矿泉水。   照谢馨的这个理论,她迟疑着说:“那应该让他去吃冰?”   “没错。”眼瞅着乖乖巧巧的儿媳妇终于上道了,谢馨当即挑衅地看向崔臣聿,“臭小子,没听你媳妇儿说话啊,让你去把厨房里剩余的冰镇西瓜汁都喝完,你不照做?”   “……无聊。”崔臣聿扯了扯唇角,斜斜扫了两人一眼,仍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上,没动作。   戚眠也不失望,本就是陪着谢馨胡闹而已,要是崔臣聿真照做了,她反而会觉得奇怪呢。   然而,等真到了席间吃午饭时,刚从书房里出来的崔远贤一眼瞧见了崔臣聿正端着一杯冰镇西瓜汁喝着,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疑惑地望向谢馨。   谢馨只是奸笑着:“他们小夫妻俩的情趣,你个老帮菜就别管了。”   崔远贤立刻不乐意了,让佣人也给他倒了三杯冰镇西瓜汁过来,大口牛饮。   然而,一心想在老婆面前争面子、甩掉“老帮菜”这个称呼的崔远贤,完全忽略了自己年纪不小的事实。   同样的三杯冰镇西瓜汁下肚,崔臣聿完好无损,连表情都没变一下,而崔远贤却连午饭都没吃上一口,就捂着肚子冲进了洗手间。   谢馨闹了一上午,这会儿愣了愣,开始担心,连忙让管家去把私人医生喊过来。   戚眠原本还在惊讶崔臣聿怎么真的照做了,这会儿崔远贤一出事儿,她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   “别看了。”崔臣聿捏了捏她的后脖颈,让她把头扭回来,又抬手往她盘子里夹了一块牛肉,“咱们先吃饭。”   “可是爸……”   “他自有他的老婆去管。”   戚眠被这句话整懵了,呆住。   她吸了吸鼻子,恍惚间闻到了一股醋味儿。   好酸! 第84章   ————==   戚眠轻咳了一声,默默低下了头,把那块牛肉吃下,心中怀疑刚刚应该是她的错觉,崔臣聿怎么可能会吃醋?   她用饭时坐姿端正,只微微低头,头发尽数挽起在后脑勺,唯有几根凌乱的发丝落在了如玉般皎洁的后颈,像极了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崔臣聿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准备继续用饭时,身旁又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戚眠关心问:“你需不需要也去看看医生?”   崔臣聿捏着汤匙的动作一僵,黝黑眸子顿时暗下来,深深睨着戚眠,抿着薄唇没说话。   戚眠被他看得心里发虚,抠了抠掌心,讷讷说:“好嘛,你身体好,不会有事儿的,不用看医生。”   一顿饭在鸡飞狗跳中吃完,午餐结束后,谢馨捂着脸解释:“放心吧,他没啥事儿,不用担心。”   戚眠这才点点头,又抬眼瞅着谢馨,才发现她脸上没有一点担忧,全是好笑的幸灾乐祸。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儿,她的笑点和道德也开始打架,忍了又忍,才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   崔臣聿见她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索性牵着她回了后面的独栋小楼,关上门,他捏着她的后颈:“想笑就笑。”   戚眠的唇角这才放肆地扬起,眼睛亮晶晶地问:“爸一直这样吗?”   “这样什么?”   “……幼稚,有童心?”戚眠思忖片刻,选择了一个中性偏褒义的词,给崔远贤留了一分体面。   崔臣聿淡淡扫她一眼:“你还挺给他留面子的,不用怀疑,他一直这样。为了在老婆面前争口气,什么蠢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外人只看到了崔远贤管理崔氏集团时的威严和严肃,但只有自己家里人才知道,他对谢馨的依赖。   在谢馨面前,他完全是个没长大的愣头青,只要是能哄谢馨开心的,他什么都愿意做。   就连亲儿子的醋,崔远贤也没少吃。   直到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他才渐渐地不怎么吃醋了,高高兴兴地当起了甩手掌柜,把公司的所有事务都推给了崔臣聿,自己则退休回家陪谢馨。   戚眠有过两个父亲,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父亲还能当成这样,难免讶异地睁大了眼睛,忽然间又有些羡慕。   难怪崔臣聿和崔贺亭兄弟俩的性格都这么好。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下,想长歪都不容易。   但同时,她又联想到了另一件事儿。   基因会遗传,性格也会在每日的相处中被潜移默化,崔远贤是这样的性格,那崔臣聿会不会……   她思索着没问出口,可男人好似有了读心术,察觉到了戚眠的疑惑,主动解释:“我从小跟着爷爷长大,贺亭更像爸。”   言下之意,崔臣聿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他弟弟崔贺亭才会。   戚眠的确想象不出崔臣聿整天围绕着她打转,满心满眼里都是她的样子,那样似乎有点太天方夜谭了,于是并没深究这个问题。   小夫妻俩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崔臣聿公司里有急事儿,先回公司了。   戚眠练了会儿钢琴,觉得有些无聊,又回了主宅找到谢馨。   “妈,家里有奶油和烤箱吗,我想自己做点小蛋糕。”   戚眠并不擅长厨艺,完全不懂怎么炒菜,就连煲汤都是按照傻瓜教程一步步做好后,扔到锅里让机器自动完成。   但唯独在做小蛋糕上颇有心得。   她将这归咎于在美国留学的那几年,受到了白人饭致死量糖浆的荼毒。   她想吃蛋糕,可美国绝大多数的蛋糕甜品的糖放得太多,戚眠没办法,只能自己学着做蛋糕。   慢慢的,居然还练出了一点手艺。   她咂摸了下,很久没吃甜品了,总有些馋,又懒得点外卖,索性自己做,还能打发下时间。   崔远贤还在楼上的卧室里躺着,谢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电视,戚眠刚进门,她就热情地招招手,示意她过来吃水果。   闻言,她说:“小眠你想吃什么,吩咐佣人去做就好了。”   “我想自己做。”戚眠解释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谢馨是从来不用进厨房的,每天吃什么都是家里的佣人做好了端到面前来,索性把管家喊了过来。   管家掌管偌大老宅的所有事宜,不假思索地回答:“有的,只是不知道夫人您要做什么蛋糕,需要新鲜水果吗,我现在吩咐佣人去帮您拿出来。”   “要点蓝莓和芒果吧。”戚眠想了想,又补充了一些其他的原材料,一一吩咐下去。   谢馨也起了兴致,跟着戚眠一起进了厨房。   她会烧菜,却不会做甜品,饶有兴致地看着戚眠忙活了一阵儿,觉得自己行了,于是也撸起袖子加入。   不知不觉间,竟做得有点多了,光凭家里的几个主人家,是绝对吃不完的。   谢馨摸了摸下巴,思索一阵后,大手一挥,将大多数都分给了佣人们。   “让大家悄悄地吃,别舞到远贤面前了,不然他又要折腾。”谢馨又吩咐管家。   管家显然是想起了崔远贤在谢馨面前的小孩子脾气,无奈地笑了笑,应下后端着装满了蛋糕的盘子下去。   这时,烤箱“叮”的一声,戚眠戴着厚厚的手套,打开烤箱门,把盘子小心翼翼地拉了出来。   她微微弯腰,柔软的身体弯折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黑葡萄般澄澈圆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成品,鼻翼上出了一点点细密的汗。   谢馨顺着看过去,发现戚眠做出来的蛋糕光是样子,就比她的好看不少。   她顿时尴尬地挠了挠脸:“早知道就把我做的那些丢掉算了,做得那么丑,也不知道佣人们会不会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大家知道妈您是好心,而且咱们刚刚不是尝过了吗,味道很好,这就够了。”戚眠笑眯眯地安慰,“至于样子,是需要多练习的。”   厨房里有蛋糕胚子的模具,只是谢馨挤奶油的时候手抖,奶油的样子不太好看,只是那又不影响口感,戚眠觉得她有些杞人忧天。   “也对。”谢馨站在一边,定定地注视着戚眠稳稳当当地把奶油挤出了造型和花字,叹为观止。   戚眠只是一时嘴馋,又想打发时间,因此没有做太大的,只做了三个四寸的小蛋糕。   其中一个刚做好,就被戚眠和谢馨分开吃了。   谢馨眼睛一亮,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辛苦做出来的成果得到了他人的夸奖,戚眠欣喜地弯了弯眉眼,笑意盈盈。   她正吩咐佣人把剩下两个蛋糕装好拿去餐厅,自己则双手背在身后,想解开身上的围裙时,管家捧着她放在客厅的手机过来。   “夫人,是先生的电话。”   崔臣聿?   戚眠手上不方便,就示意管家开了扩音,对着手机的方向“喂”了一声。   “在做什么?”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透过电流传了出来,仿佛被砂纸磨过,颗粒感分明,落在耳中酥酥麻麻的。   谢馨诧异地看了手机一眼,她还从来没听过自家冷心冷情的儿子能用这么温柔的腔调说话。   她又看向戚眠,表情没有变化,显然是对这个声音司空见惯了。   显然这对小夫妻近来感情进展不错,早已没有之前的生疏和冷漠了。   想到这里,谢馨忍不住弯起了眉眼。   “我下午在厨房做蛋糕,手机放在客厅里了,才没有接到。”戚眠把围裙脱下来,随手递给旁边的佣人,把手机接过来,询问,“有什么事儿吗?”   崔臣聿不是会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忽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事情要说。   她沉吟了下,把手机扩音关掉了。   过了会儿,她应了声“好”,才挂断电话。   “臣聿说了什么?”谢馨眼巴巴地问。   谢馨不是喜欢窥探小辈隐私的性格,只是她头一回听见崔臣聿用这样的声音说话,心中惊奇,情不自禁多问了一句,实在好奇这对小夫妻平时怎么相处的。   倒也不是需要瞒着的事儿,因此戚眠说:“他有一份文件落在书房了,让我帮忙送过去。”   上午回老宅后,戚眠在后花园里陪着谢馨种花,崔臣聿则一头扎进了书房,忙活了一上午。   下午他又从独栋小楼出发,直接离开,有东西落下了很正常,戚眠也没多想。   她顺着楼梯上去,进了崔臣聿的书房,熟练地在一沓文件中找到了他需要的那一份。   刚转身要出去时,就见谢馨一脸讶异地站在门口。   戚眠顿了顿,捏着文件的手指不自主地蜷了蜷,迟疑地问:“妈,怎么了,你怎么不进来?”   “臣聿的书房不让人进去呀。”谢馨表情复杂。   戚眠猛地怔住,类似的说法她早在结婚的第一天就听说过,却又有细微的差别。   “不是不让外人进去吗?”   刚结婚时,她被拦在书房外面,猜测是因为崔臣聿不认可这桩婚事,没把她当做自己人,才表达出了拒绝的态度。   可谢馨是生他养他的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按理来说不可能是“外人”的范畴。   崔臣聿只是古板严肃了一些,又不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谢馨摇头:“不是外人,是任何人都不能随便进他的书房。”   她解释:“臣聿从小就性格稳重,同龄人在外面疯跑着玩耍时,他自己在书房里温习功课、提前学习高年级的课程。”   “一开始是没这个毛病的,可后来他弟弟贺亭出生,和臣聿是完全相反的性格,贺亭打小就是混世魔王。尤其是到了猫狗都嫌的年纪时,更是管都管不住。”   “贺亭又打心底里喜欢这位哥哥,总是赖在他身边,在臣聿学习的时候,把他的书房搞得一团糟,就连晚上睡觉时也要霸占臣聿的床,又一脚把臣聿踢到床下去。”   说到两个儿子的童年趣事,谢馨没忍住笑了笑,眼神又浮现出一抹感慨。   时光如梭,一眨眼的时间,那两个胡闹的孩子都已经长大到结婚的年纪了。   一股热流涌上了谢馨的眼眶,她轻咳一声,眨了眨眼,压下眼底的热意,回过神来。   她解释:“臣聿一开始还尽了哥哥的责任,总是惯着贺亭,后来发现贺亭越来越过分,气得直接离开了主宅,小小年纪就一个人搬去了后面的独栋小楼,自己一个人住了。”   “还同时定下了一个规则,谁都不能进他的书房和卧室,任何人都不可以。”   戚眠第一回 听说这样的往事,恍然间,好似掀开了岁月之书的一页,偶然瞥见了二十多年前崔臣聿的青葱模样。   原来他小时候是那样的性格。   原来刚结婚那会儿,他不是在故意针对她……   戚眠眨巴眨巴眼睛,心情复杂。   她微微撩开眸子,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儿,疑问在唇齿间咂摸了半晌,终究没忍住问出了口:“妈,他小时候一直被贺亭欺负吗?”   戚眠是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姐妹,却也在网络上刷到过相关的言论。   双生子的家庭里,很多父母会天然地偏疼幺儿,一碗水端不平的现象俯拾皆是。   饶是谢馨和崔远贤并非那样刻薄的性格,戚眠也情不自禁产生了这样的担心,下意识问出了这个略带冒犯的问题。   她忧虑地看向谢馨。 第85章   ————==   谢馨怔住,愣了好一会儿才睁大了眸子,辩解:“没有!小眠,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扶额苦笑:“我们不是会偏心幺儿的家庭,更确切来说,就算是偏心,也是偏心臣聿的。”   毕竟刚生产完臣聿时,她患上轻微的产后抑郁症,崔远贤的公司又正忙,夫妻俩都脱不开身,狠心将小小的婴孩送去了崔臣聿的爷爷那里,让他在爷爷身边生活了好几年。   直到四五年后,崔贺亭都出生了,他才被接回来。   因此,谢馨和崔远贤一直非常愧疚,谢馨更是忍不住每天夜里都哭,俩人教育崔贺亭时,说的最多的话就是“爸妈对不起你哥哥”。   后来崔贺亭十个月时,会说话了,叫出声的第一个称呼就是——“哥哥”。   在谢馨和崔远贤有意无意地偏袒和爱护下,崔贺亭长大的过程中,也很喜欢崔臣聿,总是粘着他。   兄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一个好静一个好动,恰巧互补了。   只是后来崔臣聿十岁以后,慢慢懂了些道理,想要自己独处的私人空间,才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崔贺亭难受地嗷嗷哭了几天,还以为哥哥不要他了。   “当时贺亭才六岁,手里抱着玩具,口袋里塞着银行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流了满脸,去敲独栋小楼的门,让臣聿别丢下他,说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和压岁钱都送给臣聿。”   戚眠顺着谢馨的话,忍不住想象着那个画面。   她见过崔贺亭几次,印象中,是一个人狠话不多、但每次说话都能把人毒死的腹黑潮男。   实在想象不出,他小时候居然是这个样子。   “后来呢?”她饶有兴致地问。   谢馨笑了笑:“臣聿看到他那样,嫌弃地又把门关上了,让他把鼻涕眼泪擦干净了再来找他。”   戚眠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   这的确是崔臣聿能做得出来的事儿。   “后来臣聿又带着弟弟睡了一个月,不知道他是怎么教导的,我们怎么说让贺亭一个人睡觉,他都听不进去,从独栋小楼回来后,贺亭学会自己睡觉了。”   谢馨神思恍惚地陷入回忆,温柔地讲述着:“……后来贺亭也长大了,慢慢独立起来,就不再那么依赖臣聿。彼时臣聿快要成年,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公司里的事情,很少回家,兄弟俩的感情就慢慢淡了下来。”   她惆怅地叹气。   戚眠握住了她的手,抿唇笑道:“妈,您放心,他们兄弟不会淡的。”   只是崔臣聿是个做的比说的更多的性格,他不会把对弟弟的爱护天天放在嘴上说而已。   就像之前崔贺亭过生日时,他女朋友沈念珠忽然宣布两人明年要结婚,戚眠发现,当晚沈念珠的全部资料就摆在了崔臣聿的桌上。   显然,他是在担心崔贺亭的,他在为崔贺亭摆平所有后顾之忧。   “唉,算了,不讲了。小眠,我们对臣聿是有愧疚,但绝对没有偏心。”   戚眠尴尬地低头,眸光闪烁,为自己的怀疑而感到抱歉。   “没关系,你也是担心臣聿才会那么问。”谢馨倒是没生气,叹口气后,彻底收回了陷入回忆的思绪。   她又想起一开始的话题,眼睛亮了亮:“所以你现在才是他唯一的例外,可以随便进他的书房了?”   而且看戚眠那么熟悉书房的布局和文件摆放的位置,显然小夫妻俩在南山别墅时,比在老宅里表现得更为亲密。   想到这,谢馨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姨母笑。   戚眠这才注意到,她找文件时,谢馨全程站在书房的外面,没有进来。   她顿时无措地抠着掌心,指腹蹭在一起碾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谢馨不需要她的回答,她只要看到小夫妻俩感情和睦,就足够了。   于是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戚眠的手背:“好了,不耽搁你了,我去帮你叫司机来,送你去公司。”   戚眠迟疑了一秒,点头答应。   虽然电话里,崔臣聿没说这文件必须由她亲手交过去,但既然涉及公司的业务,还是不要给外人比较好。   她跑一趟,也不费什么事儿。   两人下了楼,戚眠思忖两秒,又吩咐管家把其中一个蛋糕打包起来,她一起带去公司。   谢馨蹙眉,嘱咐:“你刚刚已经吃了半个蛋糕了,这个带走了尝个味儿就行,不要吃太多了,还是得吃点正经的晚餐才行。”   “不是,我带去给阿聿吃。”   “臣聿?他不吃甜品的。”谢馨错愕。   她愣了会儿,目光落在戚眠烧起来的面颊和耳根子上,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再次扩大了几分。   “好好好,让管家包起来带走吧。司机已经在门外了,小眠你直接去吧。”   谢馨没再多问,目送着戚眠离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落不下去。   管家提着蛋糕包装,恭敬地把戚眠送上车后,转身回了屋内,看着谢馨一脸姨母笑的模样,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太太,这下您可以放心了吧?”   “是放心了,知道他俩感情好,比吃蛋糕还甜。”   向来保养得体的脸上,都被谢馨笑出了淡淡的鱼尾纹,镌刻着岁月流逝的纹路。   管家捂嘴偷笑:“这样看来,说不定家里很快会有小少爷了。”   谢馨陷入怔忡,默了许久,才定定摇头:“这个不急,小眠还年轻,不急着考虑这件事儿。”   她生过两个孩子,知道生孩子有多苦有多痛,也品尝过产后抑郁的滋味儿有多难熬。   崔远贤爱她、护她,家里的生活条件也足以配备最高级的养护,谢馨方方面面都享受了最好的服务,但某些东西,仍旧是不可控的。   像是被激素控制了一般,那种绝望、破败的情绪,如杂草般疯长,日复一日地折磨着谢馨的心和精神。   如果不是崔远贤后来带她走了出来,谢馨都不敢想她会遭遇什么样的事儿。   家里都是男人,谢馨是唯一一个女人,可以替戚眠考虑。   她不着急孩子的事情,凡事都是戚眠自己做决定。   管家意识到自己失言,忙补充道:“对、对,还是看夫人自己的意愿。”   ……   戚眠不知道自己离开后,谢馨和管家的话题绕到了孩子的身上。   崔家的司机开车很稳,她默默坐在后座,眉眼耷拉着,陷入沉思。   她是什么时候可以自由进出崔臣聿的书房的?   不知不觉间,她和崔臣聿已经结婚了整整半年了,这中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的变化在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悄然发生,压根没让戚眠捕捉到任何蛛丝马迹。   她现在只回想得起来,刚结婚时她被拦在书房外的无措和尴尬;以及现在能够端着水果、零食,自由自在地赖在崔臣聿的书房里,玩手机、看电影。   南山别墅的书房里,在靠近阳台的位置,崔臣聿还给她摆了一张懒人沙发。   很软,很大,像是猫咪会躺的猫窝一样,俨然是组成了一个“人窝”,戚眠蜷在那里,怎么翻来覆去都可以。   就连他那张向来一丝不苟的、放满了文件的办公桌,也专门腾了一个角落用来放戚眠的零食。   戚眠迷茫地想了一路,直到车子快要抵达崔氏集团时,她才猛地回忆起来。   一开始,是崔臣聿非要拉着她,让她陪着他办公。   戚眠便把这事儿当做另一桩夫妻义务提上了日程,一下班就往他的书房钻。   到了周末,崔臣聿不再去公司,戚眠就会在他的书房里玩一整天。   偶尔还会被他勾着脖子缠绵地亲吻,美其名曰是工作累了,找她充电。   戚眠眨了眨眼,望着窗外愈来愈近的崔氏集团大厦,恍然间产生了个疑惑,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太过于亲密,太过于让她无所适从了……   “夫人,到了。”车子缓缓停下,司机微微回头,恭敬开口。   “好的,多谢。”戚眠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下,嘱咐,“你直接回去吧,不用接我了。”   司机猜到她会坐崔臣聿的车回家,了然地点点头,目送着戚眠纤细的身影进了大门,才重新踩下油门,缓缓驶入车流。   戚眠刚一进去,前台注意到她的身影,眼睛一亮,顿时弯腰:“夫人,您来了。”   “你们好。”戚眠笑了笑,兀自去了崔臣聿的私人电梯。   她静静站在空寂的轿厢,看着显示屏幕上的数字一跳一跳地增长,身体感受着轻微的失重感,脑子更加恍惚。   她情不自禁回忆起第一次来公司时,被前台为难、被崔臣聿训斥。   现在想起来,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现在再来公司,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崔臣聿的妻子,众人见了她都会微笑着打招呼。   戚眠抿唇,等到电梯抵达了顶层后,提步踏出了轿厢。   办公室里,崔臣聿正专注地处理工作,门扉被叩响,还以为是林舟或者其他员工找他,便头也不抬,随口应了一句:“进来。”   门扉被推开一条缝隙,轻轻浅浅的脚步声在耳廓响起,是熟悉的步伐节奏。   崔臣聿似有所觉地抬头,一抹微笑着的倩影陡然倒映在他那双黝黑的深眸中。   眉宇间的疲惫一扫而空,崔臣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撩开眼皮,说:“下次再来,你不用敲门,直接进来就可以。”   戚眠的脚步停住,她站在办公桌前两米处,定定地与崔臣聿对视。   心底那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直到这句话落地的刹那,才彻底显露出来。   崔臣聿是真的变了。   他似乎喜欢上她了,对吗? 第86章   ————==   戚眠无措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崔臣聿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才愣愣回神,呆呆地把包里的文件递过去:“你要的东西,我来得是不是有点迟了?”   临走前,她和谢馨聊了一会儿,路上又有些堵车,距离打电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戚眠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耽误事儿。   “无妨。”崔臣聿随意扫了眼那份文件,深沉的眸子沉静如水,他神色四平八稳,毫不在意。   现在所有的文件和资料都有电子版存档,就算他落在家里,让助理重新打印一份就好了。   这份文件本就是他把戚眠叫来的借口而已。   “手里提的什么?”崔臣聿的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盒子上,看起来像是蛋糕。   他只当是戚眠的甜品瘾又犯了,所以在来的路上买了份蛋糕,便淡淡嘱咐了句:“不要吃太多,晚餐还得正常吃。”   戚眠摇头:“这是我下午亲手做的蛋糕。”   要是没意识到那个可怕的事情前,戚眠能无知无觉地随意把蛋糕摆在他的办公桌上。   可现在意识到了,她反而手足无措起来,指尖攥着蛋糕盒子,半晌没有动作。   崔臣聿奇怪地扫她一眼,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道:“坐。”   戚眠只好在旁边坐下,盒子也顺势放在了桌子上。   “我带了餐具过来。”她拆开盒子,一股甜而不腻的奶油香渐渐氤氲在空气中,“你要不要……”   “要。”不等她问完,崔臣聿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戚眠动作一顿,给崔臣聿切了一份蛋糕,又把绝大多数的水果都给了他。   “你尝尝味道好不好,要是不喜欢也可以不吃。”   崔臣聿尝了口奶油,眸子微微敛下。   他很少吃甜品,有些陌生的味道在味蕾爆炸开来,第一反应是甜,第二反应是软。   “很好吃。”他一口口慢慢吃完,给出了真诚的评价。   “那就好。”戚眠也给自己切了一小块,盒子里还剩下一点,便提议,“剩下的这些分给林舟吧,吃不完也浪费。”   崔臣聿刚想把剩余的蛋糕讨要过来,便听到这句话,眸色微微加深。   他没有半分迟疑地点头:“好。”   崔臣聿按下了内线电话,让林舟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林舟屁颠屁颠儿地敲门过来,探着脑袋说:“夫人下午好。”   “下午好,你吃蛋糕吗?”   “ha……咳咳咳!”   “好”字在嘴巴里打了个转,只来得及发出了两个音节,林舟猛然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身上,他浑身不由得一紧。   抬头,便对上了崔臣聿平静的视线。   林舟尴尬地捂着嘴,剧烈咳嗽了一会儿,眼睛仍看着崔臣聿,小心翼翼地说:“夫人,我最近减肥呢,吃不了蛋糕,多谢您的好意了。”   这话一出,办公桌后的男人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啊?好吧。”戚眠失望地耷拉着眉眼,这时,崔臣聿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那就给我吧。”   她惊喜地回头,一抹喜悦飘上眉梢,正要点头应下,又迟疑:“你还吃得下吗?”   崔臣聿平时很少吃甜品,陡然吃这么多,戚眠都担心他的胃承受不了。   “还可以。”   见崔臣聿的表情如常,没什么为难的神色,戚眠才弯着唇角,兴致勃勃地把剩下的蛋糕推到了男人那里。   崔臣聿慢悠悠品尝着,撩开眼皮时瞥见林舟还站在这儿,眸子危险地眯了眯。   林舟一个激灵,后背一紧,连忙出声说:“那老板、夫人,我先走了,还有不少工作要忙。”   他退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将那股甜腻的蛋糕香彻底隔绝在内,同时阻拦了崔臣聿过于威慑力的视线。   回办公室时,总裁办的其他助理看到林舟一脸菜色,挑了挑眉,询问:“林特助,你怎么了,不会被老板骂了吧?”   林舟为人慷慨,人缘向来不错,另一人也忙问道:“不应该啊,夫人不是刚刚来公司了吗,有她在的话,老板居然还要训斥林特助?真不怕吓到自己老婆啊……”   林舟急忙摆手:“没有,你们误会了,我没挨骂,就是……”   他回忆起刚刚的遭遇,表情顿时变得极为古怪。   林舟揉了揉肚子,他虽然没吃上蛋糕,但总感觉饱腹感很强,好像被人喂了一盆狗粮?   等到他回了自己办公室,又盯着电脑屏幕琢磨了许久,才恍然反应过来,老板那一脸占有欲是什么鬼啊?!   那还是他冰冷无情、不近人情的黑心上司吗?   而且老板怎么愿意在办公室里吃东西了,甚至没有去旁边的小几,而是直接在办公桌上吃东西,还是奶油这种高热量、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林舟越想越不对劲,神色愈发魔幻恍惚了起来。   而此时的办公室里,崔臣聿还有不少工作要忙,饶是不舍,还是被迫加快了吃蛋糕的速度。   等他吃完,戚眠把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又打开了空气净化器,空气流通着,逐渐驱散了充斥着鼻息间的甜腻香味。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儿不是家里的书房,而是公司,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找崔臣聿汇报工作。   要是员工们进来,看到她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玩手机,模样实在说不上好看,也显得太不务正业了。   于是,戚眠坐直了身子,轻咳一声,商量说:“我要不去休息室里待着吧,在这感觉不太合适。”   崔臣聿的眉心微微蹙起,黝黑深眸暗了暗,定定盯着戚眠端详片刻:“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是……”戚眠抠了抠掌心,斟酌着说,“这儿是公共场合。”   她疑惑地眨巴着眼睛,奇怪崔臣聿现在怎么不讲究公私分明了。   戚眠生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却又圆又大,瞳孔如黑珍珠一般滴溜溜地转。   脱离了职场律师的枷锁后,生活中的她,向来是不怎么隐藏心事儿的。   崔臣聿可以轻而易举地透过她的那双眼睛,看懂她内心的想法。   比如现在。   他动了动唇,想解释戚眠的存在对他而言,早就已经超出了普通的“私人关系”。   他前半辈子恪守的所有规则,在戚眠面前通通不适用。   崔臣聿以前一直不明白,父亲崔远贤怎么会在正年富力强的时候退休让贤,把偌大集团的重担压在他的肩上。   他曾猜测,是崔远贤想借机锻炼他。   尽管崔远贤表现出来的更像是想把时间都花费在陪伴谢馨上,但崔臣聿打心底里觉得这个理由太荒唐,完全没有可信度。   然而,此时此刻,崔臣聿好似理解了崔远贤的想法。   他才30岁不到,也想退休,整天和戚眠黏在一起了。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在视野范围在内安安静静地坐着玩手机,亦或者被搞笑视频逗笑,发出一些略显聒噪的声音,对崔臣聿来说都不是打扰,而是一种余光可以瞥见的幸福。   是可以看见的,是触手可及的。   崔臣聿踌躇许久,满腔的情意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出来,而戚眠是真的坐立不安,他也不愿因为自己而让她为难。   于是他轻轻喟叹一声,点头:“好,你去吧。”   戚眠起身,熟稔地进了休息室。   她本来是不太困的,可见到了那张床后,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戚眠看了眼时间,才下午六点,崔臣聿短时间内不会下班,她浅眠一会儿也不妨事。   她上床睡觉前一定要洗澡,本想打开衣柜拿一件崔臣聿的衣服应急,可打开衣柜的刹那,率先映入眼帘的,则是占据了一大半空间的女士衣裙。   除了日常装外,还有工作装的西服以及睡衣睡裙,都是戚眠的尺码和喜欢的款式。   而另一半,才是崔臣聿的衬衫西裤,清一色的黑白灰,与旁边颜色靓丽的女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乍一看,仿佛是在灰暗的阴天中,陡然闯入了一片彩虹。   戚眠是那样温顺的性格,这些衣服的存在却显得格外有侵略感。   她有些无措。   僵硬地立在衣柜前半晌,戚眠又默默地关上了衣柜。   她突然不困了,脑子里乱糟糟的。   在飘窗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戚眠胡乱地扒拉着手机屏幕,心神不宁的时候,完全没有玩手机的欲望。   她的视线随意乱飘着,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物件,将她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是在床头柜上摆着的一个小玩意儿。   戚眠凑过去,认真地打量了半晌,才发现是一个手工木雕的人偶,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很光滑,像是被人整日捏在掌心中把玩而打磨出来的光滑。   她记得这个人偶。   上次被戚婳灌醉时,她被崔臣聿带来了办公室,曾无意间闯入了另一侧的工作间,里面摆放了很多这样的人偶。   只是当时人偶没有雕刻五官,崔臣聿解释那是他在练习怎么雕刻人像。   过了几个月再看,他的手艺显然已经成熟了,完全称不上“练习”,拿出去卖都能得到一个不菲的价格。   要说这是哪位专业的手工匠人制作出来的,戚眠都会相信。   不仅如此,当时缺了五官的人偶,此时五官被惟妙惟肖地镌刻了上去,好似画龙点睛般,原本呆板的木偶陡然活了起来,很有灵性。   戚眠没什么艺术细胞,仍透过这个人偶的一颦一笑,看出这雕刻的是一位很美丽的女子。   她顿了顿,忍不住把人偶拿起来,再次凑近了看。   人偶的五官,怎么那么熟悉呢? 第87章   ————==   同样的五官,长在人的脸上,戚眠尚且可以辨认。   但如果长到了木头身上,她就很迷茫了。   姜温燃一直嘲笑戚眠有“非三次元脸盲症”。   也就是说,她只能认得出现实中存在的人,而动漫人物、漫画人物等非三次元的角色,她会患有严重的脸盲症,只能通过头发、瞳孔和衣服的颜色才能辨认出具体是谁。   也正因此,姜温燃画出来的作品,戚眠虽然购买了全套,但几乎没有翻过,只让姜温燃给她翻译具体的剧情。   而此时此刻,这个不算毛病的毛病再次彰显出来。   她盯着这个人偶看了半天,只觉得眼熟,却怎么都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   戚眠犹豫了一会儿,把人偶放回了原位,起身离开卧室,走向了另一侧的工作间。   推门进去,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调,地面铺着短绒地毯,和戚眠上次过来时瞧见的装潢基本相似,只有一侧的墙面被改装成了开放式的置物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置物架上错落摆着无数个差不多的人偶,各式各样的姿势、衣服,乍一看,像极了戚眠小时候装饰的芭比娃娃柜子一样。   人偶被打扮得像芭比娃娃一样,摆放在那里,格外可爱。   戚眠一眼看过去,认出这些人偶都是同一张脸。   但崔臣聿的技术成熟,五官镌刻在小小的木头上,丝毫不显得呆板,十分灵动,戚眠完全不觉得恐怖。   她饶有兴致地看了好一会儿,手有点痒,但还是控制着没有去碰。   没有得到崔臣聿的允准,兀自进来这间工作室,已经很唐突了,戚眠实在不好意思再碰这里的东西。   因此她只是沉浸式地欣赏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又退了出来,回到卧室。   经过这一遭事儿,戚眠本来以为自己更加睡不着了,可在飘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再睁眼时,映入眼帘的是崔臣聿被柔和灯光笼罩着的俊脸。   她居然不知不觉间在沙发上睡着了。   崔臣聿的大手探到她的脖颈下,似是正要把她抱到床上去,见她醒了,也没缩回来,索性捏了捏她的后颈按\摩。   “怎么不去床上睡?”   “只是想躺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戚眠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坐起身。   她侧首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幽蓝夜幕俨然降临,漆黑一片的天空中唯有皎洁月色洒下了一片片银辉。   戚眠愣了愣,问:“现在几点了?”   崔臣聿抬起腕表一看:“十点多。”   “今天工作忙,不得已加了会儿班。”   要是平常,崔臣聿大可以把未完成的工作带回家里的书房处理,但今天想到戚眠正在休息室里,隔着一面墙陪着他,他才能安安心心地在办公室里忙碌到现在。   以前的崔臣聿,一天24小时,恨不得有20个小时都泡在这间办公室里,从不觉得腻味。   现在看着一成不变的办公室,无端的觉得有些乏味,惹得他躁动不安。   唯有戚眠的存在才能抚平他的躁动。   他的大掌顺着女人后颈柔软的弧度,一路滑到了她的颈侧,掌心纹路贴在她如鼓跳动的动脉处,指腹忍不住伸长了捏着她尖尖的下巴。   崔臣聿忍不住俯身,灼热的气息扑打在戚眠的鼻头,他咬住她的唇角慢慢地吻。   那些滚烫的心思无法诉诸于口,必然会吓到戚眠,他只能用自己的行动一一表达。   卷着勾着她柔软的唇舌亲了又亲,直到戚眠不耐烦地把他推开,崔臣聿才浅笑着直起了身体,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她的鼻尖。   戚眠被他蹭得有点痒,本来刚睡醒脑子就不太清醒,被亲了一通就更晕了。   她担心崔臣聿又要亲下来,忍不住向后仰了仰身体,转移话题:“你忙完了吧,咱们走吧,我有点饿。”   “你应该也饿了吧,晚上只吃了蛋糕,那不能当做正餐。”   戚眠眨巴眨巴着眼睛,转移话题的本事实在说不上高明,崔臣聿深深睨她一眼,将她眸底的狡黠深深纳入眼底。   “走吧,去吃饭。”   崔臣聿临时订了餐厅,两人离开公司后,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抵达。   吃过晚饭后,小夫妻俩才启程回了南山别墅。   先后洗完澡,戚眠傍晚时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太困,正慵懒地靠在床头玩手机,和姜温燃商量着明天去哪儿玩。   浴室门从里面被打开,泄出一帘湿润水汽,崔臣聿边擦拭着头发的水珠,边提步往床边走。   他瞥了眼戚眠,说:“明天下午,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   戚眠敲击键盘的指尖一顿,和姜温燃热聊的激情陡然被消灭了大半,默然呆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崔臣聿是为了什么要带她看医生。   她温吞地点点头:“好。”   “下午什么时候,我明天要去和燃燃出门玩。”   “不急,我预约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你什么时候玩完都可以。”   崔臣聿本来也不想这么着急。   可明天是周末,过几天又到了工作日,而且据他所知,戚眠最近接手了一桩大案子,未来一周势必要加班忙碌。   以防这事儿一拖再拖,崔臣聿才决定快刀斩乱麻。   “虽然时间匆忙了些,但那位医生是国内最出名的心理医生。”崔臣聿似乎察觉出了戚眠的紧张,柔声安慰了一句。   “好。”戚眠应下后,目光再落回和姜温燃的聊天界面上,她突然消失,姜温燃扣了几个问号后,又开始满嘴跑火车。   【宝贝,你人呢?】   【啊现在都快十二点了,是我错了,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不会是正在和崔臣聿嘿嘿嘿嘿吧?】   【果然有了老公就不要闺蜜了,嘤嘤嘤这些年终究是我错付了。】   她和姜温燃认识太久,聊的话题向来荤素不忌。   姜温燃性格热情、开放,对这种事儿向来不藏着掖着,知道戚眠害羞,还总是忍不住犯贱地来逗她两句。   放在平常,戚眠肯定会红着脸重重敲下【不是】二字,再嗔怒地让姜温燃洗干净脑子里的黄色废料。   可现在,她心情莫名地低落,没有半分玩笑的兴致。   于是戚眠挑挑拣拣地发了个柴犬趴在软垫上叹气的表情,解释:【燃燃,你误会了,我刚刚只是没看手机。】   【哦?真的吗[奸笑.jpg]】   姜温燃随意调笑了几句,才大发慈悲放过戚眠,随口说:【你怎么结婚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羞涩?】   戚眠愣住。   明明见惯了圈子里随便玩玩儿的荒唐景象,身边也都是戚婳、姜温燃这样不拘一格的朋友,但戚眠总是对那种事儿羞于启口。   所以她一直认为,某种程度上来讲,和崔臣聿约定好每周固定时间进行夫妻义务,是一个明智到不能再明智的决定。   避免了她总因这种事情而烦恼、害羞,将它作为每周代办,她反而更加从容坦然。   这样既避免了她的尴尬,也不会出现让这种事情影响夫妻感情的糟糕局面,戚眠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没有吧……】   戚眠思忖,她觉得自己现在比以前开放多了,近来被崔臣聿污染得什么荤话都说了个遍。   放在以前,那些是她想都不敢想的话,光是在小说里看到,都会让她面红耳赤。   【哎呀算了,你性格内敛一些,这正常的,我随便开个玩笑而已。】   以姜温燃对戚眠的了解,当她打出省略号时,就说明心里在纠结某件事情了。   这就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姜温燃不想给戚眠带来任何困扰,于是飞快地略过这个话题。   她引用了小狗叹气的表情包,问:【怎么了宝贝,突然叹气,心情不好?】   戚眠滑了滑屏幕,上面她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姜温燃商量明天怎么玩,突然发出这样的表情包,态度转化太剧烈了,难怪姜温燃会察觉到。   她思忖了几秒,把前几天团建上发生的事儿一一告诉了姜温燃。   【这样看的话,其实我觉得你老公的决定是对的。】   【宝贝,如果你害怕的是蛇、蜘蛛,都无所谓,反正平时没什么能见到的机会。可是猫咪遍地都是……】   手机那边,姜温燃正躺在沙发上,身体扭成了一团,当看到戚眠说自己怕猫怕到晕过去时,眉毛顿时皱起。   她整个人鲤鱼打挺般窜了起来,盘腿坐好,双手快速地点击着屏幕:【养猫的人太多了,除非你一辈子不出门,不然避无可避。】   【宝贝你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以前只是不愿意接触,现在居然直接晕过去了……】   戚眠抿唇盯着屏幕。   她的“病情”愈发严重,早有预兆。 宝 书 网 w W w . b a o s h u 5 . cO m   最开始时,她只是有一点点害怕,在朋友们拿着香肠喂路边的野猫时,她会离得远远的,不去看。   后来逐渐变成了看到猫会汗毛倒立,浑身不舒服,再后来就开始头晕目眩,不受控制地流眼泪。   她怕猫的事儿贯穿了她的前半辈子,戚眠一时间也想不清楚这个病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加剧的。   正迟疑时,就见姜温燃又发来一条消息:【还是去看看医生吧宝贝。】   【要是你老公找的医生不靠谱,我正好有同学在德国留学,攻读的是医学专业,我问问他认不认识什么厉害的心理医生?】   戚眠压下喉咙间的叹气,慢慢回复:【暂时先不用,我明天去和那个医生聊聊看。】   姜温燃觉得崔臣聿做得对,戚眠打心底里觉得两人都是对的,可心里控制不住地涌出一股又一股失落的情绪。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莫名的难过。   戚眠算了算,她的生理期快到了,于是只能将情绪的变化归结为生理期时激素的变化,影响了她的情绪。   她放下手机,缩进了被子里,手脚自发地蜷在了一起。   崔臣聿吹完头发,再次从浴室出来后,入目的便是戚眠躺在床上、闭着眸子的情形。   他第一反应是戚眠已经睡着了。   他关掉房间的大灯,走到床边时,随意扫了一眼,猛地意识到不对。   女人侧躺着,眉头蹙起,小脸也皱皱巴巴地埋在枕头中,裸露在外的眼尾格外湿红。   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崔臣聿心里一紧,大掌抚上她柔软的脸颊,问:“怎么了?”   卷翘的睫羽颤了又颤,戚眠慢悠悠睁开眼睛,盈盈泪水没了眼皮的遮挡,滴滴坠落下来,流入了枕头芯里。   她瘪了瘪嘴:“我也不知道。”   戚眠揉了揉眼睛,咕哝:“可能是生理期来了,情绪起伏很大。”   崔臣聿眼神一暗,冲她张开双臂:“过来,跟老公说,到底怎么了?” 第88章   ————==   戚眠愣了愣,起身扑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她纤细的身体凑在崔臣聿宽阔的胸膛前颤了又颤,薄薄的脊.背抵在他的心口,戚眠搂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   “我有点害怕,万一那个心理医生让我去接触猫,脱敏治疗怎么办?万一治不好怎么办……”   软玉温香骤然撞进怀里,崔臣聿的大掌紧紧按住她的背,把她抱得更紧,直到她的周身被自己的气息尽数侵染。   他揉了揉戚眠颈后棘突的骨头,锋利的喉结上下起伏滚动,好似要戳破那层紧致的皮肤,安慰:“不会的,明天我会陪你过去。”   戚眠却只是把下巴蹭在他的肩膀上,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方才说的话,只是随口编出来的一个理由。   她为什么会伤心,连戚眠自己都不知道,但瓷白皮肤被男人身上滚烫的温度烧着,鼻息间充斥着他刚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戚眠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崔臣聿算了算日期,这两天就是戚眠的生理期,她脆弱一些也实属正常。   于是他伸手摸向戚眠的小肚子,大掌小心翼翼地揉了揉,问:“肚子疼不疼?”   戚眠瘫在他的怀里,信任地敞开肚皮,像是一只卸下了心防的猫科动物,乖的不行。   “不疼。”   她的身体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疗养中好全了,现在再来生理期也基本不会痛经,更何况现在还没来。   但她默不作声地享受着,没有打断这份片刻的温存,甚至于为了让崔臣聿更方便动作,还在他怀里侧了侧身,两条又直又长的月退探出了被褥,尽数展露在崔臣聿眼前。   他压了压长睫,呼吸微顿,按|莫的大.掌也滞住。   掌心很热……。   他收着劲儿,束缚着自己的动作,没有丝毫其他意图……。   戚眠倒是没意识到他危险的想法,而是定定地注视着前方,瞳孔有些恍惚。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将崔臣聿那节锋利的下.颌收入眼底,而视线再往下,就是他那块凸起的喉骨。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她也有喉.骨,吞咽呼吸时会带着一起动,但怎么看都觉得崔臣聿的那块骨头更性感。   戚眠恍惚地思索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用手摸向了他的脖子,指腹蹭在他的喉.骨上按了按。   崔臣聿浑身一僵,致命弱点被人触碰、掌控的感觉,令他下意识地后背一紧,肌肉贲张而起,作出防御的姿态。   那一处太脆弱,要是落到了敌人手里,用力一使劲儿,就有丧命的风险。   可崔臣聿转瞬间便意识到,喉咙上那只手来自于戚眠,紧张慢慢消散下去,他垂眸:“怎么了?”   蹭在喉.骨上的手太小、太软,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除了能勾得崔臣聿心神荡漾外,没有任何威胁。   戚眠像是做错事儿被抓住了的小孩,猛地缩回手,眨巴眨巴眼睛,说:“没事儿。”   才不是,她只是很好奇崔臣聿的喉.骨为什么能动得那么频繁,突然想摸摸看。   她勾了勾腿,在崔臣聿的怀.里直起身,双手交叠在崔臣聿的后.颈,压着他低头。   除了喉骨,她突然还有很多地方想要摸.摸。   “今天是星期五。”   戚眠眸子里亮起的激情,令崔臣聿难以招架,他呼吸沉下来,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欲色,落在她小!月复上的大.掌情不自禁绕过去,捏住她的月要!肢,迫使她贴近。   他声音低哑地提醒,本意是警告戚眠不要再勾他。   想勾,至少要等到明天晚上。   以前崔臣聿没认识到自己心意时,尚且能忍一忍,可现在心爱的女人窝在自己怀里,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直勾勾地看他,崔臣聿的身体就像是被火烧着了。   他压了压粗重的呼吸,掐着她小小的月要!窝揉了揉。   戚眠瘪了瘪嘴,她也不想做什么,歪了歪脑袋,随着心意的驱使,微微前倾,吻住了他的唇角。   接吻并不罕见,但她主动的次数少之又少,略有些生疏地舔|!舐着崔臣聿的唇!瓣,又将其含在齿关上轻轻咬了咬。等她玩闹够了,才小心翼翼……。   崔臣聿身体一僵,手背上的青筋顿时暴起。   他松开了她的月要,转而抓着床单,青色的血管和经络在手背上格外突兀,巨大的刺激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发颤。   崔臣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推翻了刚才的话,咬着她主动深入虎穴的舌!尖索!吻。   戚眠忘了自己在哪儿看到的科普,亲吻可以分泌多巴胺,而多巴胺又是让人体感到快乐的源泉。   事实也正是如此,她逐渐忘乎所以,心底积压的沉郁全然消失无踪了。   只是崔臣聿没揽着她的.月要.给支撑,她月要.肢一软,无力地跌倒在闯上,眼神迷离地看他。   檀.口微张,轻轻喘着气。   崔臣聿紧紧闭了闭眼,勉力压着过快的心跳和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渴望,想起身。   可大掌忽然被拉住。   戚眠眨巴着眼睛看他,眼眸里盛着一汪被揉碎了的月光,盈盈水汽氤氲其中,一眨不眨盯着他时,崔臣聿恍然间在其中看到了几分名为柔情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崔臣聿全身的血液都滚烫沸腾起来。   “还要?”   戚眠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带着钩子的眼神看他。   崔臣聿无奈喟叹一声。   他原本坐在床边,衣衫整齐,此时果断……,,[窗外是一片沉谧的墨蓝,远处灯火揉成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   随后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揉着她的耳垂与她亲吻。   崔臣聿隐约察觉出戚眠今夜的主动是因为心情不佳,怀着哄她的心思,用她最喜欢的节奏和力度把人亲得恍恍惚惚时……。   满手,,浸润了指腹。   戚眠仰着脖子,下巴被他的发丝刺得有些痒,纤长的手指落在他贲张的肩!颈,用力扣着他。   “唔……”   她咬着唇瓣压抑,身体……到极致,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又被……,最后一汪热泪尽数洒下,抽噎着缩进了崔臣聿的怀里。   “好点了吗?”崔臣聿起身,抽出纸,擦拭,皮肤上……触感犹在。   纸张已经很柔软,但相较下来,还是过于粗糙。   戚眠四肢瘫软地倒在被褥里,见他挺直了身体坐着,她伸长了双.臂,还是够不着他。   她哽咽了一下:“你抱抱我呀……”   崔臣聿一愣,不顾手上还没擦干净,连忙俯身把人抱了起来,掌心……顿时擦在了她的身上。   再次靠到他怀里,戚眠当即感受到了他压抑着的渴.求,犹豫了下,伸手摸过去。   崔臣聿倒吸一口冷气,眼神彻底暗下来,喉结滚动地似是要刺破那层皮肤。   他继续吻着她,感受着她被泪水打湿了的睫羽快速眨动着。   唇齿分开时,戚眠软声说:“明天能不能不去看心理医生?”   崔臣聿失笑,原来她今夜的反常,根源还是在这。   “不可以。”他咬字清晰地拒绝。   戚眠愣住,如潮水般褪去的失落和难过,再次翻涌而来。   她鼻子一酸,直接把手里的东西丢开,想翻身去睡觉,不管崔臣聿了。   崔臣聿气笑了,哪有这样半途而废的?   他掐着她的腰肢将人再次搂进怀里,强硬地按着她的手:“继续。”   烦死了!   戚眠一口咬住他的喉骨,满脸委屈。   翌日。   戚眠睁眼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了,崔臣聿的枕头被她夹在腿间,整个人放肆地睡着,占据了大半的床铺。   她挠了挠头发,看了眼时间,还算早。   于是戚眠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在约定时间以前,抵达了姜温燃家里。   姜温燃正在化妆,扫她一眼:“宝贝等我一会儿,5分钟就好。”   两人收拾妥当后,才携手出门吃饭,之后又去了一家陶艺馆。   “我看朋友圈挺多人来这打卡,感觉挺有意思。”姜温燃一向喜欢自己做手工,大学时还选修了陶艺课。   因此她没要员工的辅助,打算自己捏一个造型出来。   戚眠动手能力不强,又没什么头绪,就叫来了一个工作人员,全程在旁边陪着帮忙。   两人在陶艺馆待了大半天,等到成品送到两人手上时,姜温燃都在考虑晚饭吃些什么了。   “您好,您做的已经给您烧制好了。”   这家店生意火爆,烧制陶艺品原本需要三天,可奈何姜温燃是个急性子,硬是加钱加急,也要当天看到成品。   她笑眯眯地把盘子上自己捏出来的小人儿递到戚眠眼前,邀功:“宝贝,你看,喜欢吗?”   戚眠捏的是店里有的模型,平平无奇,她扫了一眼就没继续关注。   听到姜温燃的声音,视线跟着挪移过去,却在看清了姜温燃手上东西的刹那,整个人呆住。   熟悉的大小,熟悉的小人儿。   更熟悉的是,那个五官。   除了原材料一个是土,一个是木头外,姜温燃手上捧着的小人儿,和戚眠昨天在崔臣聿办公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呆呆问:“你捏的是谁啊?”   “这不明显吗?”姜温燃皱了皱眉,把小人儿转了个圈,脸朝着自己,观察了半天,嘟囔着解释,“宝贝我捏的是你呀,难道我捏的不像?”   她挠挠头,看向一旁还没离开的工作人员,似是要寻求认同。   工作人员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像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小姐您的手艺技术真好,都可以来我们店里应聘了。”   姜温燃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夸奖,嘴角向上翘了翘,向她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感谢。   她又看向仍呆滞着的戚眠,安慰:“没事儿的宝贝,你有非三次元脸盲症。”   这本来就是姜温燃要送给戚眠的礼物,于是把陶泥人儿塞到了戚眠的手里。   戚眠愣愣地看着手上的小人儿,扯了扯唇角:“燃燃,我好像确定了一件事儿。”   “嗯?”   戚眠神思恍惚,想到了摆满了整个工作间的人偶。   难怪她觉得眼熟,原来那些都是她。   崔臣聿平时那么忙,木偶雕刻起来又相当繁琐,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思,才能雕刻出那么那么多。   甚至于,早在两人还没相处出感情时,崔臣聿就已经着手雕刻人偶了,只是当时还没镌刻出五官。   之前的猜测再次浮现上来,戚眠捧着人偶,对上姜温燃疑惑的眼睛,解释:“燃燃,崔臣聿喜欢我。”   门外,过来接戚眠去看心理医生的崔臣聿脚步顿住,眼眸微微变深。 第89章   ————==   戚眠忐忑不安地说完这句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盯着姜温燃,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完全不意外。   “你不惊讶?”   “为什么要惊讶,我家眠眠这么好,人漂亮、工作能力优秀,性格也是万里挑一的好,崔臣聿要是眼睛不瞎都会喜欢你。”   姜温燃向来是戚眠全肯定,认为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喜欢戚眠。   “真要说惊讶,也不是没有。”她摸了摸下巴,“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突然发现这事儿,还一副很不安的语气。”   “有句话不是说,世界上有三件事儿无法隐藏,贫穷、咳嗽和爱。我还以为你俩相处了这么久,你早该感受到这一点了。”   戚眠无措地抠了抠手,她的确早就感受到了崔臣聿态度的变化,可总是下意识地将那些变化归结为是崔臣聿身为丈夫的义务。   人总是会变的。   就连她自己,也变得和刚结婚时的生疏不一样,在崔臣聿的调|教下,她学会了合理地向他提出诉求,不再说“谢谢、对不起”之类过分生疏的话。   她都变了这么多,崔臣聿自然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但所有的变化和异常,戚眠都没往“喜欢”和“爱”这样的宏大课题上考虑过。   “燃燃,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戚眠咬了咬唇,视线在四周逡巡一圈,庆幸姜温燃向来娇气,哪怕是来这家陶艺馆玩儿,也是订购了一个私密的包厢。   那位工作人员早就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现在房间里只有她和姜温燃两个人,她安心了些,于是踌躇地组织着话语。   戚眠说:“我和崔臣聿的婚姻起点不是爱,能够和谐相处到现在,是我们做了个约定。”   她把刚结婚时那个有关夫妻义务的约定简单告诉了姜温燃,又总结说:“因此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是一种处于天平两端的关系,与其说是爱情,更像是一桩生意。”   “我们的婚姻不能被冠以爱情的名义,那样只会让天平不再平衡,而不平衡就是矛盾的起点。”   爱情会让人患得患失,会让平静的人心生波澜,让稳重的人变得孩子气。   饶是姜温燃这么阳光大方的人,和初恋闹得最狠的时候,也说遍了戳人心窝子的话。   当初她和初恋的感情有多甜,分手时闹得就有多难看。   哪怕到了现在,那段感情还是姜温燃的赛博案底,提都不能提。   姜温燃错愕,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眠眠,你这些理论,听着怎么这么……”天方夜谭?   戚眠苦笑一声,抿了抿唇说:“就像职场上不能恋爱一样,我把和崔臣聿的这段婚姻当成工作来经营,将他当做上司来哄着,所以才能跟他一直和谐相处。”   “燃燃,你能想象出和上司恋爱的事情吗,那也太惊悚了。”   姜温燃动了动唇,她这辈子就没上过班,哪里能理解这个事儿。   于是戚眠又换了个说法:“你想和自己的编辑谈恋爱吗?”   “不不不,我是疯了吗?!”姜温燃猛猛摇头,坚决否认了好一会儿,乍然对上戚眠的目光,这才明白了她所说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过……”   姜温燃蹙了蹙眉心,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间又想不出来。   她索性不再想,下意识地安慰道:“眠眠,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不管怎么说,你和崔臣聿已经结婚了,有没有感情,都要好好过日子的……”   “是啊,我只是担心……”戚眠顿了顿,无所适从地敛下眸子,叹气,“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和崔臣聿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于是她提着包起身:“燃燃,我得去看心理医生了,就先走了。”   “你怎么过去?”   “崔臣聿会来接我。”   姜温燃点点头,目送着她走到门边,福至心灵,忽然问了一句:“那眠眠,你喜欢崔臣聿吗?”   戚眠握着门把手的动作猛地顿住,迷茫地回头,思索了一阵,才不确定地说:“不知道,我一直把他当上司看待来着。”   她眨巴眨巴眼睛,和姜温燃对视了许久。   戚眠以为姜温燃还有话要说,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于是便先拧开门把手出门。   安静的走廊只有灯光静静洒落,她踏出包厢门,撩开眼皮时,敏锐地在拐角处捕捉到了一角黑色的布料。   下一秒,那人消失在拐角处。   应该是陶艺馆的工作人员吧,戚眠也没有多想,阖上身后的门,提步离开陶艺馆。   和崔臣聿约定的时间已经超了几分钟,刚走出陶艺馆大门,戚眠就瞥见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宾利。   京A6666的车牌号在日光下过分嚣张张扬,周围的车流不约而同地离远了些,生怕不小心剐蹭到,会欠下高额赔偿。   她推开车门上车,边系安全带,边解释:“刚刚和燃燃聊了件事儿,不小心错过了时间。”   崔臣聿耳提面命下,戚眠在他面前逐渐抛弃了说“谢谢、对不起”的礼貌,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还是让她下意识解释迟到的原因。   而崔臣聿端坐在驾驶座,左手手肘撑在车窗边沿,余光扫过戚眠时,见她神色淡淡,口吻中满是疏离。   “无妨。”   戚眠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现下的场景有些眼熟。   回门那天,似乎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她总感觉男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低气压,似是心情不太美妙。   她撩开眼皮,眸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崔臣聿冷硬的侧脸。   可男人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戚眠端详了许久,也没看出半分端倪,只好收回视线。   她随意问道:“那个心理医生是谁啊?”   姜温燃这两天也帮她调查了下比较厉害的心理医生,推荐了几个口碑不错的过来,可现在,崔臣聿报的名字并不在姜温燃给的名单上。   她疑惑看过去。   “安娜医生是从德国请过来的。”崔臣聿淡淡解释。   戚眠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安娜不是国内的医生,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崔臣聿又专门约了一间诊疗室出来,偌大的空间安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踢踢踏踏地回响。   戚眠的脚步停在门前,迟疑地顿住。   崔臣聿把门推开,护着戚眠进去。   安娜医生看起来不到40岁,人长得很和蔼,眼睛是蔚蓝的天空色,一头金发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她脸上挂着柔和的微笑,起身友好地和戚眠握手,用英文打招呼:“您好,戚小姐。”   “安娜医生,您好。”   简单认识了下,治疗就要开始。   “她是专门为你一个人来京市的,不需要在意诊疗时间,想聊多久聊多久。”崔臣聿离开前,揉着戚眠的脸颊轻声安抚。   眼瞧着他背对着自己,衣摆的一块布料伴随着腰部发力走路的动作而微微摇曳,戚眠眼神一晃,瞬间联想到了在陶艺馆里的惊鸿一瞥。   难道当时那个人,不是路过的工作人员,而是崔臣聿?   那他是不是听到她和姜温燃说的那些话了,所以一路上总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戚眠心里一慌,下意识拉住了崔臣聿的手,对上他不解的眸子时,她哆哆嗦嗦地说了另一件事儿:   “我、我有点害怕……”   崔臣聿揉了揉她的手心,喟叹说:“看心理医生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我不能在这陪着你。”   哪怕他恨不得戚眠全身心都属于自己,哪怕他看到戚眠这样依赖自己时,心底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开心,但崔臣聿还是强迫自己挣开了她的手。   “阿眠,你的心理、你的隐私,我没有权利窥探。”   “我会一直在外面等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出来,好吗?”   崔臣聿都这么说了,戚眠只好压了压眼眶里的热意,松开他的手。   办公室门阖上时,锁舌弹出来,很轻的一声叩响,却像是在戚眠的耳边炸开。   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回头时,安娜医生仍温柔地注视着她。   戚眠刚才和崔臣聿说话时,用的是中文,安娜听不懂,却能敏感地察觉出戚眠的紧张和不安。   这样的病人,安娜见得不少,她自有办法。   于是她离开了稍显严肃的办公桌后,引着戚眠坐在角落里柔软的沙发上,随便开启了个话题:“戚小姐……”   戚眠僵硬地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掐着膝上的衣服,脸色有些白。   她瞒了崔臣聿一件事儿。   其实当年被猫抓伤后不久,戚家就发现了她患上害怕猫的ptsd,戚天成认为这太胆小怕事儿,不符合名门闺秀的气质,也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结果那个心理医生不知道是被戚天成特意交代过,还是真的反社会人格,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只死猫的尸体,一直强迫还不到十岁的戚眠去触碰。   那人声称,这是脱敏治疗,用过的人都说好。   戚眠去了两次,一次比一次哭得惨,但根本拗不过戚天成的意见。   后来戚婳说她的哭声太烦了,在戚眠第三次去“治疗”时,跟着一起过去,把那个诊所给砸了。   彼时戚婳嫌弃地拍着手上的灰,一脸高傲地睨着戚眠,冷冷骂道:“别哭了,吵死了。”   她还去骂戚天成:“她又不是你亲女儿,至于这么疼她吗,让她一个人怕死算了。”   戚眠仍旧在哭,可这次的哭声里多了几分庆幸和喜悦。   她知道,戚婳闹了这一通后,戚天成应该不会再带她看病了。   事实的确如此。   好在后来许多年,戚家没人养猫,而戚眠随着年龄的增长,胆量大了一些,除了在路上会绕着流浪猫走,其余时候没什么异常。   这事儿被慢慢淡忘在回忆的角落,此时却被浪潮裹挟着,汹涌地朝着戚眠席卷而来。   她几乎要溺毙在回忆中。   而门外的崔臣聿,并没如他所言,乖乖地等候在门口,而是兀自提步去了走廊尽头的窗前。   他打开窗,任由夏夜风带着灼热的温度扑在脸上。   可温度再高,也抵不过心头的那股烈火。   陶艺馆里,戚眠对姜温燃说的那一句句话如雷贯耳,不停地在他耳畔回响。   崔臣聿对戚眠的态度并不意外,他早预料到她的想法,可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到,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眸底一片晦暗,活了近30年,头一回品味到了心痛的滋味。   他舌尖抵了抵下颚,心中团着一股郁气,无处抒发。   再耐心一些,对她更好一些,慢慢追求她。   戚眠还没谈过恋爱,就懵懂地踏进了和他的婚姻里,她那么好,理应享受被男人追求的感觉和纯粹恋爱的甜蜜。   别的女孩子享受过的,她都应该拥有。   崔臣聿这样安抚着自己,心尖的一阵阵悸动才稍稍平复。   她现在是他的妻子,他已经赢在起跑线,只需要解决掉纪初尧那个碍眼的家伙,再认真追求戚眠,用真心打动她。   总有一天,她会爱上的。   对吧?   崔臣聿游移不定,这种事情无法量化,他再冷静再成熟,也没办法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捻了捻指腹,急促的呼吸稍稍平静下来后,才发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半天。   是林舟打来的电话。   “老板,法国传来消息,您订购的戒指已经做好了,预计一周内就能送过来。”   林舟有些头疼,之前说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做好,求婚仪式也安排在了下个月。   现在忽然又提前准备好了,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踌躇着问:“老板,求婚仪式需要提前吗?” 第90章   ————==   戚眠的心里揣着事儿,一会儿想崔臣聿到底听到那些话没有,听到了该怎么办,一会儿又忍不住深陷回忆的漩涡,情不自禁地回想当初那位反社会心理医生对她做的事情。   她心里乱糟糟的,神思恍惚,饶是安娜使出了看家本领,也没能让戚眠卸下心防。   第一次治疗,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   戚眠局促起身,意识到是自己的不配合,才导致治疗效果不理想。   她敛着眸子道歉:“不好意思安娜医生,耽误你的时间了。”   安娜立刻弯起唇角:“怎么会呢,我本来就是为了戚小姐你服务的。咱们的治疗需要从长计议,不用急于一时,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平心而论,安娜给戚眠留下来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主动和她约了下次治疗的时间,才推门出去。   第一时间没看见崔臣聿的身影,她心跳乱了一拍,没来由地慌乱了一瞬。   眼尾立刻就红了,戚眠手忙脚乱地想找出手机给崔臣聿打电话,就瞥见他遥遥走过来,半张面庞隐在阴影中,更显得五官轮廓立体分明。   戚眠无暇顾及他脸上复杂的表情,“噔噔噔”跑过去拥住他,声音有些哭腔:“你去哪儿了?”   “刚去了下洗手间。”崔臣聿眸光一闪,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指腹擦了擦她湿润的眼尾,眸光微凝。   “怎么了,这个医生不好?”   他还以为戚眠是在里面受了委屈,眉骨微压,可怖的气势顿时倾泻出来。   “不是……”戚眠动了动唇,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最后只把脑袋埋在他的脖颈蹭了又蹭。   “治疗效果不太好。”   “没关系,世界上没有吃了立刻见效的灵丹妙药,更何况你这是心病。”崔臣聿确定她没受欺负,表情略微和缓了些。   “我们的时间还有很长,可以慢慢来。”   崔臣聿牵着她离开,一道去吃了晚饭,夜深人静时才回到南山别墅。   半夜,戚眠被抵在冰冷的窗前,纤细的肩颈撞在落地玻璃窗上,长发被随意扎了个丸子挽在后脑勺,此时却零散地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开。   几缕碎发被汗湿,贴在皮肤上,如玉般细腻的后颈盛了盈盈月色。   明天必定是个大晴天,今夜没有一丝乌云,月光毫无遮挡地尽数洒落,衬得戚眠好似不染尘埃的圣女。   却又被身后隐在黑暗中的男人拉下神坛。   戚眠无力地靠在玻璃窗,纤细的手指没有着力点,抓不住窗户,只能无力地向后伸,挠着崔臣聿贲张的肌肉。   她摇摇晃晃地踮着脚尖,熟透了的……蹭着坚硬的玻璃时,很痒,又有点异样的刺痛,却都比不过另一处。   也不知道崔臣聿今晚发的什么疯。   那么重,那么狠,带着要将戚眠生吞活剥了的力度,怎么求饶都不停。   刚才在床上已经来过一次,戚眠本来昏昏欲睡,没成想又被带来了窗前。   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后花园里盛放的鲜花,呼出的热气扑在玻璃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老、老公,够了,真的够了……”   崔臣聿却只是微微俯身,虔诚地在她后颈的蝴蝶骨上落下一个个吻,仿佛是正在参拜圣女的信徒,十分恭敬。   他又往前压了压,过分地……。   在戚眠摇摇晃晃地站不稳时,又“绅士”地……扶着她站稳,另一只手则轻柔地覆盖着她起伏不止的小月复。   按着她朝自己贴近。   强烈的存在感,崔臣聿,只想将自己的名字深深烙印在,脊髓中。   戚眠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自己被摆成了什么样,瞳孔失焦。   眼底的柔和月色被尽数揉碎,化作一汪汪清泉从眼尾落下,打湿了她卷翘的长睫。   从前无往不利的称呼,今天失了效。   可除了“老公”,戚眠迟滞的思绪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才能让崔臣聿手下留情。   他实在太凶,就连戚眠……那一刻,倒在他怀里时,他都没停过。   戚眠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依稀听见男人附在她耳边,低哑说:“老婆,等等我,我们一起。”   撑在玻璃上的手被他牵住,男人有力的手指钻进了她的指缝,偏要和她十指相扣。   戚眠迷迷糊糊的,思考能力急速下降。   她不知道该怎么等他,今晚的一切早就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只知道在男人话音落下的刹那,脑海里好像炸开了一抹盛大的烟花,灼目、绚烂。   她身体紧绷着闭上眼。   淅淅沥沥。   雨了落户窗。   耳边充斥着崔臣聿情不自禁泄出的低!哑闷!哼,男人的口耑|!息声声爬入她的耳!郭,酥得戚眠又颤了颤,含得更紧了一些。   覆盖在身后的热源离开,戚眠没了支撑,无力地倒在地上。   幸好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她倒是不疼,阖着眸子蜷缩起身体。   戚眠觉得有点冷,她渴望被安抚,渴望得到拥抱,可崔臣聿离开后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抱着膝盖,将自己团成一团,热泪一汪汪地顺着脸颊的弧度落下。   脑后的丸子彻底散落下来,凌乱地覆盖在肩头。   戚眠呜呜地哭着,忽然感觉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脑袋,正在帮她扎头发。   她僵了僵,转身扑到崔臣聿怀里,哽咽:“你去哪儿了?”   “去扔T。”崔臣聿确信自己只离开了20秒钟不到,按理来讲戚眠不该是这个反应,活像是他要抛弃掉她似的。   她哭得这么可怜,看得崔臣聿心里一紧,喉咙也跟着堵了堵。   他手掌穿过戚眠的月退窝,把人抱了起来。   回到床上时,拉过被褥盖着两人不着寸缕的身体,被!子下面,小夫妻俩紧紧贴着,拥在一处。   戚眠觉得漫溢到四肢的寒凉顷刻间散去了,她闷声提着要求:“你再抱紧一点。”   崔臣聿从善如流地照做。   戚眠吸了吸鼻子,压着过重的鼻音,再次开口。   崔臣聿本以为她是要他以后不能那么过分,没想到怀里的人儿嘟嘟囔囔地说了半天,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最后只能归纳出一个意思。   让他以后不能走,结束后要抱她、哄她。   崔臣聿哑然失笑,揉着她的头发笑道:“好。”   温柔的声音沾惹了几分没完全消散的欲|!色,勾得戚眠心痒痒,情不自禁把头从他的胸!肌里抬起来,咬着他的唇!角要亲亲。   亲到一半,戚眠敏锐发现男人又开始蠢蠢欲动,怔了一下,脸颊飘过一抹绯色,松开他的唇,重新鸵鸟状地缩回了他的胸!肌。   “你自己冷静一下。”   “嗯。”崔臣聿低低应下,揉了揉她的腰窝,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今晚确实过火了一些,要不是戚眠现在非要他抱着哄,恐怕已经将她推\\倒在被褥间,……好好检查检查了。   要是受伤了,要立刻涂药的。   “没有,还好。”戚眠说了实话,她的确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是累得很,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所以才让崔臣聿主动抱着她。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眼皮重重地垂下,没一会儿就沉沉睡着了。   崔臣聿还是不太放心。   戚眠向来羞涩,崔臣聿怕她不好意思直接说,瞒着他,所以在戚眠睡着后,犹豫了下,将人弯折起来检查了个遍。   好在只有一点红‖月中。   他起身去拿了药膏涂抹,再看向戚眠时,才发现她在睡梦中都咬着唇流泪。   崔臣聿眉头皱起,直接把药膏扔在床头柜上,倾身上前,把人重新抱进怀里揉着、拍着、哄着。   慢慢的,怀里颤抖着的身!躯才缓缓平息下来。   崔臣聿眼神暗下来,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抚弄着戚眠的脸颊,含着她的唇!珠询问:“其实你也有些喜欢我的,对吗?”   身体的语言骗不了人,比会说谎的嘴巴诚实太多。   “阿眠,你真的很不乖,太会撒谎。看来你下午在陶艺馆的那些话,也不能完全信的,对吗?”   明知道戚眠听不到,崔臣聿还是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他喟叹着将人重新抱紧。   戚眠不说,可能是还没意识到,不过没关系,只要有这方面的信号,崔臣聿就很满足了。   他唇角掀起一抹低嘲的弧度,向来不可一世的他,在商海里沉浮睥睨那么久,却还会因为这样小小的事情而满足的无法自抑。   崔臣聿阖上眸子思索。   是他做得还不够多。   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先解决掉纪初尧这个麻烦。   第二天。   戚眠醒来时,人躺在次卧里,身上穿了睡衣。   她迷茫地眨了眨眼,回忆起来她昨夜睡前还在主卧,应该是睡着后被崔臣聿洗了澡,带来这里。   翻出手机看了看,崔臣聿给她发了微信留言,表示他今天去公司忙,没法陪她。   戚眠撇了撇唇。   她睡足了觉,昨天在陶艺馆和心理医生那里受到的双重刺激已经逐渐淡去,空虚的失落感也不再笼罩于心头。   戚眠自觉不再需要人陪了,所以只是随意打了个“好”字,又赖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才爬了起来。   她在次卧里洗漱好后,回到主卧,随意扫了眼,发现落地窗已经清理干净,地毯则换了一条新的。   再一瞧,床上的被褥也都换上了新的。   戚眠怔住。   刚结婚时,这些痕迹都是由她来收拾,现在崔臣聿会主动分担,着实惊奇。   她一时间无法想象崔臣聿那么矜贵的人干起家务是什么模样。   戚眠又想到昨天和姜温燃聊起的事情,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她去阳台上坐着晒了会儿太阳,昏昏欲睡,再次醒来时,都要中午了。   戚眠看着花园里随风摇曳的鲜花,视线茫然地乱晃了一会儿,想到刚刚做的梦,情不自禁联系了安娜。   “请问您下午方便吗,咱们再聊一聊,好吗?”   而此时的崔氏集团。   崔臣聿忙碌了许久,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才略略抬手,让林舟去把苦等了一上午的纪初尧带进来。   纪初尧表情难看。   他几乎可以确定,崔臣聿早就发现他和戚眠的事情了,所以上一回见面时,才故意给他下马威,让他等很久。   这次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让他等了一上午。   崔臣聿斜睨他一眼,表情淡定,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纪初尧的心里烧起了一股无名火,忍不住攥起了拳头。   落座后,纪初尧摸了摸自己带来的文件夹,脸上扬起一抹放肆的笑。   他正欲说什么,却听崔臣聿忽然开口:“纪律师,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你回美国的机票。” 第91章   ————==   纪初尧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崔臣聿把林舟调查来的结果甩到他面前,抬眸示意林舟。   林舟微笑着说:“纪律师在回国前,在美国深陷官司风波中无法脱身,是老板看中了您的潜力,才出手帮您解决了麻烦,还助您回国发展。”   “当时,我们约定的是让您先在丰岚律所过渡,要是业绩合格了,再诚聘您来崔氏。”   林舟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可是纪律师,您这两个月在丰岚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实绩,完全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况且,根据我们的深入调查,才发现您当初撒了谎。您说,你在美国是被当地的白人陷害了,对方嫉妒你一个华人取得那么高的成就,才用了不入流的手段诬陷你。我们老板是本着同为同胞的人道主义精神才施以援手,怎么现在再查下去,根本没有所谓的陷害一说,全部都是你自导自演?”   林舟轻嗤一声,不屑道:“纪律师,既然一开始您就违背了我们的条约,那么我方有权直接终止合作,无需和您商量。”   纪初尧紧咬着下颚。   这次他来,是林舟联系他。   他本以为经历了前两天团建的事儿,崔臣聿这次找他,肯定是为了戚眠,想表达出对她的占有欲。   不料,男人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在美国的经历,不如丰岚的同事们想象的那么美好,都是被特意包装过的而已。   试想一下,要是纪初尧在华尔街当真一帆风顺,又怎么会放弃在那里经营了十年的人脉和大好的前途,因为崔臣聿的一句话,就回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市?   回国之前,纪初尧因一时失察,过于急功近利的他,没注意到合同的漏洞,狠狠栽了个跟头。   不仅过去十年的积累和存款付诸东流,交往多年的女友直接跑路,更严重的是他的行为在美国是违法的。   而依照美国的法律,律师知法犯法,将会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   他面临的是几乎逃不掉的牢狱之灾。   多亏了崔臣聿出手,纪初尧才勉强逃过了一劫。   可现在……   纪初尧脸色惨白,完全把戚眠的存在抛之脑后,喉咙被挤得咔吧作响,好半晌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即便要终止合作,你也没有权利让我回美国。”   “你又不是警察,难道还能强制把我驱逐出境不成?”   早在踏入国土的第一天,纪初尧提到嗓子眼里的心就落回了实处,他以为他彻底逃脱了。   对上纪初尧愤懑不满的眼神,崔臣聿冷嘲:“我能把你救出来,就能把你再送回去。”   纪初尧浑身一凉。   他知道,崔臣聿不是在故意吓他,他真的有这个能力。   “你到底要做什么?”如果崔臣聿真的想毁了他,大可不必把他找过来,直接动手就行。   提前找他过来,说明还有商榷的空间。   崔臣聿淡淡阖上眸子:“亲口去和戚眠说,你不适应国内的律师生活,要回美国去。”   他要逼走纪初尧,但也不想留下任何可能会招致夫妻矛盾的端倪,只有让纪初尧当着戚眠的面说出自己要离开,才能万无一失。   “呵,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纪初尧扯了扯唇角。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崔臣聿,忽然眸光一凝,落在男人搁置在桌面的右手上。   只见那只右手的手背上有一个很小的掐痕,并不显眼,恐怕连崔臣聿自己都没注意到,才这样大喇喇地摆着,没有防备地暴露着。   纪初尧不是少不更事的小男孩,一眼就能瞧出那个掐痕是怎么来的。   是戚眠……   他只是稍微幻想了一下戚眠是在什么样的情景下掐了崔臣聿的手背,身体的血液就嫉妒得要燃烧起来了。   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被他藏在心里那么多年的白月光,竟被这个腹黑男人欺骗至此。   纪初尧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夹,又发问:“你做这些,小眠知道吗?”   崔臣聿掀开眸子,寒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一点温度都没有,过分威压的气势兜头笼罩下来,将纪初尧碾进了尘埃里。   他没回答,像是在说,纪初尧根本没资格问这个问题。   “行,我会离开。”纪初尧咬牙切齿地站起身。   他把这几天特意搜集出来的文件袋放到桌上,古怪地笑了笑:“崔总,这就当做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说罢,纪初尧大步转身离开。   林舟跟上去,把人送走之后又回来,奇怪地盯着那份文件袋,摸了摸下巴:“老板,文件袋里不会有鬼吧?”   崔臣聿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少看点小说。”   他拆开文件袋,拿出了一沓照片。   全部都是他和戚眠的合照。   最上面的是纪初尧回国后,偶尔几次和戚眠一起吃饭时的照片;越往下,照片里的两个主人公的年纪就越小。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坐在咖啡厅里,身前摊开着好几本练习册,男生拿着笔正在给女孩讲题。   一张张照片,充斥着美好的青春气息,漂亮得像是偶像剧的剧情。   林舟站在一侧,将所有照片尽数纳入眼底,心里一慌,忍不住解释:“老板,这些照片也不能说明什么……”   “你慌什么?”崔臣聿扫他一眼,“这些是确切发生过的事情,没什么不能承认和面对的。”   纪初尧的确曾在戚眠的少女时代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但正如戚眠所说,他们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纪初尧拿着这样的照片想来挑拨他,实在是不自量力。   纪初尧只是曾经,而他,崔臣聿,才是戚眠的现在和未来。   崔臣聿对后面的照片没了兴趣,草草翻看了几张后,就把照片重新放进了文件袋里。   “我本以为他这么一本正经,是拿了什么东西过来,原来这么上不得台面。”崔臣聿轻嗤,随手把文件袋放在了桌角,继续处理没做完的工作。   而此时楼下,纪初尧坐在车内,得意洋洋地勾着唇角。   想必这时候,崔臣聿应该已经看到那封情书了吧。   他会怎么想呢?   纪初尧恶劣地产生了报复性的快感,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在场,亲眼看看崔臣聿的表情。   傍晚,崔臣聿处理完所有工作,开车回家。   到家时,没在家里找到戚眠的身影,问了李婶才知道,戚眠吃过午饭就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他蹙了蹙眉,下意识拨通电话过去,悦耳悠扬的铃声响了许久,都没有接听。   等到夜幕降临了,戚眠才姗姗而归,刚推门进来,就对上了崔臣聿黑沉沉的视线。   她僵了僵,歪着脑袋问:“怎么了?”   崔臣聿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向她,视线绕着戚眠端详一周,见她没什么事儿,状态也还不错,微微放心。   “你去哪儿了,电话没打通。”   戚眠拿出手机看了眼,一拍脑袋说:“我下午去找安娜医生了,就诊的时候把手机静音,后来忘记调回来了。”   她解锁屏幕一看,发现崔臣聿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   她抿了抿唇,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满脸歉意地说:“是不是让你担心了?”   “没事儿。”崔臣聿错愕挑眉,“怎么突然去找安娜了,不需要我陪着了?”   “我今天状态好了点,正好今天周日不用上班,想找她聊聊。”   “感觉如何?”   戚眠想了想:“还可以。”   虽然全程都是安娜找的话题,她更像一个配合她聊天的朋友,话语间其实泄露了不少私事,尤其是怕猫的原因,以及当时戚家的复杂家庭情况。   可奇怪的是,戚眠鼓起勇气向她说了这些,本以为安娜会借机开展治疗,让她以后不要再怕猫。   没想到,安娜像是单纯聊聊天似的,很快又把话题绕到了其他地方。   这样反倒是没有给戚眠造成太大的负担和心理压力。   不知不觉间,她就和安娜聊了一下午,直到傍晚的夕阳洒落了整间办公室,戚眠才察觉出时间的流逝,主动提出了告辞。   “其实今天下午,我和安娜……”   “阿眠,这是你的私事,如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崔臣聿打断她,黝黑眸底满是认真和尊重。   “我帮你找医生,只想带你治疗好心理疾病,并不想掌控你的心理和精神世界。以后如果你需要,我会陪着你一起去找安娜,我在门口等着你。你不需要的话,也可以自己过去。”   崔臣聿保证:“我不会和安娜有任何私下接触,更不会向她打听你的情况。”   戚眠的隐私,理应得到维护和尊重。   她讷讷愣了愣,半晌才应下:“好。”   崔臣聿轻轻弯了弯唇角,把人抱进怀里:“慢慢来,不用着急的。”   “嗯。”戚眠点了点头,抬手拥住他的腰。   她忽有所觉:“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崔臣聿扬了扬眉,没回答,只弯腰将唇印在她的嘴角,含着她的唇珠吮了一会儿。   狭长眸底氤氲着浅淡的笑意,厮磨间,他缓缓说:“确实还不错。”   恶龙已经赶走了觊觎公主的大坏蛋,很快就能彻底把公主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了。   今晚崔臣聿先进了浴室,他洗澡速度向来快,戚眠只玩了一会儿手机,就被他催促着赶去了浴室。   等到戚眠出来时,就看到崔臣聿正拿着她的手机在做什么。   她蹙了蹙眉,倒也不担心崔臣聿是想故意查手机,他不是这样的性格。   戚眠好奇地凑过去,才发现他正翻看着她的相册,把她为数不多的自拍照都转发给了自己的微信。   “你这是……?”她眨了眨眼,不解问。   崔臣聿一一把转发过来的照片尽数保存,又挑选了一张最喜欢的设置成屏保,闻言,抬头看她。   戚眠失笑:“怎么突然要这么做?”   她还以为这是小孩子谈恋爱时才会做的事儿,过于幼稚,显得和崔臣聿的性格截然相反。   “想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你。”崔臣聿的眸底跳跃着明亮的光,漆黑的瞳仁儿将近在咫尺的戚眠尽数纳入。   他的眼神太专注了,看得戚眠一阵腿软,险些直接摔到他身上。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讷讷地“嗯”了好几声,没过脑子般问:“那你干嘛要用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怎么了?”   戚眠的视线下落,崔臣聿选出来的这张照片里的她,比现在稚嫩很多。   这是她大学时候的照片,某天在图书馆学到一半,有些困了,情不自禁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   彼时她坐在靠窗边上的位置,窗外的灿阳柔和地落在她双肩,茂密的黑发被染上了一层浅光柔色,半张脸压在手臂上,半张脸裸露在外。   少女体态柔软,姿势安静,漂亮的像是个芭比娃娃。   她回忆着说:“这张照片是我从表白墙上存下来的,当时有人拍了这张图捞我,想问我的联系方式,和我谈……唔!”   “恋爱”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某人就掐着她的腰肢搂进怀里,咬住她的唇,不让她说后面的话。   醋缸子又翻了。 第92章   ————==   戚眠被他亲得气喘吁吁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手指抵在他的肩头想推开他:“够、够了……”   “是你自己要问的。”   戚眠眼底因短暂的窒息而盈出点点水汽,含嗔带怒地瞪了崔臣聿一眼,却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崔臣聿淡淡扫她一眼,大掌抵开她紧闭的双膝,将人抱到自己腿上,迎面坐着,掌心揉弄着她细软的腰侧。   戚眠不太怕痒,也禁不住被他这么揉,身体忍不住抖了抖,低着头想拉开他的手,忽然发现耳垂被男人含住,低沉的气流缓缓爬入耳廓。   “阿眠可真受欢迎啊……”   戚眠不知为何总觉得心虚,捏着他心口的衣襟,眼珠子转来转去,咕哝着:“还好啦,也就是每周都要上两次表白墙的程度。”   “呵。”   男人的轻嗤在安静的房内格外明显。   戚眠蹙眉,奇怪地看他:“你难道没有?”   她情不自禁伸手捧住崔臣聿的两颊,男人剑眉星目,五官立体,轮廓深邃,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比电视上的明星模特还要帅的男人。   更别提,崔臣聿学业优秀,家庭条件也好,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   “没有。”   崔臣聿静静拉下她的手,在她手心落了一个吻,又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直亲到她的指尖。   “上学时候,没人追求过我。”   “那肯定是你太高冷了,大家不敢接近。”戚眠猜测。   崔臣聿眸子深了深,含着她的指尖,抬眼看她:“阿眠,刚结婚时我就和你提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戚眠的心尖颤了颤。   她怀疑,是因为十指连心,这男人非要亲她的指尖,又吮着她的指根,惹得手指上牵连着心脏不停地扑扑直跳,完全乱了节拍,如鼓作响。   她坐在崔臣聿的大退上,视线比男人略高一些,微微低头,恰好撞入了他漆黑的眸底。   戚眠情不自禁地抚过去。   她没撒谎,崔臣聿在外人面前不仅仅是高冷,更是一种近乎于不近人情的冰冷残酷,让人根本不敢接近。   也就是相处的时间久了,戚眠才逐渐卸下了心中的害怕。   她注视着那双本应结着寒霜的眸,此时坚冰融化,温柔的春水荡漾。   正如他的话,他的眼底只有她一个。   很难想象,从前那么冷漠的男人居然也能用这样温柔的眼神看人。   戚眠疑惑,怎么之前她就是没发现呢,明明崔臣聿的眼神柔得要溺出水来了。   一想到这个男人那样喜欢自己,她的心脏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是害怕掺杂了感情后会影响婚姻的稳定性吗?戚眠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她顺着男人狭长的眼尾缓缓摸着,轻飘飘的触感像是羽毛般扫在崔臣聿的心底,凸起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   咬着她的指根都无法纾解他心底的渴,他深深闭了闭眼,劲瘦的蜂月要一动,就着这个姿势………[万籁俱寂,唯有月色漫过窗沿,悄然流淌进室内]。   他垂眸看着她,入目的是戚眠惊讶错愕的表情。   她捂着唇小小声地说:“今天周日呢,明天还要上班……”   “知道。”崔臣聿动作没停,利落地……,[树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碎影斑驳,月色跟着忽明忽暗,朦胧似纱]。   他喉骨动了动,俯身下去:“所以我只是伺候你。”   唯有这样,才能解渴。   戚眠身体一僵,没忍住地呜呜直哭。   自从团建那会儿在度假酒店里试了一次,她还没说什么,崔臣聿好似打开了新世界,爱上这种感觉了。   昨天夫妻义务时,他用了手还不够,非要这样,戚眠拉着拦住他,主动……,才止住了他的动作。   戚眠有些害怕这样,感觉魂儿都要飞了,整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男人的头发刺得她……有些痒,她情不自禁手落下,揪着他的头发。   没几分钟,戚眠就抖着退哭出声。   崔臣聿缓缓起身,淡淡擦拭着脸颊,低声问她:“喜欢吗?”   戚眠扭着身体,把自己蜷缩着团起来,脚尖踩在柔软的被褥上,说不出话。   没得到回答,崔臣聿也不气馁,反而是又拽着戚眠的脚踝,把人拉了过来抱住。   “老婆不说话,是不满意我的服务吗?看来以后要多加练习了。”   还要多加练习?   戚眠猛地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不要,很满意!”   话音落地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腹黑的男人套路了,抬眸对上男人笑着的眉眼,戚眠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   崔臣聿拨开……。   她还没来得及,,仍挂在右脚的脚踝上,像投降的白旗,被,崔臣聿,,时,在空中飘了又飘。   他顺势…………。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说:“既然老婆喜欢,那以后我天天这样伺候你,好不好?”   可戚眠此时的注意力又被他作乱的手指吸引过去,哪里还有精力回答他的话。   直到男人咬着她的舌尖索吻,戚眠纤长的睫羽才忽然颤了颤,想推开他:“不要,你还没刷牙呢。”   崔臣聿气笑了,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颌,轻声:“我都不嫌弃你,你反倒开始嫌弃我了?”   戚眠眨眨眼,不等她找个借口解释些什么,男人更热切的吻便落了下来。   他还非要引着戚眠主动,极尽勾缠。   一吻结束了,崔臣聿才轻笑着问:“尝到自己的味道了吗,是不是很甜?”   戚眠浑身冒着热气儿,意识都要迷离了,隐约听到这话,没忍住朝他心口甩了一巴掌,骂道:“变态。”   闹到最后,两人又去洗了个澡,才疲倦地回到床上,安安分分地睡觉。   第二天,戚眠早早地起床。   先是团建放假,又是周末,算起来她快一星期没去上班了。   导致戚眠今天在赶去律所的路上,精神萎靡,不停地打着哈欠,小腹处也隐隐作痛。   她没当回事儿,还以为是接连几天被崔臣聿闹得太狠了。   直到忙碌了大半个上午,不对劲的感觉更加强烈,戚眠脸色一变,快步去了洗手间。   果然是生理期到了。   好在没弄脏衣服,戚眠坐在马桶上缓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到工位。   李薇看她脸色不太好,隐约猜到了什么,起身:“我去帮你接杯热水?”   “谢谢。”戚眠无力地道谢,又拆了个暖宝宝贴在小腹。   正值三伏天,坐在工位上,望向窗外时,好似都能看到窗外翻滚的热量,连空气都被灼烤得扭曲。   办公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平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戚眠莫名觉得冷,手脚发凉。   等李薇回来后,她立刻缩着脚,把杯子抱在怀里暖着。   李薇诧异:“你是不是痛经啊,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   戚眠摇了摇头,不解道:“前几个月都治好了,也不知道这个月是怎么回事儿。”   她怀疑是前几天遇到猫,心情起伏太大,影响到身体了。   加上这几天晚上总是和崔臣聿胡闹,可能不小心受了凉。   “那可能就是没好全。”李薇安慰,“痛经这玩意儿很难治好的,你要疼得很了我这儿有布洛芬。”   “不用,没有那么疼,就是冷。”戚眠笑了笑,口红掩盖了她苍白的唇色,唇角勾动时,笑容不太自然。   “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有多的外套,借你一件。”   李薇动作快,戚眠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就已经走了。   戚眠只好默默等了一会儿,李薇还没回来,反倒是另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覆盖下来。   她抬眸看过去,对上了纪初尧温和的视线。   “小眠,我这儿有衣服,你需要吗?”   他手臂上挂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稍稍往戚眠的方向递了递。   戚眠往后一靠,避开他的动作,冷淡说:“不用了,多谢。”   “小眠,这衣服是我没穿过的,没人能知道,你不用和我这么生疏,以自己身体为主。”   “你这样大张旗鼓地送衣服过来,还指望着没人能知道?”   纪初尧沉默了。   半晌,他才微微叹气:“小眠,不管你怎么想,但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已经想通了,你现在和崔总结婚了,如果你觉得幸福,我身为你哥哥应该祝福你。之前是我被猪油糊了脑子,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向你道歉。”   戚眠奇怪地扫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小眠,我这周末就要离开京市,回美国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看在曾经的情义上,你原谅我,好吗?” 第93章   ————==   李薇赶回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声音比人更先回来:“戚律师,我帮你借到衣服了,是行政小姐姐的外套……”   “咦?”她定住脚步,疑惑地打量着戚眠和纪初尧。   “谢谢。”戚眠面不改色地把李薇递过来的衣服接过来,穿好,又抬眼看纪初尧,“纪律师,您还有事儿吗?”   纪初尧眸色微深,也不想再让她为难,于是摇了摇头:“没事儿,你继续工作吧。”   等人走了,李薇又本性不改地凑过来询问:“纪律师找你干嘛呀?”   “最近那个案子,他问我进度怎么样了。”戚眠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人打发了。   为了感谢李薇的帮助,她下单了杯奶茶,打算送给李薇。   放下手机后,戚眠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神思有些恍惚,不自觉地想起来刚才纪初尧的话。   他要回美国了?   这消息太突然了,戚眠措手不及,可渡过了最开始的惊讶后,她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他心性变化太大,再留下来,只会是一个隐形炸弹。   趁现在还没造成太大困扰就离开,不得不说是一个明智之举。中午时,戚眠把这事儿告诉了姜温燃。   姜温燃发来了好几个白眼的表情包:【也是你脾气好,他都那么说你了,你居然还说他没造成太大困扰。】   【你确定他是自愿要离开的,不是在丰岚里混不下去了?】   戚眠随意敲字:【不知道,反正他走了是好事儿。】   正如纪初尧所说,他们以后不会再见。   之前闹出那么一档子事儿,恐怕以后也不会再联系,这段关系终于走到了终点。   戚眠意外地发现,她只怅然地叹了口气,心中竟然再也没有其他的想法了。   【很正常啊,上次他离开,你会哭,是因为他当时还是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你年纪也小,依赖他很正常。】   姜温燃帮她分析她的心理:【可现在你都是个成熟的大人了,况且他还闹出那么多难堪的事儿,你不兴高采烈地恭喜他滚蛋,已经算很有涵养了。】   戚眠被她不留情的话逗笑,思索了下,回答:【好像是这个道理。】   【算了,以后就把和他有关的事儿彻底抛之脑后吧,你总不至于还要去机场送他吧?】   【那不至于。】戚眠淡淡回绝,这个选项从始至终都没被她考虑过。   下午时,纪初尧要离职回美的消息插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律所,不少人都表示了惋惜。   李薇在戚眠耳边念叨念叨:“真可惜啊,律所里好不容易来了这么大一个单身大帅哥,就这么走了,以后想养眼都找不到对象了。”   戚眠扫她一眼。   “看我干嘛,我有男朋友不代表不能去欣赏下其他帅哥了吧,只是单纯欣赏而已。”李薇撇了撇唇解释。   反倒是一旁的阮莉轻咳一声,不自在地看向戚眠,提了反对意见:“我觉得他早点走也挺好的,人家习惯了美国那边的法律和办事逻辑,感觉在律所里也不太适应。”   阮莉一想到之前发现的那事儿,就胆战心惊。   她喜欢戚眠,自然站在戚眠这边,对纪初尧的形式逻辑天然地产生了不满,生怕他继续留下来会对戚眠的婚姻造成困扰。   趁早走了,才算他识相。   李薇却没想那么多,挠了挠头,赞同了阮莉的看法:“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算了,走吧走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说不定又会有新的小帅哥入职呢?”李薇捧着下巴期待。   戚眠全程没参与两人的话题,过了会儿,见私下的同事群里正在商量给纪初尧办一场欢送会。   现在发了接龙,正在统计要去的人数。   阮莉小心翼翼问:“戚眠姐,你去吗?”   戚眠没有半分犹豫地摇头:“不去。”   离职而已,工作上的同事来来去去,是常事儿,特意办个欢送会什么的也太奇怪了。   不仅戚眠这么想,大多数同事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尴尬,最开始提出建议的同事见响应的人寥寥无几,也尴尬地潜水,没再说话了。   戚眠本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过了两天,纪初尧又发来消息:   【小眠,我后天飞走。】   戚眠扫了眼日历,他买了周六的机票,便不太走心地打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小眠,你能不能来送送我,我在国内就你一个认识的朋友了。】   纪初尧的父母前些年就去世了,稍微还称得上“亲近”的人,的确只有戚眠一个。   他拿出这个理由来,显然是想让戚眠心软。   可戚眠抿了抿唇,第一反应仍是拒绝。   对面见她半天没回应,显然是知道了她的答案,于是又退而求其次道:【不送也行,你工作忙,我知道的。】   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而提议:【那一起最后吃顿饭总可以吧?】   【之前我做了那么多不理智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向你正式道歉。】   戚眠看着屏幕上发来的消息,沉默了许久,慢慢打下了几个字:【不用了,祝你一路顺风,在美国能有个好前程。】   纪初尧没再回复她了。   戚眠转头把他抛之脑后,继续处理工作。   可隔日,夏兰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小眠,戚家的那套别墅我重新拍回来了。”   和戚天成离婚后,所有资产被重新分割,公司的股份戚天成一毛钱都没分到,唯一拿到手的就是这幢住了几十年的别墅。   只不过戚天成穷困潦倒,又转手把别墅卖了,想拿到启动资金,重新拼搏一把。   夏兰也有些舍不得这个房子,尤其舍不得后花园里她养护了二十多年的鲜花,所以斟酌之下,把别墅重新买了回来,这两天刚走完手续。   “我打算把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夏兰想去掉这里有关戚天成的痕迹,已经找好了装修公司,商量着方案,计划大装修。   只要她能好好生活,戚眠对她的任何选择都表示支持,闻言点头:“可以啊,重装吧,我没意见。”   夏兰这才慢悠悠地说出了正题:“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或者怀念的东西,都拿走吧。其他的我打算全部扔掉了。”   难得夏兰这么干脆的断舍离,戚眠举双手双脚支持,于是说:“好,我下班了回去一趟。不过我估计也没什么东西吧。”   “还是有的,你大半个童年和少女时期都在这儿生活呢,那些是你成长的轨迹,肯定要好好珍重的。”   戚眠曾经的东西都放在她那间小小的卧室里了,更久远的则被收在了三楼的小阁楼杂物间里。   杂物间里的东西,夏兰已经收拾了出来,都用一个个纸箱分门别类地装着。   下班回去后,戚眠翻开几个箱子看了看,里面装着的是自己儿时在学校得到的奖状和礼品,本子、修正带之类的。   她从小学习就好,每回考试都名列前茅,拿到不少奖品。   小时候她以此为荣,拿到了精美的笔记本,也不舍得在上面写字,全部都收纳了起来。   随着年龄的增长,反倒是逐渐忘记了那些本子,于是尽数被夏兰收到了杂物间里。   “这些你还要吗?”夏兰问道,粗糙的手指摸着一个笔记本的封皮,情不自禁地回忆起戚眠拿到这个奖品时的模样。   “我记得这是你小学三年级的奖品,当时考了年级第二名,和年级第一分数一样,只是分数按首字母排序,给你排到了第二名。你回来之后哭了一整天,一直说不公平,让我给你改姓阿,以后大名就叫阿眠。”   当时夏兰才改嫁到戚家没多久,和戚天成没闹出后来的一地鸡毛,正是感情和睦的时候。   戚天成差点就真的同意戚眠去改名了。   戚眠摸了摸鼻子,这种小事儿,她早就忘记了,没想到夏兰记得这么清楚。   她叹出口气,在夏兰希冀的目光下点头:“这些都留下来吧,待会儿送到南山别墅去。”   本子不值钱,可这些都承载了她的回忆和曾经的人生,直接丢弃怪可惜的。   夏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眼睛亮了亮,笑道:“好,我重新给你封装起来。”   戚眠看着她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她简直怀疑,哪怕她不点头,夏兰也会悄悄留下这些东西。   “哦对了,还有你的卧室,我没进去收拾,你自己看看要不要留什么东西。”   卧室里留存的大多是戚眠青春时期的物件儿,夏兰没进去看,给她留了隐私。   戚眠微微勾唇,扶着楼梯上楼回到卧室,推开门,是一间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她曾在这里生活了十年,直到高考后才搬出去,再也没回来过。   卧房的装潢没有变化,空调微风拂过时,吹动着淡蓝色的窗帘摇曳飘动,就连书桌上的笔筒都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夏兰用了多么大的精力,才能维持一个没了主人的房间,这么多年不变样。   恐怕戚眠自己都做不到这个程度。   她绕着房间溜达了一圈,在右侧的嵌壁书架上看到了很多被她珍藏的小玩意儿,还有许多以前的朋友们送的礼物。   一件件看过去,被搁置在脑海深处的回忆也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来,戚眠的眼眶都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忽然,她脚步一顿,视线落在一个玻璃罐子上。   罐子里装满了折纸星星,五颜六色的,数量足有上百个。   戚眠微微怔住,回忆起来,这本应该是要送给纪初尧的。   只是当年她还没来得及送,纪初尧就出国了。   她拿起罐子,拧开看了看,当时叠的用心,保存得也很完好,这么多年过去,折纸星星完全没有损毁。   戚眠回忆起来,罐子以外,还有一封情书,应该要一起送给纪初尧的。   只是她在房间里找了一遍,都没能找到那封情书的踪迹。   她蹙了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夏兰推门进来,疑惑问。   戚眠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就是东西太多,一时间都有些没法取舍留什么,不留什么了。”   断舍离的确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饶是戚眠,都没法做得太果断。   这回反倒是夏兰先做出了决定:“那就都留下来吧。你这个房间就不装修了,还给你维持原样,你要是想回来住了,随时都能回来。”   戚眠愣了愣,不得不说夏兰这个提议很让人心动,于是点头:“好。”   最后离开时,她只带走了那罐折纸星星。   这个东西很重要,承载了一个少女青春期最美好的期待和喜欢。   当年没有机会送出去,现在有机会,戚眠不想再错过。   于是她斟酌许久,还是给纪初尧打了个电话。 第94章   ————==   霁风轩,一个靠窗的雅座,戚眠和纪初尧面对面坐着,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食。   空气中流淌着芬芳又不刺鼻的香氛味道,清雅的小提琴曲缓缓奏响,平添了几分雅致。   霁风轩注重服务质量,虽然并没设置私人包厢,但每一处雅座都相隔很远,不存在被邻座的人偷听到的情况。   两人尴尬地坐了一会儿,还是纪初尧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小眠,我没想到你还是答应我来了。”   戚眠抿了抿唇,婉拒了他示好亲近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我找你,是有事儿跟你说。”   纪初尧表情一顿,随即温和地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他这样笑着,倒是和戚眠记忆中的邻家大哥哥差不多了,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纵容,仿佛戚眠说什么他都能体谅。   戚眠把装着折纸星星的玻璃罐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缓缓推到了纪初尧面前。   “这是送给你的。”   纪初尧眼睛一亮,整个五官好似都一下子变得鲜活起来,正要说什么,又被戚眠打断:“你别误会,这不是我现在要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这一罐折纸星星原本应该在当年送给你的,可当时没来得及,你就已经出国了。”戚眠顿了顿,又把发现这罐折纸星星的过程告诉纪初尧,希望他不会产生多余的误会。   然而,纪初尧表情如旧,不仅没出现任何失落的情绪,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他珍惜地拿起罐子,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挑出一个淡蓝色的星星放在手里把玩。   他垂眸说:“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淡蓝色。”   戚眠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他说这个干什么,没有立刻回复。   “折这么多星星,要花很长时间吧?”   戚眠回忆了一下:“用了将近一个月吧,晚自习全部用来折这个了。”   纪初尧的心都要酥化了,睁着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盯着戚眠端详,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国,又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回来。   要是他没出国,现在娶了戚眠的人,应该是他。   他心里一阵火热,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戚眠愣了一会儿,视线触及到他眼神的刹那,猛地反应过来,表情一冷,就要解释,“你误会了,这罐星星不是……”   “先吃饭吧。”   纪初尧只当她是害羞,淡淡打断她,喉结滚动着说:“小眠,等我把美国的事情处理好,我一定会回来的。”   戚眠捏着手里的汤匙,冷冰冰地说:“没必要,你在美国有更好的前程,没必要非要回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后半程,她基本没再说话,味同嚼蜡地吃完了饭,她立刻提着包起身离开。   戚眠走得太快,都没给纪初尧送她的机会。   纪初尧急匆匆站起来时,她已经走出了霁风轩,唯有一抹倩丽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攥了攥掌心,视线落下时,看到了那罐折纸星星,心头一热,缓缓坐下。   突然,纪初尧余光被一抹光闪了一下,猛地循着望过去,才发现是对面的座位上有一个小巧的耳环。   似乎是戚眠不小心落下来的。   纪初尧绕过去,捡起耳环,放在掌心把玩了会儿,丝毫没有追上戚眠还回去的想法。   他眸光微闪,拿出手机对着耳环拍了张照片,配上文字:“你留下的,便是最好的馈赠。”   随后发了一个仅有林舟可见的朋友圈。   他没加上崔臣聿的微信,一想到这儿,纪初尧就不免想起崔臣聿的高傲和自视甚高,好似他只是一只不值一提的蝼蚁。   他愤恨地攥了个拳头,很快又想道:“没关系,林舟看到了,你也能看到了吧。”   “崔臣聿,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小眠抢走,但这罐星星都说明了,她心里是有我的。”   他喃喃自语,眸底闪烁着疯狂的光。   此时的崔氏集团,林舟脚步轻快,兴高采烈地提着一个包装袋上了顶楼。   总裁办的人瞧见他走路都是飘的,没忍住打趣:“林特助,你这是谈恋爱了还是中彩票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是谈了,但不是我谈。”   林舟一番话说得不明不白,反而让大家更疑惑了,纷纷追问个不停。   林舟不耐烦地挥开众人:“行了行了,这不是你们能打听的事儿,都忙自己的去。”   他这才绕开众人,叩响了崔臣聿办公室的门。   “进。”   “老板。”林舟笑着走进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阖上,才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把印着精美logo的包装袋递过去。   “老板,您订购的钻戒终于送到了。”   崔臣聿动作一滞,阖上手上没看完的文件,抬手把包装袋接过来。   袋中还有一个格外漂亮的礼盒,打开盒子,四周放置着娇艳欲滴的玫瑰和其他的装饰品,最中间才是一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黑色丝绒盒。   崔臣聿指尖颤了颤,顿了两秒才打开那个丝绒盒。   盒子被掀开的刹那,一室柔光都被敛聚其中。   那是一枚天然红钻制成的戒指,以最稀有的鸽血红为心,色泽浓醇如凝固的烈焰,又似最深最静的玫瑰血色,不浮不躁,艳得端庄,贵得凛然。   钻石切割得极致完美,主石周围环绕着一圈极细的碎钻,白得清透,衬得中央红钻愈发浓艳深邃。   戒托则是温润的哑光铂金,线条流畅简约,没有多余的繁复花纹,只在戒臂内侧悄悄刻着字母C和Q的暗纹。   “真好看啊。”林舟忍不住感慨。   这枚戒指的主石是崔臣聿在拍卖会上花了一亿得到的,定制这枚戒指又花费了另一笔昂贵的价钱。   光是看着它外表的精美,林舟都闻到了一股金钱的味道。   崔臣聿的唇角也勾起了满意的弧度,看到这枚戒指时,才觉得这几个月的等待不算浪费。   他情不自禁询问:“求婚仪式筹备的怎么样了?”   “定在了下周,都准备好了。”   如果崔臣聿点头,甚至可以提前到明天来。   可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这会儿慌乱起来,非说下周才是黄道吉日,不能提前。   “好。”崔臣聿把戒指放回盒子里,仔细收拾好,抬手看了眼腕表。   时间不早了,他准备下班。   他捏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放着的好似不是钻戒,而是他的心脏,就连心跳都被寄托牵引在上面了。   崔臣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将戚眠拥进怀里。   他活了近30年,第一次失了冷静,像极了个普通的愣头小子,可丝毫不觉得丢人,反而眉梢处都飘溢着几分浓郁的喜悦。   正要离开时,崔臣聿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文件。   一沓文件零散地掉落下来,林舟连忙蹲下身要捡起来。   崔臣聿淡淡扫了一眼,正平静地移开视线,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情不自禁蹲下身。   在掉落的那一沓文件中,赫然包含着上次纪初尧送过来的文件夹,彼时崔臣聿看过后没当回事儿,把照片塞回袋子里后,就随手放在了桌上。   这下掉到地上,里面的照片全部散落出来。   可崔臣聿的目光赫然被另一个东西吸引。   只见一片杂乱照片中,还散落着另一个东西。   看样子,似乎是一个信封?   崔臣聿心中一跳,让他能纵横商界数年的敏锐的第六感,已经让他隐约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他抿了抿唇,抬手把信封捡起来。   崔臣聿随意扫了眼,意识到信封是被塞在文件袋最里面的,当时他看了上面的照片就失了兴趣,所以没注意到还有这个。   而此时,信封上赫然写着几个字:“纪初尧亲启”。   是戚眠的笔迹。   只是比现在的笔迹要稚嫩很多。   此时他犹豫了一下,撕开信封,展开那两张沾惹了淡淡香气的信纸。   信纸偏黄,角落里还印着暧昧的花纹,一看就是专门用来写情书的。   果不其然,一眼扫过去,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句话就是:   “初尧哥:我喜欢你很久了……”   同时,耳畔响起了林舟哆哆嗦嗦的一句话:   “老、老板,夫人今天好像和纪律师一起去吃饭了。我刷到了他发的朋友圈,你看……”   崔臣聿的目光呆滞地从信纸上移开,缓缓地落在林舟的手机屏幕上。   “你留下的,便是最好的馈赠。”   酸唧唧的文字,是崔臣聿曾经最不耻、最不以为意的,此时却如尖针一般扎进他的眼底。   纪初尧所说的馈赠,是这封多年前承载了少女心事的情书,还是照片里那个熠熠生辉的耳环。   还是,戚眠这个人,他的妻子?   崔臣聿觉得自己要疯了。 第95章   ————==   入夜,南山别墅被笼罩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   玄关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崔臣聿走进来,一身冷寂,周身还裹着室外微凉的夜气,与室内暖融融的空气相撞,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客厅里只开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芒柔柔铺洒,将大半空间浸在温柔的昏暗中。   戚眠正窝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身上裹着一件宽松的羊绒毯,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看着电影。   灯光恰好落在她身上,把鬓角碎发染成浅金色,肌肤透着柔和的光晕,连垂落的长睫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看得专注,呼吸轻浅,直到熟悉的气息靠近,才下意识抬眼望去。   几乎是一瞬,戚眠立刻捕捉到了崔臣聿的不对劲。   男人站在光影交界处,平日里深邃沉静的眸色此刻压得极暗,眉骨微蹙,下颌线绷得紧而锋利。   周身惯有的矜贵沉稳依旧,却平添了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   崔臣聿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稍作停顿,气息沉缓。   戚眠从沙发里微微直起身,毯角从肩头滑落,眼底带着轻软的担忧,望着他:“公司很忙吗?”   “……还好。”崔臣聿顿了顿,垂着眸子,压下了眼底的郁色,问询,“怎么不去影厅看?”   “约好的是你提早下班回来,咱俩一起去影厅看。你都没回来,那我在哪儿看都一样的。”戚眠窝在客厅沙发上也很舒服,想吃什么东西更方便。   上了三楼的影厅,想吃点东西还得让李婶送上去。   “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   “所以就是有事儿在忙吧,非说还好。”戚眠小声咕哝了一句,“那你现在处理好了吗?”   崔臣聿没回答,兀自走到戚眠身边坐下,粗糙的指腹触上她饱满的耳垂,揉了揉。   像是随意闲聊般,他问:“听说你们律所最近有人离职?”   “嗯。”戚眠似有所觉地瞄了崔臣聿一眼,“是一个叫纪初尧的律师,你知道他吗?”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没和崔臣聿提起过纪初尧的存在。   既然戚眠无意和纪初尧再保持任何联系,一段已经破碎掉的友谊就没必要再说出来让崔臣聿担心,于是她斟酌着解释:“就是前段时间从美国回来的一个精英律师,不适应国内的办事流程,又决定回去了。”   她语气淡淡,没什么起伏,好似纪初尧只是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   戚眠语气中的冷淡让崔臣聿眼底的寒冰略微融化了些,他勾着戚眠鬓边的碎发,夹在指尖捻了捻。   “今晚吃饭了吗?”他眸色幽深,忽然转了话题。   戚眠沉默片刻,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更加浓郁。   他话里有话,似乎是在试探什么,却不肯明说。   戚眠蹙了蹙眉心,盯着他看了半晌,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窥探出什么,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挑眉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戚眠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她都这么问了,期待着崔臣聿能张开嘴,有话直说。   令她失望的是,崔臣聿仍旧沉默地注视着她。   戚眠这回是真的恼了,一把甩开他的手,关掉电视道:“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可刚起身,男人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老婆。”   崔臣聿嘶哑地喊了一声,拽着戚眠的手,将人拉了过来,迎面抱住。   他宽阔的肩颈弯折,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戚眠的怀里。   身高的差距,让戚眠不得不略微踮起脚尖,扬起了脖子才能容纳住他。   “你……”   “老婆,让我抱抱。”   戚眠心尖一颤,这语气脆弱得仿佛要碎了,她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真的是崔臣聿能够说得出来的话吗?   她想看看崔臣聿的表情,可被搂得太紧,身体好似要被揉进男人的骨血里。   他的双臂紧紧钳着戚眠的身躯,恨不得与她融为一体。   戚眠跌跌撞撞地与他贴近,迟疑了一下,双臂抱住他的肩颈,轻轻拍了拍。   不知道抱了多久,崔臣聿才缓缓松开了力道,他微微抬头,额头抵着戚眠的额头,呼吸交缠间,嘶哑说:“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点事儿要去忙。”   果然是因为公司出事儿了,心情才不好的吗?   戚眠还以为他是故意瞒着,刚刚还不小心对他耍了小脾气,顿时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歉意。   她柔声点头:“好,那你记得早点回来,不要通宵了。”   灯光静静洒落在戚眠的眼底,一片黝黑被衬出了几分碎金色,柔情的关怀在其中氤氲荡漾。   崔臣聿凝视了半晌,终究没忍住,托着她的下颌咬住她的唇。   不管曾经如何,现在她都是他的妻子,只是他一个人的。   离开南山别墅后,崔臣聿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指尖随意拨弄着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响声,在安静的轿厢内不停响着。   车顶灯没开,轿厢里陷入浓郁的黑暗,只有远处车库的灯散出几缕白光,遥遥射过来。   崔臣聿的锋利五官半隐在黑暗中,立体轮廓明明灭灭,更显得凌厉。   安静等待了一会儿,林舟打来电话:“老板,找到纪初尧了。”   挂了电话,崔臣聿随手把打火机扔在副驾驶座,抬手启动了车子。   江景平层,13层A01室。   纪初尧得意地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微抿了一口,眉梢春风得意。   背后的沙发上凌乱一团,少女精心折叠了一个月的折纸星星,被随意丢在沙发上、地上。   还有好多都被暴力拆开,之后又被随便扔在一旁。   纪初尧得意地勾着唇角,他已经相当确定了戚眠对自己的心意,那一颗颗星星就是最好的证据。   戚眠忽然把这罐星星送给他,肯定是要传达什么意思,例如她其实是被崔臣聿逼迫,并非自愿和他在一起,想让纪初尧救她出去。   一想到这,他的心里就控制不住地火热,手指都激动地颤抖了起来。   “小眠,你等等我,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等到我把这个危机度过去了,就带着你一起离开,逃离崔臣聿的魔爪。”   “到时候我们一起在美国,会很幸福的……”   他眯着眸子幻想,想象着戚眠笑意盈盈地继续喊他初尧哥的模样,那么干净、那么纯。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纪初尧吓了一跳,心脏都停了一拍,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回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伙黑衣人强硬地破开他的门,强闯了进来。   纪初尧瞳孔猛地一震,大声呵斥:“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我报警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砂锅大的拳头,直接落到他的脸上,力道大的直接把纪初尧掀翻过去,随后又被两个黑衣人反剪着双手,身体被压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胆战心惊,目眦欲裂。   如果不是这些黑衣人都是亚洲人的五官,他简直要怀疑是不是美国的那些法外狂徒追到京市来找他报复了。   脸颊被按着紧贴在地面,纪初尧的门牙都被磕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更恐怖的是,这些黑衣人从始至终,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让他根本无从分辨他们是谁。   正当一切安静时,一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在耳廓叩响。   过了会儿,一抹高大的阴影覆盖下来,从纪初尧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只做工精致昂贵的手工皮鞋和一小节西装裤脚,再往上就看不到了。   “老板,您坐。”   声音很熟悉,纪初尧却一下子没想起来说话的人是谁,只知道在那个男人话音落下后,身前的西装裤稍稍走远了些。   覆盖在他身上的阴影也随之远去,身前恢复了一片光亮,可纪初尧视线可及的地方,仍旧只有那人的脚踝以下。   这个认知,让纪初尧瞬间红了脸。   他被碾压成了灰尘里的蝼蚁,完全抬不起头。   忽然,他察觉出按在身上的力量稍微松了松,纪初尧试图起身,但又被按了下去,门牙再次磕到地板,疼得他生理性的眼泪钻了出来。   他舔了舔牙齿,隐约感觉门牙似是要断了。   身上力量是松了,但还是禁锢着纪初尧不能起身,他只能卑微地微微抬头,以一个极度仰视的角度,看向前方的男人。   赫然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   只是此时,那张脸上满是可怖的冷峻寒凉,幽深眸子投下来时,端的是高高在上的矜贵。   恍若是天神随意垂眸,瞥了眼被碾落到尘埃里的蝼蚁。   “崔、臣、聿……”纪初尧眼睛红得充血,气得脑子发蒙,咬牙切齿。   “在国内你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怕我报警吗?”   纪初尧还以为是美国的人找上来,才心生恐惧,可在看到崔臣聿时,心底的恐惧顿时转化成了无边无垠的愤怒。   崔臣聿微微抬了抬手,让黑衣人再次松了力气,让纪初尧顺利地从趴在地上的姿势,变成了跪在地上。   视线高度变高了,可姿态却更加卑微,纪初尧想顺势站起身,膝窝猛地被踹了一脚,他吃痛地跪回地上。   膝盖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疼得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淋漓。   “是我之前太绅士了,助长了你的胆子,倒是让你忘记了我是怎么把你从美国送回来的。”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保镖退开。   他轻飘飘扫了一眼,纪初尧的右膝盖骨被一踹、又猛地一跪一撞,现在似是断了。   不用保镖押着,纪初尧也没心气儿再爬起来了。   果不其然,纪初尧疼得根本站不起身,抬眼时瞥见崔臣聿唇角低嘲的笑容,气得攥紧了拳头。   “你到底要做什么?”   “去搜。”   得了崔臣聿的允准,林舟才示意保镖四下散开,众人顿时翻箱倒柜,原本还算干净整洁的大平层,没一会儿就乱糟糟的,东西被丢的到处都是。   就连纪初尧的一些私密物品,也被随便丢在了地上。   可保镖们找了半天,都空手而归。   林舟蹙了蹙眉,只好亲自提了步子上前,让其中一个保镖按着纪初尧,不许他动,随后伸手摸向他衣服的口袋。   一股巨大的羞耻兜头笼罩过来,纪初尧再也不顾膝盖的疼痛,奋力挣扎着,却只是无力地扯坏了身上的衣服。   最后林舟起身,将手里的东西恭敬递到崔臣聿眼前:“老板,找到了。”   是戚眠掉落的那枚耳环。   林舟拿出随身携带的酒精棉片和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过,才将其送到了崔臣聿手里。   而纪初尧一看到这画面,心头的羞耻感一扫而空,反而放肆地扬起了唇角:“看起来崔总是看到我的朋友圈了,发现小眠其实心有所属,根本不爱你,嫉妒的快要疯了吧。”   林舟变了脸色,直接一拳打在他脸上:“闭嘴。”   这一拳,把纪初尧那两颗松动的牙齿彻底击落下来,他咳出一口血,嘴角青了一大块,还要继续挑衅:“恼羞成怒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你看这些星星,是她亲手折出来的,花了整整一个月。她为你做过吗?”   “如果当初不是我出国了,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还有你什么事儿?”   崔臣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散落在茶几和沙发上的彩纸上。   彩纸上有鲜明的折痕,一看就是曾经被折成了某个形状,现在又被拆开。   而一旁的罐子里,还有许多没来得及拆开的折纸星星。   他随意捡起一张折纸,才发现这张纸不仅仅是被折叠成了星星的形状,内部还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初尧哥哥,你是年少的欢喜。” 第96章   ————==   当晚,崔臣聿没有回来,戚眠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当他是留在公司里通宵加班了。   这种情况,在刚结婚时经历过不少,后面两人逐渐熟稔,感情日渐升温,便再也没有过了。   忽然再次面临这情况,戚眠猛地发现,她的心路历程变化许多。   之前,她只觉得庆幸,回家后不用面对崔臣聿那张压迫感太强的冰块脸;庆幸之外,又会懊恼地自卑一下,是不是崔臣聿也不想看见她,才故意留在公司,心里难免会尴尬。   可现在,戚眠错愕发现,自己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崔臣聿昨晚是不是真的通宵了,有没有好好休息。   她错愕地发现,她在担心崔臣聿的身体。   戚眠抿了抿唇,想给崔臣聿打电话,又担心他这会儿在休息或者工作,打电话会打扰到他,指尖迟疑地顿了顿。   而此时的江景平层里,乍然升起的旭日透过玻璃射了进来。   纪初尧当初在这租房子,是看中了这个大平层的环境好,站在窗前可以迎接每日的第一缕阳光,光线和风景好。   可如今,他最钟爱的阳光仍旧不偏不倚、毫不吝啬地照射出了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地板上的样子。   鼻青脸肿,脸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了。   罐子里的折纸星星基本全部被拆开,但和纪初尧暴力拆开的方式不同,崔臣聿小心翼翼地,保留了每一个折痕弯角。   他拆开后,甚至能保证可以原模原样地折回去。   一个罐子里足有上百个折纸星星,每一张折纸上都写了一句酸唧唧的表白心意的话。   崔臣聿拆了一晚上,也看了一晚上,透过这些星星,哪怕是再迟钝的爱情白痴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丰富的、浓郁的、炽热的情感。   “看了一晚上,现在满意了吗,你就是把她从我身边夺走的小偷而已。”   纪初尧磕磕巴巴地说着,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查,可房间里太安静,他的话仍旧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舟皱眉,正想再给他一脚,让他彻底闭嘴时,一串突兀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众人一时间都不由自主地朝着声源看过来。   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林舟的身上。   林舟愣了愣,今天要做的事情特殊,他提前设置了静音和免打扰模式,电话是打不进来的。   除了几个被特别设置的联系人。   他拿出手机一看,显示屏上跳跃的名字果然是那几个之一。   “老板,是夫人的电话。”林舟把手机递过去。   “呵,给助理打电话,都不给你打电话,你还说……”   这回林舟是真没忍住,一脚踢到纪初尧的脸上。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被揍了一晚上了,还非要不停地挑衅。   林舟都后悔当初调查纪初尧的时候,怎么只调查了他在业务上的能力,忽略了他的智商和情商。   早知道纪初尧是这样的性格,最开始绝对不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复杂思绪一闪而过,林舟的手指已经同时按下了接听键。   “喂,林舟?”   “夫人,我在。”林舟吞咽了下口水,装作不经意地按下了扩音键,让女人娇俏的声音尽数传了出来。   戚眠和崔臣聿婚后都经历了什么,又发生了多大的改变,林舟几乎全程看在眼里。   他想赌一把,赌戚眠的这一通电话不是来戳心窝子的,让纪初尧好好看看,这桩婚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林舟,崔臣聿还在工作吗,我点了一份素芳斋的早餐,送去了公司。你待会儿去拿给他,让他别为了工作忘记吃饭。”   林舟大喜过望,眼睛忽的亮起,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赌错!   他高兴了一会儿,却同时沉默了几秒,没有及时回复,戚眠立刻察觉出异常,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崔臣聿在旁边?”   “你把电话给他。”   这个要求对林舟来说更是求之不得,急忙把手机递过去:“老板,您看……”   手机在两人的手掌中交接,而那边的戚眠显然意识到崔臣聿就在旁边,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老公……”   崔臣聿眼皮一跳,当即关掉了扩音,戚眠和他的对话,纪初尧没资格听到。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嗯,我在。”   南山别墅里,戚眠刚喝了口李婶递过来的蜂蜜水,很甜,勾得她嗓子也控制不住地散出一点点甜腻:“你昨晚是不是通宵工作了?”   没等到男人的回答,戚眠便自顾自地说:“这样对身体不好,我给你点了外卖,你待会儿让林舟下去拿了,吃两口,再去睡一会儿。”   “反正你是公司的大老板,上班休息一下也没事儿的。”   “……好。”崔臣聿沉默了会儿,积压在心里一整晚的郁气在她一句句念叨中缓缓如烟般消散,“我待会儿就去吃。”   挂了电话,林舟才松开了踩在纪初尧脸上的脚。   他刚刚生怕打电话时纪初尧这狗东西又大放厥词,让电话那边的戚眠听到什么不对劲,才一直踩着。   现在松开,才发现纪初尧啃了一嘴泥,林舟撇了撇唇,倒也不怎么在意。   崔臣聿修长的手指间里转着手机,随意把玩着,高高在上地蔑视着纪初尧:“小丑罢了。”   他利落起身,吩咐保镖:“看好他,等时间到了,直接送他上飞机离开。”   为了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人浪费了一整晚,崔臣聿思绪冷静下来后,才觉得不值。   如果不是因为他,崔臣聿昨晚应该抱着戚眠安安心心地睡觉。   离开了江景平层后,林舟乖觉地开车前往崔氏集团。   好在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倒也没太耽误事儿,等两人抵达后,外卖还是温热的。   林舟把外卖拎到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目送着崔臣聿进了休息室,估计他是过去洗澡换衣服了,于是也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天天跟着崔臣聿跑来跑去,加班、通宵都是常有的事儿,因此办公室里也开辟了一间不大不小的休息室。   和崔臣聿的那间比不了,但好歹能让他洗个澡、有个睡觉的地方。   等林舟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掌银app上推送了一条消息,崔臣聿竟然从他的私账上转了一大笔奖金给他。   数额相当于他半年的工资了。   毫无疑问,是因为昨晚的事情,特意奖励他。   林舟抱着手机,差点没哭出来。   只是一晚上没睡觉而已,就拿到了这么多钱,再这样跟着崔臣聿干两年,他很快就能在京市全款买房了。   谁说这资本家不好啊?这资本家可太香了!   丰岚律所里。   戚眠工作了一上午,中午下班后,向系统提交了请假申请。   她下楼,坐上了姜温燃提早等在那儿的车。   姜温燃今天少见地开了辆鲜红色的玛莎拉蒂,一身黑色的长裙勾勒出了她窈窕有致的身材,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此时正微微斜拉下来,看向娉娉婷婷走过来的戚眠。   “请好假了?”   “嗯。”   “那咱们走吧,她估计也等我们很久了。”   两人熟稔地去买了礼物和花篮,随后才朝着京郊的墓园而去。 第97章   ————==   拿到那笔奖金,林舟一整天工作都是飘的,而同时,一大早得到了戚眠宽慰的崔臣聿,褪去了昨晚的凌厉和沉郁后,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林舟总结下来,这两件好事儿都多亏了戚眠。   晚间,他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探头进去:“老板,要下班吗?”   崔臣聿淡淡睨了他一眼,没戳破他是自己想提前下班的心思,只淡淡问:“你有事儿?”   林舟挠了挠头,羞涩地抿唇笑着说:“和女朋友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看电影的。”   “你谈恋爱了?”崔臣聿诧异挑眉。   “前不久刚追上,是喜欢了很多年的学姐,人家刚从美国回来……”   林舟的话头忽然止住,意识到崔臣聿最近应该是听不得“从美国回来”这几个字,讪讪地笑了笑后,拍着胸脯担保:“老板你放心,我女朋友很好的,绝对不会耽误我工作。”   “随你。”崔臣聿还没有黑心到要干预员工私人感情的地步。   他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签了字后,也盖上笔帽起身:“那走吧。”   林舟连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殷勤说:“我送您回南山别墅。”   “不必。”崔臣聿报了另一家顶级公馆的名字,“去那里。”   林舟这才意识到不对:“这个行程不是约在明天晚上了吗?”   “徐总明天飞德国,临时改了行程,小宴提前到今晚来了。”   崔臣聿也是刚收到徐总的微信,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林舟顿时手足无措:“那我要不要……”   “无妨,你下班去约会吧。”徐总他们都是合作了很多年的伙伴,算是半个朋友了,用不着那么拘谨。   林舟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他打着方向盘,拐弯汇入另一道车流,朝着目的地驶过去。   沉默了一会儿,林舟忽然想起来:“老板,其实我能追上学姐,还得多亏你的言传身教。”   “您和夫人的相识,给了我很多灵感呢。”   “嗯?”崔臣聿终于舍得抬眼,把目光从平板的文件上移开,略微扬眉,诧异地看向前排驾驶座上的林舟,“我能给你什么灵感?”   像谢馨等人,还经常斥责他不会对戚眠好,就连好友顾亦辰等人,也经常开玩笑说没人能受得了他的脾气。   林舟眸光闪烁了一下,心虚地随意打了个哈哈。   什么灵感?当然是以崔臣聿为负面教材啊!   林舟把人送到后,把车钥匙扔给了门前的车童,让专人负责泊车后,自己打车离开回家。   崔臣聿被侍应生领着去了提前预订好的包厢,人都到齐了,他是最后一个来的。   崔臣聿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与他最相熟的徐总立刻端着一杯酒过来。   “咱们小崔总还是牌面大,不管什么时候的局,都是最后一个过来。”   这些合作伙伴里,不乏崔远贤曾经积累下来的人脉,崔臣聿上位后,才继承了这些人脉。   他们都是和崔远贤同辈的人物,喊崔远贤崔总习惯了,下意识地叫崔臣聿叫小崔总。   饶是崔臣聿已经年近30,当了十年的崔氏集团大老板,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孩子,仍旧是小崔总。   崔臣聿低低笑了一声:“见笑,是路上堵了一些,没注意时间。”   随口应酬了几句,崔臣聿才看到了正缩在角落里玩手机的顾亦辰。   和崔臣聿是靠着自己入场不同,顾亦辰虽然开始接手家里的产业,但仍是个半吊子,根本没法扛起大梁。   今天能过来,还是被他父亲拎着过来长见识的。   一抹高大的阴影忽然覆盖下来,顾亦辰似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上方崔臣聿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去,臣聿,你怎么在这?”顾亦辰脸色变了变,急忙挥手,“你快去别的地方应酬去,别来我这,不然等会儿我家那老头子看到了,又该让我向你学习。”   “成天唠里唠叨的,烦都快烦死了。”   “那你误会了,我来这不是找你聊天叙旧的。”崔臣聿指了指顾亦辰背后。   他挑的位置,正好靠近酒柜,崔臣聿不喝酒,可他要的矿泉水也在附近。   顾亦辰愣了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忍不住骂了一声:“你这个混蛋啊。”   玩归玩,闹归闹,崔臣聿随手拿了瓶矿泉水,又往顾亦辰的杯子里倒了Yamazaki55:“反正是逃不过的,你迟早要学习生意场上的事儿。”   “能逃一天是一天,反正老头子宝刀未老,暂时用不上我。”顾亦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不定能哪天我结婚了,会考虑正式接手生意吧,总不能让老婆陪着我一起吃苦。”   “啧,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觉悟。”   “那可不,我比你有良心多了。”顾亦辰显然是又在吐槽崔臣聿刚结婚时对待戚眠的态度。   他和崔臣聿是发小,关系素来亲近,几乎没什么话题不能问。   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了,便随性地问了句:“你最近和嫂子相处得怎么样了?”   崔臣聿扬起眉梢一下子落了下来,表情又恢复了平常的幽深淡漠,语调偏冷:“还行。”   “嗤,我还不懂你,一摆出这副死鱼脸,肯定是出问题了,还行个屁。”   顾亦辰摸着下巴,随意猜测:“嫂子人那么好,肯定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肯定是你惹人家生气了,不会是以前的什么旧情人找上门给嫂子不痛快了吧。”   “滚。”崔臣聿冷冷扫他一眼。   “得得得,我随便开个玩笑而已,圈子里谁不知道咱们崔大少爷洁身自好,身边一只母蚊子都没有。”   顾亦辰放肆地笑了一声,才撞了撞崔臣聿的肩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要不要兄弟帮你出出主意?”   他好歹也谈过不少恋爱,有些经验,比崔臣聿可强太多。   “不用,滚。”   “啧,怎么一点就炸,活该嫂子嫌弃你。”顾亦辰嫌弃地摆了摆手,顿时“听话”地离他远了一些,懒得再搭理他了。   而崔臣聿只是幽幽地注视着手里的矿泉水,余光扫到了桌上放置着的星星装饰,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一罐盛满了少女情意的折纸星星。   他从来都不知道,性格那么淡的戚眠,曾经也会这样炽热地喜欢着某个人。   星星数量那么多,他拆开都用了整整一个晚上,她又要折叠、又要在上面写字,她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和心力,才能弄好这份礼物。   这么用心的礼物,纪初尧没有收,弃之敝履,崔臣聿恼恨纪初尧不懂得珍惜,浪费了戚眠的心意。   可一想到,如果他懂得珍惜了,说不准当年就和戚眠在一起了,郎情妾意的,哪里还有他的事儿。   不管怎么想,结局都不是崔臣聿想要的。   说到底,他只是嫉妒那一罐星星、那一封情书所赠送的对象不是他罢了。   崔臣聿一直自诩是个很宽容的人,不会在乎妻子曾经的情感生活。   那毕竟是人家以前的人生,他未曾出现过,没有权利指指点点。   可真到了这一天,心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他嫉妒得都要疯了。   崔臣聿情不自禁捏紧了矿泉水瓶,指节咔吧咔吧作响,深深闭上眼,胸膛起伏不定。   没关系,未来的几十年,陪伴在戚眠身边的,只能是他。   不是纪初尧,更不会是其他的男人。   只会是他,崔臣聿。   他这么安慰着自己,脑海里情不自禁回放着结婚后和戚眠经历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的冷漠、不熟,到现在愈发熟稔、亲近。   戚眠也褪去了对他的害怕,慢慢地学会了向他提要求,喊他老公。   把他当上司、当领导又如何,反正时间很长,总有一天,他可以打动戚眠的。   崔臣聿一句句给自己洗脑,慢慢地把自己哄好了,才起身接着去应酬。   临走前,还把喝完了的矿泉水瓶直接扔在了顾亦辰的身上,轻嗤地扫他一眼。   顾亦辰被猛地砸了一下,倒是不疼,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语地说:“小肚鸡肠的男人。”   顾亦辰捡起瓶子,想丢进垃圾桶,忽然瞥见上面的字符,脸色变了变。   他把瓶子拿到光源底下,仔细看了半晌,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矿泉水,分明是一瓶浓度极高的酒!   顾亦辰瞬间笑开了花。   崔臣聿这人自诩从不喝酒,却在无知无觉中不小心把这么一大瓶烈酒给喝了,他难道没发现?   还是说,心里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了,他根本无暇顾及嘴里喝进去的液体是什么味道?   顾亦辰本来想去提醒一下崔臣聿,可一想到他今晚这幅态度,又懒得去说了。   酒过三巡时,其中一人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醉醺醺地看着屏幕,无奈地笑了下,对大家解释:“老婆来查岗了。”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不约而同地闭上嘴,营造出一个安静的环境,让他能安心接电话。   那人接通后,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等挂了电话,一把拿起衣服,笑着说:“我先走了,最近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喝酒,老婆喊我回去呢。”   “得了吧,多大年纪的人了,临走了还要秀恩爱。”   可没多久,又有几个老总的电话响了起来,最后无奈地告辞。   顾亦辰见状,手臂搭在崔臣聿肩膀上,解释:“这些叔叔伯伯的年纪都大了,不比咱们年轻人,可以随便通宵喝酒谈生意。像我爸也是,最近一直在坚持养生,把年轻时候拼搏的虚乏都补回来。”   “你瞧着吧,估计没一会儿大家就都散了。”   崔臣聿不置可否,只是冷淡地把他的手臂甩开,兀自走到另一边坐下。   “嘿,你这个人。”   顾亦辰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刚刚随便开了个玩笑,他至于气到现在吗?   生意能做成功的人,必然不会是性格有缺陷、不会照顾家庭的人。   这些老总能够义无反顾地在外面拼搏,都是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也多亏了有家庭做后盾和支撑。   因此,无论他们在外面是否彩旗飘飘、偶尔偷吃,对老婆总是敬重的。   老婆打了电话过来,就算嘴上笑着嫌弃,可身体还是乖乖地起身离开。   徐总眼珠子一转,索性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既然这样,咱们打个赌,谁老婆不查岗,不叫他回家,那就说明这个人驯女有方,不是妻管严。那最后就让他来买单,如何?”   四周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崔臣聿却皱起眉。   “这老头子喝醉了吧,说话这么不着调,什么叫驯女有方啊,把女人当成什么了,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顾亦辰的话又钻进了耳朵里,崔臣聿忍无可忍,偏过头冷冷瞪着他:“你有完没完,一直跟着我干吗?”   “场子上就咱俩年纪差不多,我不跟着你,难道去跟着那些老头子学习怎么家里正房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那我妈不得打死我啊!”   崔臣聿白了他一眼。   “对了,你之前的那个项目……”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情谊,不至于一直冷着脸,听顾亦辰提起了正事儿,崔臣聿的表情也缓和了些,沉吟着回答。   两人聊了会儿,等话题结束时,才发现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包厢里,现在人员寥寥无几,大多数都走了。   徐总醉醺醺地解释:“一个个的,都是妻管严,老婆一个电话过来就被叫走了。”   他看向崔臣聿:“还是我们小崔总有本事,居然留到了最后。”   他正说着,自己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徐总在外人面前叫得大声,可接了徐夫人的电话,隔着电话线都要点头哈腰:“好好好,我现在就回去……”   “得了,小崔总,我也先走了。”他摆摆手离开,脸上的笑意满溢,完全看不出被老婆查岗的怨怼。   顾亦辰看得清楚,这人分明是接到了徐夫人的电话,正高兴呢。   但下一秒,一股寒气从身边传来,他敏锐地偏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崔臣聿那张半藏在阴影中的立体面庞。   他微微阖着眸子,脸上的淡漠和寒气浓郁得要溢出来。   从始至终,在场的已婚男士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接到过老婆的电话。   有人瞥见崔臣聿正在这坐着,还想来凑近乎,举着酒杯笑道:“看来崔总和崔夫人感情和睦,根本用不着查岗呢。”   这话真是顾亦辰听了都直摇头,这不是直直地往枪口上撞吗?   有的时候,不查岗不代表感情好,还有一种可能。   ——对方不在乎,没有爱,才不关心你几点回家、会不会喝太多酒。   顾亦辰小心翼翼地扫了眼崔臣聿的脸色,果然在那人话音落下后,黑沉如锅底,眉骨低压出凌厉的戾气,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怕出事儿,随便把那个来套近乎、但情商又趋近于零的傻蛋打发走,招呼侍应生来买单。   顾亦辰正想付账时,崔臣聿则直接起身,挡开了他的动作,把单买了。   他诧异看过去时,只得到了男人一句淡淡解释:“愿赌服输。”   崔臣聿的心情很不好。   他刚把自己哄好,又被这事儿刺激了一下,心里的戾气怎么都散不了。   买完单后他径直离开,坐上驾驶座时,打开一旁的抽屉。   从纪初尧那里抢来的耳环,和他定制了数个月的戒指,都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这里。   这个耳环的来历肯定有蹊跷,只要问了戚眠就能得到答案。   偏偏崔臣聿傲得很,不想在戚眠面前聊起和纪初尧有关的话题。   但凡从戚眠的口吻中听到纪初尧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发疯了。   崔臣聿把耳环捏进自己掌心,仔仔细细地消毒。   消毒的动作,从他抢回这个耳环时,就重复了无数遍。像是只有这样,才能抹去纪初尧在上面残留的指纹痕迹。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崔臣聿眼睛亮了亮,第一反应是戚眠打来电话。   可他拿出手机,视线落在屏幕上,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打来电话的是他留在纪初尧那里的保镖。   难道是纪初尧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崔臣聿心里一阵厌烦,胸腔里翻滚着的郁气更加沉重。   在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不耐烦地接听。   “崔总,夫人来了,要见纪初尧……” 第98章   ————==   一个小时前。   戚眠从墓园回来,天色已经黑了,清凌凌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肩头。   晚上没吃饭,可她今天被迫回忆了不少往事,现在心绪说不上安宁,也实在没胃口吃饭。   她回了卧室,刚准备脱下身上的黑色长裙,手机上忽然跳出来了一个陌生联系人的电话。   因为工作原因,她一般不会拒绝陌生人来电,担心是没有来得及保存联系方式的客户打来的。   如果是推销广告或者诈骗电话,她直接挂掉也来得及。   因此戚眠一向对陌生来电不设防,直接接通:“喂?”   “小、咳咳咳小眠,你快来,崔臣聿要杀了我,咳咳……”   只说了这一句话,电话就直接挂断,这番全程不超过10秒钟的通话,却在戚眠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她隐约辨认出,对面那个听起来很虚弱、似乎受了严重伤的声音,是纪初尧的。   但真正让她震惊的,是纪初尧所说的话。   崔臣聿要杀了他,这怎么可能?   可不管戚眠信不信,这件事情关乎到崔臣聿,她不得不去看看。   之前某次,戚眠半夜加班时,缺少一份资料,是纪初尧帮她把资料信息搜集出来的。   戚眠为了答谢他,给他点了一份宵夜和奶茶,手机上还存着他家里的地址,因此戚眠直接去车库,开车前往。   等到她搭乘上了前往对应楼层的电梯,戚眠才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万一这是纪初尧骗她过去的手段怎么办?   纪初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了,他之前做过那么多诋毁崔臣聿、破坏两人婚姻的事情,万一这次是故意把戚眠骗过去……   以防万一,戚眠又给姜温燃发了一条消息,让她现在赶过来。   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姜温燃能照应保护她。   戚眠猜测了很多,怀疑过这是纪初尧骗人的手段,但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彻底相信过纪初尧的话。   她不相信崔臣聿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直到她从电梯里出来,迎面撞上了守在A01室门口的保镖。   戚眠认得这个人。   他是崔臣聿的私人保镖,之前崔臣聿出国谈工作时,都会带上他和他的团队。   他只对崔臣聿效忠。   “你怎么会在这里?”戚眠的心里沉了又沉,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要是没有崔臣聿的命令,他是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的,难道纪初尧没有说谎,崔臣聿真的……?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戚眠压了下去。   她是崔臣聿的妻子,应该选择相信崔臣聿,他不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然而,那个保镖看到戚眠时,同样震惊。   “夫人,您怎么……”他止住话头,隐约猜到了戚眠是为了纪初尧而来,连忙安排另一个保镖把戚眠拦住,不让她进去看纪初尧。   他自己则去了角落里,联系了崔臣聿。   而戚眠看着被拦在身前的手臂,脸色也黑了下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让开!”   保镖都知道她是崔臣聿的妻子,不敢太放肆,可里面发生的事儿,他们也绝对不敢让戚眠看见。   一时间,两方陷入了僵持的尴尬境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眠忍无可忍,径直往前走,在快要撞上保镖手臂的时候,她斜眼扫过去:“你们还真的要继续拦我?”   手臂的那个位置,如果真的撞上去,势必会触碰到戚眠的肚子。   保镖们看她这么决绝,连忙收了手。   再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碰到戚眠身上的任何一块皮肤。   戚眠拨开众人往里走。   A01室的门没有锁,透过微微打开的罅隙,戚眠眼尖地看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躺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是纪初尧吗?   她迟疑了一秒,伸出手指,正要推门进去,一只有力的臂膀忽然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抱住了戚眠柔软的腰肢。   戚眠被那只手臂拉扯着趔趄着向后,直到嵴背撞上了崔臣聿宽阔的胸膛。   “崔臣聿?你来了!”   不用回头,熟悉的体温和男士香水味儿就足以让戚眠瞬间辨认出背后的人是谁。   她略带着惊讶地询问,脚步已然止住,没有了进门的想法。   既然崔臣聿来了,那她想先问问崔臣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省得见了纪初尧后,他又说出什么无厘头的谎言来离间她和崔臣聿。   她尾音颤颤,流露着一分淡淡的依赖和信任。   戚眠自己没有察觉到,崔臣聿也没有。   男人冷静了一辈子的心被戾气裹挟,满脑子只充斥着一个想法:戚眠背着他一个人来找纪初尧了。   他的手还揽在戚眠的腰间,稍微一用力,顺势就把戚眠整个抱起,搂在怀里,将人抱进电梯,带下了楼。   崔臣聿的动作突然,戚眠被吓了一跳,没忍住惊呼一声,浑身绷紧着勾住男人的脖子,才堪堪稳住了身体。   突然双脚离地,戚眠的脑子都晕了一阵,等她再清醒时,人已经被甩到了迈巴赫的后座,崔臣聿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轿厢内的空间狭窄,崔臣聿的身形又太健硕,这样黑沉沉压下来时,视觉效果太恐怖,戚眠感觉连呼吸的空间都被剥夺了一般。   她不适地蹙了蹙眉,推着他的胸口挣扎:“你让开一点。”   “为什么要让开,我们是夫妻。”崔臣聿看不惯戚眠这么排斥地挣扎,情不自禁捏住她推拒的手腕,将人压得更实了一些。   “你来找纪初尧,是做什么?”   戚眠拧眉,敏锐察觉出男人身上风雨欲来的低气压,他心情不好,这是显而易见的。   可她又没有惹他,凭什么要遭受他的不悦?   戚眠心里腾起一股委屈,索性也懒得再顾及崔臣聿的情绪和想法,把接到纪初尧的电话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呵……”崔臣聿冷哼一声,掐着戚眠的脸颊,“我现在倒是真想直接杀了他了。”   “你——”   戚眠惊讶地瞪大眼睛,正想叫停他这个危险的想法,下颌忽然被迫抬起,男人已经咬着她的唇角吻下来。   有力的长|舌凶猛卷入,戚眠瞳孔微缩。   崔臣聿微阖着眸子,刻意不去看戚眠的表情和眼神,用一种近乎撕咬的力道强迫戚眠与他勾缠。   戚眠委屈地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在接吻上,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苦。   他一点都不温柔,咬得她舌根疼,嘴唇也疼。更何况他还一直压着她,很重,很不舒服。   戚眠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接吻,推拒的力道更重。   唇齿好不容易分开了一些,她试图用正事儿唤醒崔臣聿的理智:“你不能杀了纪初……”   不等她说出最后一个字,崔臣聿的眼神暗下来,再次啃咬上她的唇角。   “戚眠,你看清楚,现在吻着你的人是我,不是别人,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提别人的名字?”   崔臣聿的眼底浮现出疯狂的红。   他要为自己的高傲而道歉,早知道有今日,一开始意识到纪初尧在觊觎戚眠时,就应该立刻把他赶走。   反正以他的能力,足以让纪初尧这辈子都无法再踏入中国的领土。   不对,应该在最开始就不让他回国,任由他在美国蹲大牢。   他的高傲,让他误以为纪初尧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丑,却没想过,自己的妻子曾经那样炽热地喜欢过他。   凭什么呢?   纪初尧就是个人渣,根本配不上戚眠这样好的喜欢。   崔臣聿自己都没得到过戚眠那么纯真的热恋。   虽然现在戚眠不喜欢他了,但在接到他的电话时,还是会担心地过来看他。   崔臣聿的心被一寸寸割裂着,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粗暴地对待戚眠,她会疼,却怎么也忍不住,他恨不得把戚眠整个吃下去才好。   他忍得浑身都在疼,小臂上贲张的青筋虬结,眸底攒着无边无垠的暗和无法宣泄的嫉妒。   “老婆,你也疼疼我,把星星分给我一些,好不好?” 第99章   ————==   崔臣聿混混沌沌地说着话,脑子却很清醒,他伸长了手臂,拿出了那个耳环,试图帮戚眠戴上。   “老婆,你丢失的耳环我也帮你找回来了,很干净,我洗过很多遍了。”   他大掌掐着戚眠的腰肢,很用力,勾着她把人扣进自己怀里,手背却不停地颤抖着,耳环怎么都穿不进那个小小的耳洞。   耳朵的痛感神经不算多,可戚眠还是被他粗|暴的动作扯得有些疼,她委屈地直掉眼泪,觉得耳环的针在不停地戳着她的耳朵。   好不容易戴进去了,耳朵已经开始发烧,肯定是被弄得红肿、受伤了。   崔臣聿却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戚眠的耳朵已经异常地红起来,只是垂眸凝视着她的耳垂,声音嘶哑:“你瞧,这个耳环也坠了一颗星星,老婆你有那么多星星,怎么就不能送我一颗呢?”   戚眠听不懂他一直在说的“星星”到底是什么,一把将人推开:“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老婆,你怎么不叫我的名字?”   “你没看到吗,我才是那个能和你相伴一生的人,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亲你的人是我,待会儿□□的人也只会是我……”   崔臣聿疯癫的话还没说完,戚眠已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把他不知不觉伸到了裙摆下方的手也扔了出去。   她捂着唇无声地流着眼泪,不可置信地望着崔臣聿,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这真的是崔臣聿能够说得出来的话,做得出来的事儿吗?   这还是崔臣聿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巴掌。   小时候犯错时,性格古板严肃的爷爷会让他罚跪,也会实行家法,他不是没有受过伤,但所有疼痛都比不上此时脸颊的火辣辣。   戚眠的力气不大,打在脸上也说不上多疼,却好似一下子把崔臣聿的脑子打清醒了。   他愣愣地撩开眸子,对上的却是戚眠红得像兔子一样的双眸。   从前那双眸子里含着如月色般温柔的情意,此时却充斥着害怕、恐惧、胆怯,比刚结婚时更甚。   崔臣聿怔了怔,视线往旁边移了移,发现戚眠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是他弄伤了他。   是他让她害怕了。   崔臣聿的手不停地颤抖着,试图把戚眠重新抱进怀里:“对不起阿眠,我不是故意的,你原谅我,不要喜欢别人了好不好?”   戚眠又是接连两巴掌打在他伸过来的手臂上,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体,不敢再和他有任何身体接触。   耳朵上的疼痛还在一瞬不瞬地往心里钻,舌根还是发麻的,可相比较这两个,戚眠更担心的是崔臣聿刚才说的话。   这可是在外面,在车里,难道他真的要……?   戚眠的眼泪落得更多了,哽咽着哭个不停,完全没听到崔臣聿最后又说了些什么,自顾自地哭着说:“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阿眠……”   可回答崔臣聿这句话的,却是车门“砰——”的两声,剧烈的开门和关门声响。   戚眠直接逃离了车子,迫不及待地跑远了。   崔臣聿半跪在轿厢的后座上,呆愣地注视着戚眠逐渐远去的背影,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   他痛苦地揉着眉心。   崔臣聿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脑子混混沌沌的不太清醒,居然做出了伤害戚眠的事情。   她现在一定很害怕,恨死他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崔臣聿的心口好似被人用力划了一刀,疼得他呼吸一滞。   崔臣聿直起身,打开车门,视线越过浓浓黑暗朝着戚眠离开的方向看去,发现她正扑在姜温燃的怀里,看样子还在不停地哭。   过了会儿,她牵着姜温燃的手往电梯的方向走,应该是要继续上楼找纪初尧。   崔臣聿正想追上去的动作停住,双手紧紧攥成了拳。   冷静了好一会儿,他狼狈地垂下脑袋,无力地给楼上的保镖发去消息,让他们不要再拦戚眠。   姜温燃也不知道戚眠是怎么了,收到她的消息后就立刻开车赶了过来,前脚刚停车,后脚就看到戚眠哭着跑过来。   她还从来没见过戚眠哭得这么惨过。   姜温燃心疼得不行,恨不得把惹戚眠哭泣的人大卸八块了。   可她不管怎么问,戚眠都不回答,姜温燃没办法,只好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咱们回家吗?”姜温燃心疼得不行,搂着她安抚地拍着。   戚眠哭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回。”   她现在稍微冷静了一些,撇开崔臣聿今晚的发疯和异常不谈,他那么在乎这串耳环,又一直不停地说着“星星”,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儿。   而且,那事儿肯定和纪初尧有关。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了解清楚,解决掉。   “燃燃,你陪我去找一下纪初尧,我有事情要和他说。”   姜温燃担心地觑着戚眠,又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脸,点头:“好。”   两人拉着手搭乘电梯上了16楼,这回门口没那么多黑衣壮汉了,只有一个保镖仍守着。   戚眠本以为还会被拦住,没成想这次靠近时,那人不仅没有拦她,还主动替她打开了门。   她诧异地扫了保镖一眼,又收回视线,对姜温燃说:“燃燃,你在门口等我一会儿吧。”   戚眠独自踏进去,她没换鞋,直接踩在地板上,随便扫了眼,发现这个房子乱成一团糟,东西扔得到处都是,乱得仿佛刚被人打劫过。   她这会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纪初尧经历了什么,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兀自朝客厅里走去。   纪初尧这时狼狈地蜷缩在沙发边,浑身是伤,而最显著的则是他脚边的一滩血泊。   血泊已经凝结,唯有两颗门牙零落其上。   戚眠视线顿了顿,难以想象纪初尧没了门牙的样子。   “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   纪初尧听到脚步声,抬眼望她,第一眼就注意到戚眠不对劲的脸色,很明显是哭过。   是发现了崔臣聿的真面目,吓哭了吗?   那还真是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呢。   他顶了顶上颚,完全没听到戚眠的问题般,自顾自地说:“小眠,你果然来了,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吧。”   戚眠蹙眉,冷着脸说:“你要是不愿意说,那我走了。”   “等等!”见戚眠真的毫不留情地转身,纪初尧顿时慌了,眼底闪过一抹嫉恨,“我说的都是实话,崔臣聿派人强闯我家,把我打成这样,分明就是要杀了我。”   戚眠听了这话都要笑了:“你们没有利益冲突,他为什么要杀你,你当这里是美国呢,能随随便便杀人?”   “纪初尧,我正在录音,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据。如果你非要继续污蔑我的丈夫,那我将会用合法的途径,告你知法犯法,故意诬陷、侵犯名誉权。”   纪初尧脸色瞬间变了,不可置信地瞪着戚眠:“小眠,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   “是,崔臣聿没有直接杀了我,可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对我造成了故意伤害,这难道不是违法吗?”   戚眠的眸光心虚地闪烁了一下,沉默下来。   纪初尧却以为戚眠的态度软化了,得逞地挑起唇角笑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脸上的伤势,疼得他立刻龇牙咧嘴,五官狰狞。   “小眠,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毕竟我是你唯一喜欢过的人不是吗?”   前一句话,戚眠还有些无法反驳,毕竟纪初尧浑身的伤,她总不能因为偏袒崔臣聿,就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这一句话,就让她摸不着头脑了。   她皱眉扫过去:“你说什么?”   纪初尧笑了笑:“小眠,别不承认了。”   “当年,我出国之前,你就一直在偷偷喜欢我了,还给我写了情书。我无意间发现了那封情书,只是当初年少不懂事,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的感情,才选择出国。”   “要是我当年敢于直接面对自己的心意,我们当时就应该在一起,成就一番青梅竹马的佳话。”   提起这事儿,纪初尧的心底浮现出淡淡的遗憾。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停地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出国,而是选择和戚眠在一起的话,现在两人会过着什么样幸福的生活。   因此,纪初尧完全没注意到戚眠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戚眠懵圈了一会儿,总算意识到纪初尧所说的“情书”是什么意思。   “就因为那封情书,你才一直觉得我喜欢你?”她表情古怪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没有足够浓烈炽热的爱意,怎么可能写得出那么情真意切的情书。   纪初尧优秀了一辈子,被不少人追求过,但也是第一次收到那样令人惊心动魄的礼物。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不为那份情书中的描述而动容。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忽然平静下来:“纪初尧,你搞错了,那封情书不是我写的。”   纪初尧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这封情书是从你的书包里掉出来的,信封上还有你的笔迹。”   “你既然认得出我的笔迹,难道没有发现,信封上的字迹和里面的字迹,不是同一种吗?”   “整封情书,只有信封上那几个字是我写的,信纸上表白情意的字,则是其他人写的。”   被戚眠逐渐淡忘的记忆,慢慢浮现脑海,她说:“那封情书是我代替另一人送给你,只是她太害羞,忘了在信封上写你的名字,也忘了在情书最后署名。”   “你就因为那封情书,自作主张地认为我暗恋你?”   戚眠古怪地笑了一下:“纪初尧,你真的很自恋。” 第100章   ————====   纪初尧的表情彻底变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戚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你在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   可对上戚眠那双平静的视线,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他发现那封情书时,是某天他帮戚眠补习,戚眠中途去洗手间,纪初尧透过她没有拉拉链的书包,看到了那个粉红色的信封。   他第一反应是有其他小男孩向戚眠表白了,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鬼使神差地伸手,把信封拿了出来。   然而,映入眼帘的,则是信封上的那几个娟秀小字:“纪初尧收”。   纪初尧心里一跳,耳朵动了动,听见戚眠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知道她回来了,不想被她知道自己偷偷翻了她的书包,立刻心虚地把情书塞到了自己的口袋。   回家后,纪初尧不太舍得破坏信封,就用美工刀小心翼翼地在底部划开了一道口子,拿出里面的信纸。   里面有两张粉红色的信纸,拿出来时扑面而来的是一阵芬芳馥郁的花香,信纸上写满了对他的孺慕之情。   纪初尧满心以为戚眠喜欢自己,吓了一跳,心里却腾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满足感。   可那时的他早就决定要去美国留学,满足感过后,纪初尧冷静下来,审视戚眠对他的“感情”,便觉得这是一份麻烦了。   因此,他刻意隐瞒了要出国的事情,并在最后一段时间内疏远戚眠。   不想因为她,而耽误自己的大好前程。   过往云烟在纪初尧的脑子里一闪而过,此时此刻对上戚眠的眸子,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真相来的,只能顺着她的话仔细去回忆信纸上的字迹。   在团建的西沱山上受刺激后,纪初尧回了老家一趟,花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封被他随手丢在杂物间里的情书。   他也曾打开重温过一遍,因此对字迹的记忆还算清楚。   纪初尧努力在脑海中比对了一番,两种字迹的确不同。   只是大多数人都会先入为主,在看到信封上的“纪初尧收”时,可能还会辨认一下笔迹,等真正打开信纸后,反而不设防了。   尤其是信纸没有署名,看到的人都会下意识以为那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不、这不可能……”   一看纪初尧这个反应,戚眠就知道,他已经回想起来了。   “纪初尧,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普信,竟然会觉得我喜欢你。”   戚眠可以确定,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她都没有向这个男人释放出任何一丝暧昧的信号。   以前,也只是单纯地把他当做邻家大哥哥。   况且当时两人都要上学,见面的机会说多也不多,撑死了算是一个年龄差了几岁的童年玩伴,连青梅竹马都算不上。   戚眠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自信。   眼下彻底闹掰了,她再无顾忌,一句又一句戳心窝子的话说了出来。   纪初尧听着她这样撇清干系,脸色又惨白了几分,忍不住指着沙发上的那些折纸,冷笑道:“小眠,喜欢过我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你这么着急地想要否认,是崔臣聿逼迫你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精力折星星送给我。”   “这份礼物不可能是你现在折的吧,少女时代折出来的,小心翼翼保存了这么多年,不就是对我一直念念不忘吗?”   戚眠进门之后,只想着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无暇多观察周围的环境。   此时顺着纪初尧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才发现那个罐子已经空了,里面的折纸星星被全部掏了出来。   每一个星星都被展开,零落得到处都是。   沙发、茶几、地毯……仿佛是漫天的星子被人随意打捞、毁灭,之后又像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戚眠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了一分难过和悲哀的表情。   而纪初尧看到她的神色,顿时得逞地大笑。   他的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癫狂的表情:“小眠,我知道你是被迫和崔臣聿结婚的。你放心,等我回了美国,在那边重新站稳脚跟,会立刻把你接过去的。”   “我们本来就应该在一起,只是……”   “纪初尧。”戚眠淡淡打断他,这一次,脸上已经彻底无波无浪,连“平静”的神情都消失了。   反而是一种孤寂的空洞。   那神态,让纪初尧疯狂的笑声顿时止住。   他呆呆地伸长了脖子,好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中,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戚眠缓缓说:“纪初尧,你忘了黎宣姐吗?”   熟悉的名字陡然闯入纪初尧的耳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子。   纪初尧浑身僵住,愣了半晌,才忽然想起来黎宣是谁。   是他的初恋。   “当年你和黎宣姐谈恋爱,感情羡煞旁人。因为你和黎宣姐的成绩都很好,老师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的感情故事传遍了整个高中部,就连我们初中部都有所耳闻。”   戚眠说:“可忽然某天,放学路上,一辆失控的汽车朝你疾驰而来。黎宣姐冲过去把你推开,自己却已经来不及闪躲,被车撞飞了出去。”   “送到医院时,黎宣姐已经断气了。”   说到这,戚眠不由自主地哽咽了一下。   当年,其实她和黎宣的感情更好,同为女孩子,两人可以聊的话题也会更多。   姜温燃和她不是同一个初中的,也顺着戚眠的关系认识了黎宣。   黎宣把两个人当做亲妹妹看待,对两人极好。   姜温燃这么放肆桀骜的性格,都说从没见过黎宣这么温柔的人,像是天神派下来的天使一样。   可偏偏这个天使喜欢上了纪初尧,还为了救他而丧命。   “那一罐星星,是黎宣姐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刚叠好,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发生了意外。”戚眠的眼底好似蒙了一圈雾气,浓郁得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悲伤。   “今天是黎宣姐的祭日,你也忘记了吗?”   “纪初尧,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黎宣去世了这么多年,戚眠和姜温燃每年都会在她祭日的时候,去给她扫墓,陪她一整天。   前阵子戚眠在家里找到了这一罐星星,本来是想趁着祭日带去黎宣墓前的,可是一想到这是黎宣花费那么多心思要送给纪初尧的礼物,迟疑之下,还是选择完成黎宣的遗愿。   戚眠的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折纸星星,抿唇说:“这些星星承载的是黎宣姐对你最真诚的爱意,却被你糟蹋成这个样子。”   “你误解星星是我要送给你的,不仅仅是侮辱了我,还侮辱了黎宣姐,我为她感到不值。”   一个优秀少女,在最漂亮最有前途的年纪,被纪初尧间接害死了。   也不知道黎宣泉下有知的话,会不会后悔当时救了纪初尧。   不,她还是不要知道了,希望她早点投胎,把纪初尧彻底忘掉了才好。   戚眠抿了抿唇,心里没头没尾地闪过了一堆想法,最后冰冷地扫了纪初尧一眼。   从她说出“黎宣”这个人名的时候,纪初尧就半死不活地坐在那儿,脸色泛着诡异的青灰色,五官僵硬得可怕。   戚眠已经懒得再思索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多看纪初尧一眼,就浑身恶心。   他已经不配做人了。   她径直转身,走出房门后,牵着姜温燃离开。   门外的姜温燃也是一脸愤懑:“黎宣姐那么好,他那条贱命都是黎宣姐救回来的,居然还敢把黎宣姐忘了,做出这么多对不起黎宣姐的事情??”   “我真想一脚踢死他。”姜温燃气得不行,骂骂咧咧的。   两人逐渐走远,在门口守着的保镖听了一耳朵的八卦,眸光闪烁个不停。   他低头,关掉了手机的录音功能,又把其他保镖都叫了回来。   一行人拖着早就成了半条死狗的纪初尧上了一辆车。   保镖将人送到机场,等了一会儿,把纪初尧送上了一趟飞往美国的航班。   纪初尧几乎是被捆在了座位上,脑子不停地闪烁着各种复杂的画面。   戚眠的话像一记警钟在他的脑子里不停作响,纪初尧想起来了,从始至终,都不是戚眠喜欢他,而是他喜欢戚眠。   只是那时候他和黎宣谈恋爱,不肯面对自己精神出轨的事实,就始终压在心里没有说。   但当他偷来了情书后,心底的那一丝令人鄙夷的欲望,会令他下意识地以为情书是戚眠送给他的。   他希望他和戚眠是两情相悦的。   所以在黎宣死亡后,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喜悦和解脱。   他以为自己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地和戚眠在一起了。   只是没高兴太久,他赴美的留学申请下来了。   纪初尧在前途和戚眠之间,毫不犹豫地把戚眠抛下。   而黎宣?则彻底被他抛之脑后,从没想起来过。   纪初尧脑子混混沌沌的,也不知道飞了多久,等到他的双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警服的白人男,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那人嘴巴动了动,一串晦涩的英语传入纪初尧的耳朵,大意是感谢中国友人的帮助,终于把纪初尧这个犯法的逃犯抓回来了。   听到这话,纪初尧眼皮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他恨不得彻底死过去。   他在美国做过那么多年的律师,自然免不了和美国的监狱打交道。   他知道,一个犯人被关进监狱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别提,他还是个华人。   在美国的监狱里,种族歧视将会是他所面临的最轻的一项折磨。   ……   “所以那封情书是谁的啊,也是黎宣姐的吗?”   车上,听戚眠大概讲完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姜温燃,情不自禁问道。   “不是。”戚眠摇了摇头,“是我们班上另一个同学的。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非说自己没打算破坏纪初尧和黎宣姐的感情,只是认为自己有权利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让我帮她送情书,我是拒绝了的,谁知道她偷偷把情书塞到我书包里了,我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儿。”   如果不是纪初尧的普信,一直提什么情书情书的,戚眠早就忘记这回事儿了。   也得亏她记性好,还能想起这么丁点大小的事儿。   “呵,贱男人,喜欢你得不到,就开始往你身上泼脏水。”姜温燃冷笑着,“还非要编造你喜欢他,这和造黄谣有什么区别。”   “你刚刚就不应该直接把我拉走,我真想往他身上再补几脚。”   说到这,姜温燃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老公有先见之明,把这贱男人打成这样,也算是帮你和黎宣姐出了一口恶气。”   “不是,他不是为了替我们出头才……”   戚眠到了嘴边的话忽然愣住。   被姜温燃提醒后,戚眠才有功夫思考崔臣聿这么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绅士,怎么会突然大发雷霆,把这么可怖的手段用在纪初尧的身上。   况且,他刚刚发疯时,一直说个不停的“星星”……   难道指的是那一罐折纸星星?   崔臣聿也误解成那罐星星是戚眠送给纪初尧的了? 第101章   ————====   “林特助,纪初尧已经送去美国监狱了,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   保镖恭敬地给林舟打着电话,汇报关于纪初尧的情况。   林舟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行,知道了。”   保镖迟疑地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询问:“林特助,请问老板在旁边吗,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他。”   电话那头诡异地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林舟叹气说:“有什么要紧的你都先发给我吧,老板现在不太方便。”   挂掉了和保镖的电话,林舟捏着手机等待了一会儿,才发现保镖传输过来的是一段mp3格式的音频,文件内容很大,也不知道录制了什么。   林舟正想点开听听,耳边率先响起了另一道吃痛的闷哼声。   抬眼看去,发现是崔臣聿捂着额头坐了起来。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只是脱下了西装外套,真丝衬衫经不得折腾,穿着睡了一觉,此时变得皱巴巴的,全然没了平常矜贵得体的模样。   崔臣聿的脖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的声音有些沉重,扶着沙发坐起身时,眉心仍剧烈地紧绷着,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额上大汗淋漓,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酒气。   林舟跟着崔臣聿许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喝酒,刚接到保镖打来的电话时,他甚至不敢相信那个醉倒在车子后排座位上的男人,会是崔臣聿。   “老板,您醒了?”   林舟甩了甩脑袋,把纷繁思绪一起卷巴卷巴扔出去,手机也丢到一旁,倾身上前,担心地看着崔臣聿。   崔臣聿捏着震痛的眉心,素来清醒的脑子像是被搅拌成了浆糊,思考能力和速度直线下降。   不用林舟解释,他也意识到这似乎是宿醉的结果。   崔臣聿有些疑惑,他没有喝过酒,怎么会宿醉?   勉力思索了会儿,他也没得出答案,不耐烦地抿了抿唇。   酒精果然百害而无一利。   “老板,您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吗?”林舟小心翼翼地询问。   记忆如潮水涌来,最先浮现在崔臣聿脑海的,就是戚眠哭着下车的背影。   崔臣聿瞳孔猛地一缩,修长有力的手指顿时攥成了拳头,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阿眠呢?”他嗓音发涩,扭头,视线逡巡一周,辨认出自己正在南山别墅里。   崔臣聿满心懊悔,他怎么能对戚眠做出那样的事情。   她肯定害怕极了,会不会因此讨厌他……   明明好不容易才让她对他不要那么害怕的。   崔臣聿眉心锁得更紧,懊恼、悔恨等负面情绪近乎要淹没他。   林舟怯怯回答:“夫人……她昨晚没回来,我发了信息,也没联系上。”   崔臣聿的动作顿时一停,锋利的视线顿时射过来,周身的气压顿时凝得更低。   林舟瑟瑟发抖,立刻低头说:“我现在就去调查。”   “先去联系下姜小姐。”崔臣聿嘱咐,他记得昨晚看到戚眠和姜温燃离开了。   可奇怪的是,姜温燃也怎么都联系不上了,折腾了一圈,林舟的汗都冒出来了。   整整一天,林舟几乎要把偌大的京市都掘地三尺了,才终于找到了戚眠的身影。   他微微松了口气,却在看到戚眠所处的具体地点时,差点又一口气没上来。   林舟闭了闭眼,挂了下属的电话,回头望了眼仍坐在沙发上的崔臣聿。   身上的脏衣服还没换下来,肩背依旧挺拔,却绷得像拉满的弓,连衣角都透着冷沉。眉峰微压,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暗。   他眸光沉沉落下来,没什么情绪,压迫感却更重。   周身那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被极限放大,连空气都变得极为凝重。   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倦意、烦躁与沉郁纠缠在一起,无声地漫满整个客厅。   林舟叹了口气,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没什么好犹豫的。   于是他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门扉被推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崔臣聿撩开眸子,直直望向林舟。   林舟莫名地颤了一下,吞咽着口水汇报:“老板,找到夫人了,她在机场。”   “飞机还有一个小时就起飞了。”   *   戚眠握着手里的登机牌,无奈地把玩着新手机。   昨天她和姜温燃离开江景平层后,压根没有回南山别墅的意思,就跟着姜温燃一起回了她家。   姜温燃小区里新装修了一个喷泉,一到晚上,喷泉旁边装饰的彩灯会同时亮起,不停地变换颜色。   戚婳正巧打来电话,戚眠便一边接听电话,一边站在喷泉旁边欣赏了一会儿。   夏夜空气都是燥热的,好在喷泉沁出丝丝缕缕的凉气,很解暑。   可挂了电话后,她正准备跟着姜温燃回家,手一松,手机不小心掉进了喷泉旁边的下水道里。   之前姜温燃还总是调侃她那么有钱,却还在用旧版本的手机,不跟潮流,完全没有上流社会大小姐的样子。   现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倒是不得不买了最新款的手机回来。   一万多的价钱不算什么,戚眠只是可惜她的电话卡也跟着旧手机一起掉进去,找不回来了。   新手机上已经下载了微信,可微信登录新设备,需要旧设备辅助验证。   戚眠折腾了一晚上,没有旧设备和手机号码,怎么都登录不上去。   她郁闷地抿着唇,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见快到登机的时候了,就决定等回国了再处理这事儿,反正出国后暂时用不上微信。   戚眠收拾着东西起身,这时,她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偌大的候机室里,空气安静地凝滞,显得有些诡异。   她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恐惧令她后背一阵发凉,毛骨悚然。   视线四下逡巡一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候机室里居然只剩下她一个人,就连机场的工作人员都没了身影。   这可是京市最大的大兴国际机场,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客流量进进出出,怎么可能忽然一个人都没了?   戚眠掐着手心,害怕地吞咽着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做了噩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踢踢踏踏的声音,愈来愈近,格外迅速,哪怕没有回头看,戚眠都能辨别出那应该是有人正在朝着她奔跑过来。   她浑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绷紧了,害怕得想要躲开。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双臂钳制住,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   戚眠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酒精、汗渍等混杂在一起后没有清理,隔夜发酵后的成果。不仅如此,中间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儿。   是鲜血的味道。   戚眠吓得几乎要尖叫一声,直到一声熟悉的、嘶哑的、疲倦的声音缓缓流入耳廓:“阿眠,你在这里。”   是崔臣聿?   她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戚眠动了动,想扭头看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可那人抱得实在太紧,连扭头的机会都没有给戚眠。   她的动作,反而让身后的人误以为她要离开,一时间双臂攥得更紧了。   似是要将戚眠彻底按进他怀里一般,力道极重,戚眠吃痛地蹙了蹙眉心。   “阿眠。”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这回戚眠听清楚了,这声包含着倦怠和痛苦的声音,的确是崔臣聿的。   往常她最喜欢崔臣聿的声音,低沉、磁性,仿佛被粗砂纸磨过,粒粒分明。男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时,尾音如同大提琴乐曲般,婉转流畅地流淌。   他是上天的宠儿,长相优越,更生了一副好嗓子。   可如今,这道声音无端地沧桑了许多,让戚眠一时间不敢辨认了。   “阿眠,对不起,我昨天不是想伤害你的。”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戚眠察觉到钳制着她的一只手臂松了松,往下落了几寸,拉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尽数暴起,毫不费力地把机票从她手里抢走,轻而易举地撕碎。   机票旋即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在空中肆意飞舞。   他用了那么大的力气撕掉机票,可后来落在戚眠手背上的力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像是在害怕又会不小心伤到戚眠似的。   崔臣聿痛苦地阖眸,忍了又忍,才终于说出了那句令他一直恐惧无比的话:“老婆,你是不是后悔和我结婚了?”   后悔到连相敬如宾都不想和他维持了,后悔到一整天都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微信,后悔到让他怎么都查询不到她的踪迹。   “你要出国,是不是……”崔臣聿的身体痛苦地颤抖起来,“你要去哪儿,纪初尧已经被送进美国监狱了,你现在过去也是找不到他的。”   一听到这个名字,戚眠僵硬的思绪重新复苏。   她没工夫细想崔臣聿怎么会变得这么狼狈,也没再去看零落在地上的飞机票。   戚眠微微用力,这次挣脱开了崔臣聿的双臂,扭过身,面对着他。   戚眠扬起了手,一把将人推开,恼恨地说:“你就这么在乎纪初尧吗?”   崔臣聿趔趄着向后退了一步,恍惚了一阵,又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你后悔和我结婚了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戚眠快要气死了,已经无暇顾及这个平时怎么推都推不动的大块头,今天怎么一用力就往后摔了半天。   她气得跳脚:“崔臣聿,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戚眠恨不得踮起脚捏住他的耳朵,嘴唇哆哆嗦嗦地大声喊道:“我根本不喜欢他,你被他骗了!”   “老婆,嫁给我,好不好?”   两人声音重叠的刹那,立在戚眠身前、如同高山般巍峨的男人身躯骤然一矮。   崔臣聿低垂着脑袋,结结实实地半跪在地上,大掌也顺势从戚眠的手腕落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戚眠的脚踝,近乎是匍匐的姿势,在她纤细的小腿上轻轻落下一吻。   崔臣聿拿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红钻戒指,黑色丝绒盒子打开,红钻的光芒在机场冷白的灯光照射下,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他卑微地重复恳求了一遍:“老婆,不要后悔,不要出国,和我重新结一次婚,好不好?” 第102章   ————====   戚眠不是第一次被崔臣聿亲吻小腿,可今天的情况显然大不相同。   灼热的气息扑打在纤细的腿侧肌肤上,烧得她身上也烫了烫。   她呆呆地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要继续和他解释纪初尧的事情,还是把他先扶起来,亦或者,接受那颗过于耀眼的戒指?   戚眠情不自禁蜷缩了下手指。   和崔臣聿领证半年,别说婚礼了,连婚戒都没准备。   若非戚眠是律师,深知那两个看似轻薄的红本本的含金量有多大,恐怕都会怀疑所谓的婚姻是不是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毕竟外人更期待用婚礼、婚戒等外在的仪式来确认一对男女之间的关系。   戚眠本着相信婚姻法的信念,才能坦然接受婚礼和婚戒的缺失。   她从未主动去考虑过这件事情,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和崔臣聿相敬如宾,她以为自己是不期待的。   但是,当那颗璀璨的红钻戒指闯入视线时,刹那间,晶莹的泪珠便不受控制地从眼中坠落。   戚眠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总觉得那颗红钻有些眼熟。   仔细回忆了一下,她辨认出来,这颗红钻俨然是数月前劳伦斯先生来国内那天,拍卖会上的压轴品。   ——崔臣聿曾豪爽地叫价一亿,一掷千金,拍下这颗钻石,震惊了偌大的京圈。   之后这颗钻石消失在众人视野,大家猜测兴许是被崔臣聿私人珍藏了。   戚眠一向守着本分,没有过多去打探崔臣聿的决定,虽有些好奇一亿的红钻是什么样子,却一直按捺着好奇心没有多问。   原来,是被他拿去做戒指的原材料了。   难道崔臣聿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喜欢她了吗?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戚眠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喜悦,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崔臣聿……”   戚眠压下心底的波澜,想把人拉起来,先把两人中间的误会解除。   她好歹是个女孩子,心底多多少少对求婚这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期待。   眼下的场景已经足够仓促了,戚眠不想让误会继续横亘在两人中间,平白破坏了这一刻的美好。   “其实我和纪初尧……”   然而,话还没说完,戚眠的手刚搭上崔臣聿的双肩,想把人扶起来时,就发现男人头一歪,晕了过去。   戚眠瞳孔一缩,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反应是:崔臣聿不会被她气晕了吧?   第二反应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该生气的不应该是戚眠吗,一直被他那样误会!   然而下一秒,戚眠猛然意识到不对。   触碰到男人脖颈的指尖被烫得翘起,崔臣聿浑身的体温高得不像话,显然不是正常的人体温度。   以戚眠的力气,肯定是没办法把人扶起来的,只好跟着一起蹲在地上。   她抱着崔臣聿昏迷过去的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   直到此刻,戚眠才终于有机会正面端详崔臣聿的面庞。   男人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角却泛着不正常的红色,眼周浮现出一圈浓重的青黑。   凑近闻了闻,那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戚眠的错觉,的确是崔臣聿身上散发出来的。   戚眠大吃一惊,发现崔臣聿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件衣服。   他一直没有洗澡换衣服吗?   崔臣聿的轻微洁癖怎么忍受得了的?   忽然,一片诡异的红吸引了戚眠的注意力,她蹲着有些累,干脆直接席地而坐,把崔臣聿的身体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果断地拉开了崔臣聿的领带,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后,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上满是红点。   戚眠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立刻辨认出来,这是过敏的症状!   崔臣聿吃什么了,居然过敏成这样?   不仅仅是脖颈,透过衬衫向里看去,几乎整个上半身都长满了红点。   难怪他呼出的气格外沉重浑浊,身体的温度也很诡异,现在竟然还直接晕了过去。   一时间,戚眠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了,立刻掏出崔臣聿的手机,拨打了救护车的电话。   向医院诉说了现在所处的地点后,戚眠又拨打了林舟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附近响起,戚眠循着声音抬眼看过去,只见林舟带着一众保镖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满是汗。   “你们这是……”   怎么一天没见,崔臣聿和他手下的人都狼狈成这样?   林舟气喘吁吁地解释:“夫人,我们找你找了一天,刚拿到消息,老板直接一个人飙车赶过来了,我们在后面追了半天。”   说完了,他注意到晕倒在戚眠怀里的崔臣聿,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回事儿?”   戚眠抿着唇,忽略了中途的求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崔臣聿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过敏的?”   林舟也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老板这一整天都在找您,连口水都没喝……”   “况且老板对什么东西过敏,也不会告诉我啊。”林舟无辜地挠了挠头。   戚眠呼吸一滞,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   她才是本应该最了解崔臣聿的人。   可戚眠回忆了许久,除了知道崔臣聿对橡胶过敏外,他是否有其他的过敏原,戚眠也不清楚。   没太多时间纠结这个问题,一阵兵荒马乱中,好不容易把崔臣聿送上了救护车。   随行的医生一看到崔臣聿这个症状,立刻皱起了眉头:“患者过敏已经很严重了,你们怎么现在才送人来医院?”   戚眠和林舟面面相觑,被训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医生,那他现在会不会有事儿?”   “你很希望他有事儿?”   医生的态度不好,戚眠也不敢生气,唯唯诺诺地低着头,拉着崔臣聿的手指,垂眸深思。   她的过敏原很多,大多数都是不小心误食后被送去医院才发现的。   后来戚婳主动带她来医院体检,仔细检查了,才真正得知她究竟对什么东西过敏。   然而,在那之前,戚眠有过很多次因过敏而去住院的经历,甚至好几次都有生命危险。   戚眠知道过敏有多疼,有多难受。   比如她对海鲜过敏,如果不小心吃下了海鲜,首先是会觉得嗓子肿胀,舌头发麻。不久后就会浑身僵硬,好像身体里有一只活的海鲜在爬似的,总之全身都疼得不行。   如果没有及时就诊,她会直接疼晕过去。   最恐怖的是,在晕倒时,那股疼痛依然如影随形地纠缠着她,不得安宁。   戚眠最懂过敏,眼下看到崔臣聿这样,清凌凌的瞳孔顿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盈盈泪光。   眼底浮现出了浓浓的心疼。   崔臣聿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行走在黑暗中,不停地走着,却怎么都出不去。   他对此感到茫然。   崔臣聿的身体素质好,一天只需要很少的睡眠就能保证精力充足,可当他需要睡眠时,也能保证很快就睡着,从未受过失眠症的困扰。   睡着后,他几乎不做梦,总能一觉到天明。   这还是他记忆中第一次鲜明地感知到自己在做梦,却怎么努力,都走不出那片黑暗。   他睁不开眼睛,只能隐约听见耳边如流水般传来许多嘈杂的声音。   崔臣聿蹙着眉头,努力从那些杂乱无章的声音中分辨出了独属于戚眠的柔软嗓子:   “爸、妈,医生说已经没事儿了……”   “嗯,这次是我不对,没有照顾好阿聿,对不起。”   崔臣聿眉心皱得更紧,他想说不是戚眠的错,戚眠一点错都没有。   是他做错了,是他伤害到了戚眠,怎么又连累到她在道歉呢?   崔臣聿不解,他花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哄、又是骗,用尽了上不得台面的勾栏手段,才终于让戚眠不那么客气,不对他说“谢谢”和“对不起”。   怎么只是睡了一觉,她又开始“对不起”了?   浓浓的疑惑和愤懑几乎将崔臣聿击倒,他奋力睁开眼。   天光陡然闯入视线,亮光刺得崔臣聿眼珠子生生地疼,生理性的泪水直接流了出来。   可他完全没有闭眼的意思,视线茫然地四处转着,试图找寻戚眠的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沙哑地低低出声:“不、不怪阿眠,和她无关……”   病房那边,谢馨和崔远贤刚赶到。   戚眠害怕两人担心,一直等到崔臣聿的病情稳定了些,才打电话通知了二老。   谢馨刚一赶到,戚眠就自责地道歉。   虽然至今都不知道崔臣聿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引发的过敏,但如果她没有和崔臣聿闹脾气,昨天就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和崔臣聿讲清楚,跟他回家。   兴许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戚眠懊恼地咬着唇。   谢馨担心地看了眼病床上的儿子,叹了口气,握着戚眠的手腕:“小眠,这怎么能怪你呢?”   “他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应该羞愧的是他才对。”   谢馨担心戚眠心里不好受,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忽然耳朵一动,听到了病床那头传来的微弱的声音:   “不、不怪阿眠,和她无关……”   谢馨:……   这臭小子把她当什么人了,她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怪罪儿媳妇的恶婆婆吗!   谢馨心里堵着一口气,没处发泄,索性回头狠狠瞪了崔远贤一眼。   崔远贤一脸无辜。   而戚眠听到声音,立刻冲到了床边,手指落在男人的额头,简单判断了一下他的体温。   见已经退烧了,戚眠微微松了口气。   她的眼尾瞬间沁出了泪珠,泛着湿润的红,哽咽出声:“你终于醒啦。”   女人娇俏的面孔骤然代替亮得刺眼的天光,闯入了崔臣聿的视线。   生理性的泪水好似将他眸底的幽深都洗净了,崔臣聿直直地望着戚眠,一瞬不瞬的,完全舍不得移开视线。   也正因此,他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戚眠手指上正在闪着光的戒指。   那枚红钻戒指,被戚眠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   熠熠生辉。 第103章   ————====   听到崔臣聿醒来的动静,谢馨和崔远贤立刻凑上去。   却发现崔臣聿的眼睛始终黏在戚眠身上,连一点余光都不舍得分给他们。   谢馨气不打一处来,拧着崔远贤的胳膊就把人带出去了,她瞪着崔远贤:“你儿子,和你一个出息,看到老婆就走不动道了。”   崔远贤也不恼,嬉皮笑脸:“我们老崔家的优良传统,是好事儿。”   谢馨白了他一眼,气着气着又笑起来了:“算了,有小眠这么妥帖仔细的人在,那臭小子应该也不会有大事儿,咱俩就别担心了。”   “小眠照顾臣聿也辛苦了,走吧,咱去买点吃的给小眠补补。”   病房里,戚眠察觉到崔臣聿的视线,循着看过去,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指根上。   戚眠耳根一红,立刻把戒指拔下来,扔到崔臣聿身上,解释:“你别误会,当时戒指没地方放,我只能先戴在手上。”   崔臣聿微微起身,把戒指攥回了掌心。   戚眠猜测,以他强势的性格,现在应该会强制性地把她拉进怀里,搂着她的腰不让她挣脱,再攥着她的手腕将戒指重新带回去。   可事实和预料的相反,崔臣聿垂首看着那枚戒指,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勾了勾戚眠的尾指指尖,声音沉沉:“阿眠,对不起。”   戚眠怔住,愣愣地站在床边,目光垂落在男人的大掌上。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受伤,害你哭那么惨……”男人语气晦涩,喉结不停地滚动着,连牵手都不敢大胆地握住戚眠的掌心,只敢偷偷地勾住她的指尖。   戚眠陌生地看着他,抿了抿唇,在床边坐下。   她询问:“这个戒指是你求婚用的?”   崔臣聿眉梢抬了抬,敏锐意识到戚眠有接管这段对话的意图,顺从地将话语的主导权让渡给她。   他颔首:“嗯。”   “那你再求一次。”   崔臣聿掀开被子,跪在床上,健硕的嵴背俯下来,薄薄的蓝白病号服被棘突的脊椎骨撑起。   他垂着眸子,将头低到了戚眠的下巴以下,以一个绝对卑微的低姿态,恳求开口:“阿眠,我好喜欢你,好爱你,能不能重新和我结一次婚?”   “不可以哦。”戚眠被他直白的示爱惹得脸颊飘上一朵绯红的云。   她不得不轻轻咬了咬舌尖,才勉强定神,一字一句地拒绝。   崔臣聿整个人僵住,呆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头。   男人的眸底一片幽深,浓烈的情绪在黝黑的瞳仁儿里不停地翻滚、积蓄,好似是要凝聚成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眯了眯眼,沉默地注视了戚眠半晌,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可以也不行。”崔臣聿咬牙切齿,“你后悔和我结婚了也不行,你只能是我的。”   说着,他就拉着戚眠的手腕,想把戒指重新套回去。   戚眠气笑了,却感觉这样的崔臣聿更熟悉。   之前的他太卑微,卑微得不像他了。   那种情况下,戚眠反而不敢和他聊正事儿。   她缩回手,一本正经说:“在谈婚论嫁之前,先把其他事情先解决了。”   “还记得我在机场说的吗?”戚眠重新抱起崔臣聿的脑袋,直直地望向他深邃的眸,“我不喜欢纪初尧,和他没关系。”   崔臣聿的眼底闪过一抹迷茫,隐约间回忆起,在他昏迷前,的确听到了戚眠的这句话。   “他的确配不上你去喜欢。”   崔臣聿额角一跳,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情敌。   戚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娓娓道来,把所有事情都说明白了。   “我这人不喜欢带着误会过夜,你现在听明白了吗,要是没听明白,我也不会再跟你说第二次的。”   戚眠抿着唇,表情严肃。   她曾经因为误会吃了太多苦,也因此和夏兰生疏了数年,才终于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说开。   也因为误会,纪初尧那个普信男产生了这么多错觉。   有前车之鉴在前,戚眠实在不想再放任误会扩大化。   况且,崔臣聿之前教导过她那么多次,让她有什么事情不要委屈地压在心里,直接说出来,才有机会顺利解决。   他的话,戚眠都一一记在心里。   戚眠自认为自己在这段婚姻中成长了许多,变得更加勇敢了,勇于主动去解决误会,也勇于向崔臣聿提出一些娇气的要求。   她咬着唇看崔臣聿,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手:“你到底听懂没有呀?”   回应她的,则是一个热切至极的拥抱。   崔臣聿直起身,狠狠地将戚眠搂进了怀里,不停地吻着她的头发:“阿眠,老婆……”   各种亲昵的称呼被他喊了个遍,他病情未愈,声音嘶哑,反而沾惹着别样的魅惑,勾得戚眠耳朵都要酥了。   她揉着自己的耳朵,用力把崔臣聿推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好,又把被子拉到他身上盖好。   “我听到了,老婆,我都听到了。”崔臣聿仍捧着戚眠的指尖啄吻。   他的头放得很低,戚眠的视线可以轻而易举地越过凌乱的发丝,看到他颈后凸起的骨头。   她的视线绕了一圈,忽然被一个地方吸引。   戚眠情不自禁地伸手,摸向崔臣聿的耳朵。   “你耳朵是怎么回事儿?”   崔臣聿的一侧耳垂红肿着,在机场时还流了不少血。   戚眠本以为那也是过敏的症状,可现在他身上的红点都消下去了,耳垂的肿胀还存在,实在异常。   凑近了,她似乎看到了一个黑点缀在耳垂正中间。   那是,耳洞?   戚眠心中惊诧。   崔臣聿呼吸一滞,缓缓解释说:“我那天不慎喝了酒,神志不清,给你戴耳环的时候弄伤你了,所以……”   “所以你就也去打了个耳洞,还故意弄伤自己?”戚眠蹙眉,盯着伤口看了半天,猜测这样的伤口,应该是崔臣聿曾用力把耳钉直接从耳朵上拽下来导致的。   这得多疼啊!   她一时失语,看着看着,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湿润的红,喃喃道:“我当时伤得不严重的,后来用冰块冷敷了一下就好了,你何必这样……”   “有必要的。”崔臣聿认真地看她,“阿眠,有必要的,你不要再这样纵容我了。”   “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儿,理应一件件好好弥补你的,不能仗着你的好脾气,就轻轻揭过。”   戚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兴许是崔臣聿在生意场上厮杀得久了,养成了这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性格,还足够心狠地用在自己身上。   “那你之前对我那么凶,也都要一一弥补回来哦。”她索性不去纠正他的性格,顺着他的意思咕哝了一句,心疼地去碰了碰他的耳朵。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打的耳洞,耳钉被生生拽出来后,耳洞已经有了愈合的趋势。   戚眠找护士要了双氧水和医用湿巾,帮他清理了下耳朵,随后又恋恋不舍地捏了捏。   崔臣聿奇怪地看她。   戚眠犹豫了下,半晌后才扯开唇角,娇俏地笑着:“我给你买个耳钉吧,耳洞打都打了,别浪费。”   崔臣聿这么古板严肃的人,哪天带着个亮闪闪的、骚里骚气的耳钉去开会、见客户,那个场面肯定能吓翻一众人,也不利于崔臣聿维持自己的形象。   可对上戚眠笑眯眯的眸子,崔臣聿重重捏了捏她的手,点头:“好,你给我挑耳钉。”   言下之意,他只戴戚眠买的耳钉。   “嗯。”戚眠点点头,一边收拾着用过的湿巾垃圾,一边随意问道,“说起来,我那串耳环丢了两天了,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我自己都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回家之后才发现它不见了。”   戚眠气鼓鼓的,她还蛮喜欢那串耳环的设计感,是崔臣聿送的那么多首饰中,她佩戴频率最高的一个。   当晚发现丢了一只,她还心疼得不得了。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崔臣聿的回答,戚眠鼓着脸:“问你话呢,你在哪儿……唔!”   男人冷不丁地伸长了双臂,猛地把戚眠紧紧抱住。   到现在,崔臣聿还有什么不懂的?   那串耳环定然是纪初尧用了下作的手段从戚眠这里捡到的。   他从未怀疑过戚眠和纪初尧有过什么,但还是鬼迷心窍地吃了一缸子的醋,反倒是造成了两人之间的误解。   崔臣聿越想越懊悔,心疼地把戚眠越抱越紧。   戚眠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体僵硬了下,很快又放松下来,软软地贴着他。   温存了没多久,查房的医生推门进来,询问崔臣聿的情况。   医生背后还跟着好几个来规培的大学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好奇地看着眼前如同偶像剧般唯美的景象。   戚眠轻咳一声,红着脸从崔臣聿的怀里退出来,在医生检查的时候,情不自禁问:“你到底吃了什么?”   崔臣聿垂着眸子,低声说:“酒。”   他只对酒和橡胶过敏,崔臣聿可以肯定他没触碰过橡胶,那就只能是酒了。   戚眠眸中闪过一抹迷茫。   她从未见过崔臣聿喝酒。   众人都以为他是自律,不吸烟、不喝酒,想时时刻刻维持精神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不被烟草和酒精迷惑。   戚眠也是这样以为的,原来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崔臣聿对酒精过敏,而且过敏症状还不轻。   可是以崔臣聿的自律,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喝酒。   戚眠抿着唇猜测:“你是不小心误食了?”   “应该是。”崔臣聿想了想,应该是在那场宴会上不小心喝了酒,只是当时他满脑子都是戚眠的事儿,没注意到。   戚眠嘟囔:“难怪你当晚情绪状态就很不对劲了,原来是喝醉了。”   她隐约记得,被崔臣聿压在车里时,他的身上已经有非常浓烈的酒气了。   “那你以后东西入口前多检查一下。”戚眠蹙眉叮嘱,“我以后也不会再喝酒了。”   崔臣聿疑惑抬眼,她却只是耷拉着脑袋思索:崔臣聿这么黏人,动不动就要亲亲,要是哪天她喝了酒和崔臣聿接吻,他因此过敏了怎么办?   唉,真是愁人。 第104章   ————====   医生仔细检查过后,又指着崔臣聿手背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点给身后的规培生上课:“看到了没,这就是非常典型的过敏案例……”   若按照崔臣聿的性格,他必然忍受不了自己的身体被当做教学的模板,像猴子一样被众人观察。   可瞥见戚眠饶有兴致地听着,他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终究是没开口赶人。   崔臣聿的身体好,当时过敏得那么严重,最后只在医院住了两天,就痊愈出院了。   翌日,他还让戚眠带着他去了黎宣的墓地。   “做什么?”戚眠系上安全带,疑惑。   崔臣聿颇为不好意思地开口:“她那一罐星星,有一大半是我拆开的。”   “你……”戚眠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拆开了难道就没发现上面的笔迹不是我的?还有那封情书也是,我的字明显不是那样吧……”   “我出国也是要去找戚婳,她不相信劳伦斯给她请的律师,想让我过去帮个忙。你却误以为我是要去美国找纪初尧,还把我机票撕了……”   提起这事儿,戚眠就一肚子的委屈。   纪初尧盲目普信就算了,怎么崔臣聿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要是他当时多信任她一些,或者早点放低姿态,和戚眠开诚布公地聊聊,也不至于闹出后面这么多事儿。   戚眠越想,越觉得这都是崔臣聿的错,恼恨地狠狠挖了他一眼。   崔臣聿绷紧了下颌,握住戚眠的手:“阿眠,对不起。”   这几天“对不起”听得戚眠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她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什么她一说“对不起”,崔臣聿就生气。   她现在也想生气了。   戚眠双手环在胸前,不再吭声,等抵达了墓园后,领着崔臣聿去了黎宣的墓前。   崔臣聿把提前买好的花束放过去,哑着嗓子为自己擅自拆开了她的折纸星星而道歉。   戚眠也把在路上买的巧克力放上去。   ——黎宣以前最喜欢吃巧克力。   她嘴唇动了动,沉吟半晌,只牵住了崔臣聿的手,转身离开。   “你不说点什么吗?”   “怀念的话前两天祭日的时候都说完了。”戚眠摇了摇头,“至于和纪初尧有关的那些……还是不说出来污染她的耳朵了。”   崔臣聿紧了紧她的手指,没再说什么。   离开墓园,戚眠发现这不是回南山别墅的路,低头看了眼腕表,发现快到饭点了。   崔臣聿应该是带她去吃饭?   因此戚眠没多问崔臣聿要带她去做什么,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插上耳机观看着。   晚餐的餐厅选在了一间雅致的西餐厅,不用戚眠开口,崔臣聿自发地用流利的法语点了几道菜,都是戚眠喜欢的口味。   侍应生躬身退出去时,戚眠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看向崔臣聿。   她才发现,男人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衬衫规矩平整,胸前的口袋上装了一支红玫瑰。   他的眉骨带着几分东方人少有的深邃立体感,此时正端坐在位子上,慢条斯理地整理餐具。   乍一看过去,好似一个来自日不落的英伦绅士。   而他胸前的玫瑰花,戚眠明明记得,在墓园时,那里放着的还是一朵用来祭奠黎宣的白色菊花。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换成红玫瑰的。   她眨巴着眼睛,心里一跳,女人敏锐的第六感让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戚眠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下意识想看看他的裤子口袋,是不是鼓鼓囊囊地塞了什么东西。   可惜男人的大长腿藏在了餐桌下,她看不到。   戚眠压了压如鼓般砰砰砰跳个不停的心脏,轻咳一声:“你把你的喜恶清单给我写一份吧。”   崔臣聿抬眼看过来。   “总得让我知道你的过敏原和忌口,我可不想下次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   戚眠不满地蹙眉:“这份清单,早在一开始你就应该写给我的。”   “好。”崔臣聿爽快地答应下来。   刚结婚时他不写,是觉得没有必要和戚眠产生太亲密的联系,也不想把自己的喜恶尽数暴露于外人前。   那会让他没有安全感。   可现在,崔臣聿恨不得将自己的一切托盘而出。   戚眠有意愿了解他的喜、他的恶,是他的荣幸。   一盘盘精致的西餐很快端了上来,戚眠心跳越来越快,一边期待着会不会在餐食、蛋糕中吃出戒指,一边又在心里吐槽这种方法很老土。   可等到一顿饭吃完,也没出现任何异常。   戚眠失落地垂了垂眼,心说可能是她想多了。   这家西餐厅坐落于一处巨大的人工湖旁边,从侧门出去后,走过一段幽静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便能直接抵达那个人工湖。   戚眠以前没来过这,却听说过,这个人工湖因为景色优美,一向受众人青睐,不少人都会来这里打卡拍照。   奇怪的是,今天一路过来,竟然一个人都没看见。   就连刚才的餐厅也门可罗雀。   鹅卵石小路旁边,栽种了各种芬芳馥郁的鲜花,此时顺着两人的脚步,点缀在花丛中的灯光渐次点亮。   仿佛在两人的脚下铺成了一条璀璨银河。   走到湖边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绚丽的夕阳彩霞在湖面上投射出波光粼粼的景象,湖边的路灯已然亮了起来。   戚眠本以为看不到人了,结果余光瞥见有人正拿着个画板,坐在湖边写生。   她心里刚升腾起来的想法,又打消下去。   她疑惑不解地偏头看向崔臣聿的下颌,实在不知道他的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崔臣聿握紧了她的细白腕子,径直朝着写生的画家走去,礼貌地询问对方愿不愿意画人像画。   那人惊讶了一瞬,拒绝不了崔臣聿开出的高额价格,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   崔臣聿于是按着戚眠的双肩,让她坐在一旁的长凳上。   “你这是……”戚眠终于没忍住问出声。   崔臣聿站在她身后,眉眼寡淡:“阿眠,我们之间的回忆太少了。”   戚眠想说,既然如此,用手机拍摄两人的合照,岂不是更快?   可这位心里素来只有工作的古板男人头一次这么浪漫,她动了动嘴唇,没舍得扫他的兴,于是安安分分地在长凳上坐了大半个小时。   她算是很有耐心的性格了,可一直干坐着,不能玩手机,也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戚眠难免觉得无聊。   当她快要受不住的时候,那位年轻画家终于站起身,笑道:“画好了。”   他把画纸递给崔臣聿,扫了眼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收拾着画板和绘画工具离开。   戚眠立刻从长凳上蹦起来,探着脑袋往崔臣聿的怀里凑:“让我看看画得怎么样,我坐了这么久,要是画的不好看,我会生气的。”   崔臣聿直接将画纸递到了戚眠的手里。   戚眠扫了一眼,瞬间怔住。   画纸上,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细致的风景,周遭被鲜花围绕,身后是一汪澄澈无边的湖泊,而画中的“戚眠”并非是坐着的姿势,而是惊讶地捂着唇,侧站在湖边。   画中,“戚眠”的身前,一个挺拔的男人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个熠熠生辉的东西,正仰着头,眸子中的期待被勾勒得跃然纸上。   “你这是……”   戚眠错愕地移开目光,视线在身旁逡巡一周,却发现崔臣聿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她的身前。   和画中一模一样的姿势,他结结实实地跪下来,那枚戚眠戴过、又摘下来过的红钻戒指,正精致地摆在一个黑色丝绒盒子中央。   红钻在灯光下闪烁出星星点点的耀眼光芒,戚眠怔怔地注视着,错愕地捂住了嘴巴。   “阿眠,”崔臣聿仰头看她,胸前的那只红玫瑰往上翘了翘,花瓣几乎要蹭上他嶙峋滚动的喉结。   他忠诚地、期待地、爱慕地仰视着戚眠,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且坚定地说:“阿眠,和我结婚吧。”   这样的场景下,男人依旧不减他强势的态度。   戚眠的眼尾渗出丝丝缕缕的泪花,哽咽着说:“人家求婚都是疑问句,询问女方的意见,怎么到你这里就变成陈述句了?”   “阿眠,你有拒绝的权利。”崔臣聿缓缓说,“但我不会答应。”   “我之前就说过了,你后悔嫁我了也不行,我不认。”   戚眠捂着脸的手落下,鼓着脸埋怨:“哪有你这样求婚的,一点都不浪漫。”   崔臣聿以为她这是要拒绝,也不气馁。   她拒绝是应该的,毕竟他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儿,崔臣聿已经在心底筹划着之后该怎么勾引她,下次该怎么求婚时,他刚要起身的动作,被戚眠一只手掌轻轻按下。   戚眠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不太用力,崔臣聿却已经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跪回了地上。   他疑惑地仰头看戚眠。   戚眠却抿着唇,眼神眨了又眨,不太好意思地说:“我的手都伸了半天了,你怎么还不给我戴戒指呀?”   崔臣聿怔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背后代表的意思。   他瞳孔猛地缩了缩,欣喜若狂地把那枚戒指戴到了戚眠的手指上。   崔臣聿拉着那几根纤细的手指,满腔的热切爱意实在无处宣泄,情不自禁地吻着她的指尖。   亲吻一下,便说一声:“老婆,我好爱你。”   戚眠的腿都要被他亲软了。   半年前,她和崔臣聿第一次见面,那是个还在飘雪的暮冬季节。   男人的眼神和语调,比雪花更冷。   半年后的今天,他落下的吻却比火山还要炽热,烫得戚眠指腹缩了缩。   那一天,两人在法律的见证下,定下了未来一生相互扶持的契约。   可直到今天,戚眠才觉得,两人才真正结为夫妻。   她忍不住把崔臣聿从地上拉起来,像一只小蝴蝶般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劲瘦的公狗腰。   “崔臣聿。”   我也好喜欢你呀。   *   戚眠和崔臣聿的婚期定在了次年三月初。   和他们领证是同一天。   戚眠得到消息时,没忍住觑了崔臣聿一眼,眉梢轻轻抬起,嗔怪:“定在同一天,就可以少准备一份纪念日礼物了。你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崔臣聿垂着眉眼,额前凌乱的碎发落在深邃的眉骨,他无奈地说:“是查了我们的八字和黄历后才确定的日子,那天是大吉日,宜结婚。”   “如果可以,我更想明天举办婚礼,把你娶回家。”   男人的眸子深邃,深情注视着某人时,眼底好似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能把人直接吸引过去。   等戚眠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咬着舌尖亲吻了好几分钟。   她含羞带怯地瞪了崔臣聿一眼,把人推开。   距离婚期还有五六个月,时间说起来长,实际上转瞬即逝。   很快,就到了婚礼前的一个月。   但坏消息是,戚眠突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紧急处理。   她不得不连夜飞去了伦敦。   彼时京市正值暮冬,天气已经逐渐回暖,不曾想伦敦这时候还在漫天飞雪,无边无垠的雪白侵占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戚眠和几位伦敦律师握了握手,寒暄几句后告辞。   她站在大楼前,仰头望着浓密如鹅毛的大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把小伞,惆怅着该怎么回酒店去。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显示屏上跳跃着的名字赫然是崔臣聿。   戚眠一怔,刚准备接听,发现电话又挂断了。   她一头雾水,刚准备回拨过去,余光忽然瞥见在那片苍白中,一抹高大冷拓的黑影逐渐靠近。   那人撑着一把黑伞,身形高挑挺拔,气质不凡,大衣垂落至小腿,更衬得他比这座百年老城更加庄重。   戚眠眯了眯眼,透过厚重雪幕,才发现那人是崔臣聿。   男人缓缓走至她身前,将怀里护着的热可可塞进戚眠手里,暖着她微凉的手心。   狭长的眸子里沁出点许久不见的思念,崔臣聿忍不住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魂牵梦绕的柔软弧度再次贴上他的身体轮廓,男人情不自禁地从喉间溢出几声轻叹。   戚眠呆滞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气息席卷了她的呼吸,她才眨巴着眼睛回神。   “你怎么在这?”   “好想你,所以来见你。”崔臣聿怜惜地抚了抚她瘦削了些的侧脸,猜测她在伦敦出差的这半个月没好好吃饭。   伦敦向来是美食荒漠,戚眠的嘴巴早就被崔臣聿养刁了,只怕这段时间吃的不太称心。   “才半个月没见而已……”戚眠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悄悄翘起。   合作过的律师从身旁路过,惊讶地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   国外对这方面向来看得开,不仅不觉得尴尬,反而友善地笑着,询问戚眠男人的身份。   戚眠牵着他的手,嘴角含笑,一口流利的英语回答:“他是我的丈夫。”   律师惊讶地挑了挑眉,夸赞两人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戚眠抿唇笑了笑,坐着崔臣聿的车回了酒店。   当晚,她趴在被褥间玩手机,无意间刷到了国内的新闻,才知道原来京市也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   按理来说,暮冬时节,不会再下这样大的雪。   她蹙眉:“这么大的雪,京市的航班都延误了,你是怎么过来的?”   “提前申请了私人飞机的航线。”崔臣聿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裹挟着淡淡的水汽。   “天气这么恶劣,飞机很危险的,以后不许了。”   崔臣聿不语,只是将人抱着抵在了落地窗前,灼热的吻落在了那处比雪花还要白、还要嫩的皮肤上。   他缓缓进入她,咬着她的唇珠解释:   “今夜有雪,可伦敦有你。”   戚眠在的地方,才是崔臣聿的心安所在。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本文3.3开文,5.4正文完结,历时两个月,感谢这段时间一直追连载不离不弃的宝宝们!我爱你们[可怜][可怜]   阿眠和阿聿的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后续还会有很多番外,把正文中没来得及解释的伏笔一一讲明白,还有结婚的具体过程以及婚后甜蜜日常等,我都尽量写出来。(哦对,还有一些车车,我看看能不能继续和审核大人掰头写出来吧)   番外依旧日更,但故事可能不会按照时间的顺序叙述,会按照不同板块去写这样子。   当然,如果有思路,或许还可以补充一点点青梅竹马的if线(这个不一定会写,目前还没想到合适的剧情)   很多读者宝宝关心的姐姐和劳伦斯的故事,我不会单独开番外去写,这本《今夜有雪》是独属于阿眠和阿聿的爱情,我不太习惯写副cp也不知道怎么写副cp,他俩的故事在只言片语中应该已经勾勒出来了,大概就是个“大|胸外国daddy想要驯服金丝雀,却反被调成小狗”的事情[撒花]   最后的最后,安利一下我的预收,求收藏[可怜]:   《限定情人》:daddy+雄竞+男小三上位+体型差+年上   《春山有信》:先婚后爱+港圈+男主暗恋多年成真+雄竞+年上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宝书网(BaoShu5.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